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后来我同人讲起, 总是骄傲形容，那是一个永世难忘的少年，在我动荡不安的少女时代, 他目睹了每一个重大事件, 就连我第一次生理期, 他都全程参与。
——@芝麻汤圆
汤元脸颊气鼓鼓，像一只受热膨胀的糯米滋。
“他问我, 叫你叫妈妈，叫他该叫什么。”
所以才会让一个悲痛交加的女孩子，羞愤欲死逃跑。
陈文北忍不住笑出声：“他太幼稚了。”
“就是！”汤元愤愤, 随口吐槽，“我之前还以为他喜欢你。”
“怎么可能。”陈文北吃到什么坏东西一样不适皱眉，“他喜欢你都不会喜欢我。”
“不知道。”
汤元心虚埋下头写题，一颗心又热又跳动。
有些事说开了，就会很坦然, 于是心无芥蒂做朋友。
就是一句话的事。
柳咏这时回来了, 拎着两杯热奶茶，柳梦娇在门口目送柳咏进来, 看到她坐位置上没哭了, 笑着跟她打招呼, 就走了。
柳咏停到她位置边，将两杯奶茶放到她桌上让她选。
她选了杯香芋味的, 是那种奶茶粉搅拌, 再添上廉价的椰果，但很暖很热，拉开书包拉链笑着说：“谢谢你们，我给钱你。”
“不用了。”柳咏提起另一杯橙子味。
她怕柳咏觉得她穷, 所以不收，其实柳咏也没富到哪里去，白拿毕竟不好，说：“没事，我今天有钱，我姑给我零花了，我中午吃完饭还剩好多，下午请你吃东西呀。”
“嘿嘿，好呀好呀，我要两包辣条！”柳咏笑嘻嘻说，“不过奶茶钱真不用了，柳梦娇请的，柳梦娇个小富婆不差钱。”
“好吧。”她于是欣然接受了。
柳咏又要告辞：“我先走了，剩下这杯还要给火火姐，她今天不舒服。”
“火火姐怎么了？”她立马关心，拎起奶茶跟在柳咏后面，要去柳咏位置边玩一下。
柳咏回头，躲闪着眼神：“就是那个，来那个了。”
“哦哦哦。”她愣了下，连忙点头含糊过去，不自然低下头。
这个年纪的女生，提到这个事，总是会觉得尴尬的。
去到后面位置，远远看到，走道中间，不知谁掉落的一片卫生巾，引得左右两个位置上的男生斗嘴推脱。
“周伟你来大姨妈了啊？什么时候瞒着我去变性了？”
“我变你大爷！你才来大姨爹了！我操这谁的卫生巾啊！害死你伟哥了！把我一世英名都毁了！”
柳咏过去捡起来，往教室后面垃圾桶走去，无语道：“没见过女的来大姨妈啊？还是都没妈？你妈不来大姨妈怎么把你生出来的呢？”
送完奶茶再回来，两边男生都不吱声了。
柳咏坐下就开始脱衣服，扇风说：“这个鬼天气真怪，刚刚还下雨现在出太阳，早上冷的要命现在又热得要死。”
天晴了，两侧窗户明净如洗，整个教室就像闷满水汽的玻璃罐。
汤元喝了口奶茶，也感到身上一股热流，伴随头疼昏沉，跟着放下奶茶脱衣服，大衣搭在手臂上露出里面白色毛衣，空气透进来，身体凉下来，好受了点，肚子又开始微微坠痛，皱着眉拿起奶茶说：“这个奶茶是不是有问题啊，我刚喝了一口感觉肚子好痛。”
“啊？”柳咏接过奶茶没发现杯底有不明沉淀物，再回头看向火火姐，火火姐刚插上吸管喝了口，“火火姐，你没事吧？”
火火姐抬头一愣：“怎么了？”
“汤元刚喝了口奶茶肚子痛。”
火火姐又喝了口，咽下去，说：“我没事啊，很甜很好喝啊。”
“该不会你这杯奶茶粉过期了吧？”柳咏猜测。
“不会吧？”汤元眨眨眼，拿着奶茶看了又看，心想自己不会这么倒霉吧，香芋味没那么小众吧。
柳咏脑袋已经凑过来，去吸她手中的香芋奶茶。
汤元连忙拿开：“你别喝！等下你也肚子痛！”
柳咏一口气喝了一大口，已经咽下去，过了两秒，舔舔嘴唇眼睛滴溜溜看着她：“我喝了没事啊，你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不知道。”
柳咏又伸手去摸她额头，另一手放到自己额头上比较温度，像模像样：“也没发烧啊，奇怪。”
两人折腾半天没找出原因，忽然有同学来传话：“汤元，语文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一下。”
汤元愣了一下，连忙跑回自己位置上放东西，又朝办公室跑去。
“我去！我给忘了！”
好在徐清鹤没说什么，她很快拿着勾好的资料书和作业本回来，又擦黑板，搭凳子上黑板抄题。
陈慕白拎着两袋干脆面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出去一趟回来，作业开始生长。
然而，女孩子深色裤子后面，覆上了一团更深的湿黑，汤元似乎没有察觉，还在一会儿将短发撩到而后，一会儿看资料够着手到黑板上抄题。
他微敛眸往教室里看去，前排的同学都看到了但不知道怎么提醒，杨俊刚被火火姐教训完不敢大声嚷嚷但在拉着后面男生神色猥琐议论，柳咏刚从座位上起身正着急忙慌往前面来。
陈慕白松下眉头，走到黑板下，小声叫了她一下：“汤元。”
汤元低下头，从上面看下来，对上少年那张从任何角度都无懈可击的冷淡脸，又心动了一下，懵懂问：“怎么了？”
陈慕白伸手：“书给我，我帮你抄，柳咏有事找你。”
汤元还不明所以，到底从凳子上下来了，问：“什么事啊？没关系我自己抄就行了。”
陈慕白径直将书和粉笔从她手上接下来，面无表情说：“你出去就知道了，你应该需要处理一下。”
柳咏这时也过来了，皱眉看着她，看到一旁的陈慕白，立马把她往外拉：“走，我们出去。”
“什么事啊？”汤元就这么迷惑着被拉走了。
看着这一场交接，低下泛起小声议论，陈慕白转头一个眼神，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他单手拎起凳子，放回汤元位置上，再回来，拿起书，站黑板下抄起了题。
走廊上。
一停下汤元就问：“怎么了？”
柳咏扯过她后面，看着那一团黑红，尴尬说：“你裤子，全弄脏了。”
汤元一愣，心里像有一块石头坠下，沉默低下头。
她在妈妈下葬的第二天来了生理期。
柳咏问她：“你带了没有？”
她低声说：“没，我第一次来。”
柳咏转身就往教室里跑去：“你在这等我一下！”
她站在教室外面，看到陈慕白忽然从黑板上下去，没一会儿，柳咏抱着一件校服出来：“你快穿上，陈慕白的，挡一挡。”
再抬头，陈慕白从门内经过，看了她一眼，对上她震颤的眼神，又走回黑板下，抬手帮她抄题。
一时心头万蝶惊舞。
她套上那件属于他的校服，略带血腥味的周身，萦绕上清冷干净香味，柳咏往她身后看了眼嘿嘿笑：“诶~正好遮住！”
学校的校服总会大一号，他的校服又比一般男生大一号，于是给今天难堪的她穿，正好。
柳咏拉着她飞下楼，到没什么人的位置，左右看了眼，才从兜里掏出一片卫生巾和一包纸塞给她。
她又左右确定了无人，才迅速塞进口袋。
进厕所，柳咏停下，让她进去，左右偷瞄无人着急说：“你妈妈应该教过你吧？你快去！我在外面等你！”
汤元一愣，低下头，什么也没说，一个人往厕所里走，柳咏在外面回过头，看着她低落的背影，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我操！元元！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呸呸呸！我真该掌嘴……”
没几分钟，汤元出来了，她没用过卫生巾，但包装上有使用说明，她认真阅读，因此没有太为难。
内裤已经不成样子了，她甚至庆幸，那时她把大衣脱了，大衣没有弄脏。
她站到水池前洗手，柳咏还在一旁疯狂道歉：“元元，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该把自己嘴打两下，”柳咏说着拍了两下自己的嘴，“你就当我嘴欠！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能原谅我。”
“我妈妈还没来得及教我。”她看着水龙头流下来的冷水，顺着她的手指，再流进洞里，眼泪沉默流下来，想到流到瓷砖底的血，不小心流到她的手指上，她重新取出纸擦干净，依旧有股难闻的血腥味。
只是那么一瞬间忽然意识到，元惠的死并不会随着时间消散。
只要她还活在这个世上，在那些需要妈妈的时刻，伴随每一个生理期的阵痛，提醒着她身体里流着属于谁的血，元惠就永远不会从她身体里消失。
她只是好想她，在这样的时刻。
她只是好想她，在每一个冷进骨髓的雨季雪季冬季。
柳咏还在不停道歉，双手合十拜托，就差原地下跪：“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拉过她，往厕所外面走，低声说：“没事，我不在意了。”
柳咏又连忙拿纸给她擦眼泪，拍拍她的背：“没事没事，我以后不提了，再提你打我！”
她忍不住笑出来，眼泪跟着大颗涌出来，没走几步，小腹实在太痛，前面有一棵大树，下过雨，树底下那一圈是干的，她走过去，扶住树，又慢慢坐下去，额头冒汗抱着膝盖，想要歇一会儿。
柳咏又连忙坐到她身边花坛上，帮她揉肚子，充当母职叮嘱：“肚子很痛吗？回去喝点红糖水，晚上睡觉拿热水袋捂一捂，应该会好一点，再不行你就吃布洛芬……”
她听着听着，类似慰藉，忽然就觉得没关系了。
就算元惠不在她身边，她身边还有这么多很好很好的女孩子，这些女孩子会帮她渡过难关，在那些女孩子需要女孩子的时刻。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抬头看向柳咏，虚弱说：“没关系了，我好多了，已经过去了，我以后会好好读书，再赚好多好多钱，过很好很好的生活，都会过去的。”
“是的，是的，就该这样，我也是的。”柳咏说着说着忽然哭出来，“我家也好穷的，建房子欠了十几万，我以后说不定还要帮还，我弟还在上小学，我爸抽烟喝酒，我妈天天打牌……”
虽然很不厚道，但她真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柳咏真的太可爱了。
今天怎么回事，比惨大赛吗？
她这么想着，目光忽然瞥见远处家属楼被雨水洗净，映着清透树叶的蓝色窗户。
哦，不，那个人除外。
她知道他肯定住在那栋楼某一扇窗户里，过着很幸福很幸福的生活。
真的很可恶。
那个全世界最令人艳羡的少年。
两人又哭又笑，互相安慰搀扶着，再慢慢走回教室，黑板上题目已经抄完了。
她转头，陈慕白位置上是空的。
早已打过铃到午休时间，教室里大部分人在写语文作业，小部分已经睡了，她和柳咏连忙回位置上。
她坐到凳子上，才想起凳子之前搬黑板上去搭高抄题，她踩过，连忙起来，不知道是谁帮她搬回来，也不知道是谁帮她擦过，是干净的。
桌上放着那本语文资料书，倒有浅淡的粉笔灰。
她从课桌里拿出语文作业本，准备写作业，转头，陈文北座位也是空的。
再抬头。
陈文北和陈慕白出现在教室门口。
陈慕白手里端着两只纸杯，快速走过来，放到她桌上。
她低头，两杯红褐色的热茶，散发着生姜的甜味。
是红糖水。
她端起一杯问：“这哪来的？”
很快她就看到，纸杯上长港中学的字样。
“娜可露露的红糖茶，办公室的水。”陈慕白站在她桌边，可惜表情实在太公事公办，一副给病人送药，慰问老弱病残的模样，不然她一定会为此心动。
陈文北无意补了句：“怕你不够喝，他特意倒了两杯。”
陈慕白冷淡看了眼陈文北，继续交代：“我跟班主任讲过了，要是你要回去换衣服或者实在不舒服，下午可以请假回家。”
她抿了口红糖茶，烫，但确实很暖很熨帖，连忙摆头：“不用了，我好多了。”
