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州城，兵马指挥使府。
拓跋衍缓缓睁开眼。
两道精光从眸子里闪出来，一闪而逝。
他抬手握了握拳，指节咔咔响了两声，随手一挥，袖口带出一道劲风，啪地一声脆响，空气里炸出个音爆。
拓跋渊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端着茶碗，看见这一幕，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小衍，你的天赋，若非是为了复仇，留在昊天宗，亦是圣子的备选。”
拓跋衍收了手，摇了摇头。
“王兄别夸我了。我很清楚自己的天赋。若非那几位皇室族老倾尽修为灌顶给我，我可能连武尊之境都摸不到，更别说在天才群立的昊天宗了。”
他顿了顿，看着拓跋渊。
“王兄，这些年你在昊天宗，一定很辛苦。”
拓跋衍很清楚。昊天宗乃是西域第一宗，宗内天骄无数，能走到如今这一步，王兄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努力。
提到昊天宗，拓跋渊脸上闪过一丝回忆之色。
的确。从一个外门弟子走到如今的圣子之位，没有人知道他这一路的艰辛。
即便他是西魏皇室有史以来最杰出的天骄，可昊天宗那样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天骄。
他摆了摆手。
“这件事不必说了。”
放下茶碗，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这些日子，宗门内的高手已经集齐了。西堂的三大武尊，加上你我兄弟二人，五个武尊。再加上赵青崖他们，半步武尊足有十人。”
拓跋渊转过身，看着拓跋衍。
“昊天宗还传讯给所属宗门，硬生生凑出了十万大军。虽然不多，但加上艳州这边还剩的十万大军，足有二十万。”
这话一出，拓跋衍脸上写满了激动。
“足足二十万大军！伪夏那边就算臧子鉴再怎么调集，也不可能挡得住。潼关那个地方，撑死只能容纳十万大军！”
拓跋渊却皱着眉头。
“我得到消息，伪夏新任的帝君直接调集了二十万大军给臧子鉴。现在臧子鉴手下足有三十万大军，而且都是伪夏的精锐。”
拓跋衍脸上的激动僵住了。
“三十万？”
“对。这一战对我们来说，并不是那么好打。”拓跋渊语气沉下来，“最关键的是，昆仑出手了。”
什么？
拓跋衍脸色剧变。
“昆仑？至于为了臧子鉴做到这种程度吗？他不过只是在昆仑住了几年，昆仑难道真的要为了他连家底都不要？”
拓跋渊摇了摇头。
“臧子鉴虽然只是半步武尊，但我相信他背后还有别的后手。不说其他的，下山便能得到伪夏如此的信任，这样的人太罕见了。”
他走到桌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而且我相信，臧子鉴现在一定在想着如何彻底在艳州城内解决我们。”
拓跋衍眉头拧起来。
“那怎么办，王兄？三十万大军，即便是武尊对付起来也很困难。何况江枫的手段，也不好对付……”
拓跋渊抬起手，打断了他。
“江枫应该还在回潼关的路上。”
拓跋衍一愣。
“王兄的意思是？”
“我想先去找江枫聊一聊。”拓跋渊语气很平，“昆仑若是肯放手，区区臧子鉴和伪夏，我抬手可灭。”
这话一出，拓跋衍急了。
“不行！万一江枫对你出手怎么办，王兄！”
拓跋渊笑了。
“对我出手？”
他拍了拍拓跋衍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自信。
“呵呵，他还没这个能力拿下我。”
拓跋衍还想说什么，拓跋渊已经走到门口了。
“你在府里养伤，我去去就回。”
拓跋衍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王兄了。决定的事，劝不动。
拓跋渊出了兵马指挥使府，没带随从，一个人往城外走。
艳州城四门紧闭，可他是圣子，守城的兵认得他，开了侧门放他出去。
出城之后，拓跋渊沿着官道往东走。
从艳州到潼关，快马一天一夜的路程。
江枫应该走到一半了。
拓跋渊走得不快不慢，步子看着悠闲，可每一步跨出去，人已经在十丈开外。官道上的行人只觉一阵风刮过，抬头什么都看不见。
走了一个多时辰，拓跋渊忽然停下来。
前面是一座山神庙，破破烂烂的，半截墙都塌了。庙门口一棵老槐树，树底下坐着一个人，正拿着个水囊喝水。
江枫。
拓跋渊站定了，隔着二十步，看着树底下那个人。
“江武尊。”
江枫放下水囊，抬起头。
看见拓跋渊，他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好像早就知道对方会来。
“拓跋渊？”
“江武尊好眼力。”拓跋渊往前走了几步，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站定，“知道我？”
