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很长,宫灯只亮了一半,萧仁把铜符收进怀里,过了哨兵那一关,不代表安全。
胡亥在角楼安排了人,宫里其他地方也一定有眼线,前方拐角处传来脚步声。
萧仁侧身闪进阴影里,贴着墙壁站定。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个人,穿的是禁卫军的甲胄。
“听说丞相府那边已经动手了。”一个声音说。
“嘘,别乱说。陛下还没醒,谁知道最后谁说了算。”
“还用说吗?十八公子的人已经把宫门封了,连丞相府的人都不让进。”
两人从拐角走过,没注意到阴影里的萧仁。等他们走远,萧仁才从阴影里出来。
他加快了脚步,李斯给他的铜符只能骗过哨兵,骗不了胡亥的人。
一旦被发现,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甬道尽头是正殿的侧门,门虚掩着。
萧仁推开门,侧身挤了进去,正殿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宫人在角落里打扫。
他们看见萧仁,愣了一下,但看见他身上的官服,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萧仁穿过正殿,从后门出去,进了御花园。御花园里很安静,连鸟叫声都没有。
萧仁沿着石径往前走,绕过假山,看见了寝宫的屋顶。寝宫门口站着十几个禁卫军,领头的是一名百夫长。
萧仁停住脚步,他不能硬闯,那等于送死。但他也不能等,胡亥随时可能宣读遗诏。
他转身,准备绕到寝宫侧面找别的入口。一个宫女从旁边的回廊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她看见萧仁,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萧仁侧身让开,宫女从他身边经过时,托盘底下掉出一张纸条。
纸条落在萧仁脚边,宫女没回头,继续往前走,拐进了回廊。
萧仁弯腰捡起纸条,展开看了一眼。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很熟悉,秦筝的笔迹:寝宫地下有密室,始皇在内。入口在寝宫东侧书房的书架后面。
萧仁把纸条揉进掌心,抬头看向那个宫女。她已经走远了,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秦筝安排的人,萧仁把纸条塞进嘴里咽了下去,然后转身,朝寝宫东侧走去。
寝宫东侧有一排偏殿,最里面那间是书房。萧仁走到门口,推了推门,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书房里很暗,只有一扇窗户透进来一点光。书架上摆满了竹简,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书案,案上还有没写完的奏章。
萧仁走到书架前,伸手推了推,书架纹丝不动。
他蹲下来,仔细检查书架底部,地板上有几道很浅的划痕,说明这个书架经常被移动。
萧仁把手伸到书架后面,摸到一个铁环。他用力一拉,书架缓缓向旁边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萧仁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沿着石阶往下走。
石阶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铜锁。萧仁试了试,锁很结实,没有钥匙打不开。
他掏出铜符,在锁上比划了一下。铜符的边缘很薄,可以插进锁缝里。
萧仁把铜符插进去,用力一撬。铜锁发出一声脆响,弹开了。
萧仁推开铁门,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密室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快烧完了。
墙角放着一张床榻,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锦被。
萧仁走近,看清了那人的脸,秦始皇。
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呼吸很微弱。
萧仁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弱。
萧仁环顾密室,角落里放着一个药碗,碗底还有残渣。
他端起碗闻了闻,药味很重,但夹杂着一股甜腻的气味。
毒药,萧仁放下碗,看向秦始皇。他需要解毒的药,但这里没有。
他得把秦始皇带出去,但外面有禁卫军守着,他一个人根本做不到。
他蹲下来,在秦始皇耳边低声说:“陛下,臣萧仁,来救您了。”
秦始皇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萧仁站起来,转身准备出去找药。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很重,不止一个人。
萧仁吹灭火折子,退回密室,把铁门轻轻关上。
他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脚步声在书房里停住了。
“人呢?”一个声音问。
“回统领,刚才有人看见一个穿官服的进了这间书房。”
“搜。”
萧仁握紧铜符,书房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书架被推倒,竹简散落一地。
“统领,书架后面有暗道!”
萧仁的心沉了下去,脚步声朝密室门口涌来。萧仁后退一步,扫视密室。
密室里没有别的出口,只有一扇铁门,铁门被拍响了。
“里面的人,出来!”
萧仁没动。
“撞门!”
铁门被撞得咣咣响,萧仁看向秦始皇,他还在昏迷,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铁门被撞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摸到了门闩。
萧仁冲过去,一脚踹在门上,把那只手夹在门缝里。
外面传来一声惨叫,手缩了回去,但门已经被撞开了。
萧仁看见门外站着五六个人,领头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甲胄的汉子,腰间挂着一把短剑。
“你就是萧仁?”那汉子问。
萧仁没回答。
“十八公子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汉子拔出短剑,“你选一个。”
萧仁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陶罐,罐口塞着布条。他摸出火折子,点燃布条。
“西域奇毒,遇火即燃,沾肤即溃。”萧仁说,“这间密室塌了,你们和我,还有陛下,全埋在里面。”
那汉子愣了一下,盯着萧仁手里的陶罐:“你敢?”
萧仁把陶罐举高了一点:“你觉得我敢不敢?”
那汉子盯着他额头上冒出冷汗:“你想怎么样?”
“退出去。”萧仁说,“退到书房外面,让我走。”
那汉子咬了咬牙,挥了挥手。他身后的人慢慢退出了密室。
萧仁跟着他们走出密室,手里的陶罐一直举着,布条上的火苗在跳动。
那汉子退到书房门口,萧仁也退到了门口。
“你会后悔的。”那汉子说。
“或许。”萧仁说,“但不是今天。”
他转身,朝甬道跑去。身后传来那汉子的怒吼声:“追!”
萧仁跑进甬道,把手里的陶罐往地上一摔。
陶罐碎了,里面的粉末撒了一地,但没有爆炸。
他骗他们的,那根本不是什么西域奇毒,只是一罐石灰粉。
他还没来得及调配。萧仁拐进一条岔道,身后传来追兵的脚步声。
他跑过一条回廊,翻过一堵矮墙,跳进了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没人,萧仁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他得先找到秦筝,拿到解药,再回去救秦始皇。
但秦筝在哪里?他正想着,院门被推开了。
一个宫女走进来,正是刚才给他递纸条的那个。
宫女看见他没有惊讶,只是点了点头。
“跟我来。”她说。萧仁跟着她走出院子,穿过一条夹道,进了一间偏殿。
宫女关上门,转身看着他:“秦姑娘让我转告你,解药在太医院左数第三间药房的柜子里,红色的药瓶。”
“你是谁?”萧仁问。
“一个欠秦筝姑娘命的人。”宫女说,“你拿到解药后,从太医院后门出去,穿过御膳房,有一道小门通往宫外。秦筝姑娘会在那里等你。”
宫女说完,转身走了出去。萧仁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铜符。李斯,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收起铜符,推开门,朝太医院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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