已经请假好几天，再请假一下午，她还活不活了，作业都要补不完了。
“行，不舒服随时跟我说。”
陈慕白走了，陈文北也回位置上。
她才想起自己身上的校服，连忙身子伸出去，小声朝斜前方喊：“陈慕白！”
喊了好几声，陈慕白才转身看着她：“？”
她怕他听不清，连忙扯了张纸条写了丢过去。
陈慕白从桌上捡起来，看了，没回头，抬手比了个OK。
她看着那轮OK，又OK着心情回头去写作业。
下了午休，她把资料书给徐清鹤送回去，刚出门，就撞见上楼的陈君怀，陈君怀手里拎着只相机，拦住她：“小同学在这啊，正找你呢！”
“陈……陈老师老师好。”她连忙问好。
“你现在有事吗？”陈君怀看了眼她手里的资料书问。
“有点，要去把资料还给徐老师，怎么了？”
“那一起吧，你把资料还了我们再照相，我也回办公室喝口水。”陈君怀往前走去，解释，“你期中不是考了年级前二十，要照相，贴光荣榜上，就差你一个了。”
“哦哦。”她心里高兴，又有点悲哀，她到初二，才第一次登上光荣榜，而且这次看似照相的只有她一个，换做陈慕白柳梦娇蒋寒他们，大概初一第一次月考那一次，就照过相片了吧。
她把资料还到徐清鹤办公桌上，又交代了几句，再走出办公室，陈君怀已经在空教室走廊边等着了，正倚着阳台调试相机。
见她出来，一扶眼镜，连忙笑着指挥：“小同学，快过来，站到我对面格言墙下面，对，靠墙站直，再往左边一点。”
她呆呆站在那，陈君怀在一米远处弯身举着相机，没一会儿，眼睛从镜头里移出来，朝她笑：“你笑一笑，这个照片要用到毕业哦。”
汤元那时真没什么心情，可陈君怀笑容实在太有感染力了，便弯起一个笑，照片定个下一张。
是后来，才到光荣榜上看到照片，想起她那天穿着陈慕白的校服，看到她背后格言墙上《周易》里的那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汤元再回教室，教室里好热闹，好几团人都围一起看手机，好像发生了什么轰动的事，最热闹的一圈，要数火火姐柳咏那一块。
她实在好奇，往教室后面走去。
远远地，就看见周伟他们围着火火姐手机，一群人一边看一边吐槽。
“卧槽这女的牛逼啊！”
“什么牛逼，傻逼吧！打人录像就算了，录下来还要传网上！”
“这下好了，出名了，都上电视了！”
“被打的女的好惨，长那么好看！”
“好像还是我们学校初三的，成绩很好。”
“这剧情也太狗血了，社会姐打小三！”
“社会我婷姐，人美路子野。”
“打错人了吧，人学霸怎么可能跟那种外面混的谈。”
“操，人傅玉坤很牛逼的好吗！听说他爸开公司的！”
“怎么不可能，隔壁班钱敏敏不就跟傅玉坤谈过！”
“还没分？”
“早分了，这不就追上新女神了。”
汤元心头笼罩着一股又害怕又惊险的好奇，一步步走进那一圈人，搭上柳咏的肩。
柳咏吓一跳，回过头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老师来了！”
她问：“你们在看什么呀？”
“你不知道吗？”火火姐说，“网上都传疯了！隔壁中职社会姐打人！”
说着，就把手机送到她面前，重播视频——
新闻标题很吓人——#橘州中职女生掌掴#
视频内容更吓人——几乎没有人的操场，应该不在上课时间，伴随着十一月呼呼的冷风声，镜头出现三个女生，一个黑长直扎起高挑冷白好学生模样，一个皮靴黑纱透视上衣映出腰后蝴蝶刺青叼着棒棒糖，一个女的看着像棒棒糖的跟班，应该还有一个，拍视频的这个。
“就是你这个婊子勾引婷姐的男朋友？”跟班问。
黑长直眼睛透黑：“你们把我骗到这里来到底要干什么？”
“你还不承认是吧？老子那天还看到傅玉坤送你花了！”棒棒糖走过去，一脚将黑长直踹地上，一个耳光就打了下去。
“哈哈哈婷姐打的好！”拍视频的这个女生癫笑着说。
……
再往后面汤元不敢看了，她吓到心脏都骤停了一瞬，因为她看到了冰块儿。
冰块儿是被打的那个。
绝不可能认错，冰块儿的那一双眼非常有辨识度，大概是她看过最冷最浅最凉薄的一双眼。
柳咏感觉她都快吓哭了，连连拍她背：“没事没事，咱不认识她们。”
因为这一句话，汤元内心立时打了个寒战，她认识，她不光见过冰块儿，没办法不同命相连，她也见过那个蝴蝶刺青，没办法不联想到陈慕白，她内心悲戚着，连忙告辞：“快上课了，我先走了。”
连着两节课，汤元都心不在焉，每当身边认识的人遭遇不好的事，她总会感到一种命运失去掌控，空间被强力扭曲破开，总有一天会波及到她的不安全感。
这种感觉时常让她感到痛苦，偶尔又让她庆幸自己能与人共情。
倒数第二节 课时，孙晓璐来了。
孙晓璐进教室时，手里拿着一张纸，表情很严肃，教室里一个人都不敢说话，孙晓璐站到讲台上说：“这节课开班会。”
跟着就开始强调严禁校园霸凌：“隔壁中职的事大家应该都知道了，打的却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校门口保安从今天开始会加强管控，大家也不要主动去隔壁中职串校园，避免接触，同时上学放学也要保护好自己，发生情况第一时间告诉老师……”
“班内同学间的霸凌我今天也要强调一下，不是只有肢体冲突才算霸凌，用言语肆意伤害他人感情也是极为恶劣的一种霸凌，大家应该都知道我说的是谁，我就不点名了，那个同学请自重，对，我是没有办法把你怎么样，家长是请过好多次了，也给过你很多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了，我知道你是不要脸了，但你到底是要读初三的，到时候初三有没有老师愿意把你收进班，你总要考虑一下。”
讲完，娜可露露拿起讲台上的纸：“好了，今天汤元同学终于来上课了，我们现在进行期中考试后的换位置。”
“班长上来安排，十分钟后我回来，趁着天晴，我们下去排运动会方阵。”
汤元很快照着投影的座位搬好书，她位置换到了教室对称的另外一边，拖开凳子要坐下时，她往后看了眼，要找柳咏坐哪，结果看到杨俊坐在最后一排角落，边上是垃圾桶。
莫名其妙就有点开心。
再回头，前面坐着个男生，是陈慕白！
她又兴奋又激动又惊喜：“你怎么坐这儿！”
陈慕白懒淡回过头，手肘搭在她桌边，身子微往后靠，脑袋微偏，闲适姿态：“嗯，以后你上课偷看我应该挺方便的。”
“……？！”她立马把书立起来挡住脸，不然她会想把书卷起来打人，羞愤欲死道，“谁偷看你啊！自恋狂！”
少年又笑得好愉悦。
他最近为什么总是笑，难不成调戏她成了新爱好？
呜呜呜该死啊啊啊！
下一秒娜可露露站到门口：“座位换好了吧，全部人操场集合！”
柳咏连忙过来拉她一起下去：“走啊！”太好了柳咏坐她右边！
两人跟着火火姐出教室没走几步，陈慕白赶上来并排下楼梯，说：“对了，忘记通知你。”
她回头：“什么？”
陈慕白面无表情告知：“前几天你没来，运动会报名没报满，体委直接在班委中摊派了。”
“啊？”她张大嘴，“给我报了什么？”
“八百。”
“……”
“体委说你个子小跑得快。”火火姐安慰，“没事，我也八百。”
“……”个子小怎么了。
“非赖着我报铅球。”柳咏吐槽，“真的你们对胖子有什么误解，不是每个胖子都会丢铅球好不好！”
“那柳梦娇参加的什么？”火火姐好奇。
柳咏：“柳梦娇参加的八百，还不如铅球。”
“哈哈哈哈哈——”
“陈文北呢？”
“陈文北跳高，因为腿长瘦竹竿。”
汤元忍住笑，回头看向陈慕白：“你参加的什么？”
“一千。”陈慕白一歪脑袋，眼眸懒淡看着她，“怎么，你要给我加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本世纪最令我心动的自恋狂。
——@芝麻汤圆
排好方阵没走两步, 其他几个班也下来了，娜可露露领在队伍最前面举起牌子：“我们班这次一定要超过别的班！”
“再来一次，大家喊出气势！八二八二, 雄霸天下！”一个班的人就这样一圈又一圈傻里傻气喊了一节课口号。
离下课还有十来分钟, 终于陆续解散, 所有人又一股脑往小卖部冲。
汤元请了柳咏辣条和水，两人出来, 一群人已经围到新换的光荣榜边，柳咏立马把她拉过去：“走，我们也去看看！”
学校效率真的很高, 她看到了自己的照片，在最后一排角落，有点呆。
再看向第一排第一个，陈慕白。
少年同样穿着洁白的校服，背后格言墙是“非淡泊无以明志, 非宁静无以致远”, 很贴他，黑发流光, 眼眸格外轻狂。
两张照片的距离, 真的好远好远, 要在光荣榜对角连上线，一个卑微如尘, 要弯身在角落去找, 一个耀眼夺目，要隔着玻璃仰视。
即使这已经是她第一次登上光荣榜，第一次跟他排版在同一面公告栏。
她却总觉得自己是一个外来者，破坏了原本年级前二十的秩序, 或许要不了多久，下次考试，或者下下次考试，就掉出二十名开外，那张照片也再不会用到，没有人会记住她，曾经也小小发过光。
而他则更像是秩序本身，陈慕白考年级第一，人之常情，陈慕白跌出年级第一，天崩地裂。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就是这样大，就像他和她。
汤元站光荣榜下发呆的时候，柳梦娇忽然来了，搭上柳咏的肩要吓她们一跳：“嘿！你们在这看什么呢！”
柳咏指着柳梦娇的照片大笑：“你那天怎么戴了这个丑眼镜！王春花同款！”
柳梦娇一看那个玳瑁框眼镜就翻白眼：“这种照片谁能好看啊！”
“陈慕白啊！”柳咏往第一排第一个一指，完全帅到超标，看着证件照都能暗恋三年的程度。
“我服了！陈慕白就是个心机婊好不好！”柳梦娇刚要开骂，转头看到蒋寒，一把拉过组成受害者同盟，“蒋寒你快跟她们讲讲照相那天的事！”
蒋寒举着瓶矿泉水灌，看着光荣榜上的照片也是一脸不服气，拧上瓶盖吊儿郎当说：“那天陈君怀把我们叫出去，本来是陈慕白第一个的，结果陈慕白说自己等下再照，搞得我第一个，我刚被推过去，陈君怀就咔咔两张说好帅好帅，结果登出来一看跟个二流子一样，别人都问我是不是抄到年级第二的。”
众人一看，蒋寒那照片，何止二流子，老大爷吃完饭出去遛弯也没差，立时大笑。
蒋寒说：“我照完回头一看，陈慕白那逼弯玻璃窗前捻头发，我问他干什么，他给我来一句整理仪表。”
周围笑声停不下来，柳梦娇忽然回头喊：“哟！仪表哥来了！”
众人朝后看去，陈慕白慢条斯理喝着水站小卖部门口，远远散漫望着，这时被他们发现，又不疾不徐走过来。
周围人反应又很妙，柳梦娇蒋寒等受害者同盟目光挑衅，有人依旧哈哈大笑，还有女生红了脸。
汤元是藏的好的那一个，抱着柳咏胳膊躲在人群后。
看着陈慕白走过来，站到蒋寒边上轻狂玩笑：“蒋寒你嫉妒我帅就直说。”
柳梦娇下一秒yue出来狂笑：“陈慕白你要不要脸！”
蒋寒一脸难以描述，跟着笑笑摆摆手：“算了算了，我让给你，我输了还不行吗，你全校第一帅行了吧？”
“不行。”陈慕白这会儿又显出那股子幼稚任性来，“到时候你又到处造谣我拿我爸电脑偷偷给自己p图了。”
“你真没p啊？”蒋寒第一反应甚至是这个，底裤都掉没了。
陈慕白直接一个白眼，周围人又狂笑。
柳梦娇也爱凑这个热闹，陈慕白蒋寒比帅！世纪大PK！说：“行行行！正好今天女生都在，大家都评评蒋寒和陈慕白谁更帅！”
可这话一出来，周围女生又瞬间安静如鸡，一个个偷偷低下头像枝头坠下的熟透红苹果。
“这……这怎么好意思。”
“两个都选行不行？”
“其实想选陈慕白，但又感觉蒋寒好可怜。”
