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舟掂量了一番，最终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如今这世道，手里真要攥着几十号人的武装力量，哪怕外头风云变幻，自己也多少有些底气。
他想了想，又问孙兴：“处长，这事是不是得先和那位新来的副处长打个招呼？”
“人还没到，先把该准备的准备起来。”孙兴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上头把人派下来，咱们总不能连个架子都没搭好，等着人家过来替咱们收拾烂摊子。”
他拿过桌上的纸，在上面点了几下。
“政保科不用咱们操心，科长由上面直接派人。生产保卫科，我准备让老朱去，他在厂里人头熟，跟各车间都能说上话。机关保卫科则交给老卫，那可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老同志，压得住机关里的场面。”
说到这里，孙兴把笔转了一圈。
“治安科和秘书科暂时空着。小陈，你觉得谁能挑起来？”
陈一舟没有急着回答。他把孙兴写下的几个名字看了一遍，才说道：“治安科得选个稳当又能办事的人。老王性子沉，碰上家属区那些鸡毛蒜皮的纠纷，也不容易跟着着急，让他去最合适。秘书科整天和材料、通知、报表打交道，老冯腿脚虽然不利索，可脑子清楚，坐办公室反倒能把事情理顺。”
孙兴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至于正式名分，暂时别想得太美。现在只能由副科长主持工作，正科长的位置，上面会不会另派人来，我也说不准。”
陈一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就先把工作干起来，至于头衔，等上面的任命。”
“对。”孙兴抬眼看他，“还有，眼下只能从老队伍里挑二十六个人。剩下的编制，得等新兵到了再补齐。治安科那边一共五十二个编制，新老人员正好对半。”
“明白。”
“还有一件事。”孙兴忽然压低了声音，“你升副处的消息，任命书没下来之前，先别往外传。免得人还没坐稳位置，院里院外先替你把消息传遍了。”
陈一舟笑了笑：“放心，我嘴严得很。”
离开孙兴办公室后，他没回自己屋里闲着，直接让吕仁把王队长和冯队长叫了过来。
两人来得很快，进门时脸上都带着猜测。保卫科即将升格为保卫处的消息，厂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谁都想知道这块新牌子底下究竟怎么分工。
陈一舟给他们各递了一根烟，等两人坐稳，才开口道：“先说你们最关心的。我还在原来的坑里蹲着，只不过坑挖深了，我升成副处长了。”
王队长一愣，随即咧开嘴：“恭喜处长！”
冯队长也赶紧起身道喜，却被陈一舟按了回去。
“别急着拍马屁，活儿已经分到你们头上了。”陈一舟看向王队长，“治安科以后要在家属区和厂区之间来回跑，事情多，得罪人的地方也多。你性子稳，熟悉下面那些人，治安科由你主持工作。”
王队长的神情一下郑重起来：“处长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好。”
“别把话说得太满，先把人选挑好。”陈一舟又转向冯队长，“秘书科的架子由你先搭起来。材料、通知、人员登记，还有处里的杂事，样样都不能乱。”
冯队长眼睛发亮，连声说道：“是，处长！我这就去找孙处长，把秘书科先运转起来。”
“去吧。”
冯队长答应一声，拿着烟便出了门，脚步快得像是生怕这个位置被别人抢走。
王队长留了下来。陈一舟把那张写着编制的纸推到他面前：“治安科五十二个名额，老队员和新兵各二十六个。老队员先由你挑，别光看谁会说话，家属区那么大一片地方，真正遇到事的时候，得有人敢上、能扛事。”
王队长收起笑容，认真把纸看了一遍。
“名单我今晚就开始拟，保证挑出来的都是硬骨头。”
“下面几个分队怎么安排，你也一并想好。”
王队长沉吟片刻，试探着说道：“处长，我手底下的大队长位置，陈宏同志挺合适。他平时就常帮我处理事情，办事不拖泥带水。”
