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韦走在左前方，双戟横在身前，跟拨草似的把挡路的矮灌木和垂藤往两边扒。
李存孝走在右前方，步子大，脚下踩实了才换步，每一步都把地面的腐植层踩得嘎吱作响。
燕云十八骑散在刘衍前后左右，每人间隔五六步，把刘衍围在中间。
雾越来越浓。走了约莫半刻钟，前后队之间已经看不清了。
刘衍让陈到传令前后收拢，队头队尾各点起火把。
火把在雾里烧不旺，火头跳得厉害，但好歹能看出前后队的位置。
就在这时候，左前方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被掐断。
典韦第一个动了。
他双戟往前一压，整个人已经窜出去三步。
李存孝从右前方斜插过来，两人几乎同时赶到出声的位置。
一个士卒倒在腐叶堆里，左脚陷进一个被树叶盖住的土坑，小腿没进去半截。
坑底插着根削尖的竹签，穿透了靴底。
人疼得脸色煞白，咬着袖子不敢叫出声。
旁边一个伍长正拿刀刨坑边的土。
典韦蹲下去看了一眼，还好扎的不算深。
他伸手把竹签拔出，血跟着涌出来。
他从腰间摸出金疮药按上去，扯了布条缠紧。
刘衍走过来看了一眼：
“能走吗？”
那士卒活动了一下脚腕，咬着牙点头：
“能。”
孟获凑到刘衍身边：
“这种竹签坑是秃龙洞的人布下的。朵思心思狠毒，这条道上的坑肯定不止一个。”
刘衍没说话，朝前面抬了抬下巴。
孟获会意，叫上几个南中出身的老兵，散到队伍前面去探路，拿竹竿戳地，遇到腐叶厚的地方就拨开看看。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雾层渐渐薄了。
树冠上开始有日头照下来，热烘烘的，把湿气蒸得往上升。
刘衍扯掉嘴里的青蒿草，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的霉烂味淡了，混进来一股松脂的清香。
“出瘴气区了。”孟获松了口气。
队伍停下来歇脚，清点人数。
三百人一个不少，轻伤三个。
那个踩竹签的士卒脚上的血已经止住了，坐在树根上啃干粮。
刘衍刚坐下，前面探路的斥候折回来，脸色不对：
“大王，前面有条兽道。道上全是新踩的脚印，大的小的都有。大的那个……比象脚印小不了多少。”
孟获一下子站起来：
“多大的蹄印？”
“比海碗口还大两圈。”
孟获转头看刘衍：
“大王，山林里有种独角犀，这脚印就是它们的。”
刘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干粮渣：
“能不能绕过去。”
孟获摇头：
“绕不过去。犀牛嗅觉灵，咱们这么多人从它跟前过去它肯定闻得着。”
典韦把双戟往地上一插：
“那俺去把它们料理了。”
孟获苦笑：
“典将军，独角犀皮糙肉厚，刀砍进去都没事。而且这东西发起性来，撞倒大树跟玩似的。”
（在后世云南没有野生独角犀?，但历史上这片区域却曾是独角犀的栖息地。1957年最后一头原生犀牛在云南江城被猎杀，此后野外绝迹。）
刘衍问孟获：“你在南中见过当地人怎么对付这东西？”
孟获想了想：
“猎户用火。犀牛怕火，看见火把就掉头。但火把得大，小火把它不在乎。”
刘衍回头看燕云骑队长：
“你带几个人去前面点三堆大火。火一起，队伍从火堆中间穿过去。”
队长点头，带着六人去了。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面兽道方向升起三股浓烟。
火头跟着窜起来，把周围几棵矮树的树冠都烤得卷了叶。
那些独角犀果然从林子深处冲出来，个头比水牛还大一圈。
头顶上那根独角在日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它冲到火堆前二十步停下来，拿蹄子刨了两下地，鼻子里喷出两团白气。
哼哧哼哧喘了几口，掉头钻回林子深处去了。
“过。”
刘衍向前一挥手。
三百人从火堆中间快步穿过兽道，钻进北面的林子。
当日走了约二十里，
林子里的光线暗得比外面快，树冠层太密，太阳还没落山，底下已经跟黄昏差不多。
孟获在前面探路，选了一处地势相对平缓的开阔地。
四周的树间距比别处宽些，地面也干爽，没有积水和烂泥。
“就这儿吧。”
刘衍踩了踩地面，腐殖层下面有硬土，脚感踏实。
陈到安排哨位，三班轮换，每班二十人，营地外围撒出去半里。
典韦带人砍了些灌木清出射界，燕云十八骑把营地四周转了一圈，回来禀报：
“没有兽道，没有脚印，干净。”
士卒们开始挖坑取水。
孟获带着几个南中老兵在营地北面低洼处选了点，往下挖了三尺。
水渗出来，浑浊但能澄清。
伙夫架起大釜，把水烧开，再灌进每个人的水囊。
刘衍站在伙夫旁边看了一阵，对陈到说：
“传令下去——水囊必须灌煮开过的水，谁喝地表水，杖二十。伍长连坐。”
陈到应声去了。
篝火燃起来，营地中央三堆，外围八堆，火头烧得旺，把营地围在中间。
孟获还让人在营地外围撒了一圈驱蛇虫的草药粉，味道刺鼻，但管用。
刘衍与众将坐在火堆旁边啃着干粮。
陈到过来汇报：
“大王，哨位都布好了。每组各五人，带锣，有事敲锣。”
刘衍点头：
“让轮哨的人抓紧睡，别耗着。”
“喏。”
当晚无事。
巡逻哨每隔一刻钟沿营地走一圈，篝火有人专门添柴，保持火头不灭。
林子里虫鸣兽叫不断，但没有任何东西靠近营地。
次日卯时，队伍拔营继续北行。
孟获依旧走在队伍前段开路，陈到带着斥候在两侧五十步外探查。
林子里光线比昨日更暗，树冠层叠得密密麻麻。
偶尔有枯枝从头顶掉下来，砸在腐叶上发出闷响。
走了约莫一个半时辰，孟获脚步慢了下来。
他蹲在一棵老树底下，伸手扒开地面腐叶，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
刘衍从后面走上来：“怎么了？”
“大王你看。”
孟获把土摊在掌心：
“这片土颜色发黑。再往前走，林子恐怕要稀。”
果然，再往前走了两百来步，头顶的树冠明显变薄，日光漏下来的面积大了许多。
地面上的腐殖层变薄，露出底下的碎石和黑泥。
孟获抬了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把腰间弯刀拔出来，在身前地面上戳了两下，回头压低声音：
“大王，前面有东西。气味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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