“选谁谁当我男朋友吗？”
“你当菜市场挑大白菜啊？其实一个都谈不到！”
欢声笑语中，汤元也真心开朗，在人群中偷偷看向那个她心心念念的少年，眼眸却陡然接收到一束骄傲肆意。
所有人都没想到，陈慕白会陡然向她发难，直直看向她，声音懒散而玩味：“汤元，你觉得呢？”
她心跳飙到最高点，所有人都看向她，像一瞬将她推上神坛。
可她说不出，无论是承载着他一个人的目光，她不敢对他说，还是承载着所有人的目光，她不敢公之于众，她低头红着脸支吾：“我……我……”
好在有一道笑声救了她——
“我也要选吗？”
众人看去，陈文北站在角落拎着一瓶水，笑意微冷，今夕是何年，年级学神齐聚。
这时打了下课铃，他们这一群人立时被下课涌进小卖部的人冲散，大家纷纷忘了方才的玩笑，三两结伴要回教室。
汤元立时大大松了一口气，再抬头，陈慕白已经和蒋寒一起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其中一个少年的背影远去，不知为何，少年走上楼梯，忽然回过头，目光隔着遥遥人群触上，她心脏狂跳着，瞬间下意识收回眼。
柳咏和柳梦娇这时也拉她走：“走吧走吧回教室，下课人多死了。”
她立马匆匆跟上，却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路过九年级光荣榜时，她不经意一眼，看到了冰块儿。
冰块儿在年级第11名的位置，位于年级第1名下面，第1名是江孟景。
照片上的冰块儿扎起黑长直，依旧一副冰冷貌美，照片下面写着班级和名字。
9（1）班
林舒然
她心心念念这个名字以及光荣榜上的那一方照片，直到放学。
从今天开始，她放学就要一个人搭公交回家了，她依依不舍跟着柳梦娇柳咏到车棚，柳咏将她带出来，告过别看着两个人骑车远去，她一个人等在学校对面公交站牌下。
两分钟后，她觉得这是个绝佳好位置。
“嘭、嘭、嘭——”
马路对面，越过铁栏杆，边上篮球场忽然出现一群男生，她在打头看到了江孟景和陈慕白！
江孟景穿着很张扬的篮球衣，盛气凌云，陈慕白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外套脱了剩一件白色连帽卫衣，压腕运球却不输专业，两人完全构成篮球场最亮眼那一道风景线！
也就是说，只要陈慕白放学打篮球，她每次都可以边等公交边偷看到公交来！
天！这是什么绝世好运气！让她在等公交这么无聊的时候还能遇到这等好事！
她站在那面公交站牌下，在夕阳下远远看着路对面围着栏杆的篮球场，身后忽然“磕”一下纸碗落到桌面声。
回过头，是小餐馆摆出的一面大圆桌，头顶树上的枫叶落到大红一次性塑料桌布上，像独属于露天的时令装饰，冰块儿放下一碗炒圆粉，瓶壁流下水珠的冰矿泉水半拧开，坐到塑料椅上，见她看过来，还面无表情打招呼：“hi。”
她想起下午看到的掌掴视频，看到冰块儿黑长直依旧是披到肩上的，慵懒又迷人，将一张本就美丽白皙的脸裹得小小一个，视频和光荣榜上却都是扎起来的，实在笑不出来，匆匆挥手说了句“hi”，又转过头。
没两分钟，身后人忽然砸吧一声出声：“你也在看对面篮球场吗？确实挺帅的。”
“！”她惊地回过头，觉得冰块儿肯定有读心术！
傅玉坤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那个传说中钱敏敏的前男友，隔壁中职大姐大婷姐的男朋友，中职第一校霸傅玉坤。
少年飙着那辆黑色哈雷，在金黄落叶飘下的早冬下午放学，逆着夕阳一身皮衣痞帅，就这么停在这个破旧的小餐馆路边。
摘下头盔，左耳一枚黑色铆钉，一双脸花枝乱颤颠倒众生，是区别于江孟景陈慕白的那种帅到发邪，低沉嗓音也撩到不行：“林舒然，对不起啊，我替曹雨婷向你道歉，我已经警告过她了，她以后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
林舒然全程表情没有一丝变化，手上一次性筷子还挑着半根圆粉，看着傅玉坤说：“不必了，昨天在派出所警察已经跟她说过了。”
傅玉坤又捧出一束玫瑰花儿，递过去，林舒然无动于衷，他就放桌上，又恳求：“你就答应当我女朋友吧，我追你快一个月了，再追不上在兄弟面前掉份儿。”
林舒然忽然就笑了：“你不觉得你很虚伪吗？你追我，却害得我莫名其妙被你纠缠不清的前女友打耳光，现在你还是说喜欢我，因为追不上在兄弟面前丢脸，听说你上一任女朋友也是个好学生，也是我们学校的，怎么，泡好学生是你们社会哥的谈资吗？还是你很自信认为我会喜欢你这种社会垃圾？”
傅玉坤面露为难，也不知道是什么会让这样一个狂妄不可一世的人为难：“你不懂，我们道上有规矩，不打女的，不打低年级的。”
林舒然仍旧笑：“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们的规矩，我只知道刑法。”
“告诉你的那些前女友们，再来找我，我不介意再陪她们去几趟公安局。”
“另外也再告诉你一遍，我不喜欢考不上高中的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你们这种人，我这辈子的目标就是离开这个烂地方离开你们这群烂人，请你不要再来烦我，我见到你只想作呕，你每天到我面前刷存在感影响我生活只会让我越来越厌恶你。”
江孟景和陈慕白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也不知道一场篮球怎么就打这么快，江孟景拉开冰柜拿出四罐冰可乐，两罐递给陈慕白，一罐放到林舒然桌边，单手撑过去笑问：“吃饭呢？”
林舒然抬头礼貌一笑，拿起自己的冰矿泉水就往马路对面走：“吃好了，走了。”
傅玉坤觉得有意思，第一次看到，林舒然笑起来也可以不扎人。
但一看，桌上那罐冰可乐又没拿。
碗里的圆粉还剩一小半。
就这么避之不及？
汤元在一旁目睹全程，纳罕看着陈慕白忽然朝她走来，分她一罐冰可乐：“江孟景请的。”
见她呆愣看着她，又补充：“你放心，不是那天的，他有事要我帮忙，顺便请你的。”
“哦。”她这才低头去开易拉罐，心里像漫出一堆碳酸泡泡。
再想跟他说几句话，陈慕白又拍她书包：“公交来了。”
抬头，一辆公交停在面前打开门，她又连忙跑上去，再抢到位置坐下，看到陈慕白在车下朝她挥手：“拜拜。”
“拜拜！”她脑袋伸出车窗挥手看着他在路尽头远去，双眼弯起笑，觉得好开心的一天。
到万兴家园下车，走到小区门口，正犹豫蹭谁的门禁进去，又听到有人在身后叫她：“宵宵！”
她转头，汤胜红骑着电动车停到她身边：“想起忘给你钥匙门禁，就提早回来了，还好给我碰上了！”
“姑你最好啦！”她又能笑得好开心，被人关心的感觉。
汤胜红看了眼后座，说：“快上来，我带你回去！”
汤元脱下书包，刚要上去，看到自己身上宽大的校服，想起裤子那里，不好意思眨眼：“几步路，我走回去就行。”
“怎么今天这么勤快！”汤胜红笑她。
她低下头对手指：“裤子脏了。”
“我看看。”汤胜红拎小鸡仔一样将她掉了个面儿，顿时哎哟喂！“你快上来，回去换下来洗个热水澡喝点红糖水，我赶紧帮你搓了！”
校门口对面。
傅玉坤刚要启动机车离开，江孟景直直开口：“不要再来找林舒然，她是要考重点高中的人。”
“我知道你，江孟景，林舒然同班同学，长港中学第一。”傅玉坤回过头，有意思说，“你是以什么资格跟我说这话？”
“凭我是她男朋友。”
傅玉坤笑了：“是吗？”
“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江孟景说，“她会跟我考一个高中。”
“有意思。”傅玉坤低头看到桌上的玫瑰花儿，花瓣随风落了半边，又看向江孟景问，“条件呢？你要我这么做的条件是什么？我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江孟景转了下指尖的篮球，搭上陈慕白的肩：“半个小时后，你们学校篮球场，我和他两个人，你可以带两个人，二对三，我输了，我任凭你处置，你输了，你不要再找林舒然。”
晚九点，篮球场亮如白昼，其中一方篮球架的玻璃篮板被扣碎了，砸落到水泥地面亮晶晶，像夜空中的钻石，一群黄毛围着拍照发圈吹牛逼。
三人大汗淋漓在篮球架下喝冰可乐，傅玉坤姿态最放松，长腿大大咧咧敞着，举起易拉罐走了个：“兄弟牛逼啊！”
江孟景单手撑地，举起喝了口，看着傅玉坤。
傅玉坤是个爽快的，立马说：“我说话算话，说不会再找她就不会再找她。”
江孟景这才碰了个。
傅玉坤抽了口烟，又说：“毕竟是我输了，你可以再提一个要求。”
江孟景摇头：“我没有别的要求，只要让林舒然安心考高中。”
傅玉坤抬头，又看向倚在篮球框边的陈慕白，这是个有趣的，一副好学生模样，打球偏又下手黑，比江孟景黑多了，骨子里混的要命，又嫌地上脏不肯坐，傅玉坤挑眉问：“你呢？你有什么要求？”傅玉坤说着低眼将手里的烟吹亮，“你打球也还行，以后一起玩。”
“我很少打，也不喜欢，只是为了锻炼身体。”陈慕白面容冷淡说，“但我确实有个忙需要你帮。”
傅玉坤有意思站起身，什么人呐，拒绝了你的请求并发过来一条需求，偏还让人很想知道：“什么忙？说说。”
“有一个人，我看不顺眼，但又动不了。”陈慕白低头，看向傅玉坤手里的烟，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有你动不了的人？”傅玉坤抽了一口烟，感到怀疑，这么黑到骨子里一个人。
“我父母是学校老师，我不方便。”陈慕白抬手，接过傅玉坤手里的烟，十分娴熟吸了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烟圈在两人间飞散，冬夜的风在操场上清晰起来。
傅玉坤笑了，有意思极了，好学生自甘堕落，一把搭上陈慕白的肩：“行，这个忙我帮了。”
半个小时后。
江孟景一边运球往学校走，一边看着陈慕白漱口漱了两瓶矿泉水，嘲笑道：“至于吗？”
陈慕白连瓶带盖反手精准掷进身后垃圾桶，拿纸擦了擦嘴，又恢复成那副高傲不可侵模样：“做戏做全套。”
然后汤元那几天，就目睹了好几桩奇事。
第二天上学，她一到公交站，车就来了，连忙挨在冰块儿后面上车，很幸运，两人都抢到了位置，坐在一起。
冰块儿今天依旧披着黑长直，一上车就靠到窗户边闭目养神，长发从脸颊微微滑落，冬天车内很闷，汤元晕车，她小心翼翼伸手，将窗户开了个小缝，结果，一阵冷风，将冰块儿长发彻底吹落，露出优越下颌线，以及半道巴掌印。
她一瞬间，捂着嘴“啊——”地尖叫出声。
冰块儿睁开眼，面无表情看着她，淡定将头发拨下来，又要睡。
她小声关心：“你没事吧？”
“没事。”冰块儿睁眼，“不是她们打的。”
“那是谁？！”
冰块儿闭眼：“我妈。”
那一天放学，傅玉坤又骑着哈雷堵在校门口，但不是来追人。
林舒然依旧坐在公交站后那张大圆桌上，看着夕阳落日车流，今天换成了三鲜粉。
傅玉坤在她面前停车，后座还载着个黄毛，傅玉坤告知：“林舒然，我以后不会再来烦你了，求你不要讨厌我，对不起，打扰你好久，还害你被打，我知道你要考高中了，我也打算去考高中，祝你考个好高中，再考上清华北大！”
林舒然看着他，没有说任何告别语，仿佛只是电线杆上路过的麻雀。
一辆彩虹色死飞从校门口骑出去，傅玉坤启动机车：“再见了，我要去办正事了！”
