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股洪流紧接着落下。
秘境长街尽数被淹。
黑墙上的魂灯被水浪冲碎，一道道残魂从灯中挣脱。它们没有再扑向柳青，而是站在水里，茫然望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手。
孙翁疯狂催动阵纹。
地面裂开数十道口子，黑色尸水逆卷而上，想把洪流挡回去。
柳青抬爪一压，所有尸水同时停住。
“这是尸水，只要带着水的东西，都归本王管！”
尸水在半空凝成一条黑龙，挣扎着扭动。
柳青眼底水光一闪。
黑龙轰然散开，重新化作雨幕，砸回孙翁头顶。
林霰抓住空隙，神色庄严肃穆，抬起右手。
“借雷！”
她掌中青光冲入云层。
水汽翻滚间，数百根巨藤从洪流里拔地而起。藤蔓穿过街巷，穿过孙府，穿过那些已经腐朽的房舍。
雷声滚过天际。
一道青白色雷光顺着藤蔓落下。
木雷！
雷光没有劈向柳青引来的洪水，而是顺着水流蔓延，将街巷中的阴气、纸灰和残阵一寸寸烧穿。
轰隆！
孙府倒塌。酒肆倒塌。
茶馆、戏台、牌坊、长街，一切由阵法拼凑出来的幻象都在雷水中剥落。
小翠忽然发出痛苦呜咽。
它的白毛开始脱落。
原本凝实的狐身像被火烤过的纸，边缘一点点卷起，露出下面虚幻的魂光。
柳青低头。
“你不是活着的？”
小翠伏在地上，声音虚弱。
“我早就不是了，很早之前就死了。”
“我只是灵兽园里留下的一道狐魂。”
柳青抬手撤去法网。
小翠抬起头。
“前辈们，我能不能不进孙家集了？”
林霰没有答话。
她袖中飞出一片青叶，落在小翠眉心。
小翠的狐身彻底散成飞灰。
一团白色狐魂从灰烬中飘起，茫然地转了两圈，被青叶牵引着落入林霰袖中。
“先跟着我吧，以后再说。”
另一边，孙文远胸口的阵纹失去支撑，骤然暴起。
他整个人被黑气吊到半空，脸色迅速发青。
林霰抬手抓住他的肩，神色一变。
“龙王道友，压制住他心口的东西！”
柳青骂骂咧咧，“一个凡人也这么麻烦，直接扔一边得了。”
他虽然这样说着，但还是甩出一道水线，穿进孙文远心口。
水线没有伤他，只是顺着阵纹一路钻入经脉深处，灰黑纹路拼命收缩，想逃往地下。
柳青爪子合拢。
“滚出来。”
水线骤然收紧。
一团黑色阵气被硬生生从孙文远体内扯出，落在洪水里发出尖利嘶鸣。
林霰手指一点。
青藤穿透黑气，将其钉入水底。
孙文远砸落在地，剧烈咳嗽几声，终于睁开眼。
他望着漫天洪水和崩塌的孙家集，嘴唇发白。
“我这是……在哪？”
林霰将他放到一边。
“睡了一觉而已。”
孙翁的声音忽然从地底传出，不再像先前那般从容，只剩尖锐怨毒。
“青岚宗已灭！”
“孙家集不能灭！”
整座秘境剧烈颤抖。
洪水冲垮最后一片街巷，原本繁华的古镇彻底消失。泥水褪去后，露出的并非寻常地面。
是一座巨大的青石广场。
广场中央立着半截断碑，碑上残留青岚宗三个古字。再往下，是一处被淤泥掩埋的地宫入口，石阶一路向幽暗深处延伸。
柳青落在广场上。
破妄神通扫过泥水。
一块黑木牌正在断碑旁扭动。木牌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布满焦痕，上面刻着两个扭曲古字。
蜃鬼。
木牌像有腿一样，拖着黑气往地宫深处钻去。
柳青抬爪。
“想跑？”
林霰比他更快。
她反手按在地面。
数十根青藤破土而出，先一步缠住木牌。藤蔓层层交织，转眼结成木牢，将地宫入口连同周围土层全部封死。
木牌疯狂震颤。
黑气顺着缝隙往外钻，隐约凝成孙翁那张干瘪的脸。
“放我走！”
“我知道青岚宗的宝库在哪！”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灭宗！”
柳青游到木牢前。
“你知道得挺多。”
孙翁立刻说道，“我可以带你们去！宝库里有灵石，有法器，还有护宗功法。你们放我一条生路，我什么都给你们！”
林霰站在柳青身边。
“它在拖延时间。”
“看出来了。”
柳青屈爪一弹。
缚灵法网从空中落下，死死压在黑木牌表面。金线刺入木纹，黑气顿时被切成无数细丝。
孙翁尖叫起来。
“你不能杀我！”
“秘境没了，我也没了！你若杀了我，那么这一切就都没有了意义！”
柳青看着它。
“那你是对你没意义，杀了你，对我们来说就很有意义。”
孙翁还想开口。
青鳞法剑已从柳青身后飞出，剑尖猛然落下。
噗！
黑木牌被一剑钉穿。
孙翁的尖啸响彻广场。
它的脸在黑气中扭曲，最后化作一缕细烟，被洪水卷走，再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广场终于安静下来。
天穹上的黑雾开始散去。
林霰收回青藤，望向地宫深处。
“蜃鬼。”
柳青盘在断碑上，蛇瞳微眯。
“不是阵灵，也不像普通的阴物。”
“青岚宗当年灭门，恐怕和这东西有关。”
林霰看向那条通往地底的石阶。
“下面还有东西呢。”
柳青没有立刻进去。
他抬头看了眼渐渐稳定的秘境天穹，又望向昏迷未醒的孙文远。
“先把活人送出去，地宫的话不着急，它还能跑了不成？”
林霰点头。
“的确如此，有活人在这，办事也束手束脚的。”
林霰抬手托起孙文远。
青藤从石缝里探出，交织成一张藤床，将昏迷的青年稳稳托住。她又取出一枚青白玉符，指尖在符面划过。
玉符亮起。
孙文远胸口残留的灰气被青光卷走，脸上那层病色也淡了几分。
柳青落到她身边。
“送得出去？”
“阵灵虽然灭了，但阵门还在。”
林霰朝上方看了一眼。
“外头有人接应。他出去后会睡上几天，醒来未必记得全部经过。”
“不记得更好。”
柳青甩出一道水线，缠在孙文远腕上。
“记得太多，对他没好处，这种经历还挺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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