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总兵府。
江枫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正热闹。
臧子鉴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笑。对面坐着一个灰白道袍的男人，四十来岁，颧骨高，眼神亮，正是顾长风。两人中间摆着一壶茶，茶碗都空了，看样子聊了有一阵子。
“当年在昆仑，你那一手‘玄元指’练得也不怎么样。”顾长风端着茶碗，语气里带着笑，“每次跟我比试，十回输八回。”
臧子鉴哼了一声。
“十回输八回？顾长风，你记性不好。那会儿是谁被我点得跳脚，回去练了仨月才找回场子？”
“仨月？我那是让着你。”顾长风把茶碗往桌上一放，“玄元师伯收你当弟子，我师父还嘀咕了好一阵，说天元峰总算有个能撑门面的了。结果你倒好，住了几年就下山，跑去当什么国师。我师父气得念叨了小半年。”
臧子鉴笑了笑，没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江枫站在门口，看着这俩人有说有笑，倒是有几分老友重聚的意思。他清了清嗓子。
“师兄，顾师兄。”
顾长风转过头，看见江枫，眉头皱起来。
“小枫，你怎么现在才到？”
他上下打量了江枫一眼。
“我们几个坐昆仑飞舟，昨天后半夜就到了。你比我们早走一天，按理说应该比我们先到才对。怎么反倒慢了一天？”
江枫拉了把椅子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路上碰见拓跋渊了。”
这话一出，顾长风脸上的笑意收了。
“拓跋渊？”他冷笑一声，“看样子，他们是知道昆仑参战了，想让昆仑退出？”
江枫点头。
“他以昊天宗圣子的身份，让我带话给昆仑，别掺和这场国战。否则，昊天宗也会出手。”
顾长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些年昊天宗少掺和这些事了？”他语气很淡，可每个字都带着刺，“西域那些小国，哪个背后没站着昊天宗的影子？王朝更迭，宗门不插手？他们自己定的规矩，自己先破了，还倒打一耙。真以为我昆仑怕他们？”
臧子鉴皱了皱眉。
“长风，要不要跟掌门再通个气？我不想因为大夏的事，把昆仑拖进来。昊天宗毕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顾长风大手一挥。
“不用。”
他站起来，看着臧子鉴。
“我是昆仑大师兄。掌门在我下山之前说得很清楚。”
他顿了一下。
“臧师兄，你虽然只在昆仑住了几年，但既然是玄元师伯认下的弟子，那就是我们昆仑的人。你选择了效忠大夏，那大夏就是昆仑的盟友。只要你还是大夏国师，昆仑就不会让你被别人欺负。”
他语气很平，可每个字都砸得结结实实。
“如果昊天宗守规矩，不随意出手也就算了。既然他拓跋渊身为昊天宗圣子出手了，那我们昆仑就不会坐视不管。”
顾长风拍了拍手。
门推开，两个青衣男人走进来。
一个高瘦，面色发黑，背着一柄宽刃剑，剑身比寻常长剑宽出一半。另一个矮壮，圆脸，腰里别着两把短刀。两人气息都沉得很，一进屋，堂屋里的空气就紧了几分。
“介绍一下。”顾长风指了指高瘦的那个，“东堂武尊，齐北望。”
又指了指矮壮的。
“东堂武尊，陆铁衣。”
两人冲臧子鉴和江枫拱了拱手，没多话。
顾长风看着江枫。
“他们那边五个武尊，我们这边也不差。”他掰着手指头数，“我，北望，铁衣，加上你。四个。臧师兄半步武尊，对上武尊也能撑一阵。至少顶尖战力上，我们不输。”
他顿了一下。
“若还不够，我再传讯回宗门。东堂还有两个武尊闲着。西堂也能再抽一个出来。论打架，昆仑什么时候怂过？”
臧子鉴看着屋里这几个昆仑的人，心里那点顾虑散了。他点了点头。
“好。”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扯下那张羊皮地图。
“大夏各路兵马已经到齐了。南疆军五万，东海、北荒、西岭三个边军省各五万。加上潼关现有的兵力，一共三十万。”
他手指在地图上一点。
“我的想法是，我点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开往艳州。剩下的人马依旧驻扎潼关。毕竟这里才是大夏的核心。万一有什么变故，潼关不能丢。”
顾长风点头。
“可以。”
他看了江枫一眼。
“小枫，你跟我带昆仑的人打头阵。拓跋渊不是想斗吗？那就斗一斗。”
江枫点头。
“行。”
臧子鉴把地图一卷。
“那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去点兵。”
不到一个时辰，十万大军在潼关城外列好了阵。
旌旗招展，甲叶闪光。十万人的方阵排出去好几里地，一眼望不到头。步兵居中，骑兵分列两翼，辎重车队跟在最后面。马匹打着响鼻，兵士们站得笔直，没人说话。
臧子鉴一身铁甲，骑在马上。
顾长风带着昆仑的人跟在旁边。江枫也在队伍里，换了身利落的玄色短打。
“出发！”
臧子鉴一声令下，十万大军缓缓动了起来。马蹄声、脚步声混在一起，闷雷似的往西边推。
潼关城楼上，蒋毅风穿着五品参将的甲，手扶着垛口，看着大军远去。
“总兵……参将大人，咱们真不跟着去？”旁边一个参将小声问。
蒋毅风摇了摇头。
“国师留咱们守潼关，这是信咱们。守好家，别出岔子。”
与此同时，艳州城。
兵马指挥使府里，拓跋渊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份战报。
拓跋衍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
“十万大军，臧子鉴亲自带队，昆仑的人打头阵。”拓跋渊把战报往桌上一扔，“来得倒是快。”
拓跋衍咬了咬牙。
“王兄，昆仑真铁了心要管？”
“铁了心。”拓跋渊站起来，理了理袖口，“顾长风都来了。昆仑大师兄，武尊修为。他一来，这事就没法善了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拓跋衍一眼。
“小衍，部队的士气，交给你了。”
拓跋衍一愣。
“王兄，你去哪儿？”
拓跋渊推开门，外面院子里，赵青崖和周白鹿带着几个青衣人已经等着了。他背对着拓跋衍，声音很平。
“我带着昊天宗的人，先去跟昆仑那帮牛鼻子斗一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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