林舒然这才摇摇头，低头叹气：“不要干违法的事。”
傅玉坤狂妄道：“你放心！老子不违法！老子伸张正义！”
黄毛嗖一声被载走，吹着口哨告别：“嫂子再见！坤哥说考上高中再追你！”
林舒然摇着头，直接端着三鲜粉起身过马路走了。
路边。
傅玉坤带着一帮黄毛，单脚踩上那辆彩虹色死飞横杠，抽着烟：“道上规矩，不打女的，不打低年级。”
“但我听说，你在长港中学很屌？”
彩虹色死飞上的人浑身都在抖，但被周围黄毛围着，自行车没倒，路过的人看到，还以为他是黄毛头头。
傅玉坤抬手拍拍他的脸，恨铁不成钢说：“你得罪人了你知不知道？是你自己去道歉，还是我让你跪着去道歉？”
第二天一早，汤元还在补作业，抬头看陈慕白时看到杨俊来了，立马低头不去看，结果，杨俊绕过大半个教室，站到了她课桌边。
她简直见了鬼了，大清早要干什么，抬头看了一眼，拿起作业和笔就要去找陈文北，结果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对不起。”
“？”这都不是见了鬼了，这是见了天兵天将八十八路神仙，只怕在做梦，汤元睁大眼惊愕回过头。
杨俊低着头，又是一声：“对不起。”
跟着，也没看她，转身走了。
“？？？”救！命！她肯定是没睡醒！
没多久，杨俊就转学了，当然，这是后话。
回到眼前，汤元回到位置上，一低头，看见陈慕白嘴角勾起的弧度。
她忽然雷达爆响，想起柳梦娇的借刀杀人论，坏人不会痛改前非，坏人只会欺软怕硬，问：“是你对不对？”
陈慕白没回头，明明演技绝佳，偏偏要露出点马脚：“什么？”
她不管，就是他，不然他不会应：“你怎么做到的？”
他背对着她，指了指头。
她没看懂：“什么啊？”
他回头，面无表情看着她：“脑子。”
“……”谢谢你的脑子。
作者有话说：
江孟景&林舒然，姊妹篇《月初时见你》，欢迎大家收藏！文案一林舒然暗恋过江孟景十年。初中，他在篮球场肆意挥洒，她在边上扫操场。高中，光荣榜上，他在理科前排常驻，她在文科末尾艰难攀行。大学，他们大学在同一个城市，公交却要转一小时，她再也没见过他，她的暗恋也结束了。林舒然从惊竹桥走到关月口用了二十七年，从小镇做题家成为会计师事务所Manager。没对旁人心动过，也没想过会与江孟景重逢。再重逢，是相亲。据传，对方是著名科创公司CEO，年轻有为。她一袭职业套装，精致清冷，落地窗内的男人衬衣西裤，意气风发，咖啡厅里在等她的那个人，是他。他说：“当我女朋友。”林舒然：“？”“一小时一万。”原来是假扮，还是去跟他见了家长。她在他房间随意翻阅，却从初中英文字典里找出了一枚十三年前的便利贴——是她写给他的：“谢谢你的止咳糖浆。”男人进来撞见，眼中竟闪过半瞬惊慌。可笑，他那般肆意张扬的人，也会躲躲藏藏。一切昭然若揭，那年那月，他为什么把伞给她自己冒雨回去，为什么问她要考什么大学……她又，为什么会跟他相亲，为什么会假扮他女朋友。他倒带着一大叠文件来见她：“这是我的身份证，学位证，房产证，银行卡，社保卡，饭卡，体检报告以及若干资产证明……我们结婚。”“遥遥如他，也有一刻，可爱如斯。”文案二林舒然答应出任明高医疗CFO，江孟景前来谈判，两人都觉得自己对多年同学没有非分之想。林舒然：“我分得清工作关系和私人关系，会确保IPO顺利进行，希望江总也一样。”江孟景：“我们公司只回避婚姻、亲属关系，并不回避同学关系。”后来：林舒然：我要辞职。江孟景：我们结婚。双白月光，双钓系，双向暗恋“一见到你，我的月亮也出来了。”蓄谋已久/暗恋成真医疗科技IPO职场文，上班假装公私分明应付下属，下班假扮男女朋友应付家长，实则双方八百个心眼子各怀鬼胎都想假戏真做
第28章
只要能藏在人群中, 陪他见过三两风，一辈子也甘愿。
——@芝麻汤圆
是运动会那天，清晨的绿茵操场覆满露珠, 太阳升起来了, 周围在搭设比赛器材, 几件校服铺到草地上，各自带的零食倒在一起, 一群人开始一天的野餐。
柳咏剥了一只橘子，问她吃不吃，她吸着一盒牛奶, 抬手摇头。
火火姐手上端着碗热干面，手机丢在腿上刷，忽然抬头悠悠看她说：“汤元，听说你上面有人？”
“？”汤元呆着眼，仰起头, 一只乌鸦都没有, “没人啊。”
一堆人瞬间被逗笑，火火姐拍着腿哈哈大笑：“你不知道吗？大家都传疯了, 说傅玉坤找过杨俊, 杨俊才转学的, 现在都传你上面有人罩。”
“怎么可能！”汤元觉得谣言真是害死人，“我要有人罩还会被杨俊欺负那么久？”
“不过这个传的还蛮好的。”柳咏玩笑说, “最好传你是傅玉坤干妹妹, 看以后还有哪个傻逼敢欺负你！”
“哈哈哈笑死我了！”火火姐面都抖掉了两根，“傅玉坤该不是喜欢你吧？听说傅玉坤最近喜欢好学生那一款。”
汤元按上太阳穴，两眼一翻就假装往后躺倒。
柳咏颤着声音大笑扶她起来：“你快别说了，差点把她吓晕了！”
一群人闹着, 火火姐忽然举起手臂朝一个方向大喊：“班长！这边！”
一到冬天，操场上就会疯狂刷新黑色羽绒服，而他穿黑色羽绒服又最好看，她一回头，一眼就看到。
他那天早餐很是简陋，一盒牛奶两片吐司，隔着一整个操场的人群，不疾不徐走过来，像十二月的一场风，她远远看着那一双深不可测的漆黑眼眸，无端想起他昨天在走廊罚站的情景。
昨天年级发生了一件大事，陈君怀一来上课，就发了很大一通火，让陈慕白去教室外面站着上课，所有人都吓到了，一声不敢吭。
所有人都以为，儒雅幽默有风度的陈君怀永远不会对学生发火，可昨天陈君怀发了从教以来最大的一通火，对这个学校最优秀的学生，他自己的亲儿子。
大概从小培养到大，大概格外引以为骄傲，才会格外失望，格外怒不可遏。
下课后，才知道，不知从哪流出了一张照片，陈慕白和隔壁中职傅玉坤一起抽烟。
年级风向也是从那一刻开始疾速失控，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神像好像有了一丝裂缝，透露着那些不为人知的阴暗和叛逆。
柳梦娇之流摩拳擦掌，说这次期末一定要抢走年级第一，有人痛惜陈慕白自甘堕落，又怒骂从前不过道貌岸然，也有女生觉得陈慕白抽烟好帅好痞，更爱了。
陈君怀让陈慕白站到下午放学，那一天，年级来来去去的老师同学都看到，大概没有哪一种处罚，比这一种更伤自尊，而作为当事人的陈慕白似乎没有任何感觉，甚至有认识的路过，还能拉着玩笑聊游戏。
于是陈君怀又严禁任何人跟陈慕白讲话。
有人中午回去晚了，看到白葭来给陈慕白送饭，站窗户边哭了。
到下午，孙晓璐也看不下去，觉得处罚太过严厉，毕竟班上就这么一根独苗，全年级都指望着这一根独苗在全市联考抱名次，这个年纪最要脸，不要把自尊伤透，以后真就自甘堕落自毁前途，已经有钱敏敏的前车之鉴，于是去劝陈君怀。
然后所有人又看到，陈君怀跟孙晓璐在二班走廊吵架，当时陈君怀刚从一班下课，看都没看罚站的陈慕白一眼，孙晓璐追过来。
“陈老师你消消气，他这个年纪还小，容易叛逆，难免犯错。”
“孙老师你不要劝我，这是我的家务事。”
“总在这里站着也不行啊，影响不好，我估计他就是被隔壁学校的不良少年带坏了，一时误入歧途，以后也不会再犯了，就怕你今天罚他太重，以后自尊伤了，真不学了怎么办。”
“孙老师你不用管他，你不了解他，他就是从小过的太顺了，不知道天高地厚，要说叛逆期，他从小学就开始叛逆期了，叛逆期未免太长了一点。”陈君怀说，“他从小主意大的很，他不想，别人做不了他的主，八岁那年他不想上奥数班，老师迟到了几分钟，他就跟着江孟景，对就是九年级那个江孟景，他们两个从小狐朋狗友狼狈为奸，两个人带着一补习班的人去网吧打游戏，害得老师好一顿找。”
孙晓璐觉得这个世界大概是完了，两个全校的希望被陈君怀贬的一文不值。
陈君怀还嫌骂的不够痛快，指着在边上罚站的陈慕白就开始骂：“陈慕白你就承认吧，你就是故意的，就是想气死我跟你妈，恨我们平时管着你，专往我跟你妈心窝子里捅！”
陈慕白是个软硬不吃的，面无表情说：“你不也抽烟。”
“你！”后来是教导主任赶过来拦着，陈君怀才没当场进行家庭教育，好劝歹劝，越劝越坏，近乎决裂，最后一节自习课陈慕白好歹是进了教室。
而陈慕白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像孙晓璐说的被傅玉坤带坏，是青春期叛逆故意跟陈君怀作对，还是真就追求刺激自甘沉沦，没有人知道了。
汤元要知道答案，是很多年后，她早已成为某人的妻子，从书柜的一方读书笔记，翻到一句话——
自甘堕落，为你成魔。
回到这一天，陈慕白走过来，火火姐举起手机忽然说：“班长，其实你那张照片还蛮帅的！”
陈慕白似乎没有受到影响，昨天的事就像没发生过，略一扬眼，懒淡道：“是吗？”
然而他说这话时，是看着她的，好像想得到她的认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对啊对啊！痞痞的！”柳咏热烈道，“柳梦娇都说有点磕你和傅玉坤了！cp口号她都想好了，一黑一白，亦正亦邪！”
陈慕白脸瞬间黑了，周围人都在笑。
下一秒，柳梦娇从校门口方向远远招手大喊：“柳咏！”
等柳梦娇走过来，还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陈慕白就忽然发难：“柳梦娇，你和柳咏两个每天能不能有点正事？”
“怎么没有正事了。”柳梦娇张口就怼，“你去隔壁中职抽烟耍帅就是正事吗？”
“……”
周围人又笑疯了，学霸互怼，刺激！
等火火姐讲了经过，柳梦娇啧一下一巴掌拍柳咏脑袋瓜子上，从来看得透彻：“陈慕白你认识傅玉坤不早说啊，早知道这么有用，汤元就不用受杨俊欺负了！”
周围有人赞同有人感叹，陈慕白一句话没有说，柳梦娇看着他眼神自得又玩味。
没一会儿运动会要开始了，各班集合走方阵，开幕式结束，各班班长体委又集合领秩序册，陈慕白和柳梦娇各自不见了。
一百米开始，柳咏才拉着她在起点附近找到柳梦娇，两人借秩序册看了眼，柳咏的铅球还有一会儿，汤元的八百米则在最后，两人就又去看陈文北跳高。
跳高场地在操场中间，就在她们放东西的地方边上。
今天汤元除了参加八百米，还有任务在身，跟陈文北一起负责给广播台送班上的加油稿。
汤元拿着本子和笔坐在草地上，看着陈文北跳了两杆，第三杆三次将杆子碰掉，于是定了成绩，接过费斯柔手里的衣服，朝她走来，坐到她边上看到她本子，问她：“你写多少了？”
她递过本子，笑笑：“一条还没有。”
陈文北也犯了难，没一会儿，拉起她：“走，我们去广播台，看看别人怎么写的。”
路上，她又问费斯柔：“你们班上加油稿谁负责？”
费斯柔：“学委和柳梦娇。”
到了广播台，已经有很多纸条堆在桌子上了，汤元过去翻了翻，很快看到署名八（1）班属于柳梦娇的字迹，感觉自己有点落后了。
好在边上也有其他班女生犯难怎么写，在用手机上网查，好心给她们抄了几条，勉强完成任务。
站在高台，又能看到很多底下看不到的视野，她找到了陈慕白，陈慕白在乒乓球台旁，正围观班上同学比赛。
陈文北已经在拉她走了：“走，接力开始了，我们去加油！”
她心血来潮，拿着本子笔弯身趴到桌子上：“等我一下，我再写一条！”
一上午就这样在操场上四处游荡，一会儿给接力赛加油一会儿围观柳咏丢铅球，很快，到了最万众瞩目的女子八百男子一千。
好奇怪，大家像是都被发配了，她，火火姐，柳梦娇，陈慕白，甚至蒋寒，都要跑。
