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们上次在Chefs Call见过一面, 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有没有印象有什么差别，已经被你堵住了！在这儿都能碰到你小子，莫非我的坏运气又回来了？郝运飞速打量一番。
定制西装、限量手表、钻石袖口。哥们,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你又鸟枪换炮了？华尔街的工作究竟多好，能挣这么多？还是被哪位千金看上入赘豪门了？
他这会儿除了瞪着眼睛干笑, 实在不知道作何反应才合适。心里却默默祈祷最好是豪门千金看上平民小伙的戏码，这样他就不用太担心再被缠上了。
“哦，那个，你上次似乎喝醉了，可能不记得我,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埃利斯·朱……”他略作停顿, 才继续道，“埃利斯·利奥波德。”
“你……你就是那个利奥波德家族流落在外的继承人？”郝运脑袋轰的一下懵了。
前段时间哥谭老牌望族利奥波德家族旁□□场闹得满城风雨的巨额遗产争夺案, 最终以寻回家主流落在外的亲生儿子落下帷幕。他看新闻时还暗暗羡慕了一小会儿。如果他也有钞能力，很多事就不用这么被动了。
好嘛，人家不用入赘豪门，自己就是豪门。郝运又酸了。打住打住, 现在不是酸的时候，当务之急得想想怎么摆脱这位突然多金的主儿才是。
埃利斯腼腆一笑：“其实我也很不适应，今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出来适应适应，没想到这么幸运，碰上了你。”
哥们，你幸运, 我不幸运！看这架势貌似还在念念不忘，郝运哭都不知道该怎么哭了。
“你那位朋友后来回我消息了, 说给你看了照片，确实不认识。”埃利斯语气里满是失落。
“什么？”克拉克不是直接把这人打发走了吗？这中间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听这话的意思，是把他的女装照片要走了？克拉克，你、完、了！郝运在心里咬牙切齿。
“不过没关系，我不会放弃找她的。”埃利斯又重振精神。
哥们，求求你，放弃吧！大海捞针的上哪找去？不过一个有钱又有闲的豪门继承人，确实有实力挖地三尺去找人，衰啊！郝运开始在“如实相告”与“继续隐瞒”之间来回横跳。
“不知道为什么，遇见你总觉得会有好事发生。我们能喝一杯吗？”埃利斯举起端了好一会儿的香槟。
“抱歉，我最近有点过敏，不能喝酒。”
“啊……真抱歉，我不知道。”埃利斯忙把香槟递给一旁的侍者。“那我们可以加个好友吗？”话音还未落，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浅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的亮光。
“……”郝运脸上的僵笑几乎维持不住。正愁用什么理由拒绝呢，门口传来一阵喧闹，扭头一看。呜呜呜，救星来了，老天爷还是眷顾他的。
“那个，我碰见个熟人，我先去打声招呼。”郝运话都没落地，人就先一步溜了，独留埃利斯怅然在原地。
托尼·斯塔克单手插兜，嘴角噙着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姗姗来迟，身后跟的是穿着一袭高定深V黑裙的红发碧眼美女。
纽约首富大驾光临，相熟的都上前跟他拥抱攀谈，他一一大方回应。不相熟的也围着他打招呼，他则淡淡颔首。他气定神闲地应付着每一个人，俨然众星捧月的王者。目光一扫，看到直直冲自己而来的年轻亚裔男孩，深邃的眼眸微微一闪。
这不是跟着那个家伙的男孩吗？这么热情激动的表情。他托尼·斯塔克的魅力果然无人能挡。那个家伙一直讨厌得很，和这个男孩的风流韵事都传到纽约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特别关照一下男孩，一定能给那个家伙添点堵吧。他抬了抬下巴，不再回应那些伸过来的手，单等只剩两步之遥的男孩过来。
男孩过来了，他伸出了手。男孩拐了个弯儿，走了，他的手被两只湿乎乎的胖手抓住了。幸好手没有落空，但是这双手真的很不想握啊！抓得真紧，抽都抽不出来。待会一定要多洗几遍！托尼脸上的玩世不恭差点维持不住。
郝运几乎喜极而泣：“娜塔——”
“娜塔莎。”娜塔莎一把将人揪住凑在他耳边低声说。
神盾局特工在这里肯定有秘密任务，懂了！郝运立马配合地改口：“娜塔莎，好久不见。”
“是呀，好久不见。”娜塔莎回以老朋友的热络。
两人浅浅来了个拥抱，快速分开。
因为那个家伙，他提过这个小男孩好几次，娜塔莎明明认识，却不跟自己讲。竖起耳朵悄悄听身后动静的托尼，感觉更气了，擦手的帕子瞬间揉成一团。该打的招呼都打得差不多了，他也不想再应付无关紧要的人，干脆脸色一冷。“走了。”
娜塔莎敏锐地察觉到老板生气的缘由，忙拉着郝运介绍：“这位是斯塔克先生，我现在的老板。”又马上指着郝运说，“这是郝运，我几年前认识的朋友，今天一见，差点没认出来。”
“斯塔克先生，您好，我现在是韦恩先生的私人助理。闻名不如见面，今天见到您真是三生有幸。”郝运伸出双手，摆出一个得体又不失热情的微笑，眼神里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与尊敬。
这可是一大战力，可不得趁机好好维持维持。要不是第一次见面，场合也不对，他真恨不得夸出几箩筐天上有地上无的好话。
这才是见到托尼·斯塔克该有的样子嘛！托尼心中的气儿平了一点，大方地伸出手握了握。“嗯，你好。既然跟娜塔莎是朋友，以后常联系。”
他这个私人助理可不处理老板的预约事宜。不过这种小事就不用在这里纠结了。郝运痛快地应下：“一定。”不用说他都会找娜塔莎打听消息的，联系绝对少不了。
“各位来宾，慈善拍卖会要开始了，请这边就坐。”
郝运忙去找布鲁斯，跟着主角哪怕只是个助理，都有幸获得前排预留好位。两位首富因为两位助理是多年未见的好朋友，非常绅士地让出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于是现在的坐席是，左手布鲁斯，右手娜塔莎，唯一不妙的是斜对面目光灼灼的埃利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短短一会儿功夫，他竟觉得埃利斯看向他的目光透着股说不出的复杂与难言。
简直是如坐针毡。但愿今天的拍卖会能尽快结束。郝运专注地盯着正在台上作开场发言的莱克斯·卢瑟，那标志性的光头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感谢各位拨冗出席。孩子们的未来就是国家的未来，国家的未来掌握在我们手中。今晚所有拍品所得，将全部用于贫困学区的学校建设。”
台下响起热烈掌声。舞台背景的LED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卢瑟集团资助的学校画面，孩子们的笑脸与卢瑟的企业标志交替出现。
“那个继承人什么情况？”趁着鼓掌的间隙，娜塔莎悄悄问。
“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一言难尽……”
“……”
郝运有一搭没一搭翻着竞拍手册，拍品很丰富，有艺术家捐赠的画作，有运动员、明星捐赠的签名运动衣和纪念品，有陈年威士忌，有瓷器古董，有珠宝首饰。托尼拍了四十瓶珍品威士忌，布鲁斯一直没动作。
他估摸着卢瑟会将蓝宝石戒指放在最后，实在有点受不了埃利斯越来越实质的注视，借着去洗手间偷偷溜到一处偏僻的休息区躲清静。刚准备放出精神力，娜塔莎跟着过来了。他忙笑着起来让座：“上次一别，以为再也没有机会见面。”
娜塔莎往沙发上优雅一坐：“你的事我可都有关注。事业爱情双丰收，恭喜你。”
“谢谢。”郝运笑容更大，跟着露出一点八卦的神色，“我怎么觉得你老板跟我老板不太对付？”
娜塔莎以手抚额，微微一叹：“两人撞型了呗。”
“也是，一样的超级有钱，一样的花花公子。”郝运理解地点点头，在心里又补了一句——一样的超级英雄。
“其实之前两人基本井水不犯河水。”
“现在是井水犯上河水了？”郝运来劲了。
“说起来导火索还是你。”
郝运懵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的独家采访在网上掀起布鲁斯热潮，后来受伤又被布鲁斯高调接走，那几天纽约的头版头条全是布鲁斯。哥谭首富挤掉纽约首富的霸榜，纽约首富能开心吗？”
“……”郝运干笑一声。
“不然你以为纽约首富为什么心血来潮收购哥谭日报？为了赶在韦恩集团之前完成收购，我带着收购小组加了好几个通宵的班。”娜塔莎露出一丝怨念。
尽管觉得不是自己的锅，郝运还是面带歉然：“真是连累你了。”
“说到底还是有钱任性。”娜塔莎压低声音，“其实今天的拍卖会他原本不想来，听说你老板会来，就突然决定也要来。今天我们到的并不晚，但他认为大人物应该最后一个出场，所以……”
郝运憋不住笑了，笑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貌似是这场暗中较劲儿的源头，犹豫再三还是问了。“那你老板对我的印象会不会不太好？”
“嗯？你不太对哦~”娜塔莎绿眸里闪出一丝暗光。
郝运带着一点被戳穿的羞涩，胡乱找了个理由：“他可是天才发明家，17岁就以第一名的成绩从麻省理工毕业，随便一个念头都值好多钱。”
“天才总是免不了自大。”娜塔莎继续低声。
“人无完人嘛，有时候不完美才显得更可爱。”
“你知不知道，他连结束关系都处理不好，我还得帮他收拾风流烂摊子。”娜塔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郝运沉默一下才道：“他那样的家庭父母应该都很忙吧，后来又发生了那样的意外。可能因为没有被好好爱过，所以才不太会爱人吧。如果有一天遇到对的人，肯定会想办法学着怎么处理关系的。”
“要不是知道你跟你那位感情很好，我都要误会了。”娜塔莎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恢复正常音量，“你很善于发现别人的可爱哟~”
特工的直觉真是不容小觑。郝运灵机一动：“是我遇到的人都很好。”
“那利奥波德先生又是怎样一个好人呢？”
“我们是不是出来太久了？”郝运看看时间，随即起身，“那个，我先撤了。”
一转身就瞧见刚才聊的正主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他没有多想，直接回了拍卖会现场。
真是个可爱的家伙，怪不得连弗瑞那样“怀疑一切”的人都会被打动。不管你为什么在意他对你的印象，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娜塔莎唇角的笑意加深。
第92章
斜对面的埃利斯不见了, 郝运微微松一口气。没一会儿娜塔莎、托尼陆续回来。短暂的茶歇，拍卖会进入下半场。
工作人员呈上一只看起来相当普通的银制罗盘，只有成人手掌大小。大概是年代久远, 银质表面已经形成自然包浆，看起来微微发黑。唯一有点看头的是上头雕刻精美的花纹。
“接下来要拍卖的，是来自北欧的‘中世纪银质幸运罗盘’。这只罗盘制作于14世纪的挪威, 采用纯银手工打造，表面錾刻中世纪符文。据记载，它曾陪伴数位主人度过人生最艰难的低谷，最终都迎来了命运的逆转。”拍卖师手中的木槌轻轻敲了一下，“起拍价, 五十万。”
郝运被罗盘的噱头成功吸引，听到价钱, 那点些微的兴趣也就没了。五十万，在场的好像没有谁愿意当这个冤大头。不, 应该说冤大头可以当，但至少东西得感兴趣才行。
不过或许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毕竟介绍说制作于14世纪的挪威。如果唐纳德在，说不定真能看出点什么。大家看起来都兴致缺缺, 大概率要流拍了。
“一百万。”一个略带紧张的熟悉声音响起，打断了郝运的思绪。他抬眼望去，是老熟人埃利斯。此时正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心。
真不该看这一眼。郝运恨不得自戳双目，最终也只能微微一笑，佯装淡定地挪开视线。
五十万已经远超罗盘的实际价值, 一口直接一百万。众人纷纷侧目，有人认出了这是刚回归的豪门新秀, 露出了然的表情，没认出的则低声议论起来。不用细听也能猜到，在场众人看法无非两种：要么觉得此人是想借此一举成名，要么就认定他是个不通行情的草包。
“一百万一次！一百万两次！一百万三次！成交！”拍卖师的木槌重重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脸上明显带出几分激动。
埃利斯长舒一口气，嘴角慢慢上扬。那笑容干净又真挚，满是纯粹的欢喜。
嗯，看来是真心喜欢了。郝运垂下眼。
“利奥波德先生，对于此次拍得北欧‘幸运罗盘’，您有什么想说的吗？”拍卖师显然是想借此暖场，认为这位新秀愿意出如此之高的价码，一定热心慈善事业。发表几句感想说不定可以引动在座诸位的慈善之心，接下来能够多多出价。
工作人员递上话筒，埃利斯看起来略显局促。他清了清嗓子：“女士们，先生们，大家好。我今天竞拍“幸运罗盘”是因为在我人生最艰难的低谷期，有一位幸运女神降临，她带我迎来了命运的逆转。如果没有她，你们见不到现在的利奥波德。”
现场发出了一阵善意的笑声，以女士居多，大概以为接下来会是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
“她突然在我的世界出现，又突然从我的世界消失，只留下一个‘Lucky’的名字。如果不是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午夜梦回时我甚至疑心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哦~”有几位女士发出了带着同情和轻愁的叹息，显然醉心于这个浪漫又奇幻的邂逅故事。
你想讲故事你就讲，你别看着我讲，行不行？郝运顶着埃利斯堪比灼灼烈日的目光，有种无处可藏的凌迟感，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他感到娜塔莎审视的余光，聪明如她，肯定猜到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等了她五年，也找了她五年，遇见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啊~”这是几位想用温暖的怀抱抚慰一下这个痴情男人的女士。
埃利斯，你都成豪门阔佬了，这才是你最大的幸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就不要拿出来反复咀嚼回味了。辉煌灿烂的人生正等着你，大胆地迈步朝前走，别回头啊！郝运恨不得把这段话用大喇叭录下来，再塞进埃利斯的脑子里循环播放。
“前段时间，我以为终于有了一点她的线索，可惜白高兴一场。”
埃利斯，你不去写小说真是可惜了！瞅瞅这故事，讲得多动人心弦。郝运勉强控制着呼吸不乱。
“今天我看到这个‘幸运罗盘’，第一时间想到了我的Lucky。曾经的我被逼到退学的边缘，是Lucky将我从绝境中拯救出来。今天我的这点善款微不足道，只希望把Lucky的善心传递下去。我还抱着一个小小的私心，希望这只幸运罗盘能为我指明Lucky的方向。Lucky，我不会放弃寻找你，我会一直等你，直到永远。”
埃利斯，你这么一来，我就真的没办法告诉你实情了。郝运搁在大腿上的手，渐渐手紧。右边的胳膊被轻轻捅了捅，他立马松开手，西裤已经被攥出褶皱。悄悄用拇指摩挲，试图抚平上面的痕迹。
如此坚定，如此痴情，如此有善心，很难不令人动容啊！雷鸣般的掌声响起，久久不歇。全场只有郝运鼓得最违心、最不情不愿。
娜塔莎凑过来，声音里含着一丝揶揄：“原来真正的好人在这儿呢~”
“姐姐，你就放过我吧。我现在真恨不得原地消失。”郝运垂着头欲哭无泪。
“我记得你们那里有个说法，最美不过低头的那一抹娇羞，现在很应景。”
“……”姐姐的嘴，可真是夺命的刀啊！不过好在埃利斯还有点点良心，没有当众说出他跟那位苦苦等候的Lucky长得很像。这算是眼下唯一的安慰了。郝运苦中作乐地想。
接下来的拍品郝运根本无心关注，蔫头搭脑地枯坐着。直到最后的拍品被呈到舞台中央，他的精神才重新振作起来。
“最后是合并拍卖，一枚蓝宝石戒指与一枚来自太空的绿矿石。”
卢瑟，你的盘珠子都要蹦人脸上了。郝运在心里咆哮。
工作人员率先推出装有蓝宝石戒指的展柜。这是一种色泽非凡的“皇家蓝”，如同午夜的地中海，浓郁、深邃且均匀，在灯光下流转着天鹅绒般的质感。议论声响起，多是女士们的惊叹。
之后推上来的是一个铅制的盒子，打开后是一只不规则的墨绿色晶体。色泽同样浓郁、深邃，灯光一照，却透着一种诡异的阴森感。
这就是只需小小一块就能迅速压制超人的氪石吗？郝运盯着铅盒里的绿晶石，不知是不是盯得太久眼花了，他仿佛看到无数微小的能量在其中涌动。一种不敢让人直视的尖锐穿透力夹杂着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突然袭来，他不禁闭了闭眼睛。
“所见即所得。”这样的拍品无需多费口舌介绍，拍卖师言简意赅，手中的木槌轻轻敲了一下，“最后一项拍品，起拍价两百万。”
