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


    风卷着碎雪,从山脚下扫过。


    几辆苏国坦克停在路边,车身上还冒着黑烟。原本用来运送弹药的卡车歪在雪沟里,后面的车辆挤成一团,进退不得。


    有人试着把车推出来。


    可轮胎转了半天,只将下面的积雪越刨越深。


    远处,炮声再次响起。


    几名士兵立刻松开手,抱着脑袋扑向路旁。


    轰!


    冻土与积雪被掀上半空,落在车顶上,砸出一连串响声。


    这一次,没有人再起来推车。


    他们拿起武器,跟着前面的人,继续向山脚撤去。


    ……


    临时指挥所里。


    巴拉诺夫站在地图前,已经很久没有说话。


    地图上的几条道路,陆续被人画上了红线。


    南面,夏国的部队正在推进。


    东西两侧,也已经出现了对方的坦克。


    几个小时前,还能够通行的最后一条道路,如今同样传来了交火的消息。


    他们被围住了,并且已经有一小部分人被捕了。


    这个曾经让巴拉诺夫觉得荒唐的判断,此刻已经摆在了眼前。


    “将军。”


    副官走了进来,军大衣上沾着雪,袖口还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口子。


    “派出去的队伍,回来了。”


    “路呢?”


    “过不去。”


    巴拉诺夫猛地转头。


    副官低下声音。


    “夏国人已经占住了那里。”


    “我们试了两次,都被打了回来。”


    指挥所里,只剩下通讯设备断断续续的杂音。


    巴拉诺夫盯着地图,手指落在北面。


    卡林雪山。


    这是他们身后,最后剩下的地方。


    可地图上的一片空白,并不意味着那里能够走人。


    陡坡。


    冰壁。


    还有连当地人都不愿在冬天进入的山谷。


    车辆过不去。


    伤员,也过不去。


    总不能让部队扔掉所有装备,背着伤员翻山。


    真到了那一步,夏国人甚至不需要追上来。


    巴拉诺夫收回手。


    “接格罗莫夫。”


    “立刻!”


    通讯兵赶紧操作。


    过了一会儿,话筒里终于传来了声音。


    “巴拉诺夫,我是格罗莫夫。”


    巴拉诺夫一把拿过话筒。


    “你的部队呢?”


    “快了。”


    砰!


    巴拉诺夫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


    “这句话,我已经听了无数遍了!”


    “昨天是快了,今天还是快了!”


    “你知道我现在在哪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巴拉诺夫压着怒火,一字一句地说道:


    “卡林雪山下面。”


    “他们已经把我围住了!”


    “我知道。”


    格罗莫夫的声音,也有些急。


    “前面的路刚刚打通,先头部队已经在继续赶路。”


    “巴拉诺夫,这次是真的快了。”


    “再给我两个小时。”


    巴拉诺夫握紧话筒。


    “两个小时?”


    “对。”


    “你守住,我们到了,就能从外面接应你。”


    听到这里,巴拉诺夫终于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向副官。


    两个小时。


    只要还能撑住两个小时……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正准备下令,指挥所外,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嘹亮的声音。


    军号。


    那声音穿过风雪,越过外面的车辆,清清楚楚地传了进来。


    巴拉诺夫的腿,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扶住桌沿。


    这几天,他已经听过这种声音。


    每一次响起,前沿送回来的报告,便会越来越糟。


    可此前,声音还在远处。


    如今……


    竟然已经这么近了。


    外面有人大喊。


    紧接着,枪声骤然密集起来。


    一名军官掀开门帘,几乎是冲了进来。


    “将军,夏国人上来了!”


    巴拉诺夫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对方,看见了门外那座被风雪笼罩的山。


    灰白的冰壁,高高立在他们身后。


    没有路了。


    话筒里,格罗莫夫还在喊他的名字。


    “巴拉诺夫?”


    “你还在吗?”


    巴拉诺夫慢慢收回目光。


    刚才因为那句“两个小时”而生出的希望,终于彻底消失。


    他对着话筒,低声说道:


    “已经来不及了……”


    ……


    十分钟前。


    夏国前线指挥所。


    副官快步走进来,将刚刚收到的报告放在桌上。


    “司令,合上了!”


    秦振川抬起头。


    “最后那条路呢?”


    “已经控制住了。”


    “苏国人试着往外冲,被我们打了回去。”


    副官伸手,指向地图。


    “目前这股部队,已经被困在卡林雪山下面。”


    “巴拉诺夫的指挥所,也在里面。”


    秦振川走到地图前。


    他将几份报告对照着看了一遍,才点了点头。


    “很好。”


    过程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


    苏国人后撤的时候,还在等援军。


    等着等着,身边的道路便一条条丢了。


    直到最后一处缺口被堵上,他们才开始着急。


    可那时候,已经晚了。


    “我们的伤员,都送下去了?”