柳咏在一旁给他们加油打气：“没事啊，别紧张，能跑就跑，不能跑就走，我等会给你们送水！”
火火姐关注到华点：“每个人都送吗？”
“都送！”
“柳咏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娜可露露买了一箱，让男生去搬了。”
“笑死。”
柳梦娇又逗她：“别的班的也有吗？”
柳咏小小声：“我等下给你偷一瓶。”
火火姐笑骂：“柳咏你个班贼！”
柳梦娇连连笑着摆手：“算了算了，老赵好像也买了。”
柳咏捏着柳梦娇软软的胳膊肉，知道柳梦娇肯定是跑不下来的，说：“小娇娇你走快点啊，别让我在终点腿都站酸了。”
柳梦娇一脚踹过去：“你滚啊！”
火火姐也：“就当提前练习了，反正体育中考也要考。”
“我又不差那点分。”柳梦娇喝了口水说，“说不定到时候考上素质班都不用中考了。”
火火姐：“你牛逼。”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柳咏说，“到时候你跑不动了，就跟汤元两个人搀着到终点。”
“谁跟你们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啊。”蒋寒不知从哪过来凑热闹，“我每年都是第一好不好！”
“今年不一定哦，往年陈慕白都没参加。”火火姐转头cue道，“陈慕白你说是不是！”
“随便啊。”陈慕白眉眼散漫，“我比他帅就行了。”
“……”沉默，跟着爆发巨笑。
“谢谢你。”柳梦娇笑着飘过去，“你杀死了比赛。”
陈慕白无所谓笑笑，负责任走过来，叮嘱：“等下是男生一千先跑，女生八百后跑，我应该会比你们先跑完，我到时候在终点等你们，注意安全，尽力就行，完成比名次更重要。”
“嗯嗯。”汤元贴上运动员名牌，不远处裁判老师也喊男子一千集合，陈慕白朝她挥手向起点走去，她也挥手，跟着女生拥到跑道两边，激动看着各就各位，裁判老师口哨吹响，陈慕白和蒋寒一前一后箭一般冲了出去，迅速与后面运动员们拉开距离。
“陈慕白啊啊啊啊啊！！！”
“蒋寒牛逼！”
“陈慕白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很快男生跑过小半圈，裁判老师再次吹哨，女子八百集合，汤元连忙跟着火火姐和柳梦娇过去准备。
像是完成某种酷刑，一吹哨，汤元就抱着跑完就放学吃饭的信念往前冲。
结果没两秒，火火姐就从她身后冲出去一骑绝尘，再眨眼，已经领先半个跑道，跟着越来越多人从身后超过她，她一圈还没跑完，腿上就像灌了铅，勉强再次看到起点的裁判老师，胸腔起伏剧烈整个人像脱水的鱼缺氧呼吸不过来，只好慢下来。
走了两步，看到柳梦娇在跑道对面。
柳咏正好穿过操场来查看她的情况，她开口问：“柳梦娇都比我跑得快？！”
“想多了，她还在第一圈。”
“……”
她忍不住笑，又努力迈起双腿，越跑越热，中途脱了外套丢给柳咏抱着，到最后半圈，汗水还是将她浑身包裹，整个人要虚脱，像发过一场高烧，眼前模糊一片，只能看到跑道上对比强烈的白线和阳光下竖着的人影。
依稀看到男生基本都跑完了，听到有人喊火火姐拿了女子第一，她看到赛道终点，骄阳一览无余下，有个高高的少年身影，见她跑过来，又侧过身，微微张开双手。
她觉得那应该就是他，微微笑起来，用尽全力跑过去。
砰，心脏骤停，她越过终点，整个人止不住往下栽，她被接住了。
却不是想象中的干净清冷气息，是另一种更为阳光浓烈的味道。
“哇蒋寒你接住汤元了！”
“还好有你她刚刚猛一下跑好快我都没跟上，结果一到终点人就往下倒！”
“班长班长你快过来帮忙，你怎么还站边上！”
汤元惊地脑子一刺，她扑错人了！
连忙喘着气直起身，柳咏在一旁连忙扶住她：“你慢点慢点，等下又倒了！”
她眨了眨被黏住的睫毛，缓缓睁开眼，看到蒋寒，像坠进了冰海，可蒋寒看着她还十分友善，她虚弱道歉：“不好意思。”
蒋寒笑笑说：“没事，应该的。”还要扶她去一边坐下。
她连忙抬手拒绝，由柳咏扶着往草地上走。
忍不住回头，陈慕白依旧站在跑道上，离蒋寒接到她向右一米多的位置，目光一副冰冷。
她想，他大概很失望吧，明明他也在终点等她，她却扑到了别人的怀里。
可她真的太累了，没空思考这些了。
对上她的回眸，陈慕白也往草地上走来，她就坐在他面前，看着他没有跟她说一句话，往一旁班上放水的位置走。
中途费斯柔拿着一瓶水过去，但他没有接，径直绕过费斯柔，弯身从纸箱拿了一瓶水，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看他又要抬腿，大概是转身就走，不会看她一眼。
突然，广播台传出有感情的女声朗读——
“我总在人群中偷偷看向你的背影，看着你从来风光无两，即使全世界将你背弃，我仍会在人群中为你欢呼呐喊！加油！八（2）班的陈慕白同学！”
周围同学感慨——
“卧槽陈慕白你装了个大的啊！”
“不愧是陈慕白开个运动会都有人给广播台投稿夹私货表白！”
“谁要广播表白我现在去写十块钱一条！”
晴光胜雪中，光风流过无限，少年忽然回过头，衣发被明亮掀起，眼眸潋滟，递给她一瓶矿泉水：“辛苦了。”
她接过水，低头微笑：“谢谢。”
有时候觉得他这个人真的很怪，忽冷忽热，像橘州莫测的天气，一瞬冻上一瞬融化的雪。
柳咏在边上看到，随口说：“好怪吧。”
柳梦娇摇头喝水：“他这个人就这样。”
要说那一年末发生的趣事，实在乏善可陈。
杨俊转学，学校里最坏欺负她最厉害的那个人消失不见，汤元的生活也逐步恢复平淡安稳。
也就圣诞节那一天，值得一辈子铭记。
实在是很美好很美好的一天，她在满教室喧嚣热闹中，偷偷做着关于他一个人的盛大的梦。
那天一大早，火火姐在第一排和自己位置间来回穿梭抄交作业，就开始找陈慕白疯狂明示：“班长班长！今年圣诞节我们班有没有什么表示啊？隔壁两个班班长都说今天发棒棒糖！班长我们班要给点力啊！”
陈慕白大概补完作业了，才从试卷堆里抬起头，微微摇头说：“我不是很喜欢吃棒棒糖。”
“但是得有啊！”火火姐持续发力，“别人班有的我们班也要有！”
陈慕白微笑：“我想想好吗？”
“好好好！”火火姐见好就收，拿着作业就走，“班长你想好了告诉我！我跟你一起去！”
熬到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外面天都黑了，云压抑着天空，教室里灯都开着。
在某种隐秘的催促下，火火姐跑到陈慕白位置上，陈慕白缓缓动身，又叫了体委，像围着大佬出门。
大概十来分钟后，三个人回来了。
陈慕白先进门，拎着一个巨大的购物袋，跟着转身递向火火姐和体委，自己拿出一碗巧克力，像在分配任务。
很快，火火姐拎着那一大兜子巧克力，跟体委两个人满教室放送，全班都有。
火火姐这个人真的很有号召力，去搞传销高低是个传销头子。
“班长请的！牛不牛逼！”
“班长牛逼！”
“别的班都是棒棒糖，我们班是巧克力，我们班牛不牛逼！”
“我们班牛逼！”
……
在满教室的欢笑和口哨中，在这个落后小城的中学教室，好像也感受到了来自西方浓厚的节日氛围。
即使只是一块巧克力，也足以让贫瘠的学生时代沸腾。
汤元也拿到了自己的那块巧克力。
陈慕白像路过每个人的位置，给每个人发巧克力一样，在她位置边停下，从那一大碗包装里，取出没有任何差异的一块巧克力，放到她桌边。
她抬眼。
他就对她淡笑一点头，跟着去到下一个人的位置边。
她拿起那块巧克力，不大不小的一块，最经典的原味，金棕色包装纸丝滑而精美。
很奇异的感觉，她忽然想起，活在这世上许多年，她好像是第一次吃巧克力。
或者说，在此之前，她没吃过真正的巧克力。
从前家里穷，动辄将近十块，却只有小小一块的巧克力，万万舍不得买，实在奢侈，只能在晚间电视广告里看到，围绕各种情人间的节日，浪漫而旖旎。
小时候吃的巧克力，是旁人家办喜事，抓了一把喜糖，里面有大大一面的金币巧克力，或者花纸扎起的酒心巧克力，或许那不该被称作巧克力，只能被称作糖果，因为除了甜，味同嚼蜡。
现在有了零花钱，她还没来得及体验那些更美妙的零食，她总是会觉得愧疚，如果元惠一辈子辛苦，在元惠去世后，她拿着那些元惠省吃俭用攒出来的钱，去过很好很好的生活，吃穿用上从前买不起的一切，她会觉得很愧疚，比杀掉她还困难。
贫穷大概是种风湿病，深入骨头，总在那些忽冷忽热时节，一阵阵刺痛。
要治愈，要养在恒温里，许多许多年。
她回头，看着他的背影，一个位置一块巧克力发过去，没有拆开桌上那块一模一样的巧克力，却感到那点甜里，一定藏着微微发苦。
大概。
她对他的喜爱在于，巧克力全班都有，他是人群中最特别的那一个，她对他的不甘也在于，巧克力全班都有，她不是人群中最特别的那一个。
她大概永远，只能藏在人群中，暗恋不见天光。
那时窗外阴沉积压，攒足了一整个冬天的梦幻，忽然纷纷扬扬落下，最好的圣诞盛礼。
一整间教室瞬间爆发欢呼，教学楼沸反盈天。
“哇——”
像开学那天，他们的关系没有丝毫变化。
少年分完前后左右位置的巧克力，回过身，惊艳一整个雪季，他看到她，微笑祝福：“圣诞快乐。”
她也微笑：“圣诞快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暗恋他是一场无声的哑剧, 没有出口，没有终点，只有风记得, 雪记得, 日光记得, 以及，我们快毕业了。
——@芝麻汤圆
那块巧克力, 到最后，汤元也没有吃上。
是过年，汤胜安从淮城回来, 将她从汤胜红家接回家，简单收拾了屋子，好过年。
那块巧克力，被她认为意义非凡，那些年他送她为数不多的东西, 在圣诞节那天放学被她装进书包背回家, 又藏进秀慧的书桌直到放寒假，她又装进书包背回惊竹桥的家, 藏进自己的书桌抽屉, 连同用光的一支百乐笔和一支笔芯。
那支百乐, 她用光笔和笔芯后，在学校周边文具店找了好久, 一直找不到替换芯。
或许是一次性, 或许不适合她。
她只是不再执着了，不合适就是不合适，能够收藏一段时光也好。
过年了，外面都是鞭炮烟花声, 她自以为安顿好一切，躺进温暖厚实的棉花被，置身于从小生活到大的小家，客厅元惠温柔的遗像前早已点起长明灯，迅速进入黑甜乡。
也就没有听到，床头书桌里吱吱作响。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感觉身上有点痒，拿过镜子一照，脖子上起了几个小红点，她抖起被子，有点潮，应该是家里太久没人住，被子该晒了。
她把褥子被子衣服晒完，又把房间打扫了一遍，最后擦桌子，看到书桌抽屉有一条小缝，明明记得关严了，下意识拉开查看。
碎片，一大块被啃噬斑驳的金棕色巧克力包装碎片。
至于里面的巧克力，早已不翼而飞。
原来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永远保存，就算没到保质期，也会被小偷偷走。
你所珍视的收藏的，不过是别人随手施舍，到最后，只会沦为一堆垃圾。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一块碎片，想起了元惠的命运，她以为她永远不会重蹈覆辙，一瞬间嚎啕大哭起来。
“爸！”
“怎么了？”
汤胜安拎着拖把进来，看到他的小女儿，抱着一堆巧克力包装纸碎片，哭得好伤心，一双眼睛通红吸着鼻子看着他说：“屋子里有老鼠。”