宝石成色很高，但是克拉数不大，如果单独竞拍两百万足够拿下。现在捆绑了一个不知名的外星石头，起拍直接两百万，何况这样的宝石算不上难得一遇，女士们刚才热起来的心开始慢慢冷却。
“三百万。”一道慵懒的声音率先响起。
“……”人家妈妈的遗物，你也要来凑热闹？斯塔克先生，你现在有一丢丢不可爱哦。郝运滴下一滴不存在的冷汗。
不过托尼感兴趣的可能是氪石。这个光头卢瑟还真是阴险。故意把两块石头绑在一起，又叫托尼过来，摆明了是把托尼当成免费的加价机，把布鲁斯当成冤大头宰。既能逼着布鲁斯收下氪石，又能借此出出不接受研究邀请的恶气，好一个一箭双雕的诡计。
“三百零一万。”布鲁斯淡淡道。
噗……布鲁斯还挺会气人。郝运不用扭头看，就知道隔壁的隔壁肯定被气到了。
“三百五十万。”漫不经心的声音似乎多了一丝丝别的情绪。
只有布鲁斯察觉到卢瑟的不怀好意不行啊！再这么叫下去，还是要亲者痛仇者快。郝运真怕某位首富一时上头，叫出来个几千万的惊天之价。到时候花钱的富豪没感觉，他先气死了。不行，决不能让卢瑟拿着这些拍卖来的慈善金去给自己脸上贴金。
他顾不得许多，凑到娜塔莎耳边语速极快地说：“快跟你老板说一声，蓝宝石是我老板妈妈的遗物。那个绿石头辐射极强，会秃头，卢瑟就是这么秃的，信我！”
“三百五十一万。”布鲁斯气定神闲。
娜塔莎一把按住举了一半的牌，快速把话传了。
托尼瞪着眼睛望过来。郝运忙扯扯自己的头发，指指卢瑟锃亮的光头，比了个飞了的手势。托尼瞳孔逐渐震惊。
“三百五十一万第一次。”
托尼跟娜塔莎换了位置，低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不瞒您说，我有特殊信息渠道。这会儿一两句讲不清楚，有机会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担心这点话拿不住人，郝运咬咬牙，吐出惊天秘密，“钢铁先生，请相信我。”
再多一个超级英雄知道他能见鬼而已，不算什么事儿。他唯一担心的反而是，说出来钢铁先生也不相信世上真的有鬼。不过没所谓了，眼下能哄住人就行了。
托尼瞳孔再次震惊，愤怒低语：“你监视我？”
“我怎么会监视您呢？不瞒您说，咳咳……我其实很崇拜您。我知道您是位大好人，还是位大英雄。如果不是不想卢瑟的奸计得逞，我只会远远地站在一边默默地仰视您。我老板只是想拿回妈妈的遗物，并不喜欢那块绿晶石。我知道，像您这样心地善良的先生，知道内情后一定不会夺人所爱的。”
“咳……”托尼清了清嗓子，“我也没多喜欢那块绿石头。”
“不喜欢最好了。那块破石头，没什么研究价值，还辐射超大。这都是卢瑟的诡计，自己秃了心里不平衡想别人也跟着秃。”这话不能在布鲁斯面前乱说，但是在托尼面前说说还是可以的。郝运半真半假说得煞有介事。
“三百五十一万第二次。”拍卖师的语速明显放慢，目光落到纽约首富身上，结果看到他正在和旁边的人头对头嘀嘀咕咕，完全忘记竞价的事。
“三百五十一万第——”
“四百万。”
“利奥波德先生出价四百万。”拍卖师激动了。
我去，刚安抚完纽约首富，谁又跑出来搞事情！郝运气咻咻抬头，正好与始作俑者四目相对。
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呀，你出来瞎凑什么热闹？你几岁，人家三个首富几岁？啥都不懂就知道懵头懵脑往里掺和。郝运瞪着眼，恨不得用意念将这段吐槽直接发射到当事人的脑子里。
“四百零一万。”布鲁斯风格不变。
议论声渐起，在场的人此刻都明白布鲁斯·韦恩此行只是为了最后的拍品。但凡聪明一点的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头加价。没见着纽约首富都放弃了吗？一个无知无畏的继承人，又有大钱可以赚了。此时的埃利斯在诸人眼里仿佛就是守着巨额宝藏的无知孩童。
“四百五十万。”埃利斯举牌。
还举？真是按下葫芦起了瓢，白忙一场。郝运鼻子都快气歪了。
“四百五十一万。”布鲁斯依旧淡定如初。
奶奶个腿的，整半天就自己最忙。当事人连点儿情绪起伏都没有。郝运一时闹不清自己这么劳心劳心究竟是为了啥，在中途摆烂和继续努力之间左右摇晃。
“五百万。”埃利斯再次举牌。
又又又举？没完没了了是不是？郝运气了个仰倒。不禁暗恨两人离的远，他现在只能用目光暗示对方赶紧停下这种无脑的争抢。如果目光可以化为刀剑，埃利斯这会儿恐怕已经血流成河。
劝不了埃利斯，要不先劝劝布鲁斯？事后自己出面找埃利斯，应该能说动他重新买回戒指的吧？郝运凑过去，小小声：“老板——”
“五百零一万。”
“……”得了，老板也很坚决。郝运掰直身子。
“六百万。”
现场爆发出惊呼，众人的目光来回在两位当事人身上巡睃。压轴的节目有点精彩哦~
郝运不知道埃利斯为什么突然出价，但看得出他对拍品没兴趣，只是纯抢。为什么要抢呢？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不禁继续对埃利斯发射死亡视线，企图做最后的努力。右边的胳膊又被捅了捅：“他在吸引你的注意力。”
郝运惊诧地转过头，只见托尼和娜塔莎都微微点了点头。
“……”他呼吸一窒，脑子彻底糊涂了。他的身份没有暴露啊，埃利斯为嘛要吸引他的注意力？难不成就因为长得像？这是乱入了什么替身文学吗？嘶……都这时候了，他还在任由脑子跑马！郝运赶紧拉回跑得没边儿的念头。
不管咋地，埃利斯，你现在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如果能钻进你的脑子看看你到底在想什么，就好了！意识突然从眉心射出，现场压低的窃窃私语尽数汇入耳朵。他没有心情去听这些有的没的的议论，控制着精神力靠近埃利斯，试探性地发出一声低语：“埃利斯……”
好吧，是他想多了。他这能力只能通鬼，不能通人。
“六百零一万。”布鲁斯又举牌了。
算了算了，爱咋滴咋滴，老子彻底不管了。反正你们都是有钱人，愿意拿钱打水漂也碍不着自己什么事。至于卢瑟，总会有办法出这口恶气的。郝运刚准备收回精神力，突然听到些许痛苦的呢喃。他目光一扫，没发现有谁不舒服。
拍卖会现场有鬼吗？他一点点往外释放精神力，一股森然冷意渐渐逼来。
真的有鬼！他朝着冷意散发的地方探去，精神力却像脱缰的野马被卷入一个冰冷之地。
脑子一阵阵发寒，他想收回精神力，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
成千上万的呢喃呜咽之声自脑海深处传来。
“你们是谁？为什么哭泣？你们在呼唤什么？”那些低沉的呢喃太破碎，太拗口，郝运实在听不懂，不禁问了出来。
“呜……#@&%&……呜……&#@&%……”除了呜声，剩下的就是“叽里咕噜”、“呜哩哇啦”。
痛苦从意识深处传来，这是亡灵的呜咽，是亡灵的呼救。尽管听不懂那些反复的低语在说些什么，郝运却感受到了。
到处都是浓郁粘稠的死亡之气，他的意识只能缩成小小的一团。死气还在蔓延，似乎想将他彻底拉进黑暗。
怎么会有这么多痛苦的亡灵？难道是氪星人的亡灵？郝运想到一种可能。
难道氪星爆炸的时候，氪星人的意识被卷进了由星球残骸形成的氪石里？他有心问个清楚，奈何双方语言不通。
“你怎么了？还好吗？”托尼注意到身边的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墨绿晶石，忙悄悄捅了捅他。
郝运听见了，却无法张口回答。竞拍还在继续，报价陷入胶着。冷静，冷静，这是亡灵的痛苦，不是他的痛苦。他尝试收回精神力。
拉锯开始了。亡灵不想放过他。眼前出现大片大片翻涌的血浪，大地在震颤开裂，紫色的地缝中喷涌出沸腾的蒸汽，绿的、红的、金的、黑的交杂在一起，看起来既诡异又绮丽。
膨胀，膨胀，膨胀，到处都是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巨大的冲击波袭来，带着猛烈的热浪，瞬间撕碎了一切。他甚至有种身体被分解意识却被抛向远方的错觉。无数的火球从天而降，像一场绝望的火雨。恐惧、绝望和愤怒的尖叫在脑海里炸响，让他头痛欲裂。
这一刻绝望到窒息。
怎么又开始冒冷汗了？他……他怎么看起来这么痛苦？“他是不是不能呼吸了？”托尼的惊疑打断了白热化的竞价。
胸口开始发沉，像压了一块浸满水的巨大海绵，吸进去的空气稀薄如纱，根本填不满空荡荡的胸腔。郝运感觉自己被放平，有人粗暴地扯开他的领带，动作迅速地解开衬衣上方的几颗扣子。
“哦~”惊讶声和抽气声此起彼伏，还有快速围拢过来的脚步声。
怎么了，他现在看起来要死了吗？尖锐的、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让他喘不过气来。恐慌像潮水般涌上来，攥紧了每一根神经。意识逐渐模糊，人影、灯光都在晃，声音忽远忽近听不清楚，太阳穴突突地跳，每一下都扯着疼。
“他需要新鲜空气，都散开。”布鲁斯的声音沉的像冰，“快拿氧气瓶来。”
“你……你不行赶紧做人工呼吸吧。”托尼提醒道。
布鲁斯顿住，暗恼昨天晚上没把人叫回韦恩庄园。需不需人工呼吸他自有判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所有人理所当然地认为应该立刻进行人工呼吸。
“我来。”埃利斯冲上来试图挤开布鲁斯。
众人简直不知道是该忧心病人的情况，还是看两男争一男的大戏。
这小子想救人不假，有小心思也不假。布鲁斯挥手挡开急冲冲的埃利斯。
沙发上的人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只能发出微弱细碎的气音，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失去生命体征。
自己至少只是救人。布鲁斯飞快脱下西服外套，遮住因领口大敞而露出的几点斑驳。低头前瞥见台上闪着幽光的墨绿晶石，立刻反应过来：“快关上那个铅盒。”
众人还在疑惑时，娜塔莎已经冲过去关上铅盒。
一阵长长的吸气声，仿佛溺水濒死的人刚刚浮出水面。终于能重新呼吸了。郝运大口大口喘着气儿，肺叶刺痛不已，心脏咚咚狂跳，耳边嗡嗡作响，像有蜜蜂在里面撞来撞去。四肢很虚软，只能瘫着，脑子却清醒了。灯光有些刺眼，他不适地眯了眯眼，对上四双担忧的眼睛。
“氧气瓶来了。”沙发上的人看起来已经恢复呼吸，工作人员停住脚步。
“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娜塔莎率先问。
“好多了。”郝运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挣扎着坐起来，身上的西装外套跟着滑落。
布鲁斯握着拳撇开眼，托尼双手插兜眼神游移，娜塔莎用手拿包挡住锁骨，埃利斯则惊讶地后退一步。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宾客们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骤然炙热了几分。脑子像刚开机的手机，还在反应中，根本细想不了。他明知有异，却不明就里。
娜塔莎见暗示不起作用，只好凑过来拿起西装外套替他重新挡上：“别着凉了。”
天呐，他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对了。为什么每次都会在人多的时候发生这种尴尬？昨晚上头的时候，他只顾得交代一句——小心别在显眼位置留下痕迹，自以为锁骨这种地方没关系，谁能料想突然发生这样的意外？他为什么要醒过来？现在昏过去还来得及吗？郝运垂下眼，思考着再次晕倒的可能性。
“你……你就是Lucky！”埃利斯冲上去紧紧抓住他的双臂，眼里有震惊、有喜悦、有期待还有不知所措。
神呐，你干脆让我彻底晕死过去吧！郝运绝望地闭上眼睛。
“嘶……”又是此起彼伏的惊叹和抽气声。
“难怪我一直找不到她，难怪你们长得这么像！”埃利斯试图摇醒某个还在逃避的家伙。
今天的瓜可真是又大又香。这个平民小子究竟有什么魅力，不仅惹得豪门老爷激情澎湃，还引得豪门新秀痴情至此。嘶……好期待接下来的剧情哦~
众宾客的目光堪比探照灯，在三位主角身上来回游移。
“能不能走？”布鲁斯沉声问。
“啊？”郝运先是一愣，马上道，“当然可以。”
布鲁斯来解围了，太好了。郝运力气恢复得差不多，没费多少事就挣脱埃利斯的钳制，借着西服的遮挡快速扣好扣子。
托尼悄悄挪步至淡定的娜塔莎旁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只是懂一点点中文。”
“啧啧，哥谭真乱！”托尼摇摇头，“那家伙要有对手了。”
“……”怎么觉得你莫名有点爽呢？至于人家男友另有其人的事，娜塔莎好心地隐下不提。毕竟老板开心最重要。
郝运挣开了人，衣服又被扯住。
“利奥波德先生，我想您真的认错人了。”郝运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埃利斯能有什么证据证明他就是她，干脆继续死不认账。
“你锁骨上的痣跟她的一模一样。”埃利斯丢出重磅证据。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郝运都想扒开衣服看看自己锁骨有没有痣了。讲真，他从来没注意过这种细节。这个埃利斯的眼睛可真毒啊！千算万算没算到因为一颗小小的痣，被当众揭开几年前的黑历史。老天，你又开始玩儿我了，是不是？
“呦吼，这下实锤了。”托尼看热闹不嫌事大。
围观宾客：这么细节的事都记得，是真爱无疑了！
娜塔莎款款上前，低声解围：“利奥波德先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您不想让他成为上流圈茶余饭后的谈资吧？”
埃利斯浑身一僵，这才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人已经找到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再接触，为什么非要执着于现在？自己当真是昏了头了，明明已经听到那么多关于他的流言蜚语，这会儿还非要扯着他承认。他身上那些痕迹都被人看到了，恐怕早就想离开，却被自己拉住不放。那个姓韦恩的家伙，自己干的事自己不知道吗？为什么不早替他遮一遮？
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他真想给那个姓韦恩的家伙几拳。不行，不能在这里冲动。埃利斯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手。
郝运得以解脱，递给娜塔莎一个感激的眼神，忙赶着去追布鲁斯。
娜塔莎送他出去：“刚才要不是你老板，那位利奥波德就要给你做人工呼吸了。还是找个机会好好跟他解释一下吧，看着怪可怜的。”看到他呼吸一顿，不禁微微一笑，“你老板发现绿石头有问题，关上盒子你就没事了，没人给你做人工呼吸。”
太好了，不然以后见面可太尴尬了。郝运暗暗舒一口气。
托尼很快追上来：“那块石头到底怎么回事？”
郝运露出苦笑：“如果我说石头里含着很多亡灵碎片，斯塔克先生相信吗？”
“……”托尼脚步一顿，“这不科学……”
“世上有很多事是不讲科学的，比如直觉，比如情绪，比如牵挂，比如爱。”
“……”托尼沉默半秒，“我得弄一块研究研究。”
“如果您愿意戴假发的话。”
“……”托尼沉默两秒，“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的……咳……”
“一个会继续远远站在旁边默默仰视您的人。”
“咳……”托尼清了清嗓子，“要不要考虑来斯塔克工作？”
“如果韦恩先生不需要我了，您还愿意接受我，我一定愿意为您效劳。”
“他到底有什么好的？”托尼感觉又被比下去了。
“因为我先遇到的是韦恩先生。”
这确实没办法。托尼心气儿略平，大方道：“斯塔克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他停下脚步，将空间留给两人。
如果不是像娜塔莎这样知道内情的人，这段对话一定会惹来诸多遐思。但站在当事人双方的角度，确实又没什么毛病。
“你适合去做教育家。”娜塔莎突然冒出一句。
“嗯？为什么这么说？”郝运奇道。
“你真心地相信他会成为真正的英雄。”
他不过是提前知晓剧情罢了。郝运哑然一笑：“你也是英雄。”
是吗？曾经的那些经历……娜塔莎微微一叹：“老天怎么会创造出你这么可爱的家伙？”
郝运不好意思地笑笑：“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有时间一定要一起吃顿饭。”
“乐意之至。”娜塔莎说着带出一丝揶揄，“不跟你多说了，你这前边有人等，后边有人追的。”
郝运看着远远跟在身后的埃利斯，露出无奈。
娜塔莎转身回去找托尼，经过埃利斯时，留下一句：“别傻站着了，他在等你。”
埃利斯眼睛一亮，大步跑过来。
“埃利斯，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郝运。”郝运伸出手。
埃利斯在裤子上擦擦手里的汗湿，才伸手回握。
“韦恩先生还等着我，今天没法跟你详细解释，我们先留个联系方式？”
“哦，好。”埃利斯慌里慌张掏出手机，“我来加你。”
原本只想留电话的郝运，犹豫了一下，还是报出社交账号。
“你妈妈的病怎么样了？”
“前年去世了。”
郝运沉默了几秒：“那回头再聊。”
“抱歉，我今天太冲动了。”埃利斯看起来颇为无措。
“不是什么大事，过去就过去了。”人最重要的是学会翻篇，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郝运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
