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本该属于他却被取消的夜宵
回望了那一脸无望、却又欲言又止的男人, 季繁瞧着人虽不好相处，但毕竟人家真情实感帮过忙，就多问了一句, “咱就不搭理人家了？”
“不然怎样？”季明熠动作毫无迟滞，“你瞧人家这样，像是缺咱们家一顿饭的人么？”
季繁：“不像。”
季学昕也以为沈钊这后辈是敬重自己，看在自己的面子上踩特意顺路帮个忙。
话说回来, 他一心想着季繁离婚这事，也实在难分身乏术，去和那晚辈再说什么感谢的话。
“季繁，我是不是很多年前就跟你说过, 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人，”季学昕振振有词道, “你偏不听我的。”
“现在好了吧？”
“你这是不是自食恶果？”
“爸, 你消停一点。”承诺了季学昕不会找季繁的麻烦, 并且不会多说一句的。
但达成的承诺, 在季学昕这里，约等于作废。
他心里窝火得很。
“我要找那个姓郑的算账！”
季繁：“得了吧，我的大哥,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你还非要旧事重提。”
“那时候我年纪轻，识不清人, 不也是很正常？”
“明熠，小茉，”尤其是对着他的继女，季学昕着重强调道，“你们要吸取姑姑的教训, 别轻易被男人蒙蔽了。”
他对那霍骁依然是毫不克制的看不上，哪怕霍骁家世显赫，在他看来，总是配不上他们家季茉的。
倒是明熠，他从小到大对这个孩子最放心不过了，想着她学历好，眼光自然应该更挑些。
眼下估计是没跟什么人走动。
老父亲颇为满意。
而作为教训拿出来鞭策人的季繁立即表达了不满：“你要是这么说的，大不了我还是去住酒店。”
赵冬梅以往这个时候大概率会扯一扯季学昕的衣角，好让他知道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但眼下，她也不屑于做这些拉拉扯扯，而只需要飘过去一个眼神，就能让季学昕自己体会，此后，再也不敢多说季繁的不是。
季学昕心底愁得很，一方面是妹妹完全不听从他的话，二来他那妹妹住进来以后，很快就会发现另一个摆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的事实，他这个当哥哥的，看上去平常吆三喝五的，其实在家里完全没有家庭地位可言。
叫季繁看见了，指不定又要笑话他。
赵冬梅从前跟季繁的关系算不得亲近，这一次，她也没有有意去讨好人家，她看得出来，季繁的自尊心很强，要是这个时候她去说什么安慰性质的话，估摸着只会让季繁心里更不舒服。
她只是想和季繁和平相处，好好过这几天。
正是因为自己在情爱关系上受过挫折，她才觉着人家处于人生艰难的阶段，她派不上什么作用，做点吃的喝的招待人家也在情理之中。
她不指望一下子改变季繁对她所有的偏见，只求同一屋檐下，不要跟她起了什么冲突。
这会让季学昕难做人，也会让孩子难做人。
季茉注意到了母亲不为人知的情绪，几乎同时，季明熠也察觉到赵冬梅与季繁之间无人打破的古怪氛围。
她点了点她那纯善的妹妹，不愿她的精神受累，“大人之间的事情，就交由她们自己去处理好了。”
身处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她们总会找到她们相处下来的办法的-
几乎在季明熠禁闭大门的后一瞬间，沈钊才意识到霍骁的所作所为到底摧毁了什么。
兴师问罪的男人驱车来到霍骁的住所。
来者不善。
他不是来找霍骁叙旧或是长谈的。
他来，是要告诉他，人在必要的时刻必须要学会“闭嘴”。
而霍骁完全不明所以，这会儿他还在因为沈钊抢了原本属于他的活计而耿耿于怀。
对于自己主动的不计前嫌的关心，很显然，霍骁不由感慨他自己的心胸宽广。
很快，他见到了沈钊顶着张死气沉沉的脸，这样的面色，在沈钊初回国，面对他的那位父亲、与他的父亲争锋相对之时，也没有过。
他下意识有几分紧张，而他的母亲已经离开了他的住所，没办法说什么调解或缓和气氛的话了。
“霍骁，谁允许你拿我在美国的事情说三道四的？”不请自来的沈钊冷笑了一声，收了收手腕的袖口，就连脖子也侧了侧。
不知道他们私底下交情的人，还以为他是来找他算账的呢。
他埋头，从空运的几箱海鲜中习惯性挑出沈钊偶尔动筷的那几样，他这个今天被抢了风头的人还没说什么，真不明白这人火急火燎赶到他家来的目的，要说是因为那番话的感动，也不至于感动到这种地步吧。
霍骁本想随手拍了拍沈钊的肩，只觉得他拒人千里之外，寒意逼人，“不就是我妈提了一嘴，非要让我关心你一下么？”
“那你知不知道，有些场合的关心是不合时宜的？”
“啊？”霍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钊哥你那会是在开会吗？”
他早知道就不顺从母亲的话了，追悔莫及的霍骁意识到沈钊的个人安危、在海外承受的风险可能会牵扯太多利益相干，他不由抱歉道，“我说这些是不是会影响你公司内部的军心啊？”
沈钊竭力克制，好让自己的情绪不至于失控，“如果我说比这还严重……”
那些曾将工作与金钱优先至上的种种观念，到这一刻，推翻的人竟然是自己。
连沈钊也觉着自己说出口的话不可思议。
“情况那么严重啊？”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霍骁已经把和其余几个大股东跟沈钊站在一起，沈钊遭到暗算暂时不想泄露却被迫曝光的画面想象了一遍又一遍。
商战无情，他已经能够想象沈钊孤军奋战的情形了。
这会儿，他是真自责：“钊哥，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多保重。”
沈钊面对胡思乱想的霍骁实在无法可说，他拉回衣袖，意识到自己继续待在这里是对他智商的不尊重了。
一句粗口“神经”脱口而出，一下子有违他长久以来的教养。
而面对私人领域的情感，他仍只字不提。
霍骁试图做些什么去弥补他造成的负面影响，邀约道，“贺新铭组了个局呢，你去不去？”
沈钊想也不想地回绝了，又问，“你什么打算？”
“我都有女朋友了，”霍骁在这一点上坚贞得很，将中指的情侣对戒摆在沈钊面前尽情展示，完全不知道他自己有多讨人嫌似的，“我怎么能去那种场合？”
“你不去，”沈钊不清楚眼前的霍骁到底是安得什么心，“喊我过去？”
要说他故意安排布局的，霍骁不一定有那样的智力；要说他不是故意的，沈钊又觉得眼前的霍骁太过无耻。
“钊哥，我以为你现在的状态需要喝两杯……”
话没说完，直接被人毫不客气打断，“多谢你的好意。”
说完，沈钊没有再去理会霍骁，步入霍骁家里的欧式庭院，他莫名想起了在这栋建筑的顶楼——
他第一次见过她，听她说“让让”的模样。
……
霍骁被莫名其妙怼了一顿，好心替沈钊着想，放松心情，对方不领情也就算了，还是一脸怪罪他、且不轻易原谅的冷脸，这让霍骁难以消受。
从前，沈钊一直是他的榜样，是他最引以为傲、最拿得出手的朋友。
眼下，滤镜破灭。
沈钊也有着世俗的、计较的一面。
茉茉电话里的声音总能熨帖他的内心，“茉茉，你说沈钊为什么这人脾性这么大？”
霍骁郁闷道：“我之前可能也只是出于好心，关心了下他的美国经历的凶险，他像是要让我‘闭嘴’，一字不能提似的。”
“该不会真的因为我的这通电话影响他和股东们的会议吧？”
“不会。”明明是千篇一律的安慰，这一次，季茉却说得走了几分心。
因为季茉一直都知晓，那位沈总在美国具体干了什么，要不是经由霍骁提起，姐姐也怕是着了他的道，忘了过去的前尘往事。
“你别想太多了，”季茉慢慢引导电话另一头的男人，“说不定是因为有些人自己做了错事，所以才感到心虚呢？”
“也完全有这个可能，”霍骁豁然开朗，难得说了几句有关沈钊不那么好听的话，“就好像他在美国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一样，我在关心他的情况，他却不愿意对我敞开心扉、谈谈那段过去。”
聊完了沈钊，霍骁因为女友毫不犹豫站在他这一边而感到内心被填满。
对于刚刚在季茉家里长辈搬家没帮上忙的事还有些遗憾的霍骁不忘说，“早知道，我还是该开车过去的，沈钊之后去急着开会的话，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
“沈总没有去开会啊，”季茉不动声色地讲出了另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却又没有直接说破，“他一直都在，只不过接了你的那通电话，他的脸色就一直有点奇怪。”
霍骁意识到自己所设想的什么涉及人生安全的商战，太过天马行空。
以至于沈钊一直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
可为什么沈钊会告诉他，他的问候不合时宜，造成的结果比开会现场还要更加严重呢。
霍骁百思不得其解，他觉察到在美国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是他不知情的，而沈钊，从头到尾也没打算告诉他。
但霍骁不是那种喜欢没事找事，非要刨根问底、困扰自己的人，他讲起了贺新铭的邀约，当然主要是为了出卖兄弟来表现自己对于茉茉的专情的，“他们喊我喝酒，我说什么都不肯去——”
“因为我有你了啊，茉茉。”霍骁一个人趴在床上，深陷情网的男人痴笑着说。
而因这不能更土味的情话，季茉竟也笑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宝宝们，掉了一个作者收藏呜呜，好心的宝宝请给我补一个吧
第72章 “婆婆”和“儿媳”天生对立的吗？
季茉惊觉想起一件事, 自己还有条牵挂着的被子，之前姐姐买后藏在员工宿舍里，这会儿看姐姐为她的姑姑帮忙铺床,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一床被子。
那对于她而言，是最珍贵的。
也是姐姐最初走向自己的证明。
她决定不再和霍骁多说一句话，尽管他的情话充斥着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土味，但纯属浪费时间, 她要早些睡觉，回公司去取那条惦念着的被子。
次日清晨，季茉和早起的赵冬梅打了声招呼，急忙急赶地往公司的方向挤上了地铁。
两站路后, 她顺利抵达公司员工宿舍。
昔日，她的那群同事们对她做过的不好的事情历历在目, 尤其是朝她被子泼水、害她用不下去, 才使得姐姐不得不破坏, 眼下, 这床被子因为新家不缺，她想着万一加班加点呢，也可以寄存在公司住下。
她原本也保留了一个床位, 宿舍是年度制的, 她最近常住家里，但她的宿舍床位按理说依旧替她保留着。
可一脚踏进宿舍, 她就看见她的床位被各种杂物侵占，堆得老高的画面。
硬是做好了心里准备的季茉看见这一幕，尤其是将洗衣盆与袜子放在她的床板上，让人心里很不舒适。
似乎下一秒就能靠近她的床头闻到异味。
正是因为常年的教养没有让季茉一上来就直接把这些东西从自己的床上直接丢下去——
但那条春被的踪迹全无，让捂着鼻子寻找的季茉更难以接受。
而自从她打开宿舍门, 那两位还没有起床的舍友哈欠连天地直接骂她，“早不会晚不回来，非要这个时间段来打扰我们么？”
与她说话的态度和最初也没有太大的区别，毫不收敛、且缺乏最基本的礼貌。
现在她终于明白姐姐让自己回家住的原因了。