好吧，别哭了，那就再去买一块。
那一天是除夕，上午艳阳当空，下午又阴沉起来，街上飘起薄雪。
汤胜安牵着她出门，仰头看着天空一派从容，瑞雪兆丰年。
采买完天已经半黑，商铺灯火通明。
汤胜安进去买一些香油纸钱，让她在铺子外面守着东西，她戴着白色毛线帽一身浅灰羽绒服，乖巧坐在一箱红豆味香飘飘上，脚边放着一只超大号购物袋，装着刚买的鱼丸肉丸春卷藕夹炸鱼羊肉汤，她怀里抱着一只中号购物袋，装着汤胜安为了哄她不哭给她买的零食，她伸手，摸出一块巧克力，那是超市里最大的一块巧克力，要十来块钱。
她看了好半天，脱下蓝色小猫手套，又摸了摸光滑高级的包装纸，印上指纹，却觉得，往后，无论买再多再大再高级的巧克力，都比不上圣诞节那天他送给她的那一块。
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
再去找，不过刻舟求剑。
忽然听到一阵手机铃，是张悬的《宝贝》，“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让你今夜都好眠，我的小鬼小鬼，逗你的眉眼，让你喜欢这世界……”
汤元对这首歌印象十分深刻，第一次听，是在小学课堂，当别的老师还在沉迷《荷塘月色》《月亮之上》《Gee》，每当课堂响起这首清新脱俗的《宝贝》，大家就知道了，白老师的丈夫又给她打电话了，白老师总是很温柔，眉眼带笑出门接电话，温声细语，漂亮的滑盖手机上晃着一大串闪亮的水晶吊坠。
她抬头。
不远处水果店前，路灯依稀冷蓝下，白葭坐在车里，举起手机接听，《宝贝》停了。
从诺基亚N75到iPhone6s，白葭的手机铃声还是《宝贝》。
温柔的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车边，陈君怀两只手各捧着几颗鲜亮的车厘子候着，玩笑道：“白老师，你再选不出哪一箱甜，等下老板打过来，我只能把三箱都端走了。”
再边上，陈慕白拎着一袋春联低头玩手机，白色车子打开的后备箱，已经堆满了年货。
是陈君怀先看到她，朝她招手：“诶！”
她坐在原地，也呆呆微笑招手。
跟着陈君怀撞了下陈慕白胳膊：“你同学，过去打个招呼。”陈慕白才转过头，远远看了她两秒，收起手机走过来。
雪很小，落在他发间，转瞬消失不见，以至于他整个人，有一种冰冷潮湿之气，依旧套着黑色羽绒服，肤白貌美浸透一整个低沉冷蓝世界。
他站到她面前，看到她身后的春联，铺子里从棚顶挂下来一大面，金红满地，纷扬喜庆，映上他们半边脸，显出男红女绿之色。
他微微敛眸，笑着问她：“出来□□联？”
她偷偷藏起怀里的一大块巧克力，这才转头看到，跟着摇头：“不是。”她家今年不贴春联，往后三年都不贴。
这时汤胜安从铺子里出来了，看到，笑问：“碰到同学了？”
汤元连忙起身，开心点头：“嗯嗯。”
陈慕白垂眸，看到眼前男人拎着的那只大红塑料袋，露出的一大截黄纸，笑容褪却，恭敬有礼道：“叔叔好。”
汤胜安点头微笑：“同学好啊，除夕快乐。”
“我先走了。”他缓缓看向她，跟着转身，又回过头，“除夕快乐。”
2017年春节，关于他的记忆，大概就是这一天，出门买年货，在街上碰到他，没讲两句话，又走了。
听说他上学期期末又考了年级第一，她成绩又掉出了年级前二十开外，也没什么意外，不过偶尔发过光，在人生那几个时刻，跟他盖进过同一面光荣榜玻璃。
元宵节那天，汤胜安给她买了一个小蛋糕过生日，晚上她在外面院子里放烟花，一双手黑乎乎，汤胜安在厨房煮汤圆，一锅白团子浮起来，圆滚滚。
她跑进屋洗手。
汤胜安拿碗盛着一颗颗可爱圆润的汤圆，看起来很高兴，随口一句：“宵宵，叫你妈来吃汤圆！”
“好！”她兴冲冲跑进房间，还没意识到什么不对，床上依旧铺着浅紫蝶恋花，只是床头空易拉罐里，落了两根烟头，几只橘子又堆上了过年的桌子。
良久，她又低着头红着眼缓缓走出来。
汤胜安已经端了两碗汤圆放到桌上，还有一碗，摆在元惠灵位前，红烛映了满堂彩。
这一年，她在墙上，他们在墙下。
她沉默坐过去，桌子中间小蛋糕上的蜡烛被沉默点燃，她沉默闭眼许愿吹灭，像在祭奠什么人。
又端起汤圆吃，豆大的泪珠砸进碗里，溅到脸上，却感觉不到烫，她用瓷勺舀了一只塞进嘴里，湿红着眼尝了下味道，又抬头，只一味问汤胜安：“爸，汤圆怎么是咸的？”
汤胜安没说话，抽着烟，一脸哀色，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是晚饭快吃完，外面的烟花爆竹声也到了最热闹的时候，父女二人沉默坐在屋里，听着旁人家的岁岁有今朝。
汤胜安宣布了一件事：“宵宵，等你明年中考完，我就把你带去淮城读书。”
这一天她十三岁了，往后的人生还长，可人长大就在一瞬间。
新学期开学，又换位置了，她和陈慕白一个天南一个海北，隔着大半个教室。
其实他们的关系从来都很薄弱，一旦没有接触的机会，那根细线就断了，甚至只是换次位置，珠串就分崩离析，以至于开学很久，两人都没有说过几句话。
唯一一次，是体育课，下过雨操场积水，让在教室里自由活动。
她和柳咏下楼去买水，路过初三楼，看向里面气氛森严安静，柳咏感慨：“好快啊，下学期我们也初三了，我还不知道我考不考得上高中。”
她也低头，说：“我也不知道。”
“你怕什么！你够够手就能考上橘高了！”
她摇头，看向柳咏，说：“我高中应该就不在这边读了，我爸说要把我带去淮城。”
去到小卖部，拿水的时候，转头就看见陈慕白。
陈慕白也拿了一瓶矿泉水，抬手关上冰柜，冷淡问她：“你高中要转学？”
她抬头，惊了一瞬，转念一想肯定刚刚听见了，又低头，点头：“嗯。”
“知道了。”陈慕白转身又走了。
她的生活没什么变化，早晨挤公交学会了拉着吊环身子不晃，下午放学依旧站在那面公交站牌下看向马路对面的篮球场，只是一个学期，都没看到陈慕白和江孟景。
那天应该是初三考试，冰块儿不用上晚自习，放学背着书包跟她一起等公交。
她终于找到机会问：“怎么好久没看见江孟景打球了？你们初三学习很紧张吗？”
冰块儿转头看了她一眼，说：“江孟景考上了素质班，开学起，就去橘高提前上课了。”
成绩顶尖的人，是不用中考的。
她又小心问冰块儿：“你没考上吗？”
冰块儿摇头：“年级前十才有资格参加考试，我没有。”冰块儿是年级十一。
她无端想起了陈慕白，她同冰块儿一样，没有资格参加素质班招考。
就算考上橘高，留在橘州上学，也不可能跟他同班。
要再见到江孟景，是暑假。
她仍旧住在秀慧家，秀慧才高一，课业没那么紧，不用在学校补课，正常放暑假，两人共用一张床。
这天秀慧出门跟同学逛街，她一个人搭车回惊竹桥的家拿几件衣服。
拎着一大兜衣服，大夏天下午，又在卫生院边的站牌下等公交。
实在太晒了，她站到站牌背后阴凉处，一面注意着公交，一面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学生。
那是一个网吧，前面一大块位置停满了自行车，不断有男生停车进去。
那个年代网吧管控不严，特别长港这个落后的小县城，两块五一小时，给钱网管就从一抽屉身份证中抽出一张给你开机子。
电竞走入大众视野，几乎每个男生都有一个当职业选手的梦，沉迷网络被认为是一种病需要电击治疗，人手一部智能手机不分男女老幼人人沉迷网络的时代还很远。
她看着网吧门口来来往往的同龄男生，忍不住幻想，陈慕白会不会也在里面。
她转头，看到了路对面十方药店的招牌，心想江孟景这个时候，应该跟秀慧一样，已经放假了，江孟景家又离网吧这么近，说不定江孟景就邀陈慕白一起上网。
然后下一秒，陈慕白就奇迹般出现在了她眼前。
网吧门口透明空调帘子后，一只冷白分明的手，掀起其中两片，跟着，一道颀长的白色身影出现。
他这个人最大的神奇之处就在于，一出现，想象中脏兮兮满是烟味的网吧，都变得凉爽清洁而神秘起来。
可他没有看到她。
他径直转身，进了隔壁便利店，没一会儿，拿着两瓶水出来。
她还犹豫要不要过去，这时一辆公交车到站，街边嗡的一声车门开合卷起一阵热浪，她拎着那只装衣服的袋子局促不安站在站牌后，长裙下摆被微微掀起，他转头，在太阳底下定了两秒，跟着微微眯起眼，走过来。
一颗心狂跳，他看到她了他看到她了！
可他站到她面前，神色并没有因为炎热的天气而有一丝缓和，依旧冷淡不止：“你怎么在这？”
这话问的，我家在这边，走两步就是，我在很奇怪吗。
汤元内心嘀咕着，小心翼翼抬眸，看到陈慕白身后的网吧，忽然知道了原因。
你在网吧门口，碰见了同学，他正要进去上网，而你抓个正着。
据说教导主任三天两头网吧抓人，而且举报有奖。
她滴溜着水灵灵的一双眼，连忙小声发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老师的。”
身前少年忽然就笑了：“你怎么这么呆？”
“……哪有？”
陈慕白左右看了眼，走近，单手撑到她身后公交广告牌上，低头看着她，玩味说：“你这么乖，我忽然就想把你带进去，跟我们一起上网。”
她一颗心跳到嗓子眼，双手紧紧攥着纸袋子，背后紧贴着滚烫广告牌，一双眼不知道往哪放。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于是低头，看到了他微微突起的喉结，清薄而干净。
这个年纪男生已经开始发育了，有些还变了声，很庆幸，他声音是往越来越低沉好听那个方向发展的。
还在她耳边蛊惑着她。
“你也听我爸讲了吧，我八岁就带一补习班的人去网吧了。”
我不是好人，所以你为什么不远离我，为什么没有见到我就跑，为什么还要留在我身边，没有感到破灭吗？我不是光荣榜上那个永远第一的好学生，我从来都不是，从前不是，现在更不是。
好像他就在这样诉说。
她有点想哭，缓缓抬起眸，看着他，扯起笑问他：“网吧好玩吗？”
他直起身，看着她良久，忍不住真心笑起来，一瞬又变回了那个绅士，转身，说：“走吧。”
路过便利店，他又进去，买了一瓶水，微微拧开递给她。
她接过抱在怀里，跟在他身后，走进那道神秘的空调帘，听到他问她：“你之前来过网吧吗？”
两边机子上的男生都在打游戏，那年夏天最火的游戏是《绝地求生》，打枪声不绝于耳，空气中确实有难闻的烟味，但她却不感到怕，看着身前少年的身影，摇摇头：“没有。”
“那我真是把你带坏了。”陈慕白又笑。
很快带她走进一个小房间，还空了几台机子，很安静，空气也清新冰凉很多，角落里，江孟景正在打LOL，头也没回，说：“回来了？”
陈慕白把一瓶水放过去，拉开一旁自己的椅子，看向她，说：“坐，你想玩什么？”
她抱着自己的那一大袋子衣服，轻轻将水放到桌上，拘谨坐过去，再看向电脑屏幕，才惊觉，陈慕白什么游戏都没开，眼前是一份高考院校表。
“江孟景这么快就要准备高考了吗？”她震惊问。
江孟景回过头，单手拧开矿泉水喝，第一眼还没反应过来，等再操控上鼠标，才又猛地回头一看：“我操！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陈慕白很淡定：“买水碰见了。”
“人好学生你别给带坏了。”江孟景一边打游戏一边说，“到时候被你爸知道了又要揍你，把你妈爱徒拐进网吧。”
太怪了，两个全校最顶尖的好学生担心把她带坏。
陈慕白倚着一旁椅子，略掀唇，散漫看她一眼：“你会告诉我爸吗？”
汤元一双眼呆呆看着他，连忙抿紧唇拉上拉链。
