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的门虚掩着,萧仁推开门,里面漆黑一片。
他摸到桌案上的火折子,吹亮。药柜整整齐齐排在墙边,左数第三间。
他拉开柜门,红色药瓶就放在第二层。萧仁伸手去拿,手指刚碰到瓶身,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转身,一个太医令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药碗,看见萧仁时愣了一下。
“你是何人?”
萧仁亮出铜符:“丞相密使,奉旨取药。”
太医令盯着铜符看了一会,点点头,转身就走。
没有多问一个字,萧仁把药瓶揣进怀里,从后门出去。
御膳房的方向很好认,烟囱里冒着热气。
他穿过一排排灶台,几个厨子正在准备晚膳,看见他也没人抬头。
后门就在前面,铁锁挂在门环上。萧仁掏出铜符,插进门缝,用力一别。
铜符弯了,锁没开。
“妈的。”
他环顾数周,墙角靠着一把劈柴的斧头。
萧仁走过去,抡起斧头,对准铁锁狠狠劈下。
铛!铁锁断裂,掉在地上。萧仁推开门,外面是一条窄巷。
秦筝靠在墙上,手里握着剑,看见他出来,松了口气。
“拿到了?”
萧仁点头,把药瓶递给她。秦筝接过,拔开塞子闻了闻,脸色骤变:“这不是解药。”
“什么?”
“这是催毒的。”秦筝把药瓶摔在地上,红色的液体溅了一地,“赵高留下的后手。谁拿到这个,给始皇服下,一个时辰内必死。”
萧仁盯着地上的药液,没说话。
“那个宫女有问题。”秦筝说,“她给我的消息是假的。”
“她说是你让她来的。”
“我没让她来。”秦筝摇头,“我确实救过她,但她早就不在宫里了。今天突然出现,我就觉得不对劲。”
萧仁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又中计了,连自己会去找解药都算进去了。
“真正的解药在哪?”他问。
“太医院没有。”秦筝说,“赵高从不让解药离开自己身边。他死了,解药的下落就断了。”
萧仁睁开眼,看着夜空,密室里的秦始皇还在等着,时间不多了。
“还有别的办法吗?”他问。
秦筝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但风险很大。”
“说。”
“赵高在宫外有一处私宅,里面藏着他所有的东西。包括解药。”
“你知道在哪?”
“知道。”秦筝说,“但那里有重兵把守,而且胡亥已经派人去抄家了。现在过去,可能撞上他们。”
萧仁没说话,他转身,朝御膳房走去。
“你去哪?”
“回密室。”萧仁说,“你去找解药。两个时辰内,必须回来。”
“你一个人回密室?”
“我还有铜符。”
秦筝看着他没说话。
萧仁推开门,走进御膳房。厨子们还在忙碌,没人注意到他。
他穿过灶台,从侧门出去,沿着甬道往回走。
甬道里很安静,萧仁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思考。
赵高的局,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从他进入皇宫的那一刻?还是从更早?
李斯给的铜符,宫女给的假消息,一切都在按赵高的计划走。
但赵高死了,死人不会继续布局。除非,他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萧仁停下脚步,他想起赵高临死前说的话:“小心李斯。”
李斯,丞相府。萧仁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丞相府的大门紧闭,门口的侍卫看见他伸手拦住。
“什么人?”
萧仁亮出铜符:“丞相密使,有急事求见。”
侍卫看了一眼铜符,让开道路。萧仁走进府邸,穿过前院,来到书房。
李斯正坐在案前批阅奏章,看见他进来,放下笔。
“你来了。”
“你知道我要来?”
李斯没答,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盒,推到萧仁面前。
“打开。”
萧仁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个白色瓷瓶。
“这是解药。”李斯说,“赵高藏在我这里的。他怕自己死了,没人能制衡胡亥。”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不知道你值不值得信任。”李斯看着他“现在我知道了。”
萧仁拿起瓷瓶,拔开塞子,里面是透明的液体,没有气味:“你确定这是解药?”