真不知道自己过去是怎样忍受下来的。
季茉眼下没有展露出片刻的委屈，她只关心一件事，“我有床粉色的被子落在这里，你们有谁看见了吗？”
如果她们现在可以完好无损地还给她，她可以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甚至愿意既往不咎。
“没人看见，你人都走了，”她的舍友“哗啦”一声拉起窗帘，换掉了身上还穿着的海蓝色睡衣，以蛮不在乎的口气道，“还在意一条不值钱的被子干什么？”
另一位舍友扫了一眼她的床铺，也没见要整理，拿回侵占她位置的水盆，“就是，我们可都听说了你跟霍总的恋情，这会儿你住的应该是豪宅，还惦记着一床不像样的被子，算怎么一回事？”
那人睡意惺忪地揉了揉眼，但自从季茉进门之后，就没有以正眼看季茉一眼，语气里的嘲讽拉满，“就不怕霍少对你各种看不上，觉着你小家子气么？”
季茉攥紧了拳头：“我不想利用和他的关系说事。”
事已至此，她也不介意直接撕破脸面，口气生硬道，“我单单问你们，到底有没有看见我的被子，或者说，你们把我的被子弄到哪里去了？”
其中有个舍友卡着即将上班的点懊恼道，“都说了不知道了，还要大吵大闹，有意思么？”
另一个舍友麻利地从上铺下来，不动声色地将床垫往里头推了一推，“你这是非要害我们迟到不成？”
“就是啊，你倒是好，找了那么有钱的男朋友，过上了好日子，”那人说话夹枪带棒、不忘刻意挖苦道，“可我们还要老老实实上班呢。”
季茉从另一位舍友不同寻常的举动中察觉了有关那条春被的蛛丝马迹。
她趁其洗漱时分不注意，翻开她的床垫，才发觉姐姐替自己买的那条春被压在了最里头，成了她的床垫。
而员工宿舍原本就配有床垫的，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非要爱占便宜，做出这些离谱的事情来。
她当场不留情面地抽走，质问那位舍友，“请问不经过别人的同意，擅自偷拿别人的东西是合法的吗？”
那位不对付的舍友竟然毫不害臊道，“回南天有些潮湿，我这不是睡得不舒服，以为你又不回来了，就借你的被子垫一垫么？”
另一位换好睡衣的舍友起哄：“季茉，你现在身价今非昔比，为了条被子跟我们斤斤计较也太没有格局了吧？”
她没有记错的话，之前她的被子也是经由她俩送到阳台，又那样不小心正好被打湿。
“她为什么不能计较呢？”
破门而入的看样子就像新来的宿管。
只不过声势看着有些吓人。
季茉在霍骁伤病住院那会见过眼前厉害的中年女人，识出了她的身份。
而她的另外两位舍友则不知情。
她们不知天高地厚道：“你又是谁，哪里来的阿姨多管闲事？”
中年女人先是骂了句不争气的人，“季茉，还以为你有几分能耐的，能让我儿子如此为你着迷——”
“你们两个可以慢慢穿衣服了，不着急打卡了，”顾清寒不疾不徐当众宣判道，“我作为公司董事，现在已经直接将你们开除了！”
“跟我一起去楼底下喝杯咖啡吧。”
季茉把这床被子重新折叠好，打算拿回去再晒晒，实在不能用的话，她觉得也可以把里面的棉花给取出来。
她心中已经做好了盘算。
原本也是要直接从这两人手中抢回来，要求合理赔偿的，可能是姐姐为她买的被子太过于有特殊而深刻的意义，她一时间有些走神，可万万没想到，霍骁的母亲出现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那种看上去天生就很难相处的婆婆？”
季茉摇头，“只不过我和霍骁还没有走到这一步，我还没有那个资格把您当‘婆婆’。”
“依照霍骁这人的死性，”顾清寒对儿子的倔强深有感触，“我觉得他娶你，是我也改变不了的事。”
顾女士想了一整个晚上，辗转难眠的时候都在想给她的儿子物色怎样的人选，要如何使他和季茉的感情尽快走向不幸的结局……她犹豫了。
霍骁说了很多话，她没有听得进去，但有一句话，她作为母亲，却时刻牢记于心——
她的儿子认为生活在他们这样的家庭是不幸福的。
她是想要儿子时时刻刻往上走，所以从小到大为他选取一条最好走的路。
她替他择校，为他慎重地择友……恨不得将他人生的一切悉数安排好。
可是，她的儿子说他“不幸福”。
思及她的人生悲剧，有的时候人总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
顾清寒故意将旧事重提，本意她就是打算拿这件事点醒季茉，好告诉她就算在自己儿子的身边也该安分守己，“我也听说了你在凌安的一些手笔，在市场部门策划了三万块的营销费用。”
可现在想想也就只敢划三万块的账，料想眼前这位姑娘的胆子原本也是不大的。
“原本我是认为你有点手段的，也只有这样，才会叫霍骁鬼迷心窍。”
顾女士指摘道，“但你今天的做法，属实太温吞了些。”
她像是当婆婆的，天生要站在做“儿媳”的对立面，可见人受到欺负，第一时刻感同身受的也是她。
不知道公司怎么会招进那种没有道德和底线的员工，她当即选择了开除她们。
于是，她打破僵局，不再维持以往骨子里看不上别人的清高，“你要成为霍骁的妻子，就要改一改你唯唯诺诺的性子……”
“阿姨，母亲我只是他的女朋友。”季茉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让眼前雷厉风行的商界领军人物竟然真觉得她会跟霍骁走到最后。
是因为母爱的泛滥，还是说，霍骁私底下和他的母亲又发了什么疯啊？
季茉一开始就只是想拿钱走人的，到目前为止，她的想法没有动摇、改变过。
“你真不是在和我开玩笑？”顾女士抿了口咖啡，“你一丁点也不想嫁给我的儿子，不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季茉发觉家庭给了她莫大的底气，好让她在霍骁母亲的面前不卑不亢地开口，“我们家里已经有凤凰了，我觉得我当小鸟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姐姐就是家里的凤凰，在姐姐的羽翼下，她现在就是一只逐渐长大、还有几分机灵的小鸟。
顾清寒喝咖啡时明显呛着了。
她给自己做足了思想准备，好让自己接受霍骁要和这样人家的姑娘相处，可当她放下世俗的偏见，却发现人家……压根儿没看上她的儿子？
“以后的事，日后再说吧，”季茉搅动着咖啡，几份甜品一点也没碰，打算等会儿送到姐姐的学校去，“也不急于一时。”
“如果我让霍骁现在去相亲的话——”
“感情的选择本来就是双向的，如果霍骁有更好的选择，我也愿意成全……”其实这话也没有说完，要是顾阿姨愿意给她一笔不菲的分手费的话，那她走人一定十分干脆。
只不过碍于霍骁母亲方才出面替她解决纠纷，季茉这么说显得太没人情味了。
“你觉得你错过我的儿子，”本打算劝退后改为提点对方的顾清寒竟然不自觉当起了她儿子的说客，“还能遇到更好的人？”
季茉捧着咖啡杯说不出话来——
实话太残忍了。
……
赵冬梅晨起做早饭时突然发现厨房多了个人，季繁人走路时脚步特别轻，有时候人根本听不见任何的动静。
在这样外人难以察觉的动静中，那位跟她不来往的小姑子竟然熟稔地替她打起了下手，一声不吭地削起了土豆皮。
【作者有话说】
茉茉的底色还是很善良的~霍骁母亲也就顾女士这个反转是一直想写的晚安啦
第73章 实习改天再补，工资不会从天而降
电磁炉上的鸡蛋发出“滋滋”声, 熟透了，翻了个面，同样烤得金黄焦香。
形状堪称标准的鸡蛋模版。
赵冬梅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放下手中的活计，却不知道打开话茬，跟眼前的季繁说些什么。
倒是季繁关心了下她的近况，“听说你最近去打拳？”
“只是个业余选手。”离专业的水准还差很多, 赵冬梅没办法在季繁面前侃侃而谈。
她将手上的水渍擦在围裙上，手很不自然地垂到了身子两侧。
季繁关了灶台上的火，“挺好的。”
“我看你身体青一块、紫一块的，”季繁看见同为女人的赵冬梅身上的淤青, 她虽然不能完全理解眼前的女人为什么一夜之间变得这么拼，但对于努力上进的人总是令人心中充满敬意的, “我那有泰国买的跌打专用的膏药, 你要的话, 等会我叫明熠拿给你。”
季繁也在想, 既然赵冬梅吃得了这些苦，也就说明人家并不是这么些年全然依附在季学昕身上，吃他的用他的——
她不得不低头承认, 过去对赵冬梅充斥着一种偏见。
“姑姑, 怎么这么小气，”季明熠单手推开房门, 面对想要做些什么却做得还不够到位的季繁，她直接道，“还问赵姨要不要？”
两人之间的误会也难以在短短一天内即刻消除。
她捧着她私人的马克杯，慢悠悠站在了季繁的身后，“你就应该干脆利落地直接拿出来, 既然来了我们家，那你手上的好东西可别藏着、掖着了。”
要不是整理垃圾桶袋子的手太脏，季繁真就直接拍在她那宝贝侄女的身上了，“就属你最精。”
赵冬梅释然一笑，她当然明白季繁这来之不易的主动示好，也知晓明熠在说这些拉近她俩的距离，生怕她不好意思去要。
她没有让她的孩子失落的道理，就算与季繁之间仍存在一层无形的隔阂，她愿意表示，“那就谢谢你了，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季明熠察觉到这个清晨少了个人影，不自觉地关切道，“茉茉走了？”
“她今天走得有些急，可能是周一早上要开例会吧。”赵冬梅猜测道。
自从在健身房干了活，就连赵冬梅也知道了什么是例会。
那是个顶顶无聊的玩意。
“赵姨，你那边不开会么？”
“就是因为开会，所以我才特意今天早上晚一点去，”赵冬梅想起这早会的惯例就头疼脑大，神情也变得不那么温和，有些反感那样的形式主义的文化道，“我一个清洁工去小黄讲那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她年纪也大了，人家小黄也不一定会怪她，又没有点名让她一起去开这早会，只全程听了一次，赵冬梅就不喜欢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在她看来，这还不如直接干活。
轮到季明熠笑了，“看来，赵姨我以前看错了你。”
季繁把煎好的鸡蛋装到她带来的极富有格调的餐盘中，催促道，“快吃吧，早点去学校上课去。”
这个早晨的确奇怪，却又奇怪得叫人安心，就好像身边又多了个照顾自己的人-
对于赵冬梅目前的训练情况，以及她仍然坚持在健身房打工的做法，季明熠其实心里已经有了新的打算，不过，她打算等一切都做好再和赵冬梅商量。
如果要走专业的道路，那意味着她们必须为她的职业生涯考虑，而不应该靠这笔微弱的健身房打工的钱去供给家庭。
她看得见赵姨身上常人不可多得的天赋。
那位替她物色的教练也已经回到了江城。
结束了周一早上无聊的水课，季明熠马不停蹄地找到姜萍，并打算尽快将她的名字纳入肺腺癌创新药的二期临床试验的项目当中。
这是她为数不多主动联系沈钊的时刻，沈钊看来也有所准备，不然也不会在见到她以及姜萍的时候表现得那样自然。
“我们有自己运营的医院体系，”面对姜萍，沈钊拿出一张纸质的标准化的填写表格，“你只需要配合参加就行。”
而至于入院前的身体体检和耐药筛查，沈钊也已经安排了相关医生现场指导。
而对于许多病人求之不得的机遇，姜萍没有犹豫的道理。
她是不怕死的。
倒是如今因为答应季明熠的事，故而有了特殊的牵挂。
“要是不幸死了，你也别怪我不遵守合约，”姜萍依旧默认把赵冬梅当做季明熠的母亲，“当不了你妈的教练。”
她当然明白她的拳击生涯走到了尽头，无论舍得与不舍得，遗憾与否，她都必须选择放弃。
如今她最害怕的，还是用了别人提供给她的医疗资源，而她，身体未必争气，她不想亏欠了别人人情。