“你是自愿跟着韦恩……先生的吗？”埃利斯垂着头，不想让人看出脸上的失落和伤心。
“当然。”
“可是我看他对你没有很……”埃利斯本来想说“尊重”，又怕说出来伤人，便沉默了。
“没有什么？”
“啊，没什么。”埃利斯搪塞着，“你过得快乐吗？”
郝运先是一愣，而后缓缓绽出一个笑意：“有一个很爱的人，有一份还不错的工作，我很满意。”
原来你很爱他呀。埃利斯垂在身侧的手收紧，捏得指节都泛白了。“如果你哪天不开心了，记得要找我。”
“好。”郝运以为是朋友间的吐槽排解，因此应得很痛快。他想了想，还是劝一句：“埃利斯，朝前看。幸福是需要主动寻找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嗯。”埃利斯默默应了一声。
背影在渐渐远去，他距离幸福也越来越远，胸口一阵阵的发疼。如果他能在那一次就认出来，幸福是不是就是他的了？如果喜欢的不是男人，他也就彻底死心了。可偏偏喜欢的又是男人，为什么不能是他？只因为晚了一步，就要步步都晚吗？
“老板，抱歉，弄得您没能拍成那枚戒指。”郝运递上西装外套。
布鲁斯接过随手往车上一扔：“上车。”
“我今天还不能回韦恩庄园。”
布鲁斯忍了又忍才道：“你们就不能稍微克制一点？”这次过后，恐怕更难找到女伴了。以后还怎么维持对外的形象？
郝运面上一赧：“晚上是正事，我答应一位老太太帮她办点事儿。”
“在哪，送你。”
“我男朋友会送我过去。”郝运眼瞅着气氛不妙，忙改口：“我男朋友公寓离这儿不远，要不您顺路载我一程？我正好给您汇报一下那块绿石头的情况？”
“还不上车？”
“哦，好。”郝运上车后斟酌了又斟酌才缓缓道：“那块绿晶石含着许多外星亡灵碎片，他们好像死于一场大爆炸。我被他们的绝望裹挟着，一时不能抽身，才会窒息成那样。幸亏您及时发现晶石的问题，救了我一命。”
布鲁斯按按额头：“碎片？”
“应该只是一些残留的意识，不是完整的灵魂。”
“你觉得晶石是在保护他们还是在禁锢他们？”
郝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也不知道，或许可以问问唐纳德。”
如果他回答的是“保护”，晶石就可以顺理成章的销毁，爱人最大的威胁就消失了。可那都是爱人同类呀，尽管只剩下微弱的意识，他也不能私自决定消灭他们。
漫画设定里没有亡灵一说，氪石就是氪星爆炸后的残骸。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规则在限制他这个意外来客的行动，氪石里才会出现亡灵碎片。总之，他现在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我知道了。”
“老板，我最近接了挺多特殊委托，以后每周都要留出时间来处理。”
“好。”
“外星亡灵都有了，您觉得外星入侵还会远吗？”按照布鲁斯的性格，一定会着手准备Plan A、Plan B、Plan……的吧？
接下来一路无话。下车前，郝运想起还有件事得特别提醒一下：“对了，老板。我的鬼魂朋友告诉我，绿矿石会让人秃头。”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克拉克的公寓，郝运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色，决定洗个热水澡。脱掉衣服，对镜自照，锁骨处确实有颗芝麻大小的红痣。若不是埃利斯，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注意到。早知如此，那次就该告诉埃利斯真相，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大型社死场面。
只要是谎言，终有被揭穿的一天。哎，这可真是一个惨痛的领悟！
洗完澡脸色没那么苍白了，只是神色还有些萎靡。看时间还早，他决定上床补会儿觉，只希望睡醒后精神能好一点，别被克拉克看出端倪。
拍卖会草草收场，弄了个虎头蛇尾。参加这次拍卖会的宾客却都觉得这趟来得超值，瓜吃得不要太开心，结束的第一件事就是跟没来参加的好友分享今日所见的二三事。当然还属哥谭的上流圈谈得最热烈、最兴奋，谁让其中两位主角都是哥谭人呢。
除了瓜事，还有一条流言在悄悄流传：天外飞来一种绿矿石，携带着诡异的诅咒之力。
最重头戏的拍品流拍，卢瑟的计划半路夭折，反而看起来有种病态的好心情。他正坐在电脑前观看拍卖会现场的监控回放，素来僵直的唇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良久，办公室响起一声玩味的低喃：“真是一个有趣的小家伙。”
第93章
正睡得迷迷糊糊, 手机响了，看清来电信息，郝运忙翻身坐起, 按下接听键：“喂，希尔阿姨。”
“你声音听起来不太对，不舒服吗？”
“哦, 没事，刚才补了一会儿觉。”
“我已经把狄克保释出来了。”
“他现在在哪？”
“我带他回了家。他洗完澡吃了点东西，刚睡下。”
“希尔阿姨，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不，我很喜欢狄克, 看见他就像看见了贾斯汀。”
郝运一时沉默下来。
“监控视频拍得很清楚，是乔一脚踩空掉下去的, 警方已经结案。那位先生主动打电话到警局撤案，说钱其实装在信封里, 放在上衣的内口袋。他发现钱包丢的时候，心里一急，以为钱也丢了。其实只是一个空钱包，被一个小男孩捡到还给他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郝运不禁松一口气。
“但是之前有几起偷窃案跟乔有关, 好在金额都不大。他未成年，又是为了填饱肚子，我想庭审应该问题不大。”
“幸好有你，希尔阿姨。”
“别这么客气。你不用担心狄克，我会照顾好他。钱宁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他亲自给狄克煮了意大利面。面煮得有些过头, 肉酱也有点糊味，狄克却吃得干干净净, 说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意大利面。”
“你和叔叔是准备……”
“不着急，让狄克先适应适应，我们尊重他的想法。”
“嗯。”一个没有父母的孤儿，一对失去儿子的父母，若能成为彼此的慰藉，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那位准备离婚的女士也联系我了，我会帮她处理好所有的事情。”
“是我接的委托，结果麻烦的都是你。”郝运感觉很不好意思。
“千万别这么说。你不怕麻烦让我和贾斯汀做了最后的告别，以后只要需要我和钱宁的地方，一定不要客气。”
“嗯，我知道了，谢谢阿姨。”
有点想爸妈了，怎么办？郝运看看时间，估摸着他们已经起床，心随意动拨了视频电话过去，却没有人接。
门口传来开门的咔哒声，接着是克拉克迫不及待的招呼声：“郝郝，我回来了。”
他答应一声，快速捏捏脸颊，只希望气色看起来好一点。刚迎出卧室，手里便被塞进来一大捧蓝色矢车菊，惊喜一下子跃上黑瞳，他却明知故问：“无缘无故的，干嘛买花？”
“浪漫惊喜是作为男朋友的基本守则。”克拉克上前拉住他的手，满是真诚的歉意，“早上是我不对，别生气了，好不好？”
早上的事他早不生气了，但是……
克拉克见人低着头不说话，以为鲜花攻势没起作用，忙继续哄道：“你想让我怎么赔罪，我都依你，好不好？”
郝运叹了口气，拉着人在沙发上坐下：“克拉克，我今天见到埃利斯了。”
克拉克脸上的笑容一僵：“哦，是吗？”心虚之下他只想赶紧转移话题，“不是还要去纽约吗，早点出发吧，万一路上堵车。你看是先吃饭再过去，还是——”
“我跟他没什么，我也没想到会再遇上他。”
“那个……那个……你……我……”克拉克知道之前那点儿不光彩的小动作暴露了。他当时看郝郝在逃避，顺势挡在前面将人打发走。至于为什么鬼使神差要了照片，大概是心里的嫉妒一时作祟。他想解释，一时又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那个时候我刚到纽约，生活费没有着落，去兼职打工却因为霉运加身屡屡遭到辞退。我实在没有办法，便找到同样面临困境又品学兼优的埃利斯，合伙去赌场大赚了一笔。说真的，我也没想到我的倒霉体质如此强悍，一切如我所愿。”郝运说着自嘲一笑，“我不敢考验人性，怕被埃利斯缠上，更怕被赌场盯上，所以想了个昏招。自以为扮成女孩子神不知鬼不觉，分完钱一拍两散，自此再无交集。”
“郝郝……”克拉克心疼地握住他的手。
“我潇洒轻松地一走，白白让人家挂念了那么多年。尽管不是出自我的本意，可也是罪魁祸首。今天拍卖会现场，他彻底认出了我。谎言被当众揭穿，我又羞又愧，恨不得原地消失，但说真的，也着实松了一口气。我想，这是撒谎精应该承受的报应。”
“不，不是这样的——”
“我为什么刚成年就孤身一人来到纽约？为什么明明倒霉得不行还偏偏要远渡重洋？为什么——”
“时间不早了，我们——”克拉克直觉接下来的话不是他想听的，立马打断。
“我爸妈攒了十几年的钱，仅仅够把我送到纽约。我在家乡倒霉归倒霉，生活没有太大的压力。来了纽约，我不仅倒霉，连基本的生活都难以维系。整整六年，我从来没有回过家，只因小时候算命先生的一句话，说‘我的贵人在西边，找到了就顺风顺水、好运连连。’。以前我从来没当过真，不相信仅仅因为一个人我就能和倒霉君说拜拜，现在……”胸口堵成一团，郝运不得不停下话头，长长出了一口气。
“所以我……”克拉克垂下了头，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坍塌。他觉得这个说法很荒谬，很离谱，一点也不愿意相信，但现实却告诉他一切都有迹可循。
“我今天好开心，因为有你。”
“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有你真好，真想每一分每一秒里都有你。”
“我这辈子还是头一次中奖。”
“我又中奖了，还是一个超级大奖，关键是连中三次，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人暗箱操作。”
往日那些让灵魂乐淘淘、飘飘然的话，原来只是在述说一个事实，不是我以为的浓烈的情不自禁的爱意表达。所以你才那样主动、那样热情地缠着和我做朋友？所以你才第一时间考虑我的感受，照顾我的情绪，一次次坚定地选择我？所以你才那么害怕我离开你吗？
你对我的爱到底有几分真，有几分假？还是自始至终全都是假的？一切都不过是我单方面的误会与心动，你只是顺手推舟？如此残酷的真相，你为什么要在我最幸福的时刻告诉我？为什么不愿意继续骗我？是因为我对你来说已经没有用了吗？
克拉克弓着背，慢慢收起四肢，头垂得越来越低，明明那么大只，却缩成可怜的一团。时间仿佛静止了，胸口一阵阵发疼，眼皮渐渐发烫，手中的力道不由得加重。
“啊……”
听到呼痛声，他赶忙松开手。该死，刚才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有心问问“是不是疼得厉害？”，最终也只是悄悄启动超能力。还好没有骨折。他暗暗舒一口气。
“克拉克……”郝运顾不得手疼，双手握住那只即将垂下的大手，捧在心口的位置。
他看起来好难过，好想抱抱他，可自己这个始作俑者的拥抱会不会像鳄鱼的眼泪，给他的不是安慰，反而是更大的伤害？郝运犹豫了，最终只是用力握紧那只手。
那双猫眼里满是真诚的歉疚和浓烈的爱意：“我承认我接近你的目的不纯，我厚着脸皮故意缠着你不放。可是我的心不由自主的被你吸引，我不知道对你的感情什么时候变的质，察觉时已经舍不得退回去。我贪恋你的每一次关心，贪恋你的每一个关注，更贪恋你身上一切的美好。你知不知道我发现你也爱着我时，有多么的窃喜，多么的幸福，这样我就可以由着心意去爱你。”
“为什么突然要告诉我这些？”克拉克垂着头，神色不明。
“埃利斯的事让我意识到谎言的可怕。我没有在一开始就对你坦诚这些，我觉得自己像个无耻的小偷，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偷走了你的真心。哪怕我现在爱你爱得无法自拔，也不能掩盖最初的事实。如果有一天被你发现、被你拆穿，我可能会彻底失去你。与其这样，不如我主动坦白，换一个继续爱你的机会。”
抱歉，我只能告诉到你这里，有些事我还是得继续当撒谎精。郝运一边在心里默默说着对不起，一边暗暗唾弃自己的虚伪。
太好了，至少不是我一厢情愿。克拉克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了。可是这样莫名其妙的牵绊，让我们的关系变得不再纯粹，你真的分得清你对我的感情里有多少是真爱，又有多少是错觉？
“我想我们彼此都需要冷静一下，好好看看自己的心。”克拉克艰难地说。
“好。”郝运沉默许久忍不住又发出一句祈求，“可不可以不要让我等太久？”他害怕自己被宣判死刑，又怕等待宣判的日子太长，长到让他发疯。无论怎样，他迫切地想要一个结果。他想，他会一直爱着这个人，无论这人是否还愿意继续爱他。
小骗子，我只是害怕有一天你后悔爱错了人。其实我也是个骗子，也有秘密没有对你坦白。如果没有那些幼稚的、无谓的争风吃醋，此刻只要说出那个秘密，彼此说声对不起，就能重归于好的吧？可是他非要跟自己较劲，逼着郝郝二选一，现在说出来，只怕郝郝再也不想踩他了吧？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可眼下他只能先这么逃避着。
想及此，克拉克满心苦涩地“嗯”了一声。
郝运低下头，虔诚地吻了吻一直捧着的那只手。他想，他现在没有资格再厚着脸皮索吻了。
“那么，我先走了。”再不走，他怕他会干出什么丢脸的事儿。郝运去房间换好衣服，经过那束开得绚烂的蓝色矢车菊，忍不住停下脚步：“花我可以带走吗？”
“本就是给你的花。”克拉克说着起身，“我送你。”
郝运心里一喜，又怕是自己的奢望，小心地说：“我可以自己打车……”
“是我要跟你一起去。”克拉克拿起衣服穿上，率先走出公寓。
他心里没说的是：出门接送也是男朋友的基本守则。
第94章
两人从来没这么默默无言过。不知多少次, 郝运想随便找点什么说说，可嘴唇仿佛黏在一起，终究没能开得了口。
车子缓缓减速, 在路边停下。克拉克解开安全带，只淡淡说了句：“等我。”便开门下车。
郝运看他大步走进便利店，心里只觉又酸又甜。换做自己, 发现爱的人一开始就是怀着隐秘的目的故意接近自己，不气得发疯，也会口不择言地质问争吵几句吧。他不仅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还愿意开车送自己，这会儿还主动去买东西。他果然还是太好了, 这时候还愿意关心自己。
可是他只在听到真相的开始流露出失落和伤心，之后便平静下来。郝运知道这是将所有的情绪收回内心, 他宁可独自去抗，去消化, 也不愿意发泄到自己身上。他要是能骂自己几句，该多好。现在这样，自己反而心里惴惴，没了主意。
郝运不介意赔声下气、撒娇耍痴甚至是割地赔款, 只要能换得他的原谅。可是面对这样隐忍又克制的他，自己什么都不敢做。这种等待审判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啊。
他回来了，先是塞来一个大大的袋子，又塞来一杯热饮。车子重又启动，郝运双手捧着热饮，从指尖开始, 顺着四肢百骸，一下子暖到心里。轻轻抿了一口, 热牛奶的香甜从口腔滑过食管充溢到胃部，那如影随行的冰冷似乎也渐渐消失了。
“袋子里还有三明治，趁热吃。”克拉克仍是淡淡的样子。
这人可真贴心，连三明治都不忘加热。郝运将热牛奶放在储物盒的杯架里，翻看着袋子里的东西。怪不得这么大一兜，帽子、围巾、手套、暖宝宝，是担心他在这样冰冷的夜晚冻坏了吧。
一股强烈的热意直逼眼眶，喉头一下子哽住，胸口更是仿佛堵了一块大石头。他匆忙扭头看向车外，暗暗快速呼吸了几次，才压下那差点涌出来的热意。
不能哭，绝对不能哭。不然克拉克还要忍着心里的难受来哄自己，他答应过要给彼此一个冷静的时间。如果哭了，那就是在逼克拉克在最不冷静的时候做决定。
那刻意压制的呼吸声，带着止不住的颤音，清晰入耳。克拉克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喉头跟着一堵。他拿出最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把人抱进怀里好好安慰一番的冲动。
想说点什么打破车里的沉默，又想起才说过要彼此冷静一下。他害怕自己这个台阶一递，郝郝又立马糊里糊涂陷进来。郝郝的那些真心和真意，他都感受到了，他只怕郝郝当局者迷会错了意，将来有一天后悔。
两人都在为对方着想，两人都在体谅彼此，却不知驴唇不对马嘴，明明一样的心却偏偏分作两半。爱情啊，总是让人变得敏感多思，最该主动的时候反而畏怯不前起来。
郝运拆开一个三明治，犹豫了再犹豫，才递到克拉克嘴边：“你也吃。”
手举得都快麻了，克拉克才咬了一口。“你吃吧，不用管我。”
“哦……”郝运垂着头默默吃着三明治。他其实一点儿胃口都没有，可还是一口一口都吃干净了，连牛奶也喝得一滴不剩。
车子刚拐进社区的内部道路，他就看见哈罗德站在路边疯狂挥手。“哈罗德在等我，就在这里停吧。”
车子停了，郝运解开安全带：“我不知道多久才能结束，你……先回去吧。”他本想说“你要么先回去？”，可又觉得这话有故意留人之嫌。
“这里晚了不好打车，我等你。”
