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饱饱睡了一觉,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得到不错的恢复。郝运看看旁边空着的位置，以为又睡过了，打着哈欠晃出卧室, 一眼瞧见挽着袖子煎鸡蛋的克拉克，忙用手掩住哈欠。
“早啊，宝贝。”克拉克满脸笑容。
“早～”
一大早就这么热情, 让人怪不好意思的。郝运垂下眼生怕不小心来个四目相对。他不禁暗自唾弃自己，这恋爱怎么越谈越害羞了呢？
“快去洗漱，早餐马上好。”
两眼一睁，幸福就在眼前！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不，或许从今天开始应该换个说法——今天又是好运的一天！郝运捂着怦怦直跳的胸口, 飘进洗手间。
等他拾掇好出来，不大的餐桌上已摆好早餐。冒着热气的牛奶氤氲着温润的奶香, 金黄的煎蛋边缘凝着一圈诱人的焦花，培根被煎得肌理收缩、边角微卷, 泛着油亮的深棕光泽。吐司烤得恰到好处，两面都带着淡淡的焦黄色。翠绿的生菜叶和鲜红的圣女果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克拉克从冰箱里拿出两瓶酱：“还有花生酱和草莓酱，想吃什么味的, 我来给你弄。”
“你还要上班，我自己来就好。”郝运自觉在有垫子的椅子上坐下。
克拉克跟着坐下，边抹花生酱，边说：“西装已经拿去干洗了，我下午直接过去取回来，再送你参加庆祝会。”
“这样你会不会太赶了？干洗店在哪, 我自己去取好了。”
“没关系，今天只有一个采访, 应该可以提前收工。你前段时间那么辛苦，好好在家休息。”克拉克说着递出抹好酱的吐司，“尝尝好不好吃？”
郝运直接就着咬了一口：“你快吃吧，别晚了。”
抬眼瞥见客厅里的蓝玫瑰，环顾一圈没找到想找的东西，遂疑惑道：“昨天不是还有个神秘礼盒吗？”
他的记忆只到抢克拉克酒杯里剩的红酒底喝，大概是哭太久脑子缺氧，大半瓶下肚就直接断片了。不过到底是两万一瓶的好酒，今天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
“糟糕，落到电影院了。”克拉克决定来点善意的谎言。
既然忘了就不要再提了，不然看到的又是一个慌张害羞手足无措的小红人吧。虽然宝贝平时看起来热情主动，要亲要抱挺缠人的，但一到那事上便透出东方人骨子里的含蓄与内敛。伴侣间适当的逗弄是情趣，太过火把人惹恼就不太妙了。
郝运忍不住露出可惜之色。
“要不我今天过去问问，看能不能找回来？”克拉克试探地问。
那样的盒子那样的包装，自己应该能复刻一份出来吧？
“估计早就被当做垃圾收走了。我只是看服务小姐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有点好奇罢了。”
克拉克适可而止，快速吃完早餐，起身顺手把餐具洗了。“我去上班了。你吃完就回房间休息，不用收拾。中午——”
“我不会饿着自己的，克拉克爹地。”郝运做了个鬼脸。
克拉克无奈地笑笑，拿出一串钥匙递过来：“这是公寓的钥匙，你收着。”
郝运接过来，送他出门，看他开了门却回身杵在门口，以后还有什么话要交代。“克拉克爹——”
“别这么叫我，除非你想让我翘班。”克拉克眸色一深。
郝运立马端住脸，看起来要多正经有多正经。他只是觉得克拉克什么都考虑得很到位，体贴到简直把他当成小baby照顾，甜蜜归甜蜜，也会觉得有点点负担，才故意用这种玩笑的叫法。根本没想到这么叫会让人产生别样的想法。好吧，以后开玩笑也得悠着点，不然受罪的还是自己。他不禁怀念起纯谈的时候，哪怕自己闹得再过分，最多被按住亲到缺氧。
克拉克看着只顾发呆的人，只得出声提醒：“不给我一个告别吻吗？”
昨晚哭着索吻的画面一闪而过，郝运耳根一热，仰头快速在唇上啄了一口，却被一把捞进怀里。
“等我回来。”克拉克紧了紧手臂才松开。
