西D。


    炮声响起的时候,霍华德上校正在查看刚刚送来的报告。


    窗玻璃轻轻一震。


    他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询问,外面的军官便推门走了进来。


    “上校,苏国人开火了!”


    霍华德猛地站起身。


    “打到了哪里?”


    “前沿阵地。”


    军官的语速很快。


    “他们要求我们交出沃罗宁,随后便开始向前推进。现在,前面的部队已经遭到攻击。”


    霍华德绕过桌子,走到地图前。


    这批米国军队,早在林枫联系马丁的时候,就已经接到了调动命令。


    原本以为,只是接应一名科学家。


    可现在,苏国军队居然直接打了过来。


    “沃罗宁到了?”霍华德问道。


    军官迟疑了一下。


    “不知道。”


    “报纸不是已经登出来了?”


    “我们问过CIA,但他们没有确认人员的位置,只说,一切按照林主管之前的安排执行。”


    “林枫……”


    霍华德皱起眉头。


    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


    出发以前,马丁专门找过他。


    在西D的接应行动,配合林枫。


    当时,霍华德还有些奇怪。


    一个CIA的部门主管,居然能让马丁如此重视。


    直到现在,他手里还留着对方最后传来的要求。


    如果苏国军队开火,米国军队必须予以还击。


    霍华德走回桌旁,将那张纸重新拿了起来。


    上面的字,没有任何变化。


    可此刻再看,他的心情,却和之前完全不同。


    林枫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上校。”


    军官又叫了一声。


    外面的炮声,没有停。


    电话也开始响了起来。


    前沿部队在等命令。


    霍华德看着手里的文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将它放下。


    沃罗宁究竟在哪里,可以以后再问。


    但苏国人的炮弹,已经落到了他们的阵地上。


    五角大楼给他的授权里面,可没有让士兵站着挨打这一条。


    霍华德抬起头。


    “传我命令。”


    “开火还击!”


    “是!”


    军官立即转身。


    不多时,命令传到了前沿。


    阵地上,早已经做好准备的米国士兵,终于等到了那句话。


    炮声骤然响起。


    刚刚还在向前推进的苏国军队,迎面便遭到了猛烈的反击。


    火光腾起。


    烟尘遮住道路。


    这场原本围绕一名科学家展开的争夺,终于变了性质。


    ……


    莫城。


    冬宫。


    安德列夫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桌上的饭菜已经撤下去两次。


    他一口都没吃。


    东边。


    西边。


    两份地图摊在他的面前,电话却迟迟没有送来他想听到的消息。


    北境的援军,应该到了。


    东D的道路,也应该封住了。


    按理说,无论哪一边,都该有个结果。


    可越是没有消息,他心里便越是不安。


    “再问。”安德列夫开口。


    旁边的助理刚刚站起来,房门便被推开了。


    一名军官走了进来。


    看见对方的脸色,安德列夫握着雪茄的手,停住了。


    “说。”


    军官站到桌前,喉结动了一下。


    “北境最新消息。”


    “卡林雪山方向,已经失去抵抗。”


    安德列夫没有听明白。


    “什么叫失去抵抗?”


    军官低下头。


    “巴拉诺夫将军,以及包围圈内剩余的部队,已经全部被夏国控制。”


    房间里,忽然没了声音。


    过了几秒,安德列夫才缓缓站起来。


    “你说什么?”


    军官没有回答。


    “巴拉诺夫……”


    安德列夫盯着他。


    “被俘虏了?”


    “是。”


    “连同他的部队?”


    “是。”


    砰!


    安德列夫一掌拍在桌上。


    “废物!”


    桌上的杯子跳了一下。


    助理站在旁边,连手都不敢伸。


    安德列夫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派巴拉诺夫过去,是让燕京服软。


    不是让他带着一群人,去向夏国投降!


    在他的印象里,夏国的许多工厂、设备,都曾经需要苏国帮助。


    如今,自己才刚刚上任,苏国的将军就成了对方的俘虏。


    这件事要是传回莫城……


    那些刚刚安静下来的人,会怎么看他?


    “援军呢?”


    安德列夫几乎是吼了出来。


    “这么久了,还没到吗?”


    “已经抵达,也已经与夏国部队交火。”


    军官赶紧回答。


    “但是,被俘人员目前被转移到了哪里,还没有查清。”


    “前线不敢盲目开火,而且……”


    “而且什么?”


    “夏国已经在控制的区域组织了防御,兵力和火力都不弱。”


    军官的声音,越来越低。


    “恐怕,短时间内很难把人救出来。”


    安德列夫看着他。


    随后,手臂猛地一扫。


    杯子、文件、烟灰缸,一起摔到了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刺耳。


    “该死!”