“那我尽快。”郝运唇角微微一翘，开门下车。
“等等。”
“怎么了？”郝运俯身疑惑地问。
克拉克提着袋子下车，快速绕过车头，来到他跟前，什么也不说，只是仔细帮他戴好帽子、围巾和手套，又在他的口袋里塞了几个暖宝宝。
“这个天也不至于冷成这样。”郝运心里涌起甜意，面上却不免好笑道。
“你不是从小就很会照顾自己吗？身上有多冷，自己不知道吗？”克拉克有点硬邦邦地反问道。
哈罗德瞪着眼左看看右看看，完全不知道避嫌二字该怎么写。
“是啊。”郝运话音一顿，身上暖呼呼的，嘴里却泛起苦涩，“这才多久，我就快不会照顾自己了。”
如果我一直不会照顾自己，你愿意继续照顾我吗？他有些可怜地瞅着人，就像一只犯了错的小猫在求主人的原谅。
克拉克垂在身侧的手收紧。他狠狠心，转身大步回到车上。
“你们看起来气氛不太对哦，吵架了？”哈罗德不等走远便耐不住八卦。
郝运叹息一声，放开精神力：“是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你真的……咳咳……移情别恋了？”
“嗯？”郝运懵了。
“卢瑟手下的员工在八卦，正好被我听到了。啧啧……”哈罗德不解地摇摇头，“看不出你魅力还挺大，除了这个三两句就要挂在嘴边的男友，还能吊着两个豪门阔佬。啧啧，这两个对手如此强劲，我看那个正牌男友地位岌岌可危咯。”
郝运简直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我自始至终爱的只有克拉克。以前是他，现在以后也都是他，不会有别人。”
“早知你去参加拍卖会，我就该跟去看看的，那么大一个热闹没能一睹为快，真可惜。”哈罗德语气里满是遗憾。
郝运脸色一冷，放出的精神力仿佛都带着刀子的锋利：“侦探先生，没有哪个老板喜欢手下当面议论自己的八卦。”
“好的，鬼神先生。”哈罗德快速做了个封嘴的手势。
“鬼神……先生？”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
“干大事首先得有一个响亮的名号，这是我结合东西方文化为您量身打造的尊称。怎么样？够神秘，够威武，够霸气吧？”哈罗德一脸嘚瑟道。
“……”郝运不禁满头黑线。“我可没那么大能耐干什么大事。”
“鬼神大人不要谦虚嘛！您只是一直太低调了，不肯发挥您真正的实力。您放心，经过我的第一波宣传造势，您的个人IP已经打出去了。我已经安排底下的员工扩大宣传范围，咱们暗影侦探事务所的业务一定可以蒸蒸日上。”
“员工？”助手太积极太能干也不好，老板想摆烂都摆不了。郝运开始考虑辞退侦探助手的可能性。
“咳咳……经过我严格的考察与筛选，先招了三名实习员工，等三个月试用期结束，再决定是否转正。”
你把人间那套规则用在鬼上，亏得他们也愿意。关键这可是纯纯免费劳动力，还是二十四小时不用休息的那种。这种007不吃不喝不用付费的人才，要是给资本家知道了，恐怕会抢破头皮的吧！
郝运知道劝也劝不住，只得干巴巴地说：“呵呵，你开心就好。”
“暗影侦探事务所的选址我已经在考察了。堂堂鬼神大人怎么能在公园露天会客呢？”
“……”
有了哈罗德的插科打诨，郝运暂时抛开三千爱情烦恼丝，专心接下来的委托。这是一处品质很不错的社区，老太太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一人一鬼，颤巍巍迎上来。
“郝先生，您来了。”
郝运将围巾往上拉拉，遮住下半张脸：“您好，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戴娜·菲利……不，戴娜·克里斯蒂。”老太太无奈地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瞧瞧，连我自己都习惯了。”
“克里斯蒂女士，请吧。”郝运弯起右臂。
克里斯蒂挽上他的胳膊，挺了挺微驼的脊背，一步一步走得坚定优雅。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大人的交谈声和小孩的追逐吵闹声戛然而止。“哪位？”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响起。
“是我。”老太太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然后又悄悄对郝运说，“好久没这么大声说话了，真得劲儿。我从小就是个大嗓门，却被教着淑女不能大声说话。我真傻，为了一个见鬼的淑女名号，装了一辈子。”
“是祖母，祖母回来了。”先是一个小女孩激动的声音，紧接着是哒哒哒的奔跑声。
“我最小的孙女，蓓姬，我们俩关系最好。”克里斯蒂继续咬耳朵，“我们有个特定的手势信号，在不想听人说教唠叨时，以此信号一起扮鬼脸吐舌头。”她说着打出一个奇怪的手势。
郝运压着唇角竭力不笑出声。
“蓓姬，别胡说。”中年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严厉。
“这是我小女儿，凯西，小时候跟蓓姬一样是个惹人爱的小甜心，长大了却越来越像他那个严肃古板的父亲。”克里斯蒂无趣地撇撇嘴。
门啪的一下打开了，一个穿黑裙的小女孩出现在门前，手里抱着一个和她一样满头卷发的玩偶娃娃。她那翡翠绿的眼睛里看见来人立刻染上纯粹的喜悦：“是祖母，真的是祖母，我没听错。”
“哦～我可爱的小蓓姬。”克里斯蒂伸手摸了摸她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跟出来的中年女人打量着包裹严实只露出上半张脸的陌生男人，抱着蓓姬露出防备的神色：“请问你是？”
“我是克里斯蒂女士的灵魂委托人，她有些话想亲自跟你们谈一谈。”
中年女人先是一愣，之后脸上的防备更重：“我妈妈明天就要下葬，请你不要开这种愚蠢的玩笑。”
“妈妈妈妈，祖母就在这里，你为什么看不见呢？”蓓姬圆嘟嘟的小脸上满是疑惑与不解。
“凯西看不见我么？”克里斯蒂轻轻咕哝了一声。
郝运听出话里淡淡的失落，安慰道：“她只是不相信您的灵魂还在。”
“我不知道你耍了什么把戏，但是请你立刻马上离开这里，否则我就要报警了。”中年女人说着就要关门。
“蓓姬你说‘这是祖母留给我的房子，我有权决定邀请谁来家里做客，现在我要请这位先生进来喝一杯热茶。’。”克里斯蒂出主意。
蓓姬立马大声复述一遍，说完露出一副求表扬的傲娇小表情。
“我的小蓓姬真棒。”
“怎么回事？”一个略显苍老的男声响起。
“这是我大儿子拜伦。我总共生了三子两女，现在有十三个孙辈。”克里斯蒂介绍道。
“那很热闹了。”郝运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Uncle拜伦，我就知道你们骗我的，祖母明明好好站在这里，哪里睡着了。”
“我的蓓姬跟我一样，有一个充满活力的大嗓门。”克里斯蒂骄傲道。
拜伦探头看看屋外，大概是怕吵嚷声引来邻居的注意，侧身让开大门：“进来说。”
这是一个相当体面的大家庭，男女老少都打扮得体。大人们大都神色严肃、目光审视，孩子们或好奇或惊疑地望着突然闯入的陌生来客。郝运也不废话，直接道：“既然只有蓓姬小朋友能看到克里斯蒂女士的灵魂，那么就有请蓓姬小朋友担任此次代言人。”
“蓓姬，你要大声清楚地告诉他们祖母说的每一个字。”
“好的，祖母。”蓓姬响亮的嗓门响彻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克里斯蒂清清嗓子，声音洪亮道：“拜伦、赛拉、摩根、马修、凯西，我二十岁听从父母的安排嫁给你们的父亲，生了你们五个孩子。你们父亲是一个好人，有责任、有担当、有教养、有能力，可是我们实在合不来。他理性务实，我追求浪漫。他总说我爱幻想、不切实际，我觉得他不懂爱、太冷漠。他注重生活的稳定与秩序，我却看重情感的交流与表达。我们一共在一起四十三年零六十七天，还是无法理解和尊重对方的需要，无法欣赏彼此之间的差异。”
蓓姬说完这一大段，有点喘，克里斯蒂等她缓过来，才继续道：“我出嫁前听父母的话，出嫁后以你们的父亲为主，你们长大后多尊重你们的意见。直到死前那一刻才意识到，我这一辈子很少在重要的事情上遵从内心真正的声音。我能选择的只剩一件事，我不和你们的父亲合葬，我墓碑的名字要刻上戴娜·克里斯蒂。”
蓓姬很有模仿天赋，将克里斯蒂的坚定与决心全都表现出来，仿佛一个激情的小小演说家。
大人们的目光渐渐变得惭愧。
“我会盯着你们的！”克里斯蒂伸出手指一个个指过去。
被指到的人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祖母，祖母，你今天会给我讲故事的吧？”蓓姬扑到克里斯蒂身前撒娇。
“祖母脑子里的故事都跟妈妈讲过了，以后就让妈妈给你讲故事。”
“我不想祖母离开。”蓓姬低下头，绞着手指。
“蓓姬，你不是想快快长大吗？你知道长大的第一课是什么吗？”
“是什么？”
“学会接受亲人的离开。”
蓓姬沉默了一会，才问：“那我离开时，祖母会来接我吗？”
“会的。”
“那我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母亲……”
“祖母……”
她面容惨白地躺在那个黑暗的房间里，她带着鲜活的微笑站在明亮的灯光里。
真好，他们有机会做一次真正的告别。
郝运谢绝菲利普一家的招待，出了门便大步朝车子的位置走去，最后甚至跑了起来。看见车子的那一瞬，他又放慢脚步。
他现在很需要一个抱抱。他爱的人明明近在咫尺，他却连一个抱抱都不敢要。
他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慢慢朝前走着，可那个名为孤独的大洞仍张着黑黢黢的口子，大概只有那个人才能填满这个大洞吧。
距离车子越来越近，他吸吸鼻子勉强收拾好心情，开门上车。哈罗德直接穿过车门钻进后座。
一下子从冰冷的寒夜进入温暖舒适的车里，郝运微微嘘一口气：“一个很大的家庭，告别花了点儿时间，让你等久了。”
“没关系。”克拉克启动车子，“答应过要做你的司机。”
好像离婚冷静期，丈夫履行最基本的责任一般。郝运心里一涩。
至少还愿意履行责任，这就是人品优秀男人的魅力。他又如是安慰自己。
半晌，他觑着克拉克的神色缓缓说：“带我和哈罗德到大都会就行，我打车回韦恩庄园。”
回？这才住多久，就把韦恩庄园当半个家了？克拉克心里一堵，踩下油门，空旷的道路上闪过一道黑影。
“才一天而已，你在他面前怎么换了个人似的？”哈罗德实在有点看不过眼，“你到底犯了什么错？这小心翼翼的样子，跟你鬼神先生的身份很不搭啊！”
郝运不想搭理，奈何哈罗德叭叭个不停，正想放出精神力警告他闭嘴，手机响了。老妈的视频，不接又怕她担心。他扬起一个微笑，接通视频，勉强装出轻松的样子叫了一声“妈”。
哈罗德合上嘴巴。克拉克缓缓点了几下刹车，车速慢了下来。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余光更是止不住地往旁边瞄。
“儿子，纽约已经这么冷了吗？”郝妈第一时间注意到郝运的全副武装。
“嗯，今年冷得比较快。”
“这才对，出门就是该多穿点。”郝妈老怀欣慰地说。
“你们去哪了，怎么都不接视频？”
“还不是怪你爸。早上我出去倒垃圾，没带钥匙。你爸也不看我在不在家，跑出去遛弯儿，也不带钥匙。我俩都没带手机，折腾到现在才开门进屋。”
郝爸马上接道：“怎么能怪我呢？往常这个点你从来不出去。”
“还不是你，昨晚说好去倒垃圾，我早上一醒来发现垃圾还堆在门口，不就顺手出去倒了吗？”
“就会怪我。”郝爸气弱地嘟囔着。
郝妈咬牙拍了他一巴掌，重新换上笑脸：“儿子，都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边啊？”
“跟朋友一起出来办点事。”
郝妈眼睛亮了：“是你那个朋友吗？”
现在突然终止聊天显得很怪，继续说下去，旁边这人又听得懂，看来只能随机应变了。郝运含糊道：“啊……对……是……”
“你从小到大一直没什么朋友，难得交到这样一个知心又肯照顾你的朋友，一定要珍惜。要拿出真心加倍的对人家好，不能欺负人家，知道了吗？”
“嗯，知道。”郝运脸上一热。
“哎，要是个女孩子就——”
“妈~”郝运忙阻止。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郝妈立即打住，将镜头拉近，“你看我有什么不一样？”
郝运看不出来，但还是认真瞅了一会儿，才道：“气色很好，看起来容光焕发。”
“我那老姐妹也都那么说。”郝妈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是因为前段时间给你买的补品吗？我再给你买一点。”
“那些还没怎么吃呢，那么贵的东西一下子买那么多，我看明年都吃不完。”郝妈心里喜欢嘴上却抱怨。
“老妈天生丽质，确实用不着什么补品。”郝运笑着吹出一波彩虹屁。
“哪有？还不是最大的心事落了地，觉睡得踏实，什么好气色没有？”
郝运脸上的笑意一顿。
郝妈却突然压低声音：“你把镜头转一转，让我偷偷看一眼？”
手心一片汗湿，克拉克差点握不住方向盘。
郝运偷偷瞄了一眼，看他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不禁暗叹演技真好。既然这么绷得住，自己也没理由不继续聊下去。“妈，这……不太好吧……”
“妈只是有点好奇。说实话，妈到现在都感觉还在做梦呢？谁能想到真有这么个人存在。”
“这样吧，等改天我征得他的同意，给你发张照片，好不好？”
“那感情好。记得连名字一起发给我，我要去庙里给他祈福，保佑他长命百岁、平安健康。”
郝运被戳中心事，胸口不禁一闷：“他是外国人，咱们那里的神仙菩萨跨界了，不会管的吧？”
“菩萨保佑一切众生，别说他是个外国人，哪怕是个外星人也得管。”郝妈坚定的仿佛她就是菩萨本萨。
刚才的闷气一下子散了，郝运忍笑道：“好，我慢点发给你。”
“生辰八字最好也发我，这样更精准一点。你张姨说有个地方的菩萨老灵了，我跟你爸我们俩以后年年都去替他拜。”
“等我问问。”超人真正的生日是2月29日，四年过一次生日，所以他才能记得。既然神、鬼都有了，求菩萨保佑也是一种办法，不是吗？郝运心酸地想。
“我不去啊，那山老高了，我爬不上去。”郝爸一口拒绝。
“就是因为高咱们爬上去才显得出诚心，心诚则灵，懂不懂？”郝妈就差揪郝爸耳朵了，“你不去也得去。”
“妈，山高危险，别去了。只要心诚，拜哪个菩萨都是一样的。”郝运忙道。
“不危险，就是台阶比较多，你爸嫌累，比我大十岁的姐妹年年都去爬呢！我们又不争着去上头柱香，当锻炼身体慢慢爬了。”
“总之要量力而行。”郝运知道说得再多也不顶用，只能如此提醒了。
“知道，知道。”
郝爸突然凑到镜头前说：“儿子，你那个漫画书我给你晒了。你别说晒晒真有用，又有几页——”
“爸，我手机快没电了，回去还得好一会儿，先不说了。”
“哦，那好，那好。替我跟你朋友问好呀，就说有机会一定请他来咱们家做客，来回机票、吃喝玩乐咱全包。”郝爸豪气地说。
“嗯，好。”郝运脸上又热了。为了圆刚才临时找的借口，忙翻出手机充电线，插进充电口。
通话终于结束了，克拉克慢慢放松紧绷的身体。在遥远的大洋彼岸有一对老人正默默关心着他，尽管知道这是爱屋及乌，但他感受到了两颗真诚质朴的心，心里抑制不住地涌起感激与动容，还有几分羞愧和不知所措。
这一刻，他彻底理解了他对于郝郝及其家人的真正意义。这之前他觉得所谓的贵人身份是两人之间感情不纯粹的证据，郝郝可能把错爱当成真爱。现在他反而庆幸有这个特别的身份，这样他才有机会拥有这样好的一个人，才会拥有另一对老人的遥远祝福。
以前他还总担心郝郝总是遇到各种危险，还都是要人命的危机，甚至觉得强大如自己都保护不了郝郝。现在，既然只要有他在，郝郝就可以顺风顺水、好运连连，那他甘愿当郝郝一个人的吉祥物，只要郝郝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这样的事，郝郝不告诉他，他一辈子都想不到，但郝郝还是选择告知实情，这是怎样的尊重与珍爱啊！这一辈子，他都不会放手了，哪怕被发现他其实是个大骗子。
真想现在就靠边停车，将人抱进怀里好好温存温存。可是后排还有一个看不见却异常闪亮的电灯泡，再者总要找个合适的契机再改变态度，才会显得顺理成章不是？
大都会到了，克拉克停下了车。“赫尔曼先生，在这里下车可以吗？”
哈罗德这次倒很有眼色，车一停就钻了出去。
郝运伸手解开安全带：“今天辛苦你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他走了吗？”
“嗯。”
“我送你去韦恩庄园。”
“不，不用了，这样你回来太晚了。”这次是完全真诚的推辞。
“你一个人回哥谭我不放心。”
“韦恩庄园在城郊，安全还好。”在蝙蝠的地盘搞事，只会有去无回。
“听话。”
“哦，好。”郝运趁着扭头系安全带的功夫，悄悄咧了咧嘴。
车子在路上飞驰。“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嗯？”
“你接的委托。”
“下个礼拜一日落公园，同一时间。”
“嗯，我还在西门等你。要是有临时的委托，随时给我发消息。”
“好……”这是真准备把自己带入纯纯司机的角色吗？不管怎样，能有理由见到他，真是再好不过了。
车子在韦恩庄园门口停下。郝运磨磨蹭蹭解开安全带：“我走了，晚安……”
克拉克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蓝色矢车菊，借着递花的功夫，快速拂过那一抹冰凉，仿佛只是无意间碰到而已。“晚安。”