陈一舟听得直摇头：“你倒是会顺水推舟。我二哥才干了多久，资历薄得很，直接坐大队长的位置，未免太扎眼。”
“那就退一步，让他先当分队长。”王队长不肯放弃，“他负责您住的那一片，熟人熟事，真有人闹腾，他也能及时照应。”
陈一舟想起抓敌特那次，陈宏确实没有给自己丢脸，便松了口：“分队长可以，别再往上硬抬了。”
王队长立刻笑了：“这就叫人尽其才。底下的兄弟也都服他。”
两人随后摊开纸张，从老资格里重新筛人。陈一舟没有只看关系，反复问了每个人的脾气、身手和办事习惯，最后定下刘成为大队长。刘成是个老实人，话不多，却肯扛责任，正适合把队伍拢在一起。
四个分队长也有了人选，分别是周伟明、郑小峰、李根生和张满仓。治安区划则照着家属区的实际情况来，五个小队分片负责，每队连队长在内九人，前四队各守一片，最后一队作为机动队，哪里出了急事就往哪里赶。
陈一舟把名单收好，又特意叮嘱王队长：“我升副处的事，任命书下来前先压着。还有，今后真要空降正科长，你们也得把心态放平，不能因为头上多了个人，就给我甩脸子。”
“明白，处长。”王队长答得干脆。
当天，陈一舟又把刘成、陈宏、周伟明、郑小峰、李根生和张满仓叫到一起，把各自的职责和人员安排交代清楚。事情一件件落下去，新保卫处总算有了最初的骨架。
第二天，红头文件正式下发。
陈一舟的任命一落地，轧钢厂立刻炸开了锅。谁也没想到，那个进厂没几天就能折腾出风扇、抓敌特如同探囊取物，还搞出了全国领先高精尖车床的年轻人，转眼就成了副处级干部。
消息传到食堂时，何雨柱比自己办喜事还兴奋。他一边给工友打菜，一边念叨着陈一舟的名字，手里的勺子难得大方，肉片都快从盆边溢出来了。
旁边的人看得稀奇，忍不住问他是不是今天吃错了药。
何雨柱把眼一瞪：“我兄弟升官，我高兴！怎么着，还不许我手稳一回？”
厂里的广播室同样热闹。王芳芳和罗丽红一听于莉的男人当了副处长，当场围住于莉，嚷嚷着要她请客吃大户。
于莉笑得眉眼弯弯：“行，明天就给你们带好吃的，谁再闹腾，我就用零食堵谁的嘴。”
陈家上下更是喜气洋洋。陈一舟的大哥、二哥和嫂子们走在院里，腰杆都比平时直了几分。易中洋听到消息后却脸色难看，晚饭摆在面前也没什么胃口，心里只剩下一句：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到了晚上，消息也传进了四合院。邻居们再见陈一舟，目光里明显多了敬畏。以前他还是副科长时，院里人还能凑过来开几句玩笑，如今成了副处长，和从前的副厂长一个级别，谁也不敢再像过去那样随意了。
陈一舟刚踏进家门，刘翠芳便迎了上来，脸上的笑纹堆得像盛开的菊花。
“一舟，你可真给妈争气！副处长啊，这得是多大的官！”
她一把挽住儿子的胳膊，拉着他往里屋走：“我已经跟你爸念叨半天了，你赶紧也去给他说一声。”
陈一舟顺着她的力道进屋，看见陈爱党遗像前的香还没燃尽，便郑重地上了香。
赵老太太坐在一旁，等他回来后拉住他的手，慢慢说道：“位置越高，责任越重。往后说话做事都要留神，别叫人抓住把柄。”
“奶奶放心，我心里有数。”陈一舟点头应下。
这顿饭刘翠芳格外舍得，桌上专门添了两个硬菜。陈小燕也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瓶茅台，兴冲冲地要和哥哥碰杯。
她刚把瓶盖拧开，刘翠芳便在她背上拍了一巴掌，顺手把酒瓶夺走：“你还没满十八，喝什么酒？想都别想！”
陈小燕立刻蔫了，端起茶杯时还满脸不甘。
于莉赶紧替她解围：“燕子，以茶代酒也一样，心意到了就行。”
陈小燕这才恢复精神，举杯说道：“哥，祝你步步高升！”
“谢了。”陈一舟笑着和她碰了一下。
饭后，刘翠芳收拾着碗筷，几次欲言又止。陈一舟看在眼里，主动问道：“妈，您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说？”
刘翠芳犹豫了一下，终于问道：“你现在升了副处，手里是不是也有安排工作的名额？”
“确实有几个。”陈一舟没有瞒她，“咱家不缺工作，我也没打算拿去换钱。人心隔肚皮，万一因为这个惹出乱子，反倒是一身麻烦，所以才没跟家里提。”