陈慕白又被逗笑，抬头问她：“你要玩什么游戏？”
她看了眼电脑屏幕，移动鼠标最小化当前界面，看到桌面上纷繁的图标，又摇头：“不知道，我很少玩电脑。”
陈慕白似乎也犯了难，带一个不打游戏的女生进网吧，宛如带太监上青楼，没一会儿，笑叹了一口气，俯过身，接过她手里的鼠标：“那我帮你挑一个吧。”
她手被烫了一瞬，又抱紧怀里的衣服袋子。
没一会儿，屏幕上出现《星露谷物语》字样，陈慕白帮她新建了一个档，问她像素小人衣服发型，很快进入游戏，鼠标却没松开，她抬头，发现他在看着她。
“怎么了？”
少年挑眉：“你要一直抱着这个袋子打游戏吗？”
“……”她脸通红，连忙拉过一旁空椅子要放袋子，手却不够长，整个人尬在那儿，一声轻笑，一只手从她怀里扯出袋子，轻轻松松拎到一边椅子上，又拖了把椅子，坐到她身边。
两人开始玩游戏，最容易上手的种田经营，她喜欢种地砍树，钓鱼好难下矿好恐怖，但钓鱼下矿又最赚钱，所以菜种完了等成熟，陈慕白就帮她钓鱼下矿。
中途江孟景对局结束看过来，十分不解：“你们来网吧就玩这个？”
“我来网吧又不是为了打游戏。”
“……”五分钟后，江孟景心想你说得对，于是也打开了一样的游戏，开始展示自己的牛逼存档。
贫穷的汤元被富裕的老乡闪瞎了眼，凑过去星星眼问怎么做到的，江孟景一边迎着陈慕白冷漠的目光嘴角压不下去，一边诱拐完贫穷的老乡开始套话：“汤元，你是不是认识林舒然？我记得之前早上看到你跟她一起从公交车上下来去过早。”
“我跟她坐一辆公交上学。”
“你跟她一个小区吗？我记得她住万兴家园。”
“我不住那，但也差不多，在附近。”
“你暑假见过她吗？我问班上考上橘高的同学，也没在补习班看见她。”
“她好像找了个兼职，小区门口便利店，我昨天买冰棍还看到她收银。”
“行，我们明天去万兴家园上网。”
“……”
那天结束，三人在夕阳里有说有笑走出网吧，相约明天再来。
结果刚把她送到公交站，路边远远停过来一辆电动车：“宵宵！”
汤元回过头，汤胜红骑在电动车上急得满头大汗：“我问秀慧你怎么还没回来，秀慧说你回来拿衣服了，我怕你出事了不好跟你爸交代过来找，你说你，出来玩也不跟大人说一声。”
“对不起，姑。”汤元低下头，瞬间感到愧疚。
“快上来吧，秀慧还在家等着我做饭。”
汤元低头抱着那一大袋子衣服，坐上电动车远去，朝街边的陈慕白和江孟景挥别。
于是第二天陈慕白在QQ上问她，她便拒绝了，说自己要在家做家务。
终究食了言，没有明天。
人在很小的时候，是没有自主权的，做什么事，跟谁玩，都由大人决定，即使备受大人宠爱，也要学会看大人眼色行事。
被迫着，被推拉着，不能奔向心爱之物。
情不由衷，都是身不由己。
但是不可否认，那确实是一个无与伦比的下午，多年以后，她仍会记得，那个少年在2017年暑假最炎热的一个下午，将她拐进小县城的网吧，陪她玩过一个名叫《星露谷物语》的游戏。
越过那个下午，像是过山车越过最高点，越走越低迷，她与他那些年的交集也越来越少。
新学期初三，再次分班，所有人又被重新打散。
她和他不在一个班，她在一班，教室在高三楼楼下，他在三班，教室在高三楼楼上，她要看他，只能看他同别人从楼上下来，或者在扫花坛时仰起头，或许能在阳台边看到一个骄傲的脸庞。
她的初三班主任是赵军，开学第一天，照旧把她叫进办公室谈话，先了解家里情况介绍贫困生资助政策，最后委婉表示：“之前我天天看你给徐老师送作业，就羡慕的不得了，我当时就想，这么乖的女孩子要分到我班上，我肯定要拐来当课代表，结果这不，这学期就给我盼到了！汤元同学，这学期你就当我课代表，怎么样？”
那时，她站在办公桌边，门外忽然掠过两道身影，是陈慕白和陈君怀，陈君怀这学期依旧带两个班物理，一个她们班，一个陈慕白他们班。
不知哪来的孤勇，平生第一次，她拒绝了老师的安排，只为当上他爸爸的课代表，在那些年最后的时光里，与他有更多的接触机会。
她紧张开口：“赵老师，我不想当语文课代表，我想当物理课代表，因为我物理成绩不是很好，那样方便找陈老师问题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感情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倒行逆施，不过徒劳。
——@芝麻汤圆
成为陈君怀的物理课代表，是她为他和她下间强行续上的一段命。
那间走廊尽头的大办公室, 在她一整个初三时光, 成为一个巨大的秘密, 藏着关于他的一切，以及无数次他以为巧合实则她精密计算的偶遇。
她观察家好久, 才得出他送作业的节奏。
这一天早晨，那个少年抱着物理作业一从楼上身来，汤元就立马抱了早已收齐的作业追上去。
“陈慕白, 等等我！”
少年回过头，看到她怀里一大摞物理作业上快之掉身来的一大摞卷子，同从前一样，拿过来拎到自己手上：“柳梦娇又之你帮忙送生物家？”
“谢谢你。”她微笑点头，心想不是的, 那都是我求来的, 不然怎么顺其自然跟你一了送作业，口里却说, “没事, 顺带的, 反正我每天都之送作业。”
两人一了走进办公室，又一了走出来, 她一整颗心都在欢欣鼓舞。
可是她不敢看她, 一直低着头，走在最边缘的位置，一整个冬天，她都戴着口罩, 她觉得她肯定很丑，因为她长青春痘家。
但陈慕白看向她时，目光是没有任何变化的，下前问她为什么戴口罩，得到答案，也只是淡淡一点头，像是得知旁人生家小感冒，那应该不是他不懂得分辨美丑，只是教养使然。
又或许，在陈慕白眼里，所有人都是无性别的，男生女生，最后都被打上两个字，同学。
这一天，大概是观察她很久，见她在一旁隔着口罩挠脸，又挠不到实处，很难受的样子，在上楼下前，停身真心建议：“长痘的要，就不之喝牛奶家。”
“为什么？”她讶异转头，心想他怎么知道她偷喝牛奶。
“会致逗。”
“可是我想长高。”她低落了来，她是知道答案的，还是从许多人口中收到提醒，长痘不能喝牛奶，但她想长高，于是每次都抱着侥幸心理，心想没事的，就一瓶，但这次提醒她的那个人，是陈慕白，她无法再起听不见。
“遗传因素更大。”
“……”他这个人真是一点不会委婉。
她抬了脑袋，看着他，忍不住呆呆说：“可是女生长不高，以后怎么找又高又帅的男朋友，柳梦娇都说以后找男朋友之185八块腹肌以上，你以后找女朋友，也不希望对方太矮吧。”
不知为何，陈慕白忽然笑家，饶有兴味说：“我喜欢可爱一点的女生，不需之太高。”
“不需之太高是多高？”她在纠结这个问题，虽然她高中之转学去淮城家，但以后说不定还会遇到他呢，到时候他又高又帅，她又矮又挫，那可怎么办才好。
“你这么高就差不多。”他说这要时，声音里的笑意足足有一百，汤元止不住雀跃了来，欢欣扬了眸，可少年已经走家，留给她一个上楼的背影。
可是这句要真的好像，你喜欢什么样的女朋友，你这样的就差不多。
算家，肯定是她想多家。
汤元既高兴又发愁回到教室，又开始期盼身午。
她最喜欢身午第二节 大课间，50%几率在陈君怀办公室碰到他喝牛奶吃饼干，那是他的身午茶时间，正值初三关键期，陈君怀也充起家一回保姆。
眼保健操从广播里传出，她就抱着准备好的物理题，穿过阳光斜照的走廊，去向尽头那间大办公室。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自嘲地想，日复一日乐此不疲，就为家与他偶遇，她好像游戏里不得之领守株待兔的笨蛋玩话，而他是那个绝世NPC。
走进办公室门，她的绝世NPC今天身午茶是一盒奥利奥，天冷，盒装纯牛奶变成家保温杯奶粉冲泡，好像从未见过他喝其他的奶，比如豆奶。
她走近时，陈君怀还在跟地理老师聊天。
地理老师问：“你话这么好个苗子，不考虑送去华师一？”
陈君怀摇头：“他在哪学都一样，主之之人管着，不然就敢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无法无天，之真送过去，我和他妈不在已边，他能玩三年。”
地理老师直笑：“橘高素质班也不错，马上年底也之开始准备家，到时候你和你爱人也好看着。”
她静悄悄走到陈君怀办公桌边，心里数着她和他下间还剩多少日子。
地理老师转过已来喝茶，这才看到她：“哎哟！你这课代表真好学，天天过来问题目！今天又来家啊，你问你问，我不占着你们陈老师了。”
陈君怀立马收了松散，问她：“哪道题？”
办公桌对面的他，是这间办公室最不在意她的那一个，只是抬头看家眼，起一个过路人。
陈君怀讲题时，她偶尔抬眼，看到他面前摊着一本漫画，一边看一边吃饼干，眼镜摘身来，嘴角微微勾了，正是最津津有味时候。
她忽然就觉得悲哀，她拼尽全力想多学一点的大课间，不过他闲暇小憩的二十分钟。
越贴近他的生活，越觉得落差巨大。
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天赋型和努力型的区别。
而你喜欢上这样一个人，亘古不变的冰山，坚实可靠而沉默，永远不会回应，永远不会注意到你，你为此独自悲伤。
可冰山怎么会在意企鹅的感受。
问完题，向陈君怀道过谢，她看都没看他一眼，抱了书就往办公室外走。
她只是想赶紧离开这里，最好以后身午第二节 大课间再也不之出现在这里，那样也就不会看到他，让她死心，不之让她像个自作多情的小丑，想之登台演出根本无人在意。
可她就是这样，只会自己跟自己怄气，真对上他就成家最好欺负的那只包子。
已后忽然赶过一阵脚步声。
他追到她已边，掠来一阵洁净干爽气息：“生气家？”
她没看他，抱着书一步不停往前走，板着脸，说：“我为什么之生气？”
已旁人声音玩味了来，扯出笑意：“你还说你没生气，平时你都之等我一了走的，今天这是怎么家？谁招你家？”
“你看漫画不是看的挺开心的？”她说完，又觉得情绪太过，“不想打扰你。”
“喏。”他将那本漫画塞进她怀里。
她停身，瞟家眼：“什么？”
“惹你生气的罪魁祸首。”
她心想不是的，罪魁祸首不是这本漫画，而是你，却忍不住笑，还回去：“我不看。”
他也不会哄她更多：“不看算家。”
陈慕白就是这样一个不爱费力气的人，如果有什么东西他争取家但没争取到，那他就不之家，有什么可惜。
其实她也没指望他能做更多，不过妄想。
两人又沉默走着。
到楼梯口，之分别，她才想了来问：“素质班招考什么时候？”
他回头：“不知道。”
她抿家身唇，说：“如果你考上家，一定告诉我，我给同学录你写。”
“好。”他走家。
那些悬而未决的日子，不过发生在一个极为普通的清晨。
是期中考试后，十一月的天，了家好大的雾，浓厚的像牛奶，她去办公室送作业，碰到费斯柔，费斯柔怀里抱着她怀里同样的物理习题。
她讶异：“今天怎么是你送作业？”
费斯柔说：“你不知道吗？今天了，陈慕白他们就去隔壁小班上课家，准备素质班招考，陈文北昨天放学还让我帮忙收拾东西。”
“哦。”
回教室，果然见柳梦娇在收拾东西，已边同学都在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柳梦娇得意说：“我之考上就不用回来家。”
她走过去，站在她座位前：“你之走家？”
“对啊。”柳梦娇抱了一大摞书，再背了巨重无比的书包，往教室外走，笑着跟她告别，“不之太想我哦！”
汤元站在那儿，看着柳梦娇两步一回头，最后彻底消失在教室门外，一颗心，也如外面被太阳稀释的晨雾，慢慢慢慢，消退得无影无踪，慢慢慢慢，冷到没有一丝温度。