年轻小姑娘有能力，却又不失善心，她发自内心感激她，让她在走到绝境的时候感受到一丝曙光。
但她生怕无以回报。
“那不行，你还是尽可能活吧，”季明熠直接讲清关系利害，“毁约的话，就很没有职业精神了。”
姜萍也同样是个嘴硬心软的人，签字的过程，她始终没落一滴眼泪，事后，她抓着季明熠的胳膊说，“谢谢。”
“谢谢你给我这个治疗的机会，”姜萍也害怕有些话表达不掉就一辈子没办法表达了，“还有，你愿意浪费半天的时间陪我打车过来。”
拿出一册泛黄的笔记本，她却当宝贝似的交到季明熠手上，“我年轻时记过的一些笔记，你拿给你妈妈看看，说不定对她有启发。”
季明熠不难从这保留完整的笔记本中看出别人一生热爱的运动，似乎每个人对自己的事业都有过执念与追求，她心中动容，却说，“不着急，你该谢谢的不止是我，还有这位趋仪的‘沈总’。”
换上病号服准备接受身体各项检测的姜萍朝着沈钊鞠了个躬，“谢谢。”
至于两位年轻人之间若有若无的默契，以及男人始终紧紧追逐的明熠不放却又克制强忍的眼神，她都瞧见得一清二楚。
只不过，她没有去追问别人的情感关系，这是冒犯的、不礼貌的做法。
沈钊的黑色衬衣仍然一丝不苟，只不过冷酷的情绪有所变动，看上去也不那么不近人情，“举手之劳而已。”
……
解决完姜萍进入临床二期的方案之后，季明熠与沈钊一前一后离开那家高级私人医院。
返程的一路上，司机在前开车，而后排的两人相顾无言。
季明熠和沈钊俩人其实都不像是受到生与死这个或许有些沉重话题影响的人。
“我以为你会大肆宣扬你为我浪费了一个午后，”车子绕回趋仪，即将下车前园区的最后一段路，季明熠徐徐开口，“会谈自己的职业理想多么崇高。”
她是纳闷的，而她也不惮于在沈钊面前表现她纳闷的真实心理，“可是沈总，你今天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我怕我一旦开口，”沈钊不介意袒露实情，“你又要迫不及待地离开我。”
季明熠神色倨傲，没有方才对待病人的柔和和宽怀，她几乎毫不委婉地指明，“那你觉得你做错了事，我不该推开你么？”
而听了这些话的沈钊没有反驳，声线低哑，带着一丝急迫说，“该。”
这一丝的急迫，犹如天底下所有向女人投诚时男人的表现。
而这个字眼从沈钊口中吐露出来十分不易，就好像一辈子不会轻易说出这类话的强硬的人突如其来承认了自己的软肋。
前头开车的周师傅感觉气氛不妙，他什么时候竟然被允许听这些老板私人情感的秘密了？
但他的职业敏感很强，当场意识到俩人之间一定有话要说、且没有说完。
他决心先绕道一圈，不急于回趋仪。
关于道路轨迹的变化，季明熠不是傻子，自然能够第一时间察觉，“师傅，你不往公司开，往哪里开？”
“啊呀，我就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了，”周师傅这些年跟着沈钊走南闯北，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这不是刚刚有个岔道口没看清，开错了方向么？”
熟读职场情商术、刷过很多霸总司机小视频的周师傅很清楚自己该怎么说，他老道地说，“季小姐，你人那么好，总不会怪我吧？”
季明熠自然不会去为难一个和她同为底层人的开车师傅。
更何况，人家已经给她戴了高帽子，说她“人这么好”了。
沈钊撇清：“不是我指示的。”
他不羞于承认，他的确希望他的司机能那么做。
但这辆车目前轨迹，真不是他有意指示，从而争取与她更多的独处时间的。
因为制造过谎言，之后每一次说真话都要备受困扰的沈钊终于意识到自己曾经犯下了多大的错。
如果时间线拉回他们第一次在霍骁家的阳台上见面，他保证他会换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追求她的方式。
“沈总，你帮了我的朋友，”季明熠没有深究的打算，看沈钊这样子还不至于处心积虑到和他的司机通气，她也明白多半是周师傅个人的自作主张，就当是多兜风一圈了，“今天发生的小插曲，我不会同你计较的，你放心。”
“那我宁愿你跟我计较。”至少计较，她与他还有所交集。
“周师傅，往高新路开，我们先不回趋仪，”下午所有的活动已经推掉了，他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继续隐藏他的心思，“我要带季明熠去另外一个地方。”
沈钊条理清晰道，“你的实习，可以改一天来打卡，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季明熠又一次感到沈钊身上的“毫无人性”。
他竟然没有说免去她今天的实习，工资照发，而是让她改天来补？
【作者有话说】
晚安，今天随即掉10个小红包吧
第74章 Mr Big or Average Gu……
“既然实习要另补, 那现在是我的下班时间，”季明熠没着急呛回去，而是不耐地扫了一眼手机页面上的时间, “我可以随时要求下车，不是么？”
沈钊：“你的确是自由的。”
有人并没有这么快掌握重点，沈钊邀约没有就此停歇，以他自以为的诚挚道, “如果等会你不想下车，也可以届时再走人，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沈钊，你是完全听不懂人话么？”黄昏将至, 他们身处分割白天与黑夜的界限，季明熠不大确信沈钊是否完全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 “还是说, 你的语文阅读理解能力真就这么差劲？”
“你的确在母语非中文的环境中生活了几年, 但也不至于完全听不懂吧。”
沈钊懊恼, “你真就那么不想陪我去？”
“不去了。”这一回，季明熠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这让习惯了做主导的沈钊措手不及，而更让他难以招架的是她原本默认陪同他一起过去, 而现在, 她突如其来的转性。
他打开公司投过的一个AI软件，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叫做“是否女人总是善变的？”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在精准的计算中还没有显示出来, 身旁的女人已经把“不高兴”写在了脸上，“沈钊，你一个斤斤计较的资本家，有什么理由责怪我？”
季明熠似乎永远在他身边没有难以割舍的、放不下的部分，“你既然觉得我善变和反复无常, 那日后大不了不要来往。”
沈钊：“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在猜测你情绪变化的原因。”
绝大多数的时候，季明熠都顶着一张冰山大美人的脸，直至他发现她对于别人无处不在的悉心与隐藏在面具之下的柔软，然而对于他，她恨不能更尖锐似的。
他只是想清楚了解她具体变化的原因。
而那AI录音功能也派上了用场。
“对方情绪波动是否可能和‘资本家’这个称呼相关么？”某AI软件声音软软的、语速缓缓，却一针见血地指出，“提问人是否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的言行举止的哪部分没有人情味，显得像一个‘资本家’呢。”
季明熠懒得多看眼前男人一眼，“AI都比你更懂人性。”
沈钊并不是毫无反应，针对ai软件宣之于口的真相，他难以辩驳，又确认了遍，“你想减免这次的实习？”
季明熠眸光含笑，笑意却凉薄得要命，“我不喜欢偷懒，我恨不得每天给沈总打杂。”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全然是反话。
沈钊笑了，他终于找到了那个让她生气地节点，很快，他解释道，“我的意思不是特意让你补一次的实习，而是我想见到你——”
每当男人这么说，是不是女性就应该感到荣幸，就因为这份被渴望见面的期许？
季明熠是这样回答他：“你是什么很了不起的大人物吗？”
也许在部分人的眼中，沈钊是；但在季明熠面前，沈钊从来和任意一位普通男性没有任何的区别。
“你想见我，那不应该你自己主动想办法朝我走过来，把我安排去你那里加班加点，这是一种合乎常理的做法吗？”
沈钊下颔线紧绷：“我的错。”
“那这一次的实习你可以不要补。”
“重点是这一次的实习么？”
沈钊：“不是，是我利用手中职权来促成我们的见面；是我枉顾你的学习生活的安排来加重你的负担；是不顾及你的感受而自作主张……”
“举一反三的能力倒是还可以。”季明熠对于明明在做反思却口若悬河的男人并没有轻易原谅，而是和沈钊点评别人一样点评他本人。
这个时候，就连周师傅也要认为沈总受不了这样轻慢的对待，以及别人置于他的评价了，但是，沈钊很快消化了这些话，像是从季明熠这里得到了求之不易的褒扬。
“好话、坏话，你是真的听不懂么？”季明熠不介意当面说实情，她注视着沈钊原本漆黑一片、常年陷入死寂却又在此时偶露光亮的眼眸，“需要AI软件再替你作分析么？”
“不用，”沈钊语气确信道，“你在夸我，我知道。”
对于沈钊的恶意解读，季明熠当然知道，眼前的男人是故意那么说的。
但她也因为那一串的废话，而斥责不了他更多-
“你每天就在这里上班？”
“按理说，你的比赛成绩很不错，怎么不走职业的道路，”季繁不自觉地多说了几句，“在这里当个洒扫的不是挺浪费时间的吗？”
因季繁想找个地方锻炼锻炼，又不想在附近的几家公园里逛到熟人，于是赵冬梅便带她来了栖霞她工作的健身房。
她避开经济的话题，只是一味拿起甩干的拖把，“这也是我的一种锻炼方式。”
“行吧。”季繁知道自己一上来不该不管不顾问别人隐私，打探别人生活的。
就是可能处了半天，觉着赵冬梅人迟钝点，但心也不至于她之前想的那么坏。
她觉着是有几分可惜的。
赵冬梅这么大把年纪能做一些冒险和挑战，某种程度上这样的运动本身就是要烧钱的，场地什么可能还好，要请专业的教练是比不菲的开销。
她现在自己的离婚官司在打，实属也没有办法轻飘飘跟人家说“接下来的事由她包办”，其次是她们原本也不那么熟络，赵冬梅未必肯接受她的好意。
“那我去跑步机上跑跑。”季繁团了张次卡，找前台核销前，又跟赵冬梅打了声招呼。
赵冬梅目送着季繁的离开。
自己在原地扎了会马步，想着一会也得做会有氧。
……
季学昕来到天誉以后日子过得舒坦了不少，但养家的活计还落在他的头上。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他最看不惯一群在外混得不咋地、回家还想当大爷的男人的。
他很有自知之明，他没有本事，也不祈求老婆女儿高看自己一眼，但养家糊口都做不到，那就不算男人了。
事情发生得有些蹊跷。
今天他要早点下班回来做饭，最后一单接的正好是自己小区的，他也没来得及换外卖服，便直接回小区了，以往和物业的几个人也打过招呼。
今天新来了个保安，看他很不顺眼，非要拦着他，不允许他入内。
“我是这里的住户。”
“老头，你这吹牛的本事可真是厉害！”那保安一脸瞧不上季学昕的模样，“你怎么不直接说，你把我们小区的楼王给买下来了？”
他对着身着外卖制服并不年轻的男人冷嘲热讽道，“多少个人想趁机混进我们小区送单，拿有钱人家的大赏，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老老实实寄存在外卖柜里，别进去了。”