“昊天宗圣子，西魏天王的亲哥哥。这些信息，不难查。”江枫把水囊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专门在这儿等我？”
“对。”拓跋渊点头，“想跟你聊几句。”
江枫站起来，靠在槐树上。
“聊什么？”
“聊昆仑。”拓跋渊看着他，“聊你。”
江枫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拓跋渊往前走了半步。
“江武尊，你下山帮臧子鉴，说到底，是昆仑在背后撑腰。可你想过没有，昆仑为了臧子鉴，值不值得跟昊天宗撕破脸？”
江枫看着他，没说话。
拓跋渊接着说：“臧子鉴不过是在昆仑住了几年。他既不是昆仑的弟子，也不是昆仑的长老。昆仑为了他，搭上宗门的气运，跟昊天宗对上。这笔账，昆仑掌门算过吗？”
江枫笑了一下。
“你来找我，就是想跟我说这个？”
“对。”拓跋渊语气很平，“昆仑要是肯放手，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我带着昊天宗的人撤，艳州这十万残兵也撤。臧子鉴的潼关，我不碰。”
他顿了一下。
“可昆仑要是执意要管，那就是两个宗门的事了。昊天宗和昆仑撕破脸，西域和东域一起乱。这个后果，你担得起吗？”
江枫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
“拓跋渊，你说得很有道理。”
拓跋渊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那江武尊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江枫把靠在树上的身子直起来，“你说了不算。”
拓跋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昆仑管不管这件事，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掌门说了才算。”
江枫看着他，“可掌门已经说了。昆仑，管。”
拓跋渊的脸色沉下来。
“江武尊，你不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江枫往前走了一步，两人隔着不到五步。
“考虑让你带着昊天宗的人，把臧子鉴连根拔了？把大夏的江山翻个底朝天？”
他摇了摇头。
“拓跋渊，你弟弟在艳州，你从昊天宗搬救兵。这叫什么？这叫引狼入室。大夏的江山，什么时候轮到昊天宗来指手画脚了？”
拓跋渊的眼神冷下来。
“江武尊，话说得这么绝，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回旋的余地？”江枫笑了一下，“你带着三个武尊堵在我路上，跟我说回旋的余地？”
他收了笑，语气很淡。
“拓跋渊，你要是真想谈，就带着你的人回昊天宗。艳州的事，让拓跋衍自己解决。他要是打不过，那就认输。这是王朝更迭，不是宗门斗法。”
拓跋渊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这么说，昆仑是铁了心要管了？”
“铁了心。”江枫点头。
拓跋渊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好。好一个铁了心。”
他往后退了一步。
“江武尊，既然谈不拢，那就别怪昊天宗不讲情面了。”
江枫看着他，没动。
“你要动手？”
“不动手。”拓跋渊摇了摇头，“今天不动。我来找你，是给你一个机会。既然你不领情，那咱们就战场上见。”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江武尊，最后提醒你一句。昊天宗这次来的，不止三个武尊。”
江枫眉头微微一动。
拓跋渊没再看他，身形一晃，人已经在几十丈外。再一晃，消失在官道尽头。
江枫站在原地，看着拓跋渊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慢慢沉下来。
不止三个武尊。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潼关方向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
得赶紧回去。
三天之内，昆仑的人到潼关。可要是昊天宗来的人比预想的多，三天怕是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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