郝运捧着花走了两步，又转身厚着脸皮道：“你答应过，说了晚安，就会有晚安吻。”
既然你答应过的事都还在尽职尽责的履行，那么我这个提醒应该还算适当。他垂着眼，不敢对上那双看不出情绪的蓝眸。
克拉克真恨不得将人牢牢拥进怀里，来一个激情火热的法式深吻。他克制住这奔腾的欲/望，只在光洁的额头轻轻印下一吻，最终还是没能忍住隔着蓝色矢车菊浅浅抱了一下。
“我看着你进去。”
“克拉克，不管你如何决定，这是我重新爱你的第一天。假如我能活到一百岁，我还能爱你26717天，我会掰着指头数我爱你的每一天。”郝运说完便转身大步朝韦恩庄园走去。
“好，我们一起数。”等人走远了，克拉克才低声回应。
郝运刚进入主楼，便被三小只团团围住。
“小哥哥，我还以为你今晚又不回来了呢。”艾达一脸委屈巴巴，看到他手里的花，眼睛亮了，“小哥哥，谁送你的花，好漂亮。”
“哥哥喜欢的人。”
“那小哥哥为什么不带过来让我们认识一下？”艾达鬼精灵地问。
“他比较害羞。”
“艾达不害羞，艾达会聊天。”
“知道你最棒了。”郝运刮了刮她可爱的鼻子，“今晚想不想听哥哥唱摇篮曲？”
“好耶~”三小只兴奋地乱蹦乱跳。
郝运跟托马斯、玛莎打了声招呼，便牵着他们的小手上了二楼。今晚注定是一个难眠之夜，幸亏还有三小只在。
第95章
郝运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醒来时三小只已经不在了。不得不说，小孩子的天真烂漫真是一剂抚慰人心的良药。以往觉得难以招架的十万个为什么，很好打发了那孤寂难耐的漫漫长夜, 让他没有精力去反复回味、想七想八，不至于被自责愧疚、恐惧不安压得喘不过气来。
艾达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小哥哥，妈妈说睡一觉不开心就会飞走的, 我哄你睡觉吧~”说完小手便像妈妈那样一下又一下帮他拍着。
波特和马里奥也趴在身边，学着他之前的样子轻声哼着慢悠悠的摇篮曲。被这样紧紧围着，身上的冷意更甚，但心里的冷意却渐渐散去。眼皮渐渐沉重，最后怀着一颗被烘了暖的心陷入黑沉。
他摊在床上微微叹了一口气, 尽管不抱希望还是揣着几分期待摸出手机。锁屏界面除了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的可爱头像，干干净净, 什么也没有。这是闲暇时，他参考自己和克拉克的形象手绘的卡通人物, 实在喜欢便拍了下来做手机屏保。
输入520229的解锁密码，点开置顶的聊天记录，还是那几句孤零零的话。
[到家了告诉我一声……]
[到了。]
[好……]
[爱你的第一天……]
最后一句他本想发——没有你的夜很冷很难熬，又觉得这话既矫情又可怜, 颇有故意卖惨之嫌，犹豫许久还是删掉重新编辑。而按照以往的浓情蜜意，他一定会集中轰炸一串“飞吻”的表情包，以此作结。昨夜他的手指在表情包上定格良久，最终叹息着作罢。
不能再躺了，也不能再想了, 去出出汗宣泄一下吧。今日的晨练比以往都卖力，郝运仿佛化身成不会疲累的机器, 在训练场挥汗如雨。三小只劝他歇一会儿，他没停。托马斯、玛莎被拉来一起劝，他也没停。阿福来叫他吃早饭，他说再等等。直到布鲁斯过来，他停下机械般的动作，摆出格斗的姿势。
“今天不用手下留情，越狠越好。”他如是说。他想，如果被狠狠揍一顿，心里可能会好受些。
“今天不行。”
“我可以。”郝运执拗道。
“是我不行。”
郝运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受伤了？”
“嗯。”
“伤在哪里，很严重吗？”
“需要歇两天。”
“好吧……”郝运颇为丧气地瘫倒在地。不想挨揍时被揍得抱头乱窜，想挨揍时却连个边儿都挨不着，老天果然会戏弄人。这一停再也提不起力气，躺在地上只剩进气儿没有出气儿。
“你们……吵架了？”
“嗯……”
“你……舍得跟他吵？”布鲁斯难得带出两分意外。这人对那人的爱有多深，大概只有他最知道。
郝运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舍不得，但谁让我先对不起他。”
“你跟那个利奥波德算过去式吧？”
“我跟埃利斯就没开始过。”连布鲁斯都误会了，这事闹得真是……郝运不由得庆幸，昨天拍卖会没请媒体记者，否则不知道会将他和埃利斯的事儿写成什么样，那时候真是跳进哈德逊河都洗不清了。他无奈一笑，“个中缘由我没法细说，总之就是我搞砸了，伤了他的心。”
布鲁斯沉默了几秒：“人……是需要哄的……”
“你有什么好经验吗？”郝运翘起脑袋，眼巴巴。
“咳……”
“算了，您只要往那一站，不劳您开尊口，人家自然就好了。”郝运垂下脑袋，低声咕哝，“我跟一个超级万人迷取什么经……”
“……”
“利奥波德想来韦恩庄园拜会。”
“你是主人，你说了算。”郝运无所谓地摆摆手。大不了他躲出去呗，他一个暂住户怎好阻止阔佬与阔佬之间的来往交际。
“竞争会让人产生危机。”
“诶？什么意思？”郝运又抬起了头。
“嫉妒可以照见真心。”
郝运眼睛一亮，很快又变得犹豫：“这会不会不太好？埃利斯……”
“你以为他为什么要来拜会我？”
“……”
“考虑好了告诉我。”布鲁斯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走了。走到看不见的地方，才皱着眉扶了一下腰。这旧伤发作的真不是时候！
干还是不干？郝运一边胡乱吃着迟到的早餐，一边唉声叹气。
“郝先生，您在这儿愁绪满腹，他又不知道。”阿福带着适当的关切，“这样吃饭，胃会不舒服的。”
“阿福，你说怎么才能求得一个人的原谅？”郝运颇有点病急乱投医。
“是原则性的问题吗？”阿福试探地问。
“算……算是吧？”郝运眉头皱得更紧了，怕被误会又忙补了一句，“不是那种原则性问题。”
“既然一时不知道怎么做，那就继续表达爱就好了，这总不会出错的。”
“问题的关键就在这儿，我答应他要彼此冷静一下。我就是想把心扒出来给他看，现在也扒不了了。就是那种想靠近又不敢靠得太近，想表示爱又畏手畏脚，总之心情很矛盾，唉……”郝运说着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就解决‘他要冷静’这个问题好了。”阿福一针见血。
“主要是我一开始接近他的目的不纯，后来没想到会爱上他。本来就对不起他，再耍手段，是不是不太好？”郝运感觉心里像油煎了一样难受。
“您对他从来只有好意吧？”虽是问话，阿福却带着几分笃定。
郝运愣住了。当时他是怀着报答救命恩人的心情找上的克拉克，之后才发现克拉克的贵人身份，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呐呐地说：“虽是好意，却不可否认我有自己的小心思。”
“自私本就是人的天性之一，利己并不可耻。爱情更是自私的，您爱他，您就有权争取他的爱。”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没那么自责了。阿福可真会安慰人呐，压在胸口的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似乎小了不少。
“他说了不愿意再爱您了吗？”
“那倒没有，他连句重话都没对我说。”
“两只公狮追逐一只母狮，会发生什么？”
“打架，谁赢了谁获得母狮。”
“有时候最原始的方式，反而最有效。”
郝运明白了，这是要他学学雄狮的又争又抢咯。也是，为了良心上好过，失了爱情，岂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他都说了要重新爱克拉克，那就得拿出重新爱的态度和行动，不能被动等待。手段光不光彩，不重要了，关键好用就行。
这一想通，浑身都跟着一松。他干劲十足地说：“阿福，我会像雄狮一样战斗，重新拿回他的心。”
这好像跟自己想表达的意思有点出入。不过，能重振精神也不错。阿福微微一笑：“相信您一定可以的。”
“还要请你帮我一个忙。”
“您请吩咐。”
“我想把那束蓝色矢车菊做成干花，又怕自己动手失败……”
“交给我。”
“谢谢你，阿福。”
“您客气了。”
次日一早，埃利斯以一身无可挑剔的打扮，提着礼物来韦恩庄园了。布鲁斯在一楼的会客厅招待他。
“抱歉，韦恩先生，之前是我鲁莽，这份礼物算是我的赔罪，请一定收下。”埃利斯打开盒子，露出里边的蓝宝石戒指。
“无功不受禄。”
“我才知道这是您珍爱的旧物。因个人的一时之气，让您白跑一趟。您要是不收下，我实在良心难安。”
“利奥波德先生既如此盛情，我也不好再拂你的美意。不如我出双倍的价钱买下这枚戒指。”
“如此我更要寝食难安了。看在Lucky，哦，不，看在郝运的份上，我们各退一步，您原价付我如何？”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还有一份礼物想亲手交给Lucky……”埃利斯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抱歉，这么多年叫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郝运呢，怎么不见他？”
你这份表演可惜了，该让那个人看看才是。布鲁斯面上不露声色：“他有点不舒服，在房间休息。”
“我可以见见他吗？”
“你们是老相识，不该问我。”布鲁斯似笑非笑。
老男人，不给你制造一点危机感，你怎么会珍惜他？看你现在的样子，也算不虚此行了。来都来了，干脆再趁势添一把火。埃利斯掏出手机：“那我发个消息问问他。”
“阿福，去问问郝运，愿不愿见见老相识。”
“好的，老爷。”
郝运是真身体不舒服，早餐都是阿福送到房间吃的。说生病吧，好像也不是，就是那种全身都不得劲儿、提不起力气的感觉。他猜测可能是受氪星亡灵的影响，那种差点死掉的窒息感不是说过去就能过去的。后来，又为了克拉克的事，神经一直紧绷着，还玩命做了那么高强度的晨练。这么轮番下来，身体吃不消很正常。
“埃利斯。”郝运打着哈欠慢悠悠走下楼梯。
埃利斯立即起身迎上来，关切地问：“哪里不舒服？看医生了吗？有没有吃药？”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了。”郝运瞅了一圈，没见到其他人，“韦恩先生呢？你们谈完了？”
“嗯。他有事出去了。”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说不定偷偷躲在哪里监视我们呢！
“别傻站着了，快坐。”郝运说着在沙发上坐下。
埃利斯跟着坐下，面上露出不好意思：“我今天是特意来送蓝宝石戒指的，原本是想以此赔罪，但韦恩先生一定要照价付我。”
郝运迷顿的神经一激灵：“你找的卢瑟，还是卢瑟找的你？”
“我主动找的他。卢瑟先生很通情达理，只收了起拍价。”
通情达理个屁，不过是利用你送东西而已。“那块绿矿石也给你了？”
“嗯。”
还真给自己猜对了。郝运瞬间拉起满级警报：“矿石呢？”
“放在家里。我本来没想要矿石，卢瑟先生说既然是合并拍卖，没道理单独留下矿石，我只好一并带走了。他还嘱咐我，最好放在铅盒里，不要随便拿出来。毕竟是外星来的东西，不确定是不是有害。”
傻孩子，把你当纯纯工具人了，知不知道？不过，你没带到韦恩庄园，也算破坏了卢瑟的计划。“那矿石确实不对劲儿，我那天突然呼吸不了就是受了矿石的影响。”
“怎么会？”埃利斯吃了一惊。
“我就觉得那块矿石好像有什么魔力似的，吸引我盯着它看，然后我就变成那样了。要不是韦恩先生及时发现问题，我的小命说不定就没了。”郝运半真半假道。
“确实，盒子一关上你就能呼吸了。”埃利斯一脸后怕，“我回去就想办法销毁它。”
“先别……”
“嗯？”
“我的意思是……万一销毁时发生了什么辐射呀，或者产生了什么有毒气体呀，最好研究清楚了再看怎么处理。”郝运慌忙找补。
“你说的对，我先找个稳妥的地方放起来。”
“埃利斯，你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你。”
“尽量不要跟卢瑟接触，他没表面上那么简单。我这个人从小直觉就比较强，我感觉他是一个很危险的人……”
“嗯，我听你的。”埃利斯感动地点点头。
“埃利斯，之前的事真的很抱歉，我只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觉得那样做会更安全一点。”
“我都理解，换做我也会小心谨慎的。”
“谢谢你，埃利斯。”
“该说谢谢的是我。”埃利斯动容道。
“好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咱们谁都别客气了。”
“嗯。”埃利斯露出一个干净纯粹的笑，“我还给你带了一件礼物。”
“太贵重的礼物我可不收。”郝运先一步声明。
“是那只幸运罗盘。”
“不，这个不行。”
“你也知道的，罗盘本身不值什么钱，我只是觉得它的寓意很好，又想出些钱做慈善，才买下来的。它确实不负盛名，让我找到了你。虽然晚了一步，但我也算了了一桩牵挂。我把它送给你，一是希望这份幸运能一直守护你，二是想彻底告别过去的自己。是你告诉我的，要朝前看，不是吗？”
这一番话说的郝运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那好吧。”但愿你就此真的放下。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邀请你去家里吃顿饭。”
郝运本想拒绝的，想到那块氪石，又改了口：“最近事情比较多，等我空下来一定去。”
“好，那说定了。”
“说定了。”
晚上唐纳德例行过来看诊，布鲁斯不知道去哪了，还没回来。
“你体内的力量似乎增强了。”唐纳德拿着一瓶威士忌自饮自酌。
“我没感觉有什么变化。”
“很微弱，你察觉不到很正常。”
“我前两天在一块外星石头里看到很多散碎的亡灵意识。”
“石头呢？”唐纳德来了兴趣。
“在我朋友家里。”
“什么时候拿来瞧瞧。”
“我感到他们死的时候很绝望，很痛苦，差点窒息。”
唐纳德拧着眉没说话。
“有没有办法消解这种痛苦，让他们的灵魂得以安息？”
“我得先看了石头才行。”
“那我来安排。”郝运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边拆边说，“我今天得了一个幸运罗盘，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嘶……”
“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划到手了。”郝运掏出罗盘，翻着来回看了看，“做工倒是挺精美的。喏，你瞅瞅。”
唐纳德接过罗盘，看到罗盘边缘刻的一行小字，眯着眼睛缓缓道：“华纳的祝福……”
“有没有什么幸运魔法加持？”
“我看就是一个普通的罗盘。”唐纳德耸耸肩，把罗盘还给他。
“好吧。”
不知道为什么，刚送走唐纳德，郝运就觉得困得不行，一头栽到床上直接睡了过去。罗盘发出幽幽的金光，有一束钻进了他的脑子。
第96章
郝运坠入了一片缓慢流动的金黄世界, 像是黄金融化成的金汤，又似熔融的夕阳，让人不禁目眩神迷。
这可真是个金灿灿的好梦啊！
“你终于来了。”声音从金色的雾霭中飘出来, 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显出不可撼动的力量。
他循声望去, 隐约看见雾霭深处站着一个黑发女人。她穿着绣满常春藤纹样的深绿长裙，赤着双足，脚踝上缠着细细的金链。她的脸隐在光晕里，只显出一个大概的轮廓，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仿佛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
“你是谁？”郝运下意识问，声音有些发紧。
女人往前走了两步, 雾霭在她脚边散开，露出脚下由无数金叶子铺就的地面。每一片金叶子上都刻着神秘的符文, 随着她的脚步，符文亮起又熄灭。
“你可以叫我古尔维格，”她轻声说，“也可以叫我海德。黄金的狂饮者, 被烈焰焚烧三次重生三次的广见女巫。”
“没听说过。”
女人轻轻一笑，笑声像摇曳的风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凉。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她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蛊惑的魔力，“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华纳女神到阿萨神族所在的阿斯加德宣扬魔法, 却被阿萨众神断定来意不善。奥丁率先掷矛宣战，众神以矛刺杀、烈火焚烧三次欲将其毁灭。华纳神族不忿阿萨神族胡乱格杀本族女神, 向阿萨诸神宣战，天地间第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爆发了。双方势均力敌，都遭受了巨大的牺牲，最终厌战讲和，决定交换人质以示和平。”
“您就是那位华纳女神？”这不是交换质子的经典桥段吗？但是他印象里可没华纳神族啊。
“不错。我第三次重生后，开始施展北欧秘术‘赛德’，自此被称为‘海德’，成为女巫之祖。”
“您和阿萨神族不和咯？”被杀三次说是血海深仇也不为过了。
海德轻轻一叹：“阿萨神族掌握天灾祸乱，生来强大傲慢，暴躁嗜血，热衷战争，将战死视作最高荣誉。华纳神族掌握自然之力，多安静文雅，喜好和平，不好战却也不惧战。我去阿萨神族宣扬魔法，三死三生，本是想以此警醒奥丁，武力并非最强大的力量，一味崇尚武力终将被武力吞噬。”