放外卖柜容易，他还省得多跑一趟电梯了，但不让他进去、回家，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季学昕这辈子也遭受过不少的冷眼，就连在自家小区的保安也给了他一课。
他情绪难免有些激动，奔波了一天，好不容易买好了菜、准备回来，结果还遇到看不起人的保安……
“外卖放柜子里，我没意见，通知业主一声就得了。”
“但你不放我进去，是怎么一回事？”季学昕努力尝试掏出他小区的门禁卡来，结果今天出门时忘带了。
果不其然，新来的保安就是不肯让他轻易通过，“门禁卡呢？”
小伙故意一副看乐子的面孔，嬉皮笑脸道，“或者，你不扫个脸吗？”
明熠和茉茉都劝他录入过脸，但面对着手机扫来扫去，季学昕老是觉得自己的隐私像是被人扒光了。
他懒得弄那些，没听女儿的话，拒绝了。
这下可好了，他找不出证据来证明他自己是这里的住户，反而愈发受到新来保安的刁难。
要只是刁难就算了，那人一副把他完全不看在眼里，就跟个他听过的那些小说里“狗眼看人低”的反派一模一样。
季学昕怒了，把摩托车停靠在花坛边，独自找新来的保安理论，“你找其他的保安过来？”
那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嚣张道，“不巧，这个点只有小爷我一个人在这里值班！”
“哟，你年纪一大把了，还搁那装腔作势呢，”保安有恃无恐地认定眼前的老头不过强撑着体面，绝不可能是这里的住户，“你要是求我，放你进去送外卖也不是不可以，毕竟现在监控室也没有别人，但你非要自欺欺人说自己也住在这里，我只会觉得你这老头挺会异想天开的！”
“你还是不是个东西，”季学昕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义正言辞地骂过别人了，“利用你手中当保安的小小权/力来为难别人，你觉得很有意思吗？”
“老头，你什么话也别说了，反正今儿这门我不会给你开，”保安恶狠狠地从背后掏出电棍来，一脸的不好说话，颐指气使道，“还有外卖柜，你也别指望放了，就等着被别人投诉吧。”
这季学昕哪里能忍得？
再不送过去，或发短信，他真要超时赔钱了，差评也不是不可能。
更重要的是，他有家也回不了。
距离家门一步之遥，等会冬梅与他那刚离了婚的妹妹回来，也吃不到一口热乎的饭吃。
他心里那叫一个“急”。
老实说，季学昕也被人弄恼了，做事也不讲究章法，也来不及跟子女讲电话通个气，他看见有辆凯迪拉克开进去就想趁着抬起道闸杆的瞬间一并开车进了小区。
可那保安更是不讲武德，竟然直接一棍子就击打了上去。
季明熠接到电话的下一秒，立即要求周师傅调头，往市中心的医院赶去。
沈钊没有趁人之危，凌空伸出的手又收回，他说，“会没事的。”
【作者有话说】
这章文章标题我也很喜欢，写这本的时候探讨了很多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东西，如果和我的读者有一秒的共鸣，也足以让我很快乐
第75章 现在“走”，为了日后能“留”
最近季学昕似乎犯了水逆, 家里遭灾的总是他。
正当季明熠以为家里的每一个人轻松地跳脱了剧本，但季学昕接连不断的倒霉事件就好像验证了想要反抗剧情、改变剧情到底不会跟她设想的那般轻而易举。
“肇事的保安今年才21岁，刚被派到这家物业旗下工作。”
“恰逢一起轮班的保安不在, ”物业公司出面的人看样子衣冠楚楚，穿着公司发放的统一西装，原本作为调解人员的他打算就此糊弄过去，但在季明熠面前说话的气势就显得稍弱了, 更别提沈钊的在场让那人也同样开口十分谨慎道，“就擅自对住户进行了‘阻拦’。”
那人的措辞恐怕就有些不对头了。
“这方式，恐怕说‘阻拦’不合适吧？”
季明熠直接当场挑明，“很明显, 这是用一种暴力的方式。”
这年头，保安和外卖之间的冲突屡见不鲜, 以往闹出人命关天的事也不是没有过。
但这一次, 对于发生在季学昕身上的这件事, 简直是一场无妄之灾。
仅仅因为忘记带门禁卡, 就被严防死守卡在了门外，还因为外卖员的身份，就被当做低人一等, 进行各种无止尽的羞辱。
对方低头鞠躬, 道歉的态度勉强算得上坦诚，“我们会提供此次住院一直到病情恢复的所有费用。”
“这不是你们本应该承担的么？”季明熠并不那么好讲话, 几句安抚不足以平息那个人、那桩事带给季学昕□□上的摧残。
那重重的一击下去，季学昕虽然没有伤及器官，但具体造成了大片淤青，肌肉撕裂以及肋骨的隐匿性骨折。
“至于那名保安，现在怎么处理？”她就那名执勤的保安情况追问道, “报警了吗？”
对方气若游丝地回答，“人已经进看守所了。”
但如果不追究，多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拘留个几天又把那人给放出来。
“故意伤害罪不是什么轻罪，”了解过事情的前因后果的季明熠没有打算轻易放过那人，她不至于倚仗身边的男人，但必要的时候她也没必要羞于开口，“沈总，这边我并不擅长处理，麻烦请你的律师帮忙了。”
沈钊在她提要求之前，已经在命人着手进行起诉了。
他没有继续留下。
沈钊不清楚自己是哪一刻恍然大悟的。比起无时无刻侵占着她的时间，不如先替她着实处理这些琐事，而也不至于因为目前未明确的身份而使她感到尴尬。
犹豫了片刻，驻足在她的身边、愿意为她放低存在感，也愿意默默为这件事做足刑事案件准备的男人说，“我先走了。”
但说完这句，沈钊心下轻松不少，他知道此刻他的走不是为了永远的分开，而是为了日后的“留。”
“好。”她果真没多作挽留。
季明熠推开医院一间病房门。
医院的白色灯光如昼，季学昕佝偻着身子，医院的护士刚叮嘱他饭后要服用的药，他点了点头，又有几分茫然无措地看着一堆白色的药片，几乎很快就忘记了要吃的时间点和剂量。
面对病人，季明熠并没有一上来扮演极富有孝心的女儿，她给自己搬了张椅子，坐在季学昕的病床前，“你说说看你做错了什么。”
嘴上说着不饶人的话，但手边却在清楚地按照护士的指示分割当下要吃的、和等会服下的药丸。
“之前懒得登记好人脸识别，也没打电话给你们，”季学昕悔不当初，本就想早点回家而已，没想到遇到的人这么麻烦，险些把他自己也搭进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着趁着人家开车溜进去的做法也不对头。”
而因为隐性断裂，季学昕说不了太多的话，一边说话一边捂住胸口，气都喘不过来。
季明熠给他背后放了块靠枕，还让他通气顺畅些，也没什么温情的好话要跟季学昕讲，“那你好好反思吧。”
那头中断了训练的赵冬梅赶来了，这一年连着两回的住院让她紧张连连。
和比赛场上的那种紧张截然不同，家人身体受到的伤害让她心灵面对巨大的威胁。
一路奔波赶来的季繁面色也不算太好，“哥，你做事也太莽撞了，就因为那年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让你也不管不顾非要闯进去？”
季学昕气得捶胸口，到底也没有跟季繁说“你先管好你自己的事。”
因为在他看来，“离婚”是季繁正在经历的伤心事，他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拿出来当做伤人的筹码。
“知道了，你别管了。”
不过正是因为前一次住院积攒的经验，赵冬梅做起很多事情来得心应手很多。
瞧着赵冬梅仔仔细细照顾着她哥哥的身体，无不悉心、温柔，季繁终于肯承认哥哥的这段婚姻是明智的-
江城某街道的看守所。
陈江光突然被看守人员领了出来，他是知道自己早晚要被放出来的，但实在没想到放出来放得这么快。
后来，才明白他要被押送到另外的看守所去，趁着这空隙，他好不容易求情，以请律师的名义连忙打电话给了他的那位舅舅。
他的舅舅人过半百，膝下曾经有过一个女儿，只不过婆娘跑的时候连带着他们的女儿一起跑路了。
这不，把他当跟自己亲儿子一样照顾着。
他赶紧拨通了这位舅舅的电话，“舅，我好容易在城里混了个差事做做，没想到第一天就遇到不讲理的人，我稍微给了他一点小教训，就过被人送看守所了。”
“舅舅，你赶紧找人救救我……”
话音未落，他就要求换另一套的制服，换地方接受看押。
而电话另一头，他所谓的“舅舅”刚喝了二两的酒，醉得不省人事，完全听不清他这个外甥在说啥。
还一心想着能从能干的外甥身上捞点啥，让对方好好孝敬自己呢-
“办事效率这么高？”
季明熠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快就能得到处理。
沈钊走之前拿走了季学昕的受害证明的各种片子，转头就直接走程序了。
“在不赔偿、不谅解、态度恶劣的情况下，”沈钊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他本身也没有情绪外露的习惯，而在季明熠艰难的时候，他更认为自己不应该像霍骁一样因为有所表现而沾沾自喜，哪怕做不到和她感同身受，他也应该尽可能考虑她的心情，“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本来就是必然的。”
“嗯，”季明熠在这一点上很明确，“不接受当事人任何形式的赔偿。”
轻轻的“嗯”的一声，令沈钊几度失神。
“你在这个小区发生了这样的事，”沈钊也留意另外一件事，与物业方发生的冲突是否会对他们日后的居住产生负面的影响，“还能住得下去么？”
与物业方的冲突问题并不波及他们住的房子，日后，她想大概率他们中任何人也不敢随意刁难他们一家，她大概明白了沈钊是怎么想的，也预判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她故意无可奈何道，“怎么不能住，租金的钱缴纳了三个月，怎么着也得等到期了再走。”
“我名下有其他的住所，”其实，对于自己提供的便利而言，沈钊知道季明熠会想也不想地拒绝，但他执意要多此一举，非要在这个时候开口，“我知道你不想接受我的安排。”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季明熠发觉自己真的很容易对沈钊产生一些逗弄的心思。
她原本也没想过要搬。
来回折腾、试图躲过各项剧情并不是她唯一的策略。
就如同在他宣讲会哪次故意合影似的，她总能想到对付他的手段，比如，当下的她忧心忡忡地表示，“我们这样一家人闹哄哄地占着你的房子，恐怕不大好吧？”
沈钊斩钉截铁道：“我不这样认为。”
“我认为你更需要一个更宽阔、适应学习生活的环境。”
他说得有理有据，搞得下一步她真的要搬家似的。
季明熠无心继续拉扯，“好了，我不搬，谢谢沈总的大方喽。”
随着季茉穿过医院的长廊，气喘吁吁地走到楼梯间，季明熠二话不说直接挂断了电话，亲手为季茉拧开了矿泉水的白色瓶盖。
“不急，”她将水递交给她的妹妹，“老季没有什么大事。”
“姐姐，那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季茉并不是毫无主见的人，她渐渐开始想姐姐会怎么做，大多情况下她会默认姐姐的做法，但如果姐姐做得还不够的话，她不介意补个刀。
她知道姐姐外冷内热，心肠是好的，但并不总是那么雷厉风行。
“严格走法律程序吧。”她不打算放过任意一个坏人。
季茉立即点了点头。
“法务的事……”
季明熠没有避嫌：“我交给沈钊去做了。”
季茉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帮忙处理，免去很多麻烦，她反而觉着心里空落落的。
姐姐身边总是常有恶狼蛰伏。