郝运吃完早餐，实在无聊，决定回布鲁克林的公寓一趟。路上给史蒂夫发了条消息，得知他在公寓附近的健身房，便准备绕过去见一面。
史蒂夫正在沙袋前挥汗如雨，看到郝运来了便停下手里的动作。他上身只穿了一件紧身背心，澎湃的肌肉上布满汗水，男性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今天没事，等你训练完，不着急。”郝运有些懂托马斯为啥特别要美队露肌肉的照片了。
“不错，变化很大，要不要打一场？”史蒂夫发出邀请。
“今天不行，改日一定向你好好请教。”郝运的笑里含着微微的尴尬。
史蒂夫也不勉强：“今天练得差不多了，东西在家里，等我冲个澡。”
郝运站着玩了没一会儿手机，史蒂夫便出来了。两人边走边聊，他看史蒂夫刻意放缓脚步，明白对方是在照顾他，脸上不禁一热。
“唐纳德怎么样，没惹出什么乱子吧？”郝运有意转移话题。
“别的都还好，就是总叫我出去喝酒。”
“他是个大酒缸，多少酒都不够填的。”
“我听他说了很多你的事。”史蒂夫顿了顿才继续道，“你要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史蒂夫恐怕也觉得自己可能被胁迫控制了吧？郝运心里生出感动：“我是自愿的，我想变强，强一点，再强一点……”
“我感觉你藏着很多心事。如果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不要跟我这个朋友客气。”
“史蒂夫，谢谢你。如果有需要，我一定不会跟你客气。”
“有时候太着急也不是一件好事。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慢慢来，你不是一个人。”
郝运仰头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缓缓道：“我有种不详的预感，外患要来了。”
史蒂夫神色一凝：“既来则战。”
这就是战士的力量吗？是啊，担忧又能怎样？焦虑又能如何？除了扰乱心绪什么也改变不了。郝运感觉自己受到鼓舞，精神为之一振，重又露出轻松。
“这样才对。你刚才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有一瞬间我竟觉得你仿佛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郝运犹如被重锤砸下，心头一惊。他也不知道自己算哪个世界的人，两个世界，哪个为真，哪个为假。他究竟是不小心误闯进来的意外来客，还是也是一个被命运之线牵着的木偶，必须完成早已编排好的表演？只有一点他毫无疑问，那个世界的爸妈和这个世界的爱人朋友，都在他的生命里泼墨挥洒，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鲜明印记。
世界的真假并不重要，心之所系即为真。他只要在乎人就好了。郝运低头掩住脸上复杂的神色。
史蒂夫似乎并没发现他的变化，继续说：“刚认识你时，你眼里有光，看起来鲜活明亮，现在却眼底蒙雾，似乎身负枷锁。”
郝运故作老气横秋：“可能是成熟了吧。成年人的世界，总有各种各样的不如意。”
“你刚大学毕业，正是最好的年纪，别学我们老年人。”史蒂夫换上轻松的语气。
“好的，史蒂夫爷爷，你也是正闯的年纪。”
两人禁不住都笑了。
郝运去史蒂夫那里取完东西，又回公寓收拾了几身常穿的衣服，出门前看见桌上萌哒哒的红披风摆件，忍不住揣进兜里。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44路公交车擦身而过。他顿住脚，犹豫了一会儿，才穿过街道，走进公共电话亭，按下一串记忆中的数字。
“你好，哪位？”
“弗兰克。”
“是你？”
“有空见一面吗？”
“什么时候？”
“半小时后，大桥公园。”