    “已经送下去了。”


    “前沿的弹药呢?”


    “补上了,各部都在等命令。”


    秦振川点头,重新看向地图上的包围圈。


    旁边,副官犹豫了一下。


    “司令。”


    “说。”


    “这批人……抓不抓?”


    秦振川转过头。


    副官赶紧补充:


    “我是说,连巴拉诺夫一起。”


    指挥所里的几名参谋,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


    他们明白副官在担心什么。


    将对方打退,和把一批苏国军队连同将军一起留下,是两回事。


    尤其是巴拉诺夫。


    开战以前,他还带着记者,宣称要让燕京服软。


    现在,要是连他本人都成了俘虏……


    莫城会是什么反应?


    苏国和米国这样的国家,向来最看重自己的脸面。


    秦振川看了众人一眼,忽然问道:


    “他们来的时候,考虑过我们的脸面吗?”


    没人说话。


    “他们向榛岛开炮的时候,也没问过燕京,愿不愿意挨这一炮。”


    秦振川的手,落在地图上。


    “现在打不过了,我们反倒要替他们考虑,怎么回去交代?”


    “米国人能抓,苏国人凭什么不行?”


    副官的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秦振川重新望向那个已经合拢的包围圈。


    为了走到这里,有人守在雪地里一整夜,有人拖着受伤的战友往后撤,还有人再也没能回来。


    如今敌人就在眼前。


    难道因为对方是苏国人,就要主动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来都来了。”


    秦振川说道:


    “不抓,不是浪费了这些天的炮弹?”


    旁边一名参谋忍不住咧了咧嘴。


    秦振川却没有笑。


    他拿起桌上那份燕京发来的命令,语气沉了下来。


    “而且,燕京已经说了。”


    “要不就不打。”


    “要打,就打痛。”


    指挥所里,众人挺直了腰。


    秦振川将命令放回桌上。


    “今天让他们轻轻松松退回去,等援军到了,明天他们还会来。”


    “我们不能让前面的战士,一遍又一遍地打同一场仗。”


    他转向通讯兵。


    “传令下去。”


    “开始攻击!”


    “是!”


    通讯兵刚要转身,秦振川又叫住了他。


    “告诉各部,降兵不杀。”


    “放下武器的,集中看管。伤员送去救治。”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向窗外。


    远处,山脚下还能看见苏国车辆扬起的烟。


    “不投降的……”


    副官立正。


    “明白!”


    命令迅速传向前沿。


    雪地里,一名号手接过传令,摘下手套,将军号举到了嘴边。


    嘹亮的号声,骤然响起。


    .........


    东D。


    汽车沿着北面的公路,继续行驶。


    越往北走,路上的车辆便越少。


    此前接连出现的军车,也渐渐看不见了。


    沃罗宁坐在后排,听着发动机的声音,终于松开了一直攥着衣角的手。


    至少,到目前为止,林枫没有判断错。


    那些人,都在往西追。


    天色暗下来时,史密斯将汽车开进了一条岔路。


    不多时,一座木屋出现在树林边缘。


    屋顶积着雪,门前没有灯。


    林枫先下车,走过去看了看,随后才朝后面招手。


    “下来吧。”


    沃罗宁提着公文包,跟着两人走进屋里。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几张椅子,壁炉旁堆着劈好的木柴。


    史密斯关上门,将窗帘拉好。


    林枫则把一杯水放到沃罗宁面前。


    “先休息一下。”


    沃罗宁接过杯子,却没有喝。


    “我们不继续赶路?”


    “现在,我们等就好了。”


    “等什么?”


    “等你的照片到西D。”


    沃罗宁抬起头。


    “照片?”


    他看着林枫,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先生,您没开玩笑吧?”


    “没有。”


    林枫拉过椅子坐下,甚至解开了大衣的扣子。


    沃罗宁更加不理解了。


    照片到了。


    然后呢?


    难道那些拿着枪、封锁道路的苏国军人,还会因为一张照片,就放他们过去?


    旁边,史密斯却笑了起来。


    “沃罗宁先生,别着急。”


    “等照片到了,林长官就会施展魔法,把你变到西D去。”


    沃罗宁看看史密斯,又看看林枫。


    这两个人,居然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壁炉里的木柴渐渐燃了起来。


    林枫伸手烤着火,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


    接下来……


    就看杰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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