眼下，不知道是怎样催生的一种莫名的预感，让她急切地想要参与其中来。
不止是因为沈钊。
就好像这件事冥冥之中和她相关似的。
“姐姐，关于和季叔叔产生冲突的人的情况，你能和我讲讲么？”
季明熠把物业方提供的陈江光个人资料传送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季茉明明才打开那一份文件，她的脸变得绯红，额头上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来。
季明熠下意识问，“你认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76章 晴天接外卖单，雨天跑滴滴
“不、不认识。”
分明姐姐对她这么好, 她们之间从未像今天一样亲密无间，可在面对那个家庭带来的伤害与冲击之下，季茉仍然选择了回避。
也许这么做有一点点的过分, 甚至蒙上了一层欺骗的色彩。
但对于这段既往的尘封过去，她依然试图在姐姐面前完美无缺地掩盖过去。
但季明熠不可能看不出季茉说这话的反常。
她没有追问。
而是迅速转移话题，“你和霍骁怎么样？”
联想到家人相关的剧情，她心中总有一种声音, 不断提醒着她理应站在她妹妹的这一边，在何种情形之下始终与之感同身受，“他的父母最近有为难你吗？”
“没有，”庆幸于姐姐不再追问那人的情况, 季茉很快调整好情绪，将早晨的这段际遇拿出来跟姐姐分享, 也试图用一些欢乐、而不会刺痛人的事将未宣之于口的事覆盖, “霍骁的母亲我今天刚见过, 和我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她人看着精明、善于权衡利弊, 但实际上……”
听季茉陆陆续续讲完她们的会面，这让季明熠感到事件的变化和走向得确和原剧情出入了。
她似乎应该感到意外，但这一切又都在意料之中。
霍骁的母亲对外时如果不站在季茉的这一边, 还能站在哪一边？又或者, 她也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人左右不了孩子的决定。
现在唯一一个频频出事的还是季学昕。
“你在医院照看着病号吧, ”照顾季学昕的事就这么委托给季茉和赵姨，但季明熠也同样清楚，她的妹妹与赵姨永远不会对此有怨言的，“我还有点事情。”
顺着季学昕平常那些交流信息，其实就是每天炫耀的那些老同事群组, 季明熠顺藤摸瓜找到了其中在季学昕手下跟他关系最要好的徒弟宋炽。
他也是群里为数不多愿意偶尔回季学昕一、两句的人。
那人性子冷，但到底对季学昕有几分市面上不可多得的感激。
宋炽三十多岁了，十七岁时跟着季学昕当学徒，后来就自己单干了。
季明熠历经一些曲折，跟着高德地图找了一大圈，终于找到他位于城郊的修理车行。
一抬眼，那人的身份就与记忆中模糊的人影重合。
“宋哥，好久不见了。”
那里的宋炽原本还在穿着黑背心干活，这个季节已经变得非常容易汗流浃背了。
见着自己以后，他只是应了声“明熠来了”，手上转螺丝的活并没有停歇。
“我找你有事。”
宋炽从车子的底盘爬出来，“你季明熠喊我‘哥’，能没有事么？”
这句称呼的确不像是季明熠会开口说出来的称呼。
他的白色纱手套已经变得白一块、黑一块了，随手扔在一旁，开门见山问，“有事说事。”
季明熠也开诚布公地讲，而没有兜圈子，“宋炽，我来是找你要一辆报废车，可以放在我爸的名下。”
“怎么，听老季的口气，你们最近过得挺不错的，”宋炽茫然擦了擦汗，“怎么会需要一辆报废车？”
“你确定你是这家维修厂的老板？”季明熠忍不住说眼前野性十足的男人几句，“现在的政策你是一点也不清楚么？”
她说清她真正的盘算，“如果买新能源车的，名下有报废车可以多补贴一万块钱。”
这下，宋炽总算反应过来，“你要给老季买车啊？”
“不然呢？”
“别闹，你还在读书，”宋炽并没有放任他的打算，修到一半的车交由他的徒弟去处理，他将手中那把螺丝刀和起子也给了学徒，不可思议地看向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如果他不嫌弃我这里还没有报废、但过两年就要报废的车，大可拿过去开。”
季明熠勾了勾唇，“你真的不清楚你的这位师父有多好面子么？”
直接表明了季学昕不可能要他的车。
宋炽关心起季学昕的近况，“他人呢？”
“在医院躺着。”
季明熠斟酌了下，在这一计划上并没保留，“我寻思着跑外卖不是长久之计。”
宋炽轻笑了声，“所以你就让他跑滴滴？”
“也不全是，”季明熠鉴于之前发生过的情况，雨天奔波出过的那场意外，其实从那时起她就已经打算给季学昕买车了，“以后的话，晴天他可以接外卖，雨天他可以跑滴滴——”
宋炽笑了，大口灌了半瓶冷水，“季明熠，你确定你没有拿季学昕当日本人整？”
季明熠的面色变得很冷，“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来做主。”
宋炽恼怒地又仰脖子灌了几口水，“我本来也不打算过问的。”
季明熠索性直接要个准信：“所以，你到底借不借？”
“要是连辆报废车也不肯借的话，宋炽你也太不是个人。”
宋炽喝冷水时明显呛着了，“我借。”
“大小姐问我借，我不敢不借。”
季明熠对于这找人要报废车的事，总觉得也不能强求：“你属实不情愿，我也不强求，大不了把认识的几个人店里全都走一遍。”
宋炽将水瓶放在水池边，猛冲了把脸，水花溅得四处都是，“你就别去麻烦别人了。”
“估计等跟你去提车的时候，老季不得乐呵死了。”
季明熠冷脸要求：“他现在人在医院，你别动不动提‘死’字。”
宋炽噤若寒蝉了片刻，哼了一声，最后又顺从道，“行，我不提。”
“这件事算我欠你个‘人情’。”季明熠知道目前江城的报废车不好搞，好多4S店里都在想着找渠道，好多卖几辆车，真正通过私人关系找到的，也着实不易。
“这就走了？”
“不然呢，”季明熠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季学昕吐槽过宋炽这么多年也没人要、一个人可怜兮兮的样子，每当谈及这件事时，他满脸是对自己组建家庭的骄傲，以及对那小子毫不留情的一句“他该的”，“也没嫂子留我吃饭啊。”
宋炽在请人吃饭这件事上表现得还算有诚意：“我来开火烧——”
“要是大小姐不嫌弃的话。”
季明熠拉了张黑色不锈钢凳子就坐下：“那你尽可能菜色做得丰富一点，少油少盐，我确实很挑剔。”
“吃完了，”他没有忘了他那位还躺在病床上的师父，“我再买点水果去看看老季。”
“住院他也不说。”
季明熠耸耸肩：“我不是来麻烦你的。”
宋炽轻嗤了一声：“在大小姐面前，我怎么敢觉得麻烦？”
季明熠接过他的话，扫了他一眼，“最好是这样。”
……
宋炽做饭的水准其实还不错，甚至有一种刻入原主骨子里的感觉的重现。
大抵猜得出之前他和原主的关系算得上不错，只不过原主一心跻身更好的生活，的确也看不上一无所有的宋炽，时间长了，宋炽也不是感知不到，只能敬而远之。
猛火炒得青椒肉片都算入味。
无论是黄瓜炒鸡蛋，还是当下流行的一道“黄瓜皮蛋汤”，虽然清淡，但味道还算清爽鲜美。
总而言之，在有限的菜品里，能做出这几道菜色，宋炽还是花了点心思的。
季明熠“将就”着吃完，道了声“谢谢”。
“你长大了，”宋炽哑然了片刻，“还都会说‘谢谢’了。”
“以前只觉得是老季一个人耐不住寂寞，在群里胡乱吹牛，但你确实有在为他打算。”
宋炽不为人知望向她的目光又收回，“他很幸运，有你这样的女儿。”
“你能给我做饭，”既然对方把她当做“大小姐”，季明熠也不介意代入这重身份，“也是你的荣幸。”
“怎么过来的？”宋炽问起来，“打车？”
因着要省钱买车，季明熠面对四十块的打车费立即选择了放弃，而是找了环城的公共交通工具，她诚然回答，“公交。”
“你真跟以前不一样了，”宋炽扬言，“要放在以前，你这么娇气的人怎么肯坐公交？”
“那等会我把碗洗了，给你当司机送你回去。”
季明熠“嗯”了一声，理所应当的操作令宋炽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从前。
他没有告诉她，有很多次，他同样也路过她的学校，面对狐朋狗友的打趣，说他“是不是里头有认识的人”，他一概不说，宁可被当成“贪恋美色、多看了几眼女大学生的人”，也不想说他认得她。
宋炽不希望他的现身引起她的反感，而他能做的也不过是找一辆报废的车、做一顿饭而已。
……
季明熠并没觉得这段跟宋炽的交集会给她带来什么负面的影响。
宋炽看上去是个有边界感的人，没有说一句让她不适地话。
假使他说的话，那她也早从他这片破地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只是需要一辆即将报废的车，而宋炽的名下有很多，她找上他，也不足为奇。
人与人之间，有的时候是需要彼此搭把手的。
没有放不下的脸面。
坐着宋炽的车回鼓楼医院，一路上宋炽也没有问东问西，她感到有些困倦，便打了个盹。
要知道，能找到宋炽这块地尤为不容易，下了公交车至少走了一公里的路。
而她也不会知道，她坐在别人越野车副驾的事会这么不经意传入另一个人耳朵里。
刚从越野车上跳下来，宋炽去附近买水果，她还没来得及活动活动筋骨，就接到沈钊的电话。
她站在附近的面包店，一层磨花了的玻璃遮挡住了路灯光。
沈钊不安地问：“你在哪？”
“又跟谁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季学昕新的职业安排路线走起
第77章 谎言or真相
“沈钊, 你清楚你到底在说什么吗？”
“我也很好奇，”季明熠面无表情地将手中攥紧的面包在自助结账的机子上扫过条形码，“你以什么名义朝我问话？”
电话的另一头终于意识到他的越界, 默不作声，而她也干脆利落地挂断了这一通电话。
走出那家面包新语，她抬头，月光如洒, 不再透过任何被磨花的玻璃就能看见头顶的一轮明月。
“买好了？”她远远瞥见宋炽走来、靠近的身影，“那就上楼吧。”
在上楼之前，她又叫他打开歇火停在路边的越野车。
季明熠面对能提供一辆报废车、帮她节省一万块的人并没吝啬，扔了袋面包到他的车上。
“这是？”
“‘不用客气’的那类套话就不必跟我说了, ”季明熠见他拎着的几大塑料袋，大致是把时令的水果通通都买了一遍, 对于普通人而言, 应该也是比不小的开销, “今天是我害你多跑一趟。”
宋炽的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 “你什么时候这么懂人情世故了？”
有的时候，宋炽突如其来地觉得长大也并不意味着一件好事，季明熠的成长使得她的态度更加客气疏远。
他表示：“分内之事而已。”
“来看望老季, 也是我的心意。”
那一堆沉甸甸的面包, 就好像一种世俗利益的交换，将他花销在水果上的费用对等地偿还。
宋炽一时间神色有些复杂。
“别多想, 拿去给你几个新招的徒弟分一分，”见宋炽变得有几分沉闷，似是不乐意见自己在经济上跟他划分得一清二楚，思及过往的情谊，季明熠甩上车门, “也不全是给你一个人的。”
宋炽对这份回赠似乎变得不那么难以接受了，在他看来，季明熠非但考虑了他，也考虑了他的身边人。
这对于一个惯常以自我为中心的女人很难得。
也许，他是有过几分欣喜的，这份欣喜使得他默然站在她的身后，以几乎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谢谢。”
但她的脚步一滞，似乎听见了。
两人终于一前一后上楼。