“不确定。”李斯说,“但你可以赌一把。”
萧仁盖上塞子,把瓷瓶揣进怀里:“多谢。”
“不用谢我。”李斯说,“我只是不想看着大秦毁在胡亥手里。”
萧仁转身,走出书房。他穿过前院,推开大门,回到甬道。
夜色更深了,宫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晃。萧仁加快脚步,朝寝宫的方向跑去。
密室的入口还在原地,没有被发现。萧仁推开暗门,走下台阶,来到密室。
秦始皇还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萧仁拿出瓷瓶,拔开塞子,把解药喂进秦始皇嘴里。液体顺着嘴角流出来,没有咽下去。
萧仁扶起秦始皇,拍着他的背,让他把解药咽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秦始皇的喉咙动了动,解药终于咽下去了。
萧仁把秦始皇放回榻上,等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秦始皇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一些血色。
但他还是没有醒,萧仁坐在榻边,看着秦始皇的脸。
“陛下,您得醒过来。”他低声说,“胡亥要宣读遗诏了。您再不醒,大秦就完了。”
秦始皇没有回应,萧仁闭上眼睛,靠在墙上。
他太累了,从昨天到现在,他没有合过眼。
来回奔波,体力已经到极限了。他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一个声音:“萧仁。”
萧仁睁开眼,看见秦始皇睁着眼睛,正看着他。
“陛下?”
“朕……还活着?”秦始皇的声音很虚弱,但眼神很清醒。
“是的,陛下。”萧仁说,“您中毒了,臣已经给您服下解药。”
秦始皇慢慢坐起来,看着数周:“这里是哪?”
“寝宫地下密室。”萧仁说,“胡亥把您囚禁在这里,准备宣读伪造的遗诏。”
秦始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扶苏呢?”
“在宫外。”萧仁说,“胡亥封锁了宫门,不让任何人进来。”
秦始皇闭上眼睛,换了口气:“朕知道了。”
他睁开眼,看着萧仁:“你做得很好。”
“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秦始皇伸出手,握住萧仁的手。他的手很冷,但握得很紧。
“朕信任你。”秦始皇说,“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保护好扶苏。”
“臣明白。”
秦始皇松开手,靠在榻上:“朕需要休息。两个时辰后,朕会亲自去见胡亥。”
“陛下,您……”
“朕没事。”秦始皇说,“只是需要时间恢复。你出去吧,让朕一个人待着。”
萧仁站起身,朝密室门口走去。他刚走到门口,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萧仁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脚步声越来越近,是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
不止一个人,至少十几个。萧仁退后几步,拔出匕首。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父皇,儿臣来宣读遗诏了。”
是胡亥。萧仁握紧匕首,盯着门。
门外的脚步声没有动,像是在等什么。
萧仁回头,看着秦始皇。秦始皇坐在榻上,脸上没有表情。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墙边,伸手按下一块砖。
墙壁裂开,露出一条通道。
“走。”秦始皇说,“朕来拖住他。”
“陛下,您……”
“走。”秦始皇的声音很平静,“这是命令。”
萧仁看着秦始皇,然后转身,钻进通道。墙壁在他身后合上,密室里只剩下秦始皇一个人。
萧仁在通道里跑着,不知道通向哪里。通道很长,拐了几个弯,然后出现一道向上的台阶。
他爬上去,推开头顶的木板,发现自己在一间偏殿里。殿里空无一人,只有香炉里燃着香。
萧仁从通道里爬出来,把木板盖上。他环顾数周,看见殿门虚掩着,门外有火把的光。
他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外面是庭院,院子里站满了禁卫军。
胡亥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卷帛书。
“父皇,儿臣来宣读遗诏了。”胡亥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得意。
萧仁看着胡亥,没说话。他得等,等两个时辰。
等秦始皇恢复,等扶苏带兵攻进来。但在这之前,他什么都做不了。
萧仁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听见胡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遗诏在此,大秦皇帝传位于第十八子胡亥……”
萧仁握紧拳头,两个时辰,他必须撑住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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