刘翠芳先是惊讶，随后连连点头：“你想得对。现在一个工位比什么都金贵，这话可不能往外说。真让院里那帮人知道，咱家门槛都得叫人踩平。”
陈小燕把拳头捏得咔咔响：“谁敢来烦我哥，我就把谁轰出去！”
她的话刚说完，外面便传来敲门声。
屋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刘翠芳的脸色也变得微妙起来。陈小燕跳下凳子：“我去看看是谁。”
门一开，大伯陈爱国带着一家人挤进屋来。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自豪，一见陈一舟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舟，你这孩子真有本事！不声不响就干到处级，大伯脸上都有光。”
“谢谢大伯。”陈一舟散了一圈烟，又朝陈宏努了努嘴，“二哥也没给您丢人，他现在是这一片的治安队长，手底下管着好几十号人。”
陈爱国却故意撇嘴：“那还不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说完，他转头训陈宏：“你现在大小也是个干部，皮给我绷紧点，别叫你弟弟替你收拾烂摊子。”
陈宏赶紧保证：“爸您放心，这一亩三分地交给我，保证连根针都少不了。”
“少吹牛。”陈爱国哼了一声，“院里的鸡毛蒜皮不可能一点没有。那些事让院里大爷们操心，你只管做好自己的治安工作，不懂的就多问问一舟。”
陈宏脸红了一下，小声答道：“知道了。”
刘翠芳和陈小燕忙着端茶、拿瓜子，两家人围在一起说了许久家常。直到九点多，赵老太太露出倦色，陈爱国才带着家人离开。
楼上卧室里，一番云雨之后，于莉依偎在陈一舟怀里。陈一舟轻轻拨弄着她的头发，问道：“莉莉，你娘家那边还有没有没工作的兄弟姐妹？”
“那肯定有。”于莉用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现在工位多金贵啊。怎么，你准备发善心？”
“我手里有十个名额，闲着也是闲着。你娘家要是有需要，尽管拿去用。”
于莉猛地坐起来：“十个？”
她惊喜地在陈一舟脸上亲了一口，笑道：“舟哥，你可真成财神爷了！”
想了一会儿，她又说：“明天我回去问问爸，不过最多要两个。”
陈一舟不解：“有名额为什么不多要几个？”
“过犹不及。”于莉眨了眨眼，“一次要得太多，反而容易让人起疑。剩下的怎么安排，你就别管了，包在我身上，等着数钱吧。”
话说到这里，她的眼神又变得妩媚起来，身子重新缠了上来。
第二天，两口子难得睡过了头。陈小燕站在桌边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眼神里满是揶揄，弄得于莉耳根发红，陈一舟只能低头加快吃饭的速度。
到了厂里，他先把于莉送到广播室，又把答应好的零食分给王芳芳和罗丽红，这才不紧不慢地往保卫处走。
刚进门，陈一舟就发现自己的办公室已经被吕仁带人搬得七零八落。几个人抱着文件、茶缸和杂物来回穿梭，像是要把整个屋子掏空。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小吕，你们这是干什么？抄家也不至于连茶缸都不放过吧？”
吕仁赶紧放下手里的箱子，擦着额头解释：“处长，昨天厂里已经给保卫处在行政楼腾了几间办公室。孙处长那边先搬过去了，我想着您这边不能落下，就带人过来帮忙。”
陈一舟朝空荡荡的屋里扫了一眼：“我的东西呢？”
“私人物品都给您留着，公家的文件和办公用品先送过去。您把自己的东西装上就行。”
“孙处长已经过去了？”
“早就搬妥了。”
陈一舟打开柜子，把私人物品一股脑塞进挎包，随后冲吕仁抬了抬下巴：“走，带我去看看新办公室。”
“好嘞，处长，您这边请！”
两人很快到了行政楼二楼，吕仁抬手指向左手边的走廊：“处长，这半边走廊五间房，全是咱们保卫处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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