而两人一来一回的拉扯，季明熠随手就自然把东西扔进宋炽的车内，这一幕也被有心人记录，传达至沈钊的邮箱的时候，沈钊几乎不难感知到画面中的男女那种相处已久的熟络感，不必刻意守着的边界与分寸；而她对待他，自始至终都如同对待陌生人。
方才电话那头声音清冷的指摘，却也并非毫无道理。
如今，他的确毫无立场问这些。
沈钊又隐约察觉到这个男人不是厉声一类的年轻的男孩，不会那样不堪一击，他感到一种巨大的威胁，如临大敌。
他对Monika说：“季度报表我已经看过了，还有事，先走了。”
与之同时，沈钊带走的还有另一份有关季茉身世的特殊文件，至于她背后特殊的亲属关系，以及与季明熠父亲这场无妄之灾间的特殊关联，都处处告诉他，季明熠理所当然会对他能提供的信息产生兴趣。
沈钊急不可耐地取过他的风衣，转而将他要去的地址发送给在趋仪楼下等候多时的周师傅-
“宋炽你这臭小子来了！”季学昕见到自己的许久未见的徒弟十分欣喜。
面上宛有红光，好似忘了今天受过的磋磨。
毕竟徒弟已经自立门户多年，也不需要他的帮助。私底下这群大老爷们也很难找个契机聚一聚，聊一聊。
没想到宋炽这小子有心来探望自己。
宋炽面对这声“臭小子”，没有反驳。
他喊了声季学昕“师父”，又转头对着赵冬梅喊了声“师娘”，末了，不忘朝季茉点头示意。
结果，季学昕完全不懂得人情世故，没有任何的拐弯抹角，问得直白。
他朝着自己徒弟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眼，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宋炽，你该不会空着手过来吧？”
赵冬梅赶紧提醒他这话有多不合适，“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帘子隔开的另一边，旁边病床上躺着的病人恰好也有亲眷来探病，与之同时，人家开口说出来的话是那一句千篇一律的——
“你人来了就行，还送东西过来？”
对方亲眷连连摆手说，“这是哪里的话，一点小心意而已，不足挂齿。”
那一盒特仑苏牛奶在探望的亲眷和病人之间来回推搡，只是最后病人的妻子接过，然后郑重其事的表示了感谢。
季学昕直接的“索取”放在整个医院也都是十分罕见的存在。
“没空着手，”赵冬梅立马就发现了那几大袋子的当季水果，招呼着宋炽坐下，自己则挤到季学昕病床的角落，“人家小宋买了不少水果送你，你有些话不该说别说。”
“我和宋炽什么关系，认识多少年了，”季学昕则不以为然，“我跟他开个玩笑又怎么着了？”
宋炽自嘲般勾起唇角：“本来是想空着手过来的。”
他自觉地站起，把医院每床病人配有唯一一张靠背椅让给季明熠，“幸亏有大小姐提醒，不然的话，恐怕今天来是要得罪人的。”
季明熠不介意开这个玩笑，“那有些人还算要脸，经过敲打，也不至于无动于衷。”
现场没有人听不出来，季明熠不过是顺着宋炽的话往下说。
季茉心有所忧，但也不难发现，宋炽停顿在姐姐脸上昭然若揭却始终按捺不发的心。
这并不妨碍宋炽是老季最心满意足的徒弟，不后悔他的倾囊相授。
如今落魄了的师父，跟混得其实也就那样的徒弟说说笑笑，倒也没有什么不好。
欢声笑语在季明熠耳边戛然而止。
沈钊的消息传来。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了一份文件，而这份文件与季茉的身世息息相关。
关于季茉不愿意说出口的秘密，她本理所当然的应该尊重她，不去深究。
但很快，这件事和季学昕在现实当中受到的伤害也有关联，季明熠无法掉以轻心。
她曾过往的她的妹妹的微表情当中已经读出了她认识那个人的信息。
但那个人身份具体是谁，季明熠也有过疑虑。
假使沈钊可以提供有价值的信息，那她可以不计前嫌去见他一面。
仅仅是见一面而已的话。
“把我带到你父亲这里，你却要抽身，招呼不打地就走人？”
步入电梯之前，在楼道口，宋炽追上了她，看样子，宋炽也跟季学昕寒暄得差不多了，这会儿打算走人。
“有事？”季明熠因为要面对另外一件更焦灼、棘手的事情，无暇顾及宋炽可能会产生的负面情绪。
他的确是父亲引以为傲的徒弟，但他也只是父亲的徒弟而已。
季明熠不打算因为这份交情而影响她对剧情的了解和判断。
任何人都无法阻挡她要完成接下来她要完成的事情。
“没事了。”宋炽一时间脑海中涌动过很好多话想说，可偏偏面对那张一如既往的冷的不能更冷的脸的时候，他开始变得无话可说。
他好奇于她大晚上那么急切要见谁，是要见他的对象么。
一种近乎自卑的情绪在宋炽心中愈演愈烈，为了盖过那一份不为人知的自卑，他佯装完全不在乎地按动电梯的开关。
轿厢在这一楼层敞开，走出来的是个体面的、看上去利益至上的傲慢却又在世俗里取得成功和社会地位的男人。
那男人给人的第一印象优渥感十足。
而很明显，季明熠等待的不是别人，正是眼前的男人。
“你不走了吗？”季明熠毫不留情地催促着宋炽离开。
宋炽晃神了片刻，自嘲式地勾了勾唇，“电梯还在上行，我等它下来的时候再上。”
“随你。”
季明熠没有任何多余的精力去管别人。
沈钊这一个人就已经足够难对付了。
沈钊相反没有和电话里的那一头一样说任何一句多余的话，而是将手中的牛皮纸袋交由了她本人。
“答案揭示与否，在于你自己。”
季明熠找了个僻静的无人打扰的角落，暗自翻开那份文件。
文件上把人物关系说明得很清楚，姓陈的是季茉亲生父亲的外甥，这些年从她父亲那里捞着不少的好处，季茉那个昏头了的父亲全然忘了自己的妻女，对她们一毛不拔，唯独对这个外甥还算大方。
陈江光算是季茉名义上的“堂弟”。
这一重关系得知了，季明熠没有想象中了解故事主线其他人物、因为掌控更多而带来的欢喜，有的只剩下自己傍晚那会追问季茉话带来的隐隐的愧疚。
愧疚折磨着她。
她抬首，触及他深邃的目光，“谢谢沈总特意过来，亲自把这些文件交由我。”
而她几乎毫不克制地将那份沈钊特意调度得来的文件撕得粉碎，扔进了医院铁皮垃圾桶里。
沈钊原以为她要索取这一份人物关系刨根问底，试图寻找这场事故的关联，让每个人清楚他们之间的“新仇旧恨”，而令他从未想过的是，季明熠会蛮不在乎地一笔揭过，“就这么解决了？”
“我妹妹和他们早就没有任何的关联了，”季明熠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圣人，但她觉得眼下这种追究毫无意义，“所以说这份文件一点也不重要。”
“如果沈总您那里有别的备份，我希望你也能处理掉。”
沈钊：“你不想问清楚？”
“我心里清楚就够了，”季明熠维护着她那位难得说谎的妹妹，一字一句道，“她从她的父亲那里并没有得来任何的好处，那她也就不必为了他们道德上的缺失而付任何的责任。”
她一手扶着医院的栏杆，笑得恣意而明快，“在我们家，可没有‘连坐制’呢。”
【作者有话说】
晚安
今天写得太困了，昨晚没怎么睡，一直捉蚊子来着【苦涩】JPG
修了两个错字，明天再看一遍吧~这章会掉落小红包啊~周一辛苦了我的宝宝们~
第78章 一袋袋水果or精美高级果篮
她对她那位妹妹的偏爱, 未免也太过了些。
为她，所有欺瞒和谎言变得无足轻重。
在他面前不为所动的季明熠彻彻底底沦为另一个人，可见, 这个女人的底线是可以打破的，但不会为了他打破而已。
“沈总还回公司么？”
“不回，怎么了？”沈钊后知后觉女人在确认些什么，“大可放心, 所有相关文件我会从源头文件处理，不必担心因我而暴露了你妹妹的隐私。”
既然沈钊可以领会她的意思，季明熠也用不着多此一举，特意送沈钊回去。
而下一秒, 沈钊知道因为他的自觉而错失了与季明熠共处的夜晚，在医院过道的尽头, 他面色变得晦暗、模糊不清。
“如果我处理不好的话, 搞不好消息还会外传, ”沈钊走下一个台阶, 低了一个台阶之后，使得他的高度与她几乎保持一致，如果他再逼迫得更近一步, 那他几乎感受到她清冷的鼻息, 他的一只手死死扣在栏杆上，以阻止他那样做的冲动, “不如，季小姐亲自上门监督？”
“我相信沈总的人品。”季明熠点到即止。
她自知跟一个男人说这种话，就仿佛相信了一种在男人身上不存在的东西。
“但我可以送你送到电梯口。”她迂回地想了想沈钊大半天的时间的确花费在她们一家的身上，无论是找律师，还是发觉那人潜存的更高风险, 沈钊“功不可没”。
她选取了一套折中的做法，没有彻底“用完就扔”。
而这离电梯口，大概一共两分钟的路程，对于季明熠特别的“陪伴”，如果放在过去，沈钊并不那么难以从中获取满足和愉悦，可当他意识到目前季明熠身边还有别的男人，且那人从她这里得到更好的对待之际，比较之下，差距立显。
“你不带我见见你的家人吗？”暗中蛰伏的男人也有不愿隐忍的那一天，永远站在暗处的人更渴望得到世界投射在他身上的光亮，对于潜在的可能对他们的祝福，他在争取，“我想我也有必要探望一下他们。”
季明熠唇角微扬，笑声很轻，也凉薄，近乎冷漠，“沈钊，之前你走的时候也没有不情愿啊？”
“那你也没有给别人买面包。”醋意渐长，他并不打算避开这个问题。
“我没有在暗中盯着你，”沈钊特意解释，“我的司机在买晚饭的时候恰好看见了你。”
季明熠针对沈钊接二连三的诉求一一回应，“这个点，老季差不多要睡了，你之后人再过来也是一样的。”
“至于面包，”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沈钊矢口否认的监视，她不愿与之计较，今天的事牵扯进了茉茉，而沈钊同样作为知情人，她也更希望他的立场目前而言能跟自己站在一致，而不至于转头去告诉霍骁，于是今天的季明熠不得不采取“怀柔”政策，“我的面包卡里面还有45块钱，如果沈总你不嫌弃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买面包。”
季明熠很清楚地告诉眼前讲究的男人，“只不过，剩下的面包估计也是被人挑过的了。”
她想，那些被人挑选过而又剩下的打折出售的面包，他多半也该是看不上的。
冰冷的不锈钢栏杆中的某一段因为某个男人长久的握住而温度攀升，甚至变得有几分灼热。
沈钊说，“我不介意。”
再出来，已经不见宋炽的人影了。
季明熠告诉自己这很好，不必看男人们无聊的游戏。
她看着面包店里剩下的蓝莓和草莓布朗尼，不完美的品相尽收眼底，不知道缺口是因为顾客无心触碰导致的、亦或是原本做的时候就没刮好奶油，总之，的确不算入眼。
而对于仅剩的、有些许残缺的商品，店员热情地表示：“我们可以买一送一哦。”
“22块钱就能带走两块布朗尼。”
季明熠始终确定一件事，追逐细节与卓越的男人喜欢完美无缺的一切，不可能会要这两块布朗尼。
“帮我打包起来。”
所以在听见沈钊熟悉的清冽的嗓音，她觉得有几分不大真切。
“你要哪一份？”沈钊单手拎着两个mini的蛋糕纸盒，“兴许，我们可以一人一份。”
季明熠似乎又发现了一点新的乐趣，“我拿蓝莓的吧。”
他很好奇，沈钊会不会对粉色的草莓布朗尼因心理边界、与他传统男性形象冲突而想也不想地回绝。
事实跟她的想象有所出入。
对这个色调明显不那么喜欢的沈钊只是蹙蹙眉，再一次选择了接受。
“我还以为沈总接受不了粉嫩鲜亮的小蛋糕呢。”
沈钊是有抗拒的：“我的确难以适应。”
“换回来吧，”季明熠玩够了，就从沈钊手里对调回草莓布朗尼，“我可没有折磨人的习惯。”
话虽如此，季明熠完全是因为季茉更喜欢草莓味才这么说。
面对一场针对他最后又决心放过他的考验，沈钊低沉地说了声，“谢谢。”
但草莓味也未尝不可，如果是她唇边的奶油，他愿意极尽去描绘她的唇形、去品尝。