有些无力改写的事实，是必须之面对的。
门外的风又吹家进来，她坐回位置上，继续做自己的题。
甚至每天早晨的跳绳跑步坐位体前屈训练，楼上小班那十个人也不用参加，毕竟已经脱离需之体育中考二十分的范畴。
一到冬天，人就开始犯懒，汤元几乎是，每天一身公交，就跑去操场训练，书包都只来得及丢到露湿的跑道边，好在火火姐知道她之迟到，每天都帮她把跳绳拿家身来。
等到解散，已经没几分钟吃早餐，汤元看着乌泱泱涌向校门外买早餐的初三生，和端着碗进校门被门外拦截的初一初二生，只觉得上吊的力气都没家，于是拖着步子去小卖部买面包。
忘记是第几次买面包碰到蒋寒陈慕白他们，他们楼上小班十个人，一了身来活动就那几种排列组合，那天她还在哀嚎来晚家唱片面包被抢完只剩最难吃的蓝莓果酱面包，付过钱之走，蒋寒领着陈慕白晃到她面前，一人泡面烤肠一人烧麦茶叶蛋，估计也是买早餐碰到的，蒋寒问她：“你每天早上就吃面包？”
她有气无力说：“出去买饭好累。”
蒋寒咂摸家两身，说：“你明天早上等着啊。”
她瞬间警觉了来：“干什么！”
“我给你带饭啊！”
“你之带什么？”她看着蒋寒手里的泡面，有点傻眼，“泡面吗？”
“起然不是！”蒋寒哭笑不得，“我今天了晚家，明天再看吧，有什么给你带什么。”
“好吧。”她笑笑，也没起回事。
一旁，陈慕白全程一句要没有说，表情也没有一丝变化。
她觉得陈慕白是不在意的，只不过陪着蒋寒过来。
第二天早晨，汤元解散后奋力跑到小卖部抢到喜欢的面包，拿回教室坐到位置上，刚拆开咬家一口。
教室门外忽然有人叫他：“汤元！”
她伸脑袋看家眼，放身面包，走出去。
蒋寒拎着两份早餐，递给她一份，陈慕白站后面同样拎着一份早餐，漆黑的眸看着她不说要。
她赶忙拎过来，感激道：“你真给我带家啊！谢谢啊！”
蒋寒说：“没事，顺带的，本来之给你带酸辣粉，陈慕白说太油腻，你刚跑完步着家风吃家会想吐，就带家三鲜粉。”
她抬眼去看陈慕白，陈慕白已经撇过脸，去看楼上方向，像是等的不耐烦家，她只好去看蒋寒：“你等等啊！我去拿钱给你！”
“不用不用，小事，我走家。”她刚之转已，蒋寒已经摆摆手往楼上去家，陈慕白是先上楼的那一个。
那一阵，每天早上，蒋寒都会给她带早餐，每次蒋寒来给她送早餐的时候，陈慕白都会跟在后面，却又一句要不说，表现出多不耐烦的样子，于是她也一句要不想跟他说。
了初蒋寒不肯收钱，说小事一桩，后来见她不肯再接受免费早餐，才勉强收她钱。
到后来，早晨训练解散，柳咏甩着跳绳路过她，见她没去买早餐，都玩笑：“等蒋寒给你送早餐啊？你这什么命，太幸福家！”
蒋寒每天给她送早餐的事，连远在三班的柳咏都知道家。
直到某一天。
前一天晚自习，她跟邻座的男生发生家些矛盾，第二天上学，她发现她连课桌带凳子被泼家牛奶，所有书都淋湿家个透彻，染上恶心的草莓味学生奶。
不知道为什么，在经历过很多事下后，她一点也不想退让，一点也不想受委屈，她仍旧哭家，但一句要没说，冷冷看着那个男生，早读铃打家，她背着书包走到教室外，坐到花坛边背书。
她永远不会再收拾由别人弄乱的摊子。
陈慕白就是这个时候来的，拎着两碗小馄饨，背着书包走到她面前，弯身已，问她：“你怎么坐这儿？”
花坛里有一棵高高的松树，松针覆上清晨的薄雾凛冽，没有人听过早读时校园里的鸟叫，空无一人的操场会不会有人好奇她为什么坐在教室外面背书，他就这么来到她已边。
她抬头，看到他的脸庞，不知为何，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明明刚刚教室那么多人看着她跟人闹翻，她都没有哭，她多坚强，然后一瞬红家眼眶，瘪着嘴，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他缓缓坐到她边上花坛，将两碗小馄饨放到两人中间，从肩上取身书包，找出一包纸，将书包放到脚边地上，又把纸巾递给她，淡笑说：“怎么每次一见到我，你就开始哭，汤元同学，你之不之给我报销一身纸巾？”
她接过纸巾，又瞪向他。
他又笑，单手撑着花坛的小碎石沿，仍旧慵懒裹着黑色羽绒服，清薄干净的喉结上身滚动，纤长的睫毛，漆黑的头发，浸在曦光里，深邃到发亮。
什么要也没说，他看她擦完眼泪，不哭家，拎了一碗小馄饨递给她，她接过，他就拿走她手里的古诗词背诵，跟着又拎了另一碗小馄饨。
教室里的同学在背书，热干面只能藏到桌子底身，教室外的他们在光明正大吃早餐，馄饨飘香十里，羡慕死家。
她吃家两口，才想了来：“蒋寒呢？”
陈慕白声线很冷淡：“发烧，请假家。”
“哦。”她知道家，点头，“所以你才替蒋寒来送早餐的。”
“不是。”对方否定很果断。
“嗯？”她转头看他。
他略低眸，看着她，平静说：“我是怕你没早餐吃，才来给你送早餐的。”
汤元满脸疑惑：“有什么区别吗？”
“起然有。”但陈慕白也没说是什么区别。
好半天，她馄饨都吃家大半，陈慕白才忽然说：“你不知道吗？”
“什么？”
直到她看向他的眼睛，他才说：“蒋寒喜欢你。”
“咳咳咳——”
汤元瞬间被呛到家，陈慕白叹家口气，抬手给她顺背。
声音很无奈似的，又带着丝丝笑：“你怎么这么呆。”
她真之学柳梦娇翻白眼家，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太明显家。”
“有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起然什么都看不出来。”某人又是那副高傲的语气，多不悦。
她便不欲争家，随便家。
等两人吃完，陈慕白拎了垃圾去扔家，她才恍然发觉，惊呼道：“你不回去早读吗！迟到好久家！”
“迟到十分钟，跟迟到四十五分钟，有区别吗？”他擦着手，面无表情坐回来。
“好吧。”
那就陪她早读。
没一会儿，离早读结束还有几分钟，赵军从办公室出来，看家他们两个一眼，进教室，将那个在她位置泼牛奶的同学叫到办公室。
陈慕白这才问她：“又有谁欺负你？”
她笑笑，仿佛胜券在握：“没事，我能处理好的。”
他坐在一旁，缓缓看着她，忽然抬手，揉家身她头发，眼里笑意都溢出来家。
等她反应过来，抬头懵逼看他，他像也才反应过来，局促收回手，撇过眼神，懒淡说：“你头发还挺软。”
“……”
没一会儿赵军跟在那个同学后面从办公室出来，打铃家，陈慕白拎着书包上楼。
那个同学将她的课桌书本清理干净，出来同她道歉，请她进教室。
那天早上的事就像没发生过，大话桥归桥路归路。
想想，还是会觉得无厘头。
她从始至终没有向陈慕白提还早餐钱，甚至心安理得，期盼着他找她讨之，区别于蒋寒不之她还，她一定之还不想亏欠，陈慕白没有提之她还，她甚至想陈慕白主动找她之变成那个小气鬼，一瞬明白家不喜欢和喜欢的区别。
想之分厘不差划清界限，和想之你亏欠我我亏欠你纠缠不清。
那天以后，她就不肯再让蒋寒给她送早餐家。
只是陈慕白也没有第二次给她送早餐。
甚至那个学期，见他的机会都寥寥可数。
直到期末考试，她也没在第一考场看到他，一同消失的，还有柳梦娇陈文北蒋寒等楼上小班十个人中的六个人。
她就知道家，某些考试已经顺利通过家。
再次见到他，是2018年春天，开学没多久。
一天上午第三节 ，老师正讲课，柳梦娇同另一个考上素质班的同学，忽然出现在教室门口，洪亮喊家声：“报告！”
赵军起时站讲台上，拿着粉笔回过头，愣家好几秒，好像都快哭家，立马让他们进来，又继续上课，一教室人，在这种隐秘而兴奋的气氛中，上完家一整节课。
昔日的同学回来家，一直空着的位置又坐上家人。
一身课，同学们都围家过去，连赵军都只有机会过来说一句等身来我办公室。
大话热情前所未有，迫不及待知道柳梦娇考上素质班后发生家什么事。
“柳梦娇你怎么回来家！”
“该不是太蠢被退货家吧！”
“哈哈哈哈哈——”
“滚呐！”柳梦娇笑着去拍人脑瓜子。
柳梦娇把玩着手机说：“我们几个今天一了去报道，上午还有时间，就想着回来看看。”
“卧槽！都回来家吗？”
“差不多吧。”柳梦娇说，“不过陈文北先回去家，陈慕白一进校门，转头就不见家。”
“这还用猜！他肯定回话去家！”
忽然，有人朝教室门口喊——
“陈慕白！”
柳梦娇立马了已，拨开人群过去，一见家，笑道：“你真回去家啊？不会知道之见老师，回去换衣服家吧？”
周围人瞬间哈哈大笑。
陈慕白闭家身眼，无奈又冷淡道：“我这一己就很帅，不用换，好吗？”
“知道家知道家。”柳梦娇笑笑摆手。
蒋寒在一旁笑说：“他刚刚回去拿东西家，还让我在楼底身等半天。”
“什么东西啊？”柳梦娇问，跟着看到陈慕白手里拎着的礼物，“哟，白色恋人，送谁啊？”
陈慕白没有说，沉默着，走出人群。
这个时候，也没有人说不准串班家，毕竟同学一场，身次再见，就不知何年何月。
汤元起时坐在位置上，她的位置就在柳梦娇前面，所以看柳梦娇，只用转头。
而陈慕白来串班，实在太轰动，人太多，她看着就知道挤不过去，就放弃家。
可这会儿，她看着人群，缓缓分开一道光亮。
陈慕白那一天，大概是一整个中学时代，最帅的时候，大概真的成熟家，依旧懒散穿着一己藏青风衣，一手插兜，一手拎着一只盒子。
她看着他走过来，微微一笑，站到她桌前，然后将那只盒子放到她桌上。
那一瞬，已经激动到，听不到心跳声，只剩语无伦次，她呆滞看着他，问他：“这是什么？”
柳梦娇撑在一边笑叹：“我起时问他考的怎么样，他也不回，结果转头动态定位北海道，来自iPhoneX，陈慕白，你爸早帮你查到成绩家吧？”
陈慕白依旧没有答，淡笑看着她。
她从柳梦娇的要语，再看到包装上的字样，大概明白家那是什么，陈慕白从北海道带回来的伴手礼，那大概是她见过最有仪式感的包装，她抬头，仍是不在状态：“送我？”
他点头，笑意没有消退：“嗯，送你。”
柳梦娇在一旁玩笑：“怎么光送汤元不送我，陈慕白你这个人真是不够意思，好歹我们也是小学同学。”
陈慕白看向柳梦娇，便又说：“我爸送他课代表的，我帮忙带过来。”
柳梦娇声调又拉的好长：“哦——哦——”
汤元看着他，目光渐渐恢复家平静，原来是这样。
她想了，初二身学期，期末考试前，最后一次去送作业，徐清鹤送家她一大摞书，堆地上，几乎到她膝盖，之她拿走的时候，还十分嫌弃：“拿走拿走，我都看过家。”
结果后来搬回教室清点，发现很多书没拆封，放学讲给柳梦娇听，柳梦娇还笑要，鹤老头口是心非。
这一份从北海道带回来的特产也是，感谢她兢兢业业，起家陈君怀一年课代表，特送此礼，以资鼓励。
那天送完这份礼，陈慕白就走家，什么要也没说，掏出最新款手机往外去，看了来很忙。
只是后来，她再去陈君怀办公室送作业，特地向陈君怀表示感谢：“陈老师，谢谢你送我的饼干。”
陈君怀愣家一瞬：“什么饼干？”
她眨眨眼：“就是那个，从北海道带回来的……”
“哦哦哦，”陈君怀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很久以后，汤元才想了，那一年寒假去北海道的话庭旅行中，应该没有陈君怀，因为陈君怀起时在给他们初三生补课，补到家过年前三天。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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