“……”以他旁观者的身份来看，初衷确实是好的。但阿萨神族只会以为你在炫耀魔法，挑衅他们吧？
“魔法之力，强大却不失温和。诸神若能潜心修习魔法，于己可修身养性，澄澈心神；于神族可消弭干戈，止息战争。”
看起来是一位诚心传习魔法却不被理解的女神。不过这个故事如果由某神来讲，大概率是一个完全相反的版本。郝运觉得暂时持保留意见为妙。
“后来呢，两大神族可有再起战事？”
“两族通婚，华纳神族成员逐渐融入阿萨神族，部分已被称为‘阿萨神’。”
“您呢？”
“我本为和平而来，怎料无意之中竟引战火。我意识到魔法的弘扬绝非朝夕可成，于是乔装改扮、隐姓埋名潜入阿斯加德。起初，我只在普通神灵之间传习魔法，直至神王奥丁也开始修习“赛德”。纵使魔法在阿萨神族眼中仍蒙着一层禁忌的面纱，却也在悄然间被慢慢接纳。”
“您为什么出现在我的梦里？”郝运干脆直言不讳地问。
“预言者，我一直在等你。”
郝运的心猛地一跳，脸上的淡定几乎维持不住：“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战祸燎原，孤魂遍野；诸神黄昏，天地归墟。”
“……”郝运怀疑这位不速之客对自己使用了读心魔法。
“汝身负神圣使命：当见亡灵沉疴之苦，当涤亡灵积年之怨。”
“……”郝运在心里干笑不已。
“我是来帮你的。”
这话在上个噩梦里，一个眼睛冒绿光的暗影也曾对他说过。莫非这次换了个马甲继续来引诱他？郝运升起防备：“您如此强大，为什么不亲自出手？”
“我为局中人，君为世外客。”
“……”这给他扒得也太干净了。郝运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我倾尽魔法之力，欲阻诸神黄昏之劫，怎奈天数难违，反为棋局中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海德向前一步，郝运看清了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古老的、近乎悲悯的疲惫。
“只要修习了‘赛德’，你不仅可以消解亡灵的痛苦，让他们得以安息，还可以拥有强大的力量，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这可真是一步一步精准拿捏了他的心思，弄得他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呐！“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海德微微一笑：“我唯愿消弭世间战祸，让孤鬼游魂皆得安息，使天地万物生灵尽获保全。”
这位和平女神的崇高精神很打动人，但郝运从不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雷神一向信奉武力，从未真正正视魔法的力量。”
都把他的心思点得这么透了，那就正式谈一谈吧。“我有两个鬼魂朋友失踪了，我一直想找到他们。”
“招魂之术，呼其之名，即召即来。”
“一个叫奥利西斯·尤金，请让我见识一下魔法的力量吧。”
“我在此间只有一缕神魂，无法施展魔法。”
“我为什么突然那么困？”郝运话锋一转。
“我用了你的一滴血。”
“幸运罗盘？”郝运这才反应过来，立马追问，“为什么要躲着雷神？”
“他亦是局中人。”
“幸运罗盘既然是你神魂的寄居所，‘华纳的祝福’也是真的咯？”
“这是保管罗盘的报酬。别忘了，我还是黄金的狂饮者。”海德最后的语气里带着点微妙的嘲讽。
“……”郝运一时神色不明，半晌才道：“拍卖会现场的事你都看着了。”
“我等的太久了，罗盘里的神魂之力几近于无，是你的血重新唤醒了我。”
“为什么是我？”
“我只是在很久之前看到，未来将出现一个预言者。”
郝运沉默了一会儿：“招魂术，好学吗？”
“以吾之力，赐汝招魂之术、净化之法，去吧……”
郝运感觉脑子里多了点玄妙的东西，身体跟着轻盈起来。梦要醒了。“你总得告诉我怎么用吧？”
“用你的精神之力催动咒语。”
“你这咒语我看不懂啊！”脚下的金叶子开始融化，变成流动的金水，像一条河，带着他向雾霭的深处飘去。
“用心感受，自可心随意动。”海德的声音越来越远。
郝运猛地睁开眼，头顶的灯有点刺眼。他眯着眼看了下手机，只过去了十分钟。有心把唐纳德叫回来问一问，又想起海德那句“局中人”。他叹了口气，闭上眼，集中精神，感受脑海里多出来的东西。
咒语一长一短，他下意识觉得短的那句是招魂术，缓缓放出精神力试着默念，竟意外得顺口。
“唤汝之名，引汝之形，应吾之召，奥利西斯·尤金，速临吾前。”
一股寒意直扑上来，将他抱了个满怀：“呜呜呜……郝运……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你身上好暖和，不是梦，不是梦，鬼怎么会做梦呢……呜呜呜……”简直是熊抱了。
郝运睁开眼，对上一双痛哭流涕的眼睛，无奈一笑：“这么久，你去哪了？知不知道，我很担心。”
“我们被——”奥利西斯闪了闪，不见了。
“……”麻蛋，竟然有时间限制？是他方法不对，还是力量有限，亦或是那位女巫大人故意为之？
郝运压下胸口的气闷，集中精神重新念了一遍。
“我以为我终于解脱了，怎么又回去了？”奥利西斯满脸的惊惧和疑惑。
“时间有限，你有话快说。”郝运语速极快道。
“我们被抓起来了，那里边有好多——”
又不见了。郝运再念。
“好多鬼。他们不停地折磨我们，想让我们痛苦、怨恨。”
郝运心里一惊：“关你们的地方在哪，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跟着——”
再念。“我追着那个妹妹跑了很久，突然之间就失去了意识。醒来的时候就被控制住了。”
“她呢？”
“她被单独关着，我不知道。你快来救——”
继续念。“快来救我，我快撑不住了，呜呜呜……”奥利西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先别哭。你回去看能不能探听点消息出来，我会想办法尽快救你的。”
“好的，好的，你要快一点，这里太可怕——”
郝运拧着眉陷入沉思。看起来是有人在催生鬼魂的怨念。为什么要这么做？女鬼会不会知道的更多一点，但是她连名字都记不得，能回应召唤吗？算了，先试试再说。
“唤汝之名，引汝之形，应吾之召，玛德琳·罗塞蒂，速临吾前。”
一道散发着恶意的冰冷气息扑了过来，郝运赶忙翻身躲开。是女鬼，但看起来神智很不清醒，这么凶恶的样子，像是要撕碎他一般。他一边躲女鬼的恶扑，一边快速道：“玛德琳·罗塞蒂，我是郝运，我帮你找回名字了。”
玛德琳神色挣扎了一瞬，继续扑。郝运一把扣住她的双手，她又张着嘴想咬过来。两人纠缠了一会儿，她消失了。
玛德琳这是变成恶鬼了吗？看她这样子也问不出来什么。万一动静闹大了，再引起背后人的注意，反而不妙。他冲过去拿起罗盘，问：“海德女神，你在吗？”
等了半晌，没反应。“古尔维格？广见女巫？女神大人？？”他继续喊，“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现在真的有紧急情况需要您的帮助，您应一声好不好？”
还是没动静。他暗骂一声，咬破手指，挤出一滴血，滴在罗盘上。
第97章
血缓缓融进罗盘, 一阵幽幽的金光闪过，只有巴掌大小的缩小版海德女神在罗盘上浮现。
不知道是不是变小的缘故，竟显出几分可爱的萌态。郝运咳嗽一声, 才道：“海德女神，我成功召唤了我的鬼魂朋友，但是他们很快就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
“有厉害的东西束缚了他们。我力量有限，赐你的招魂术不够解除束缚。”
“那怎么办？你有办法找到他们吗？听说还有很多鬼魂被一起控制了，有人还在不停地折磨他们。”郝运急道。
“修习‘赛德’，你就有足够的力量替他们解除痛苦。”
“学学学。”郝运顾不上许多，痛快答应, “但是魔法不是一下子就能学会的吧？我有没有天赋也是未知数。多耽误一天他们就多痛苦一天，能不能先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
“‘赛德’之术侧重精神层面的操控, 你半只脚已经踏入精神世界。我可以引你重新入梦，在梦中学习魔法, 一分钟抵得上现实世界的一天。明早醒来，你就会成为此界的大魔法师。”
这不是小说主角才配拥有的奇遇吗？嘶……自己当真已经运气好到可以接住这么大的馅饼了吗？说不心动那是假的，但自小养成的谨慎性子在不断提醒他，凡事多想想, 别冲动，千万别冲动。
“你拒绝不了我，但我不想强人所难。”海德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
她不像那个恨不得把“阴谋”两字写在脑门上的邪恶暗影，他没有感受到她的恶意，反而感受到很多真诚与期盼。郝运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发干：“我感受到了您的好意, 我只是不相信自己有一天竟这么走运。”
“你身上的诅咒之力已几近于无，你不会再被霉运缠身了。”
“诅……诅咒之力？”郝运一口气儿差点上不来, 出离的愤怒了，“谁干的？！”
“这是你进入此界的契机。”
“……”那给他送漫画书、克拉克的贵人身份都是计划的一环了？即便他没爱上克拉克，也会因为那份羁绊努力影响故事的走向吧。郝运感觉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正在操控着一切，他就是其中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他低下头，藏住脸上的复杂：“我跟我爸妈还有机会见面吗？”
“父母与子女的亲缘关系永远斩不断，你只需耐心等待。”
太好了。郝运暗暗舒一口气。
“我教习你魔法，不是完全没有私心，只希望将来你能助神族一臂之力。”
“凭我一己之力，又能改变多少呢？”这是郝运一直以来的担忧，他这个意外来客当真没那么大的自信呐！
“蝴蝶煽动翅膀，便可引发风暴。一个细微的变化，亦可改变发展的轨迹。你不必过于忧虑，一切遵从内心的声音即可。”海德温声安慰。
郝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满是坚定与决绝：“我愿意跟随您学习‘赛德’之术。未来，我将以全部的热忱与能力投身消弭战祸的事业，至死方休。”
“来吧，孩子……”
郝运重又跌进金色雾霭的世界，他跟着海德往雾霭深处走去。脚下的金叶子忽明忽暗，流转的光晕里，神秘符文在眼前悬浮，散发着古老悠远的气息。
“这是和预言有关的咒语，我想你无需通过此道窥探命运。”海德轻轻一挥手，符文瞬间化作点点金斑。她一边缓缓往里走，一边继续介绍，“这是治愈与诅咒的咒语。治愈通过操控正面能量，可以实现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治疗。”
“死了也能救的那种吗？”郝运问完下意识屏住呼吸。
“施咒之人若以自身为祭，或可为之。”
也就是不一定成功了。郝运有点失望，不过学了治愈术就堪比奶妈，大不了无限回血好了。不管怎样，这个保命技能一定要好好学到位。他暗下决心。
“诅咒则通过操控负面能量，给诅咒之人带来疾病、厄运甚至死亡。”
“就像我身上那个诅咒之力？”郝运愤愤地问。
“不错。这个最好不要轻易尝试，可能会被反噬，尤其是死亡之咒。”
那个让自己这二十四年身陷水深火热的家伙，最好被狠狠反噬一番。郝运咬着牙想。
“这是变形与幻术。”
“变形？自己或他人什么都能变？”
“嗯，植物、动物甚至是无生命的物体。但并非真正的形态改变，只是通过操控他人的感知，制造出逼真的幻觉。”
这不就是魔法伪装吗？简直是潜伏侦查、迷惑敌人的一大利器。郝运吸吸口水。
“这是可以与自然能量产生共鸣的咒语，学成后可以操控风、雨、雷、电等自然力量，修炼到高阶甚至可以与动物、植物沟通。”
“好高级的样子！”这要是在古代不得被奉为一国之师嘛！
“这些是关于灵魂的魔法。招魂、追魂、缚魂、驱魂、净化这些是针对亡灵的，也是你目前最需要的。还有灵魂出窍、影响心智、迷失意识等等。”
“我都学会了能在地球最厉害的法师手下挺多久？”郝运期待地问。
海德淡淡一笑：“‘赛德’是一种相对温和的魔法。如果想要战斗和保护，则需要学习攻击类魔法。”
也就是实战性不强咯。看来不能像古一法师、奇异博士那般炫酷的战斗了。郝运不无遗憾地想。
“精神魔法可以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海德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
这话没毛病。好在他已经跟布鲁斯学了格斗，身体早摆脱脆皮状态。郝运受教地点点头。
“最后还有一些涉及祝福、空间传送、空间禁锢、精神护盾、身体护盾比较杂的魔法。”
“这些是什么？”郝运指着五颜六色的符文问。
“这是我用来哄孩子的魔法，星光糖雨、魔法泡泡城堡、云朵棉花糖、星光小路、魔法彩虹桥……”
“我都可以学吗？”郝运有了一点点额外的小心思。
“当然。”海德应下。
“没有炼金术吗？”他倒也没想说用魔法变点金子出来，只是纯粹好奇点石成金的魔力罢了。他也不傻，变一点不顶用，变多了解释不了来源照样没法花。
“我本是黄金的化身，何须炼金。”海徳说这话的时候仿佛只是谈论天气一般。“你先记下这些符文，我再传授你术法的窍门。”
她的话音刚落，符文便如活了一般围着郝运循环转动。不知过了多久，他长出一口气：“都记下了。”
“招魂，并非强行拘回亡灵，而是以自身为引，与其搭建沟通的桥梁。”海德的声音清冽如冰泉。她抬手一挥，在空中勾勒出一道玄妙的符文。“梦里模拟的场景仿照真实世界，你只管集中精神，呼唤你想召回的亡灵。”
郝运按照她的指引，念动咒语，一股阴冷的气息来袭。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一道和哈罗德身形相仿的模糊身影。
“追魂，是在招魂的基础上，追踪亡灵的踪迹。关键在于锁定亡灵的气息，不能被沿途的干扰所迷惑。”海德引着他的手，指尖在虚空中划过。
他仿佛看到一道极细的丝线从指尖延伸而出，缠绕在那道模糊的身影之上。身影开始奔跑，丝线紧紧追着不放。
“灵魂出窍，需盘膝而坐，闭上眼睛，进入冥想状态，想象意识从躯体里抽离，在空中飞翔。”
郝运先是觉得脑子一片混沌，仿佛置身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渐渐感受到了一股轻盈的力量，意识如同挣脱了牢笼的飞鸟，开始自由翱翔。他低头俯瞰，自己的身体正静静坐着，心中充满了震撼。之前他只能听到声音，现在声音、画面则一齐涌来。
“灵魂出窍，身体相对脆弱，切记要保证环境安全。”
“想要影响他人的心智，需要精准捕捉对方的精神波动，然后将指令注入其中。”
一只野狼在不远处警惕地望过来。郝运在她的指导下，一道无形的精神力悄然射出，落在野狼的身上。野狼的眼神渐渐变得迷茫，最终趴在地上，温顺地闭上了眼睛。
“迷失他人的意识，要将自己的意识化作利刃，刺穿对方的精神防线，然后将混沌的思绪注入其中。”海德的语调严肃起来，“若遇上精神力强的目标，很可能会反向迷失，使用时要慎之又慎。”
郝运一次次尝试着。起初，总是无法精准操控术法的力量，要么不能束缚鬼魂，要么被对方的精神力反噬。海德女神始终耐心指导，纠正他的每一个错误。
咒语越念越娴熟，仿佛刻进了灵魂深处，心随意动即可施展。精神力也控制得越来越精准，看到目标的瞬间便可知晓该拿出几分力道。
海德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赛德之术的道路很长，你还需不断精研。记住，魔法是用来守护，而非控制与毁灭，一旦手段过激则可能滑向黑暗的深渊。只有心怀善意与敬畏，才能真正掌握赛德之术的真谛。”
“谢谢您的教诲，我一定铭记在心。”
“我将这一丝神魂之力赠与你，希望在关键时刻能助你一臂之力。”海徳的身形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缕金光没入郝运体内。
他心神一震，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守护之力，不禁对着虚空道了声感谢。
醒来时天边还是青灰色，郝运却觉得过了很久很久，不禁升起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一转头，银质的罗盘闪着金灿灿的光，差点晃花了他的眼。
我去，变成黄金罗盘了。不愧是黄金女神！竟给他留了这么个惊喜。
看看手机，刚过五点钟，也就是在梦里待了差不多六个小时。若不是那些仿佛烙印般印在脑海里的咒语，几乎以为梦里经历的一切只是庄周梦蝶罢了。
念出一个俏皮的咒语，手指轻轻一挥，房间瞬间飘起了五颜六色的星光雨。他伸手去接，星光雨碰到皮肤轻轻化开，留下淡淡的微光。
随时随地制造一点浪漫惊喜，应该是不愁了。郝运翘着唇角想。
想克拉克了，怎么办？按照一分钟对一天的换算方法，已经快一年没见过他了，思念如紧实的蛛丝密密麻麻缠绕在心头。
要不要去偷偷瞧一眼？不，奥利西斯还在受苦呢，他得先想想怎么救鬼才是。可是一夜速成的魔法真的没问题吗？刚才的星光雨只是小把戏，模拟跟实践总归还是有差别的，不如再多试一点更厉害的术法，确定没问题了再研究营救的事情吧。