“我上楼了，别再跟着我上来，不然我又要送你下去，”她步伐清晰，不晃悠，安静地穿过他的身侧，提了提手中的布朗尼，短暂告别，“来来回回折腾最没意思。”
而对于这个夜晚，沈钊却认为刚开始而已。
有人在停车场恭候他多时。
不止一个人。
……
爆料的并不是他的什么司机，周师傅每日在公司楼下待命，不至于闲到这幅样子。
面上毫无血色的中年男人露出一个讨好式的笑容来，尊称了他一声，“沈总。”
又拿了包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黄金叶，用着不大干净的手来回擦拭着烟盒的包装纸。
“有事？”
“沈总你要是喜欢那个女人，我每天很空的，可以帮沈总从早到晚地盯着，”那人眼睛里透着一股光亮，像是终于找着在沈总面前表现的机会了，“不让别的男人有机可趁。”
沈钊知道季明熠最在意的是什么，如果用限制她自由的方式却接近她——
那必然是一条死路。
沈钊几乎想也不想地拒绝，“不需要。”
至于那人递上的烟盒，他看都没有多看一眼，直接步入他的车上，闭紧黑色车门。
“沈总，求您了，再给我一个机会，”那人仍不死心，扒着沈钊的车窗玻璃，卑微无比地祈求道，“我什么都愿意替您做。”
“我的身体现在特别健康，随时都可以进你的实验、做各种项目，”对于这一条来钱特别快的路子，那试药人完全不顾他自身的身体情况，因为他知道，沈钊的私人医院里做这些项目比起同行拿钱是最多的，不顾即将开出去的车子，那人哀求道，“我可以签各种协议，就算死了，也用不着趋仪负任何的责任。”
沈钊冷血地驱车，打电话给公司总部的人，让他们盯紧这位曾经赖在他们公司不肯走的、各项指标已经无法继续维持正常、还要报名参加实验的人——
他警觉地不能让他有任何机会靠近她。
而在开出停车场的同一时刻，有一双眼睛始终在不远处死死观察着他。
宋炽。
一个注定在他面前落败的、无法与之抗衡的对手而已。
他不慌不乱在抬停车杆的瞬间向他展示了一下他拿到的那份甜点，而后，将之重新珍视地置于他的副驾位置上。
有些话，根本不需要说出口。
但他属实没想过，宋炽竟然会开着那辆改装过的破车，在道路的另一侧，追逐上他发动机的速度。
他很惊讶，不过，这样的较量兴许才变得真正有意思些。
“有一条野路，不知道你敢不敢开？”宋炽不知道那病人一样面上全无血色的人找沈钊干什么，但他只知道明熠的这位追求者相当无情地直接拒绝了别人的请求。
那男人金玉其表，未必见得有几分真心，对于他们这样的有钱人有多爱惜生命，他想，他是一清二楚的。
他以为沈钊不会有那样的胆量，但沈钊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的思索，“开。”
那种玩命的、不顾惜一切代价的充斥着占有欲的眼神是凶狠的，藏在斯文的外表之下，在不见天日的夜色中，显露得那样彻底-
次日清晨，季明熠去和赵冬梅换班，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打算，赵冬梅却不愿请假回家，本想趁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去健身房打工的，季明熠制止了她，“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
赵冬梅嘴上怪罪“你这孩子”，心里是知道明熠最珍重自己的。
“上一次你给我带早餐，”季明熠对那碗南瓜粥的印象很深，有关季茉的一切她总想记得一清二楚，“这一次，该轮到我了。”
“蟹黄汤包？”
这家蟹黄汤包很有名，季明熠起了个大早，特意排的队。
“姐姐，你对我也太好了吧。”守了大半夜，其实也在暗中忙一些私事的季茉看见姐姐特意早起、买的这一份丰盛的早餐感动不已，心里的另一个角落却又在无声地提醒这她对于姐姐又一次的“欺瞒”。
季学昕在那头自说自话：“这汤包在店里尝才算美味，放到医院里，就僵了。”
却又眼巴巴一直朝这边无声无息地瞅着。
最后，忍不住来了句，“就不能让我尝一个？”
对于伤患，季明熠毫不留情地拒绝：“你不能吃。”
她无意往季学昕的病床床头多看了一眼，陡然之间，那一袋袋的水果放到了下面，床头柜上摆放着一个精美的高级果篮。
【作者有话说】
果篮谁送的，很明显了吧
晚安呐
第79章 一票否决权
很快, 季明熠又收回她的目光，没有蠢到特意问清送水果那人的身份。
因为那人迟早会现身。
果不其然，沈钊的简讯传来：【我人就不过去了, 水果应该到了。】
JMY：【怎么不来呢，不应该看看我们一家人对你感激的面孔么？】
季明熠的回复极尽讽刺，没有因为沈钊之前的作为、对她家的付出有半分的保留。
但沈钊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他轻车熟路地解释, 已经不再求得在她面前换取一个多好的印象，只求不被视若仇敌：
【我没有那样想过。】
但对于沈钊的缺席，季明熠还是颇感意外。
医院的病房迎来新的客人，更跃跃欲试地试图表现自己, 而这时候她又遥想起沈钊为数不多的作用来，至少沈钊在, 霍骁的性子也能收敛几分。
他的西装在整个病房都很突兀, 而语调略带浮夸：“季叔叔, 你真的不用转去私人病房吗？”
季学昕不得不重复这一议题：“我已经说过‘不要’了。”
“可那里配有私人护士和医生, 能够24小时保障你的安危，”霍骁极力推销，仿佛错了这个村就没了这家店似的, “你确定不需要吗？”
季学昕：“霍骁, 你赶紧上班去。”
病房里的人面面相觑，好像他是哪家的皇亲国戚, 这令从来没怎么靠过别人关系的季学昕心里头格外不自在。
赵冬梅实在不知道对女儿的这段恋情、她挑选的这位男朋友说些什么才好。
她经过霍骁的关怀和问候，恨不得早些听了明熠的话，回家补觉去，早知如此，她绝对不会在这个病房多作停留。
“霍骁, 你送我去上班吧。”真正看不下的还得是季茉本人。
“季叔叔这次伤情不算太重，”季茉眼含柔光，如一波春水，“谢谢你想着他，想着替他找更好的医疗资源，也谢谢你一直想着我们家的事。”
霍骁哪里经受得住女朋友在众人目光下对他的夸赞啊。
季茉及时提醒他撤退、离开的话也变成了从内而外对于他这个男朋友的尊重。
他心里雀跃，一屁股坐在季学昕床边，唯一一张躺椅已经收起来了，他也没找到其他能坐下来、落脚的地儿，可偏偏没想过这么无意一坐，恰好坐在他“老丈人”之前开裂过的那条腿上，疼得季学昕苦叫连连。
季繁过来探病，恰好路过，连忙惊呼着去找医生。
也就是说，在霍骁来之前，季学昕病情其实已经趋于稳定，剩下的时间就是养伤了；而在霍骁莅临指导之后，季学昕旧伤复发，新伤旧痛连带发作，叫他面色铁青，很不好看。
霍骁连忙后悔地站起来，但这一家人包括方才对他温言软语表示赞赏的季茉一夕之间态度也发生了变化。
季茉难以直视地说：“你就不能小心些吗？”
而季明熠这位从来对霍骁没有好脸色的人则是当场请他离开，“霍骁，你带茉茉去公司上班吧。”
尽管没有直提霍骁犯下的“滔天罪责”，也没细究，但赶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霍骁想方设法替自己找补道：“我就说该去单人住的病房吧。”
“不然的话，”对于他的莽撞，他本人没有半点的认知，“我也不至于碰到他的那条腿。”
但他无论如何说，这家人总归是不满的，赵冬梅一边焦急地看着她丈夫那条发伤的腿，一边往他背后添了块软硬合适的靠枕，一贯还算温和、从无厉色的她这时候眼神也有几分怪罪了。
季茉手足无措地无法面对家人，只能尽快调整好她的呼吸、打算带霍骁尽快离开——
在酿成更大的祸事之前。
手机的震动声突然响起。
季明熠的一通电话引起了她的警惕：“姐姐，是看守所喊你过去吗？”
“是啊，”季明熠没有支支吾吾，她把她的妹妹想要了解的实情摊在她的面前，“现在已经立案调查了，看守所喊我过去一趟。”
“可能需要当面对峙。”
“姐姐！”原本拐住霍骁的手腕顿时从男人手臂上脱离，“要不你交给我去处理吧？”
她拙劣地解释让她过去的原因，想方设法让自己过去变得合情合理，“工作的项目也不是很急，我和组长原本也是请过假的，你下午还要去实习呢，不能耽误你的时间。”
季茉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实觉得特别心虚，也不觉得姐姐会答应她。
她虽说早社会上打了两年的工，但到底待人接物也不那般成熟，姐姐未必肯放心交给她去处理。
她知道那人的身份，了解那人和她父亲如出一辙的卑劣，这些人原本就应该交由她去打发处理的，而不应该脏了姐姐的手——
如果姐姐从那人口中听见任何的污言秽语的话，那她绝对不可能原谅她自己。
“我的确要去实习，有些忙，走不开，”原本紧抓着这件事不放、势必让人受牢狱之灾的季明熠似真的分身乏术，在个人的生活和家庭之中两面为难，迫不得已地蹙了蹙眉，“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末了，因为她的不能去，把这摊子丢给季茉还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就辛苦你了。”
“茉茉，我相信你，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分别时分，她的鼓励浅尝辄止，却又恰到好处-
随着季茉、霍骁、赵冬梅与季繁的相继离开，这里只剩下不断埋怨着“霍骁”的季学昕还有他的女儿季明熠。
季学昕艰难地扶着自己起身，“你说你妹妹怎么会看上这玩意的？”
“这是她的个人自由。”
摸着他的老腿，哭笑不得的季学昕又躺了回去，跟着隔壁床的病人一起听了会国际新闻。
宋炽的效率不低，知会他的第二天就促成了交给他的事，【报废的车辆已经替你找好了。】
JMY：【尽早过户，谢了。】
对于沈钊今天反常的没有现身，季明熠下午来到公司才知道就连趋仪他也一并没有到场，这对于工作劳模业内著称的沈钊来说，十分罕见。
她本来不想多此一举的，【宋炽，你昨晚见沈钊了？】
JMY：【你没对他做什么吧？】
这条消息发过去的瞬间，季明熠就后悔了。
沈钊并不是什么弱势的人，他素来不允许别人越过他、对他做些什么的。
她对他的关心很没有必要。
但她现在没有办法排除所有的可能，假使他放纵自己的话，那说也保证不了他的情况。
宋炽几乎秒回：【你不应该担心他那样高高在上的人对我做了什么吗？】
JMY：【那你受伤了么？】
宋炽：【没有，那位沈总应该也没受什么伤。】
但他没有说“毫发无损”，没受什么伤也就意味着的确受了一点小伤。
季明熠没有继续盘问，实习打卡结束之后，她没有陪同颜箐拍摄新的vlog，而是问了Monika沈钊目前的状况。
“沈总大概率没事，”Monika热情接待了这一位实习员工，要知道沈总为了她破例要完成一系列制度上的改革，就是希望公司从某种层面上可以留下眼前的季小姐，望着眼前光彩夺目、身上有着跟沈总一致的锐利却没有他那样强势逼人的季小姐，她是很佩服的，“今天还在以语音通话的方式指导我们工作呢。”
季明熠注意到这一细节，“没露脸？”
“有时通过视频方式，有时以语音链接，这都是很正常的。”Monika如实答道。
转而忍不住说了一句，“沈总要是知道您关心他的话，他一定很高兴。”
“那你别告诉他吧，”季明熠深敛气息，见不得眼底有任何的情绪反应，诚然道，“我也不想他太高兴。”
但Monika小小地违背了一下眼前季小姐的意思，赶紧把沈总求而不得的关心告诉他。
“你很在意我，季明熠？”
沈钊的电话几乎在她出了工业园区的瞬间就接到。
季明熠：“作为企业的实习生，不得适当关注一下公司老板的状况，以防出现大的纰漏，也好尽快转其他单位进行实习？”
