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卯时。
队伍从溪沟边拔营，继续向北。
孟获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个南中老兵，再后面是陈到的斥候。
刘衍走在队伍中段，典韦和李存孝一左一右，燕云十八骑散在四周。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的树开始变样。
不再是那种树冠挨着树冠的密林，竹子多了起来。
先是一丛两丛，往后越走越密，最后整片林子都变成了竹林。
竹子长得高，竹竿有碗口粗，竹叶层层叠叠把头顶遮得严实。
地上铺着一层枯黄的竹叶，踩上去沙沙响。
孟获抬手让队伍停下。
“大王，前面就是那片竹林了。”他压低声音，“竹子太密，视线不好，我先带几个人进去探一探。”
刘衍点头：
“小心些，遇着不对就退回来。”
孟获带了四个南中老兵钻进竹林。
竹竿在他们身后合拢，很快就看不见人影了。
队伍在原地等着。
竹林里安静得出奇，连鸟叫都没有，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等了约莫两刻钟，孟获从竹林里钻出来：
“大王，找到了。旗子插在竹林深处一片空地上，空地中间有一口泉。”
他顿了顿：
“泉眼看着挺平静，但泉眼上方的雾气一直在冒，而且那雾气是热的，我隔着一丈远都能感觉到热浪。”
刘衍问：“泉水什么颜色？”
“清的，跟普通水一样。但泉眼周围一圈石头都是白的，像被什么东西烧过。”
刘衍心里有数了。这是灭泉。
灭泉中泉水如滚烫热汤，人一进入皮肉会直接溃烂脱落，是典型的高温沸泉。
后世中，关于灭泉的典型代表是腾冲的硫磺塘沸泉。
泉水常年沸腾翻滚，底部水温可达100℃。
“你确认旗子位置了吗？”
孟获点头：
“旗插在泉眼北面大概七八步远的地方。旗面是青底黑纹，跟第一面一样。”
刘衍往前走了几步，钻进竹林。
典韦和李存孝立刻跟上，燕云骑也都跟了上来。
穿过几十步竹竹，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方圆二十来丈的空地出现在竹林中间，地面是灰白色的碎石和砂土。
空地正中央有一口泉，水从地下涌上来，在泉眼周围积成一个水洼。
水面看着平静，但水洼上方水雾弥漫。
一股热浪从泉眼方向扑过来，隔着几步远，脸上都能感觉到烫。
泉眼北面七八步处插着一面青底黑纹的旗，旗杆是竹制的，插在碎石地里。
刘衍站在空地边缘，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灭泉的泉水从地下涌出来的时候是沸腾的，流出来之后慢慢渗进周围的碎石里。
水洼周围的碎石地被反复烫过，所以寸草不生，石头发白。
“这口是灭泉。”
刘衍对身边的人说：
“泉水本身没毒，但温度极高，人踩进去皮肉直接烫烂。只要不直接碰水洼里的水，就没事。”
刘衍回头叫来燕云骑队长：
“还是用抓钩把那面旗帜拿过来。人踩在干石头上走过去应该没问题。”
队长领命，带着抓钩绕到空地北侧。
他先用竹竿探路，一步步接近旗杆。
抓钩甩出去勾住旗杆上端，轻轻一拉，直接把旗拉了回来。
刘衍接过旗，翻了翻，旗面完好。
“收起来。通知队伍，从东侧竹林边缘绕过去，离这泉眼至少三十步。谁都不许靠近泉眼，更不许伸手去试水温。这水能把人烫熟。”
“喏。”
陈到接过旗帜转身去传令。
队伍从东侧竹林里穿行，竹竿密的地方拿刀砍开一条路。
日头偏西的时候，竹林渐渐稀疏，开始出现杂木。
孟获又带人往前探了一段路，回来禀报说前面有一片矮丘，丘背后地势开阔，看样子能扎营。
刘衍下令在矮丘南面扎营。
篝火燃起来之后，刘衍坐在火堆旁翻看取回来的两面旗，旗面依然完好。
他把两面旗并排放在地上，一面黑泉取的，一面灭泉取的。
陈到端了碗热水过来，在对面坐下，他看了看地上那两面旗：
“大王，四面旗帜已经取了两面，剩下两面您觉得朵思会放在哪？。”
刘衍接过碗：
“四面旗，四面泉。黑泉、灭泉已经碰上了，剩下两面，不出意外就是哑泉和柔泉。”
李存孝靠在火堆边的树干上，抱着胳膊：
“这两眼泉又是什么门道？”
刘衍喝了口水：
“哑泉，表面看不出异样，喝着发甜，但喝完嗓子就废了，说不出话。”
“说不出话？”典韦停下擦戟的手：
“那要是打起来，喊不了令，传不了信，队伍就乱了。”
“对。”刘衍继续往下说：
“柔泉更麻烦，那地方冒的是毒气，人吸进去全身发软，站都站不住，瘫在地上等死。”
马超皱了皱眉：
“这俩泉比前两个狠。黑泉、灭泉至少看得见，黑水白石头，傻子都知道绕。哑泉和柔泉看着跟普通泉水没两样。
陈到皱起眉：
“那朵思是铁了心要坑咱们。”
“不止。”
刘衍把碗放下，目光落在火堆上：
“他请兀突骨来跟我对阵，是想在明面上给我一个下马威。”
“入林以后是竹签陷阱、瘴气、毒泉，他表面上对我谦恭，暗地里一步一步把算盘打好了。”
李存孝直起身：
“大王是说，他想在林子里面动手？”
“前两面旗，他知道拦不住咱们，最多损失点兵力。后两面旗，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刘衍停了一下：
“队伍三百人，先是说不出话，再到柔泉……前面的人中招也喊不出来，你们可以想象那种情况。”
“到时候他再带着人手出现，三百人的生死皆握于他手。”
典韦把双戟往地上一顿：
“那先把朵思那厮找出来。”
“不急。”
刘衍往火堆里扔了一根干柴：
“他算的是咱们中招之后的事。那咱们就中招给他看。”
火堆旁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刘衍把声音压低了些：
“接下来到了哑泉，我们装成喝了水的样子，不说话，比划手势。到了柔泉，再装作腿软走不动道，队伍慢下来，做出乱象。”
陈到眼睛亮了：
“引他出来。”
“对。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咱们就把机会递到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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