先试哪一个呢？要不就灵魂出窍吧？这个术法方便探查消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不过总得有个目的地吧，不如就偷偷看一眼那个他？顺利的话还能再偷偷留下一个吻。
第98章
郝运翻身盘腿坐下, 双手搭在膝头，闭上眼睛进入冥想。灵魂脱掉躯体这件厚重的衣服，咻的一下飞出。他好奇地围着身体盘旋了几圈, 原来灵魂出窍后身体的呼吸、脉搏、心跳都变得迟缓起来。
克拉克，我来了。他冲出房间，找准方向, 像一只自由的鸟儿投入浓稠的夜气。一切都还是睡着的样子，只有路灯亮着，像遗落的星子，在柏油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斑，连成一条闪着微光的星路。
他越飞越高, 偶尔有早起的鸟儿从身旁掠过，翅膀煽动的声音打破寂静。夜色越来越谈, 东方的天际线先是显出极淡的鱼肚白，然后燃起一片片絮状般的橘红。他无心欣赏黑暗与光明交替的美景, 一心奔向那个心爱的人儿。
明知克拉克不会察觉到自己的存在，郝运还是蹑手蹑脚在空着的位置侧身躺下。一手支起脑袋，嘴角噙着沉醉的笑意，用目光一点点描摹爱人英俊的睡颜。最终按耐不住, 低头在那张性感的双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睡梦中，克拉克感觉有一抹冰凉覆上嘴唇，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下意识伸手一捞，却扑了个空。睁开眼，看着空空的怀抱不禁怅然若失。刚才在做梦吗？他微微叹了口气。
克拉克好敏感哦。郝运被吓得四肢僵硬，动都不敢动。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做贼似的滚下床，怀着扰人清梦的愧疚一溜烟逃了。
灵魂归位, 他摸了摸发烫的脸，不用照镜子就知道一定红的不成样子。下次再搞偷袭，一定要小心加小心。
好了好了，人看过了，也亲过了，该集中精神救鬼了。口中默念招魂咒，奥利西斯来了。
“郝运~”奥利西斯满脸激动。
“他们有发现你不见了吗？”
“只有跟我关在一起的鬼魂知道，我跟他们说很快就会有人来解救我们。”
“有没有打听出来什么有用的消息？”
“只知道是在一个秘密的地下实验室，控制我们的人会魔法。听说是为了集齐一定数量的怨灵来换取一个亡灵死而复生的机会。”
莫非是黑魔法？郝运在学习魔法时被科普了很多魔法的起源、传承和一些基本知识。“里头关了多少鬼魂，有多少魔法师，知道吗？”
“鬼魂具体的数量不清楚，但大几十个是有的。常见的魔法师有五个，还有没有其他人就不知道了。”
“我还得送你回去，跟着你的气息才能锁定囚禁你们的位置。”
“那你什么时候能来救我们？”
“我需要召集帮手，商量一个可行的计划。女鬼姐姐已经神志不清了，现在也不确定里头有多少跟她情况一样，这些鬼怎么安置得提前做好准备才能行动。嗯……”郝运顿了顿，“总之就这一两天。”
“那……那好吧……”奥利西斯很不想回去，但还是答应了。
“我会在你身上施一个小咒语，紧急情况喊我的名字，我就能赶过去救你。”
“好的好的。”奥利西斯拍拍胸口，一下子放了心，又恢复了八卦的本性。他一边四处打量，一边说，“你看起来好像厉害了很多，住的房子也这么奢华，有什么奇遇吗？”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等你出来了，再慢慢跟你讲。”郝运说完默念咒语，奥利西斯一声惊呼消失了。
他探出精神力，跟着奥利西斯的气息，追踪到所谓的地下实验室，做好标记，便收回精神力。重又盘腿坐下，灵魂飞出，朝着标记的地方飞去。
这是一处废弃的小镇，方圆几公里没有人迹。他顺着标记潜入地下实验室，进入一个完全由水泥铸就的地下空间。这里没有窗户，没有自然光，只有头顶昏黄的灯光在粗糙的地面上投下一个个光晕。
靠近入口的位置并排立着四间水泥浇筑的房间，没有装门窗，只留了类似门和窗的空洞。房间外面散落着速食包装和空瓶子，听呼吸应该有两个人。
郝运探头一看，果然猜的没错。他继续朝深处走去。四处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水泥凝固时产生的龟裂纹路如同干涸的河床，从墙角直裂到天花板上。好些地方的水泥表层已经剥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骨料，看起来丑陋不堪。
地面潮湿发霉，时不时就能看见一滩深褐色的水洼，大概是常年浸泡的缘故，水泥地面变得坑洼不平。头顶的灯光微微一晃，整个空间显得更加幽深可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冷的死寂，只有不知从何处偶尔传来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这可真不是个活人能待得住的地方。长长的甬道到头了，脚步往右一拐，进入另一个空间。几根粗壮的水泥立柱从地面直抵天花板，立柱的中间同样是由水泥制成的横梁。两边都是水泥隔成的小房间，装着一样的铁门，大部分已经锈迹斑斑。每个铁门上都画着同样的符号，散发着黑色的雾气。
这是用血画的禁制符，专门用来束缚鬼魂的。郝运透过门上狭小的窗口朝里望去，七八个鬼魂或坐或躺，有的神情麻木，有的眼神冰冷，还有的瑟瑟发抖缩成一团。一路看过来大都如此，直到走到囚禁玛德琳的房间。她正发疯似的撞击铁门，每撞一次脸上都露出痛苦的狰狞之色，嘴巴扭曲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原来这禁制符还能隔绝声音，怪不得这里如此安静。玛德琳这样疯狂，恐怕得试试净化咒了。他悄悄地走了，正如悄悄地来。灵魂重新归位，默念起招魂咒，玛德琳出现的一瞬，又立马丢出一个缚魂咒。
她剧烈地扭动着，想要挣脱束缚。每一次挣扎都伴着野兽般的呜咽，声音里满是不甘与痛苦。一对血色的瞳孔，凶狠地瞪着郝运，看起来想把他生吞下肚才好。
郝运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探出精神力，默默吟唱起净化咒。不同于一般的咒语，净化咒有特定的韵律和节奏，仿佛在吟唱古老的挽歌。海德说这样能够增强魔法效果，更好的安抚亡灵的怨念，帮他们解除痛苦。
起初，他的声音轻柔的如微风拂过湖面，“以吾虔诚，引光降临……”玛德琳挣扎的力度开始变小。
“月华濯魄，星芒点魂……”玛德琳停下扭动，血色的瞳孔瞪得大大的，神色仍在挣扎。
随着咒语的展开，吟唱的节奏陡然加快，声音变得铿锵有力，“涤荡秽浊，还汝清明……”玛德琳脸上的痛苦之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的安详。
吟唱的声音再次变得柔和，仿佛温柔的呢喃。血色消散，露出原本浅灰色的双眸。
“是你。”她望着郝运，满脸吃惊。
郝运挥挥手，解除缚魂咒，微笑着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沉默了几秒，才道：“我全都想起来了，我叫玛德琳·罗塞蒂。”
“嗯，我知道。”
玛德琳露出感激的神色：“谢谢你，郝运。”
“那个地下实验室，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玛德琳叹了一口气，缓缓道：“这要从我生前的事说起。我是二战时期的一名研究员，因为有魔法天赋被挑选出来参加一项绝密研究。”
“什么研究？”
“亡灵复生。”
“……”郝运顿了顿：“是……谁主导的这个计划？”他其实心里有猜测，但不好直接点那位的名字。
“九头蛇的头领红骷髅。”
果然不出所料，郝运无语了。
“红骷髅得到了一张记录着各种神秘魔法的羊皮卷，其中有一项是亡灵复生。据羊皮卷记载，只要集齐一百个怨灵就可以换取一个亡灵死而复生的机会。”
“……”
“他招募了几个魔法师，又挑选了有魔法天赋的研究员共同参与这项研究。可是怨气强大的亡灵不是那么容易找的，于是就开始想办法折磨亡灵，催生他们的怨气。我觉得这样的研究太过残忍，找了个机会想放走被囚禁的亡灵，结果被发现了。”
“他们杀了你？”
“嗯。领头的魔法师拘了我的灵魂，烧了我的身体，然后我就跟其他亡灵一样，每天都要忍受不堪重负的折磨。直到有一天美国队长带人闯进囚禁我们的秘密基地。那几个魔法师不想正面对上，偷偷躲了，准备等美国队长走了再回来转移我们。”
“怪不得你那天看见美队那么激动。”郝运明白了。
“他闯进来的时候，我们都把他当做救星。明知道他看不见也听不见，还是对着他疯狂呼救。他以为这是半废弃的研究基地，带人转了一圈没发现特别就走了。不过，走的时候，他们炸毁了研究基地。我再次醒来就是七十年后了，记忆全无，恍惚间碰到奥利西斯，就一直跟着他。”
干得漂亮，队长。郝运在心里赞道。
“在布鲁克林大桥看到美国队长后，我想起了一些痛苦散碎的片段，浑浑噩噩间跑回之前的研究基地。原来他们的研究从来没有停止，在地下重建了一个新的基地，我和奥利西斯就这样被抓了进去。”
“他们不会是想复活红骷髅吧？”郝运大胆猜测。
“嗯。”
“知道他们的计划到哪一步了吗？”
“我意识还算清醒的时候，听那几个魔法师闲聊，说快要摆脱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了，我猜亡灵交换仪式应该就在最近。”
“我去关你的地方探查过，只看到十几个怨灵，剩下的大都还算意识清醒。”
“秘密基地应该不止一个。”
“……”也是，放一起容易一锅端。端掉这一个，只能减缓他们的进度。而其他基地收到消息，恐怕会藏得更深吧？郝运头疼了。
“单独关押的都是被选中的怨灵，我可以回去，继续假扮怨灵。只要撑到亡灵交换仪式，就有机会一举挫败他们的计划。”玛德琳主动道。
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但是……“万一你被他们发现了——”
“试一试吧，反正我已经死了，再坏能坏到哪里去呢。如果成功，大家就都解脱了。只是……”玛德琳脸上的坚定很快被踟蹰取代。
“只是什么？”
“看得出你现在很厉害，但如果只有你一个人……”
“放心，会有很多帮手。”
玛德琳大大松了一口气：“那可真是太好了。囚禁我们的基地一共有六个魔法师，一个领头的基本不来，四个分作两组两班倒，还有一个主要负责日常生活和临时替班。”
“好。奥利西斯我也联系上了。”郝运说着在她身上施了一个咒语，“只要叫我的名字，就能跟我沟通。”
“嗯。送我回去吧，再晚他们就该发现了。”
第99章
牵扯到红骷髅, 当然要先找美队商量了。按他的作息，这个点应该早起了。郝运一通电话过去，手机响到自动挂断也不见应答。大概是在锻炼, 没留意手机吧。接下来应该会很忙，趁现在有点时间，不如去帮那个老先生把日记本处理了吧。明天就是周末了, 老先生恐怕早等急了。
郝运翻出手机备忘录里的地址，默念两遍记在心里。之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做了三次深呼吸，清除脑里的杂念。海德说过, 空间传送是以意念为核心驱动力的高阶空间魔法??，最要紧的就是保持精神专注。一旦情绪波动, 轻则导致传送门无法成型或中途崩塌，重则开启错误位置, 嵌入墙体或跌落高空造成致命危险。
他探出左手，掌心向上，拇指拈住中指，催动精神力默念咒语。“空间之门, 听吾召唤……”说着深吸一口气，腹部向外鼓起，右手指尖凝出一道金色光刃。再缓缓吐气，腹部向内收缩，全部注意力灌注于目的地，同时在空中匀速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空气被光刃撕裂, 露出一个深邃如墨的虚空，金色能量在周遭流转。但愿第一次不要翻车。他定定心神, 弯腰钻进圆形传送门。身影完全没入的瞬间，传送门剧烈收缩，金色的能量流如同潮水般退去。
斯塔滕岛，一处独栋住宅的二楼，空气突然泛起一阵涟漪，郝运的身影从涟漪中缓缓浮现。看到楼梯转角处挂的照片，不禁舒了一口气，遂放开精神力：“老先生，您在吗？”
“啊，是郝先生呀。”老先生从卧室迎出来，一副得救了的表情，“您终于来了。”
“抱歉，最近事情太多，这会儿有点时间，就直接冒昧闯进来了。”郝运露出不好意思的笑。之前才说过不能私闯民宅，现在简直是啪啪打脸。他只能厚脸皮地安慰自己——这都是事从权急。
“哦，为了我这点儿小事，劳累您这么早赶过来，真是太麻烦您了。”老先生脸上露出歉疚，“您怎么进来的，我好像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
“一点小小的魔法。”郝运笑了笑，“我时间有限，日记本在哪，要怎么处理？”
“在我卧室的床头柜里，您跟我来。”老先生转身引路。
郝运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封皮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厚实笔记本，一看就知道主人不仅记了很多日记，还经常反复翻看。
“如果可以的话，还想麻烦您帮我把日记本埋在我的墓碑前。”
“当然没问题。”
“您可真是位好心的先生。”
“墓园在哪里？”
“圣约翰公墓。”
“那我现在陪您去吧。”
“郝先生……”老先生欲言又止。
郝运停下召唤空间之门的动作：“怎么了？”
“您是有一位男朋友是吗？”
话题转得有点快，郝运愣了愣才回道：“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什么问题……”老先生脸上现出羞惭，“那天我看见你们牵手了，你们看起来感情真好……”
“是，我很爱他，他……也爱我……”郝运脸上的明亮一闪而逝。
“真羡慕你们……”老先生眼中凝出几分遗憾。
郝运突然明白了：“您……也喜欢……”
老先生苦涩一笑：“我是天主教徒，喜欢同性被视作罪恶，天主无法祝福罪恶。我不怕炼狱，只是怕爱的人被拖进炼狱。”
被教义所束缚，一辈子不能按照真正的心意去爱，可真令人遗憾。“其实我不是天生喜欢男人，只是喜欢的人恰好是个男人而已。”
“您有时间听听我的故事吗？”
“当然。”日记里记的是什么，不言而喻，老先生喜欢的对象似乎也显而易见。
“请坐下来聊吧。”
郝运在窗边的沙发椅上坐下。老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我这一辈子有两个秘密，一个是儿子是我领养的孩子，还有一个是我爱怀特。哦，也就是那位经常帮我照顾植物的邻居。”
“您是天生喜欢男人？”
“不错。当我意识到自己喜欢男人后，便决定一辈子独身。可是一个人的生活太孤寂，我就收养了丹尼斯。后来我搬到这里，遇到了怀特，他正在经历丧妻之痛，还有一个只有三岁的女儿。我照顾丹尼斯有经验，就经常过去帮忙，一来二去就爱上了他。”
“您的爱很令人敬佩。”
“如果您看了我的日记，就知道我有多少次处在发疯的边缘，我的内心又有多么的肮脏。”
“不，爱一个人，没法不产生欲/望。您至死都在克制，您的爱很深沉、很伟大。”
“听您这么说，我好受多了。”老先生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他呢，后来有组建新家庭吗？”
“没有，他至今独身。”
郝运心中一动：“那他有交过女朋友吗？”
老先生皱了皱眉，才道：“我们闲暇时经常一起打发时间，没见他往家里带过人，但是其他就不知道了。”
“也就是说，你们两位一直陪伴着彼此。”
“是……”老先生迟疑道。
郝运笑了：“您有没有想过，他对您可能也有不一样的感情。”
“怎……怎么可能？他很爱他的妻子……”老先生哑然失声。
“是您在他最艰难的时候默默支持他，也是您陪伴了他大半辈子。逝者毕竟已逝，他有权利追求新的幸福，但他一直没有行动，会不会是幸福就在身边？”
老先生呆呆地瞪着眼，似乎被这话震惊到了，又似乎不理解话里的含义。
“他也是天主教徒吧？您怕他被拖下炼狱而不敢表露心意，他也可能有同样的担心。”
良久，他才低喃道：“是这样吗？”
“我想您可以亲自问问他。”
“现在问还有什么意义？”老先生垂下了头。
“灵魂滞留多是心有挂碍，您不肯离开的真正原因或许就是那未曾宣之于口的爱。有人告诉我，爱情是自私的，利己并不可耻，您爱他，您就有表达爱的权利。我想哪怕他对您没有特别的意思，也不会因为您表达爱就不认您这个朋友。”郝运握起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爱情是要靠自己争取的，勇敢点，老先生。”
老先生抬起头，下定决心地说：“好，那就麻烦您了。”
他带着郝运偷偷从后门溜出来，绕到邻居怀特的前门。“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老先生站在门廊里，紧张地做了几个吞咽的动作。
“非常帅气。”郝运笑着称赞，“那我按门铃咯？”
“咳……按吧……”
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先生开了门。他望着门外的不速之客，疑惑道：“您是？”
“怀特先生，您看看这是谁？”郝运扶上老先生的肩膀。他现在施个小小的魔法，就能让怀特看见老友，但如果是因为爱而看到，不是更浪漫吗？
怀特一只手立刻捂住胸口，往后退了两步，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嘴唇颤抖，好半天才发出犹豫的声音：“保罗……”
“怀特……”
“你……是来接我的吗？”怀特脸上似痛苦、似激动又似期待。
“怀特，你是不是心脏不舒服，我在玄关的盒子里放有药……”保罗转向郝运，语气焦急：“您快帮他找一下。”