对于季明熠一系列冷静自持的表现，沈钊却依然不减笑意，“我没事。”
“我当然知道你没事。”如果他真的出了大事，不可能大清早差人送水果篮过来。
但沈钊和宋炽到底进行了什么样的无聊较量，对沈钊本人造成了怎么样的影响，她就不得而知了。
“但下次，别那么幼稚了。”这不像是沈钊的作风，参加这种毫无意义的比较。
更重要的是，以他那样的身价，平常有多爱惜自己，不可能拿命开那种玩笑。
沈钊对于这场盘山公路、让他脸上挂彩的比赛却并无悔意：“你不好奇比赛的结果？”
“我的速度不比他慢，”曾经试图从季明熠那里得到过半分关心、却毁坏了信任的沈钊发觉真正要得到她的注意力仍然是一件很困难的事，犹如一场漫长的雪山攀登，而他还站在山脚下，“按理说任何人都得承认，我拥有着追求你的资格。”
而这场玩命性质的有关速度的较量，拉开高下某种程度上是很困难的。
与宋炽，某种程度上棋逢对手。
而被追求的女人，蛮不在乎地飘过来几个字眼，“我想，我随时可以取消你的资格。”
“假使你脸部受伤挂彩的话，”季明熠声音犹如淬了冰，“你知道的，我对男人没有耐心，对丑男人尤为如此。”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80章 男人也可以做整容手术吗？
季明熠已经明确了一件事, 那就是沈钊在这场他自以为的“角逐”中受了点小伤，没有造成大的身体机能的损害。
她没有必要为此而烦心，更不应为Monika特意提供的地址而发愁。
透露着沈钊具体家庭地址的邮件被无情删除。
与之同时, 仅仅通读了一遍的地址却在大脑留下深刻的印象。
而据她所知，季茉已经在前往看守所的路上，季明熠需要沈钊的协助，于是那留下印记的住所, 便成了她人生头一回反复无常、又决心去的地方。
沈钊的别墅离市区很远，在钟灵毓秀的风景区，自成一派的园林建筑风格，很符合她对沈钊这种处处标新立异、企图彰显不同的中年男人的刻板印象。
对于季明熠的到访, 显然沈钊猝不及防，他翻开一本《硅谷之火》的创业书籍摆在门厅显眼的位置, 这大概就是他今天的唯一准备了。
季明熠看见了这本喧宾夺主的书, 也看见这本试图营造休息日不忘复盘创业之路的男人脸部包扎的纱布与治愈贴合的透气性胶贴。
底下的伤口离她击破的下巴很近, 但被遮掩、隐约露出的疤痕十分可怕。
一块模糊的血肉, 展示着他曾经面部受到的重创。
她注视着他的下颔线，并没有亲切地说出“没事吧”那类的蠢话。
她郑重其事地提议：“沈钊，我觉得等伤口愈合以后, 你可以考虑一下找整容医生了。”
像极了对不够俊美的男人的特殊关怀。
与这种沈钊似乎迫切想要得来的“关怀”背道而驰。
“一道疤痕而已, ”沈钊尽可能显得不在意，但给季明熠端水的动作却突然一滞, “无所谓。”
因为他身上的某些地方比这还要更可怕。
“你不觉得多了一条疤以后使得你整个人变得面目狰狞？”
“为了你的企业形象和股价考虑，”季明熠劝沈钊不要排斥这一手术，“你最好还是去整整吧。”
沈钊不怒反笑：“一般只有女人会去接受这种手术。”
又是这种在他看来理所当然的性别偏见的理论，沈钊那种大男子主义的精神犹如幽灵，无处不在。
但仅仅是一通来自厉声的电话, 这位沈钊从来不放在眼底的小子对于季明熠行踪的探知，让沈钊坐立不安，怀揣着几乎另类地心情听他在她面前卖弄的话。
现在想来，那人除了一张年轻的皮囊，在他的面前，一无所有。
而对于整容的抵触，瞬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试图在别人通话制造点动静的沈钊特意在这个时间段选择了妥协，“也不是完全不行。”
与厉声交代了一下季学昕再次入院的近况，季明熠听见沈钊正自觉地逐步接受起她的提议。
“沈总，怎么又突然这么看重自己的外在形象？”
季明熠不忘挖苦，“也不说是只有女人才会去进行‘整容手术’了？”
“我是为了谁你心底应该最清楚。”
对于这个答案，他们彼此心照不宣。
早在她出发来到沈钊家之前，那番有关对于“丑男人”毫无耐心的言论就已经让沈钊动摇过他坚定不移不接触医疗美容的想法。
“沈总，这是好事，”季明熠偏头，目光流转间不经意打转到他的身上，清冷的嗓音中多了几分玩味，“你做创新药，也做医疗器材，未来说不定还能拓宽医疗美容的市场。”
“你就这么看好我？”沈钊面对她的戏谑调侃，并没有像年轻男人一样窘迫不安，他迎上她玩味十足的目光，就好像进军新的产业未尝不可。
季明熠随时翻开沈钊特意摆在显眼位置那本几乎崭新的、没有任何翻动痕迹的创业手册，“就连破相的时候，还不忘时刻保持学习，这样的沈总事业怎可能不再创巅峰呢？”
沈钊习惯性端着，在季明熠面前却有几分装不下去，他收起书，“也就随便看看而已。”
“说回‘整容’，我们何必要有性别的偏见，”季明熠莞尔一笑，笑容短暂，拿捏着沈钊的男性心理道，“不过是帮助沈总恢复原本的容貌而已。”
“就怕其余男人要把你当做整容模版，各个都想效仿呢。”
她推崇沈钊的做法道，“而且沈总你要是整了，也不失对于其他外貌毫无优势可言的人一个激励，连你都精益求精，那外面那群男人怎么好意思大腹便便走到街上的？”
最后，她又无疑以笃信的口气道，“你身边的人，说不定也要受到你正面的影响。”
沈钊轻笑了声，沉默了半分钟，他对于他的身边人从不吝啬批判的精神。
讲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玩笑，“我在想，如果是霍骁要去整的话，估计整张脸从上到下都得整一遍。”
这很刻薄，但偏偏季明熠出奇了的受用。
她最不喜的人就是霍骁，沈钊变相对于霍骁脸的否定，正因为有了共同厌恶的人，让她偶尔也觉得沈钊不那么讨人厌了。
“对了，我来不是为了沈总您那张脸的。”
“季茉要去派出所，”言归正传的季明熠不再盯着沈钊的那张俊朗的脸说事，她找他的目的不在于此，“你要找人确保我的妹妹不会受伤。”
沈钊见季明熠非同寻常的紧张，很想告诉她，她的妹妹并不似她想象中的那样简单，但她既然把事情交代给了他，那她想得到的必然是他肯定的，“好。”-
“茉茉，你真的不需要我的陪同？”
“如果那人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坚决不肯认错，反而倒打你们家一耙……”
面对霍骁无用的担忧，季茉不得不温言软语地承诺道，“阿骁，你要相信我，我一个人可以处理好的。”
赶走了多少有些碍眼的霍骁，季茉脸上的神色也跟在男友面前展露出来的完全不同。
没有拘谨，也没有柔弱的姿态，她握紧了拳头。
再次见面是在十一年后。
陈江光。
她记得他占尽了父亲的宠爱，不过就连父亲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的爱就更不值钱了。
陈江光见到家属到场，还以为是哪个小丫头片子呢，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一圈，竟然是他舅舅的亲生女儿李茉。
“茉茉，是你？”
陈江光以为自己犯了多大的事呢，这下好了，打的不是别人，而是眼前李茉的继父，看来事儿不大，用不了几天他就能出去，就算自己出去，舅舅不还得好好多夸自己几句，毕竟自己动手把那抢走婶子的野男人给打啦。
他虽对这里的程序一窍不通，但经人提醒，只要签了谅解书，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
他支配着眼前的李茉，正如许多年前他支配着她一样，当然一切总是能够得到舅舅的默许。
“你不赶紧把东西准备好，签了字，放我出去？”
他不耐烦地催促着眼前被她欺负过、只能在被窝里哭鼻子的女孩道，“还磨磨蹭蹭干什么？”
“我可不想跟你这样的叛/徒叙旧。”声音听起来还有几分嫌恶。
季茉似乎本来也就跟这种人叙旧的打算，她再度抬起头，冷冷地打量着双手已经被束缚、却依然趾高气昂使唤着她的陈江光，童年农村的习性养成了他自大的毛病，在他来城市四处找工作之后，他的心理却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是我。”
季茉语气平静道，“不过，我已经改姓了。”
专业法务团队的证据、各种材料恰如其分地准备好，交到她手里，让她迅速代入她的角色之中。
她知道，站在自己这一边的或许不止是上天，还有姐姐。
她朝递交资料的律师点头示意。
心底传来的一丝温热，如同一把烈火，将溃烂过往烧得干净。
季茉明显上却并没有直接撕破脸，接下来的事她需要这位肇事者的配合。
“想让我签谅解协议书之前，你先把这些签了吧。”
所有的证明文件和材料都在将陈江光承认的基础上得到佐证，直接为他犯下的罪行定罪。
她在赌，赌向来自负的陈江光压根儿不会阅读文件上的各类文字，只会直接在落款处“签名”。
而陈江光不负所望，一边埋怨着“麻烦死了”，一边快速草草在几项过错方认定书上签上了他自己的大名。
陈江光签完这些，却没有当即把材料还给季茉，让季茉心始终空悬着，无法着陆。
看着有几分姿色又穿着光鲜体面的李茉，他大放厥词，指责起她这几年的“不孝”来：“舅舅那里你怎么一趟也不回去，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知不知道舅舅才是你的亲生父亲？”
“别以为来了城里就有什么了不起的，”他骂季茉，就像训诫这里的罪犯一样，“不知道接济一下自己的亲爹，算什么女儿？”
变量又一次出现了。
原本应该躺在病床上、接受治疗的季学昕突然跑过来，与人当场对峙。
“那种人就是‘畜生’，根本算不上是爹。”他声音中气十足，实在不像是刚刚还因为霍骁受累的伤患。
“茉茉，你没事吧？”季学昕觉得自己可能来晚了一步，对于季明熠的安排，他全然不知，他只清楚一件事，就是不能把担子都放到茉茉一个人身上。
签过字的纸张从陈江光的手中抽回，季茉的眼睛含着泪光。
她终于意识到这个家的每一个人都试图挡在她的身前。
季学昕才是她的父亲。
既然已经得到了各项文书的签字，她也不用害怕对方翻供了，季茉疾言厉色地指责陈江光道：“他不是我的父亲，被你故意伤害、害得住院的人才是我的父亲。”
陈江光鄙夷道：“还以为你找了多了不起的爹呢，原来就是一个臭送外卖的！”
每一次总有人替她遮挡风雨，而她，也想为他们做同样的事。
季茉不再隐忍、后撤：“送外卖的又怎么样啊？”
她对着陈江光怒气冲冲道，“他辛辛苦苦赚来的都是干净钱，不像有些人烂到了骨子里只会吃喝嫖赌，还要打老婆孩子！！！”
手铐也不能完全困住他，陈江光激动地手舞足蹈道：“谅解书呢？”
“赶紧给我签字！”
事到如今，眼前这人并不死心，以为就算恶语相向，他们仍要向他求和般，放狠话道，“别浪费老子的时间。”
那滴因感动而留下的泪水太过珍贵，而不能在恶人面前展示，“哪里有什么‘谅解书’啊。”
季茉擦干眼泪，回望了站在她身后、马甲里面还穿着病号服的季学昕一眼。
恐惧早已因为一段新的成长而消弭。
她站起身，以起初他对待她的居高临下的气势说，“你好好在牢里反省吧。”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写茉茉一个人的人物高光，但是在写的过程中季学昕就好像作为“父亲”，他一定会出现一样┭┮
晚安啦，字数好像多一点，补10个红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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