    “之前告诉我,他们挡不住。”


    “后来告诉我,只要援军到了,就能把他们赶回去。”


    “现在援军到了,你们又告诉我,很难!”


    军官站得笔直,没有辩解。


    安德列夫扶着桌沿,喘了几口气。


    “吩咐下去。”


    “查清楚被俘人员的位置,一定要把人救回来。”


    “另外……”


    他忽然停住了。


    那句话,明明已经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旁边,米哈伊尔看着他,没有催促。


    过了许久,安德列夫才闭上眼睛。


    “让外交部门,联系燕京。”


    军官一怔。


    “是。”


    房门关上后,安德列夫坐回椅子。


    刚才那股怒气,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主动要求联系燕京。


    开战的时候,他甚至已经想好了。


    等燕京打来电话,自己应该提出哪些条件。


    现在……


    先拿起电话的人,却成了他。


    可他没有办法。


    巴拉诺夫还在夏国人手里。


    那些士兵,也在夏国人手里。


    只要对方愿意,随时可以让全世界看见,所谓的苏国钢铁洪流,最后停在了什么地方。


    安德列夫抬起手,用力揉了揉额头。


    门外,却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又怎么了?”


    他抬起头,声音里已经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东D有消息了?”


    来人点头,将一份报纸放到桌上。


    “沃罗宁,已经到了西D。”


    安德列夫的动作,僵住了。


    他拿起报纸。


    照片上,沃罗宁站在一个年轻人身旁。


    下面的文字,将两人的身份写得清清楚楚。


    再往下。


    安全屋。


    新闻发布会。


    安德列夫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东边的将军被俘虏。


    西边的科学家,被CIA带走。


    这就是他上任以后,军队和克格勃交出来的成绩?


    “废物!”


    他将报纸摔到桌上。


    “真是一群废物!”


    来人低着头,继续说道:


    “目前,我们在东D的部队,已经向西D发起进攻,要求对方交人。”


    安德列夫猛地看了过去。


    “已经打了?”


    “是。”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人要是能够要回来,还能解释。


    可如果这么一闹,最后还是没能把人带回来……


    那就不只是克格勃丢人的事情了。


    “米国人的反应呢?”


    “米国军队已经还击。”


    来人说道:


    “双方正在交火。米国方面同时提出抗议,谴责我们主动挑衅。”


    安德列夫的手指,死死按住了桌上的报纸。


    米国人,居然早有准备。


    他看着照片里的年轻人,过了片刻,才重新开口。


    “发声明。”


    “告诉外面,是CIA在我们控制的地区袭击车队,劫走了苏国的科学家。”


    “事端,是他们先挑起来的。”


    这件事,已经盖不住了。


    既然盖不住,那就不能再表现出半点退让。


    “是。”


    来人拿起记录,匆匆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安德列夫看着桌上的两份地图。


    东边的战事,没有结束。


    西边,又和米国军队交上了火。


    他原本想用一场胜利,告诉所有人,苏国已经迎来了新的时代。


    可如今,他连下一通电话,会带来什么消息,都不敢确定。


    “安德列夫同志。”


    米哈伊尔终于开口。


    “我们可能需要调整一下安排了。”


    “怎么调整?”


    “先让一边停下来。”


    安德列夫转头看着他。


    米哈伊尔走到桌前,指向东边的地图。


    “夏国人,一直想把精力放在国内建设上。”


    “他们未必愿意继续扩大这场战争。”


    “至少,这一边,还有谈的余地。”


    安德列夫没有接话。


    米哈伊尔的手,随即移到了欧洲。


    “但米国和欧洲,不一样。”


    “他们一直想改变东D的局面。”


    “现在,我们把部分重装部队调去了东边,西边又已经开火。”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安德列夫却已经听懂了。


    沃罗宁,只是眼前的事情。


    可谁能保证,米国人会只盯着一个沃罗宁?


    如果他们发现,苏国的兵力正在东调……


    如果交火继续扩大……


    安德列夫低头,看向地图上的东D。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北境打了败仗,还有解释的机会。


    可东D要是在他手里出了问题……


    莫城那些人,绝对不会再给他解释的机会。


    布鲁晓夫离开的那场会议,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当时,他就坐在桌边,看着对方一点点失去所有支持。


    安德列夫猛地伸手,按响了桌上的铃。


    助理很快推门进来。


    “先生?”


    “立刻致电燕京。”


    安德列夫站起身。


    这一次,他没有再迟疑。


    “我要亲自和燕京通话。”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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