“我想怀特先生没事，他只是见到您情绪有点激动。”
怀特放下手，红着眼睛道：“保罗，我没事，能再次见到你可真是太好了。你知不知道，没有你的日子有多难熬？”
“我一直都在……”
“谢谢你，有你真好。你走得那么突然，我好后悔……”怀特话说一半又掩住，侧身招呼道，“别站在外面了，快进来说。”他一边往里走，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保罗走了，我没心情收拾，家里有点乱。”
郝运跟着来到客厅，拒绝了怀特的热情招待。“我想你们应该有很多话要对彼此说，我就不打扰两位了。”他说着对保罗和怀特分别作了个手势，“这个小小的魔法，足够两位回忆往昔。至于这本日记，有字还是无字，将遵从保罗先生的个人意愿。”
他将日记递给怀特：“可以借用一下您的洗手间吗？”
“当然，在那边。”怀特接过日记本，指了指楼梯那边的位置。
郝运道了谢，转身走进洗手间。他关上门，隐约听见怀特说：“保罗，星期一下午我去给你的植物浇水，实在忍不住偷偷看了你的日记。我很高兴，你也爱着我。谢天谢地，我还有机会对你说‘我爱你’……”
爱从不迟到，迟到的只是表达。郝运想着韦恩庄园的地址，念起咒语，在传送门快要结成的那一刹那，心思一转，换了个位置。
说真的，自由落体的感觉很不好。但是山不就他，他只能想办法就山。还好现在是脸朝上，视觉上没那么恐怖，只是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他快速给自己加了道魔法护盾，闭上眼睛，放开喉咙：“救~命~啊~”尖叫声惊得林中小鸟扑棱起翅膀。
一，二，三，四，五，六……下坠的身体被接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他睁开眼对上熟悉的蓝眸，那里盛满了紧张。
“你一大早来山上干什么？”超人脸色铁青，呼吸急促，质问里难掩怒气。
糟糕，貌似有点玩脱了。郝运干笑一声，举起一只爪子打招呼：“嗨，好久不见……”
“先回答我的问题。”
郝运讪讪放下爪子：“嗯……就是……我这两天跟着一位大魔法师学了一点魔法。刚才在试空间传送，一不小心位置有点点偏差，就……就是这样……”
他还以为……超人悬到嗓子眼儿的心慢慢落下，脸上露出不赞同：“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试？这也太危险了。”
“有魔法护盾，最多摔痛一下……”郝运心虚地垂下眼。
痛也不行！唉……超人暗暗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恢复正常：“去哪？我送你。”
“那个……就是……”郝运吞吞吐吐。
超人心中一动：“是……有什么……烦恼的事情吗？”
“嗯。”郝运轻轻点点头，问，“你最近……有没有时间，有点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超人维持着公主抱的姿势，悬浮在空中，完全没想过找个地方把人放下来。
郝运挺的有点累，伸出爪子轻轻扒住他的肩膀。“你相信这个世上有鬼吗？”
超人沉默了两秒：“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
“其实我也有一点特殊的能力，就是可以跟鬼魂交流。我有两个鬼魂朋友前段时间不见了，今天我终于通过魔法找到他们，原来他们被坏法师抓走囚禁起来。那些坏法师要借助黑魔法用一百个怨灵交换一个亡灵复生，交换仪式就在最近，但是目前我只查到一个关押鬼魂的秘密基地。我打算在交换仪式上阻止他们的计划，救出被困的鬼魂。我一个人有点——”
“好，我陪你。”
“他们想要复活的亡灵是二战时期纳粹恐怖袭击的幕后黑手，七十年前被美队打败，所以这次行动美队也会参与。”
“好。”
“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他们的秘密据点可能有点多，我想人多一点可能更好。不瞒你说，我还在一个叫神盾局的特殊组织里兼职顾问，这个组织专门处理超自然现象，所以到时候可能还会有神盾局的特工。”
“嗯。”
“被困的鬼魂有点多，我怕一个人应付不来，还想邀请一个来自阿斯加德的神一起参与行动。”
“还有吗？”
“目前就这样，但不排除还有其他人加入。”郝运很想让蝙蝠一起参与，但是他估计有点悬。
“如果不是这次意外，你会邀请我一起吗？”不知不觉，郝郝身边的厉害人物越来越多，连他本人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看来想做他的守护神，也没有太多机会了。
我就是想邀请你才耍的手段呐。但是为了维持住曾经拒绝人家心意的人设，他只好低下头呐呐道：“可能……不……不会……”
“我说过，只要你有需要，我随时都在。”
“我知道，可是……”郝运头垂得更低了。
超人暗暗一叹：“我送你回去吧。”
“这样会不会太高调了？这会儿正是上班早高峰，万一被人拍到……要不你找个僻静的地方把我放下来，我可以用空间传送回去。”
“确定可以吗？”
“嗯，我已经领会窍门了。”
超人飞到山顶，将人放下。
“要不你先走吧，你这样看着我，我没法集中精神。”这是真话，郝运略感难为情。
“那你小心。”超人顿了顿，不放心地问，“知道怎么联系我吧？”
“嗯嗯，小鱼通讯器我一直随身戴着。”
“那就好。我……走了……”
“等等……”
“嗯？”
“你如果看到铅制的盒子，尽量不要靠近。”
“你……知道？”
“有一种魔法叫预言，我在练习时，好像看到有一天你打开了一个铅盒，突然变得很虚弱……嗯…… 当然也可能是我刚学，看的不准，但还是想提醒你要小心……”
他确实不能透视铅，但是真的会有东西让他变得虚弱吗？超人心里一惊，面上仍旧如常。“好，我知道了。”
“还有……就是……如果你遇到紧急情况，一定一定记得用小鱼通讯器呼我，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马上赶过去。我现在很能打的，一定能帮上忙。”郝运头一次如此有底气。
超人缓缓一笑：“嗯，我记下了。”
终于有机会提醒他注意了。郝运翘着唇目送红披风离开。
红披风远远等在暗处，看他钻进金色的能量圈，平安回到韦恩庄园才真正离开。
第100章
出去溜了一大圈, 史蒂夫还没回电，郝运去训练室做了会儿晨练。直到早饭，布鲁斯才慢吞吞出现, 神色难掩疲惫，看起来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郝运看他胃口欠佳的模样，问：“伤还是不行吗？”
“嗯。”布鲁斯淡淡应了一声, 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
“小哥哥，早啊~”艾达蹦蹦跳跳下楼，送上一个甜蜜的笑容。托马斯、玛莎带着波特、马里奥跟在后边，含笑道了声“早”。
“大家早啊~”郝运回以笑脸，故作神秘道, “我给你们变个魔法，好不好？”
“什么魔法, 什么魔法？”三小只围上来，眼睛闪着星子般的光。
郝运放下叉子, 擦擦嘴：“这个魔法叫做‘天灵灵，地灵灵，今天我能看见你’。”他说完，故意做了个复杂花哨的手势, 默念咒语，手指对着布鲁斯、托马斯、玛莎、三小只挨个点过去。
正好阿福进来，他脸上的笑容更大：“来得早不如来的巧，阿福一起来。”说着对阿福也是一点，随后拍拍手，“好了。”
阿福猛地停下脚步, 布鲁斯手中的咖啡杯险些掉落。
“什么叫‘天灵灵，地灵灵, 今天我能看见你’？”三小只脸上全是不解。
“你们还没有跟大哥哥和阿福说早安呢？”郝运笑着引导。
三小只不明白，但还是乖乖齐声问好：“大哥哥早上好，阿福爷爷早上好~”
“嗯，早上好。”布鲁斯声音透着一丝哑然，目光越过三小只定定停住。
“嗯，你们乖~”阿福一向冷静的脸上露出几分失态。他转头微微躬身，尽管努力克制，可声音里还是透出一丝颤抖：“老爷，夫人，早安。”
托马斯、玛莎对视一眼，震惊、惊喜、激动交替在脸上浮现。“阿福，早安。”说完扭头看向布鲁斯，含笑道：“布鲁西，早安~”
“父亲，母亲，早安……”布鲁斯起身哑声道。
“哇哦，大哥哥和阿福爷爷能看见我们了~”鬼精灵艾达第一个反应过来。
“艾达、波特、马里奥，你们想不想看‘三只小猪盖房子’？”郝运笑问。
“好耶，好耶！”三小只拍着小手满脸期待。
“那我们去楼上拿故事书。”郝运牵着三小只走了，将空间留给久违了的一家三口。阿福默默退到一边不起眼的位置。
“布鲁西，不想抱抱我和爸爸吗？”玛莎红着眼睛问。
布鲁斯大步冲上去，张开双臂搂住托马斯和玛莎，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有一滴泪悄悄滑落。
二楼小书房，郝运翻开故事书，找到《三只小猪盖房子》，手在书上轻轻一扫，绘本里的猪妈妈和三只小猪蹦蹦跳跳从书页里走出来。
三小只张着小嘴，眼睛瞪得溜圆，看呆了。
猪妈妈看着三只小猪，温柔又郑重地说：“哼哼，孩子们，你们……”
郝运退出小书房，悄悄关上门，回到楼下。一家三口已经转移到客厅，托马斯正在哈哈大笑，玛莎和布鲁斯唇角则勾起相似的弧度。他在楼梯口停住脚，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托马斯眼尖，看到他马上招手：“快告诉我们你怎么做到的？”
郝运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昨天在梦中，有幸跟着一位大魔法师学了一点魔法，这个叫显灵术。”
“哎呦，厉害哦~”托马斯满是赞叹，随即又好奇道，“你都学了什么魔法？”
“各种各样都有吧，挺杂的，我还在慢慢摸索中……”
“托马斯，咱们去看看艾达他们吧。”玛莎立马阻止丈夫几乎要溢出来的好奇心。
托马斯正要说什么，看到妻子的眼神，只好改口：“改天有时间你一定要给我展示展示。”话音还未落，就被玛莎拉走了。
“好的，托马斯叔叔。”郝运笑着一口应下。
布鲁斯慢慢起身：“去书房谈吧。”
两人来到书房坐下。“我刚才有点自作主张……”“今天谢谢你。”两人几乎同时说。
“按我现在的魔法能力应该可以维持一个月，以后可能会更长些。”郝运跟着说。海德说魔法的强弱主要依赖于精神力，而精神力在实践过程中会慢慢增长。
“这已经很好了。”
“你伤在哪里，我学了点治愈术，说不定有用，如果你不介意我第一次实践的话。”郝运主动道。
布鲁斯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是腰上的旧伤，天冷了，就这样。不着急伤，先说要紧事。”
郝运刚开了个头，有电话进来。“喂，史蒂夫。”
“抱歉，手机放在健身房的柜子里，我刚看到，这么早是有什么急事吗？”
“是关于你的老对手，我想我们最好当面谈。”郝运隐晦地说。
电话那头先是呼吸一顿，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哪里碰面？”
郝运看看布鲁斯，布鲁斯点点头。“方便来韦恩庄园吗？”
“好，我尽快过去。”
郝运挂断手机，说：“唐纳德最好也能一起。”
布鲁斯点点头。郝运发了一条消息出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现在加上我一共四个人，你看你？”他迟疑着问。
布鲁斯略一沉吟：“这次我做后援支持。”
郝运并不意外：“好的。”说实话目前的组队足够了，他想了想还是提了一嘴，“神盾局的弗瑞，你怎么看？”
“官方的组织……”布鲁斯露出一点玩味的笑。
这是不想有过多交集。郝运明白了。确实，即便弗瑞本人将人类的安全视为毕生奋斗的目标，但他的态度不可否认的带着“随时而变”的尿性。大危机时，集结一切可以集结的力量，两只眼睛几乎全闭着；危机一旦解除，两只眼睛恨不得瞪成铜铃，看谁都可能是不安定分子。
“队长对付红骷髅很有经验，先听听他的意见再说吧。”郝运如是说，指了指长沙发，“他们还没来，要不你躺下我帮你看看伤？”
布鲁斯慢慢在沙发上趴下。
“哪个位置不舒服？”郝运念动咒语，将精神力灌注于右手。手慢慢温热起来，带着柔和的光晕。
“腰椎。”布鲁斯闷声道。
郝运将右手按在他腰椎的位置：“我会慢慢增加强度，有任何的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
“嗯……”布鲁斯感到一股温热的力量透过皮肤直达腰椎，痛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麻木，很像理疗时的感觉，但比理疗起效快多了。
“开始痛了吗？”趴着的人肌肉明显紧绷起来，郝运忙问。
“嗯……”布鲁斯声音更闷。
“第一阶段是减缓痛苦，你会觉得轻松很多。第二阶段是深入治疗，这时候可能比平常还要痛，要稍微忍一忍。”郝运更为小心地控制着精神力，额上慢慢渗出细密的汗珠。
“好……”布鲁斯额上也渗出冷汗，发出的几乎是气音。
郝运慢慢收回大半的精神力，只余一点替他做最后的舒缓。“你的旧伤太久了，一次治疗会很痛苦，今天就先这样。以后每天一次，有个三五次应该就大有好转。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郝运吁了一口气：“那就好。等腰椎好了，我再帮你看看其他暗伤。”
布鲁斯笑了一下：“看来我还要给你开一份家庭医生的工资。”
“比起工资，我更想有一天你能卖我一个面子。”郝运心中一动，又怕这要求过分，忙补充道，“不会特别为难你的面子。”
“工资要开，面子也要给。”布鲁斯舒服地合着眼，非常大方地说。
这老板当的，真是太到位了。“谢谢老板。”郝运收起精神力，一脸狗腿，“用不用扶您起来？”
布鲁斯挥挥手，扶着腰慢慢坐起，一边用手帕擦汗，一边问：“你和他……怎么样了？”
“唉……不怎么样？”郝运脸耷拉下来，“他不知道是在忙，还是想先静一静，这两天回信息的速度比以前慢多了，还都回得很简短。”所以他才忍不住跑去偷看，故意招另一个身份过来，除了促进联盟，还想借机多见见人。
“需不需要帮忙？”
“怎么帮？”
“我收到消息，小报记者写了一份关于我们的报道。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当不知道。”
“我们的什么报道？”郝运满脸疑惑。
布鲁斯微微一顿，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份文档。“你自己看吧。”
郝运快速翻看着报道，眉头越拧越紧。“这不是胡说八道吗？不是，写成这样，小报记者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等等，还有我受伤的细节，写得有鼻子有眼的，他们都是哪来的消息？”
“韦恩庄园的人不会乱说。”
“是……唐、纳、德？”郝运咬着牙一字一顿。
“嗯。”
“不是，小报记者怎么会找上他的？”
“现在外界对我们的关系猜测颇多，可能引起了小报记者的关注。唐纳德时不时在韦恩庄园进进出出，被盯上很正常。”
郝运深吸一口气：“不是，除了你用专机接我时高调了一点，我们出去从来没有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行为吧？”
“以前确实只是小范围的捕风捉影，但是前两天拍卖会……”
郝运呼吸一滞，顿觉尴尬不已。“这……也能算？”
“圈里已经认定我们关系不一般，我现在连女伴都找不到。”布鲁斯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他预料到会有些流言蜚语，但没想到有一天竟被强制安上“浪子回头、钟情一人”的人设。以前他不用说一句话，女伴一大把。现在他都主动暗示了，结果一个个仿佛听不懂似的。花花公子的形象碎得快拼不起来了，真是令人头大。
郝运急道：“你怎么不解释呢？”
布鲁斯默默看着他，不说话。
拍卖会确实过于赶巧，这么看倒是有点对不起布鲁斯。郝运干笑一声：“呵呵，也是，解释有用的话，哪还有什么谣言呢？”
他缓缓垂下头，看到一句单独列出的话，又猛地抬起头。“这里边怎么还引用了你说的一句话，什么叫‘没克制住，一不小心嗨过了头’？”
“前天我去参加艺术品展览会，腰伤实在太难受，被人发现了。我按照以往的说辞随便搪塞了一下，大概被媒体记者听到了，就联系到我们身上。”布鲁斯也露出些许无奈。
布鲁斯为了隐藏身份，对外一直是这个人设，不能怪他。千错万错都是唐纳德这个大嘴巴，等人来了一定要揪着好好审一审，怎么能对记者说这么多完全没影的事儿？郝运暗暗磨牙。
“你想好了吗？”
“克拉克知道我是在跟你学习，我也特别跟他解释过，看了报道也不会相信的吧？”讲真，为了挽救他的爱情，老板亲自上场帮忙，真的很够义气。但郝运觉得这招恐怕不太行。
“不相信归不相信，但只要他爱你，就会忍不住多想。你现在最重要的不就是打破他的‘冷静’吗？”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但是他会难受的……”最关键的是他正暗搓搓努力拉近两人的关系，闹这么一出，万一让克拉克单方面有了隔阂，可就得不偿失了。郝运仍是犹犹豫豫。
“那你就继续难受吧。”
“……”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进来。”
阿福推门进来：“少爷，客人来了。”
“好，我们马上下去。”
唐纳德，你完了！郝运气势汹汹直冲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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