大桥公园西南角，郝运坐在长椅上，慢条斯理揪着面包，圆滚滚的鸭子挺着脖子，黑豆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似乎随时会拍着翅膀冲过来。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男子慢慢踱着步靠近，在另一边坐下，仿若秘密接头的特工。
“好久不见。”
“抱歉，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现在才来见你。”郝运说。
“别这么说，你是我和珍妮的大恩人。我看到你被人袭击住院的新闻，想去看你，又不敢过去。你看起来变化很大，还好吗？”弗兰克掩在鸭舌帽底下的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俨然一副一旦有人靠近就马上终止谈话的架势。
“还不错，换了一份不错的工作，还谈了一个很喜欢的男朋友。”
“网上说的是真的？”弗兰克忘了警惕，只余震惊。
“我在韦恩集团工作，男朋友另有其人。”
“郝先生，恭喜你。”一旁的珍妮满是替他高兴的喜悦。
“珍妮，别这么客气，叫我郝运就好。”
“弗兰克，珍妮一直陪着你。”
“我知道，我有感觉。”弗兰克望着珍妮所在的位置，眼神里满是温情。
“以后有什么打算？”
“找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照顾好我的父母和珍妮的妈妈，有时间和珍妮一起度度假，按我们以前计划的那样生活。”弗兰克语气里含着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那很好啊。”郝运迟疑着还是说出了口，“我想请珍妮帮一个忙。”
“什么忙，只要我能做到。”珍妮马上道。
“如果你看见有什么心愿未了的鬼魂，可以带过来找我。但是我有附加条件，需要拿一个人的信息来作交换。”
“你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珍妮一眼发现问题的关键。
“算是吧。”
“如果只是查一个人的信息，我可以帮你。”
“谢谢你，珍妮。我需要的是他所有的信息，尤其是未来的行动计划，只有你可能不够，我也不能自私地让你一直帮我。”
“是谁？”
“莱克斯·卢瑟。他在作什么研究、有什么动向，大事小事一切一切，越详细越好。”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珍妮郑重道。
“谢谢你，珍妮。”郝运吁了一口气。
“我也可以帮忙。”弗兰克趁势说。
“这么秘密地调查一个人，你不觉得我在搞商业竞争或者什么别的目的吗？”郝运好笑道。
“你是好人，这样调查他，只能说明他是坏人，还极可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蛋。”弗兰克站边站得清清楚楚。
“谢谢你相信我。”郝运深吸一口气，不放心地交代，“他这个人很危险，你千万不要参与进去。”
“车上那几个鬼魂呢？上次在FBI见过后，再也没碰到。”珍妮问。
“有了却心愿离开了，还有一个哥哥和姐姐我也不知道去哪了。”
“怪不得那天庭审的时候他们都没来。”现在只有自己能帮忙了，珍妮在心里下定决心。“怎么找你？”
“预报说下周一是个大晴天，日落公园的日落应该很美。”
郝运将撕好的面包屑往湖里一抛，鸭子们扑腾着翅膀挤作一团，水面顿时溅起细碎的水花，抢到面包的就得意的甩甩头，没抢到的就气嘟嘟地追着同伴“嘎嘎”叫，惹得他笑出了声。
同伴侣分享一件有趣的小事。他猛然想起昨晚的电影里有这样一件事，心随意动，掏出手机拍照发送：[一件有趣的小事~]
第82章
韦恩集团直接包了整座五星酒店来举行收购庆祝会, 原太阳集团旗下报社、电视台、广播全员参会，外地赶来的员工已经提前安排入住，本市员工即便不住也会整晚保留房间。酒店外车流如织, 越靠近酒店越是堵得一动不动。
“只剩几百米，别拐进去了，就在这里停吧。”郝运看着人行道上三三两两结伴往酒店走的人, 也准备提前下车。
“没什么事，当多陪你一会儿了。”克拉克拨下转向灯，拐进酒店一侧的车道，“可惜明天我休息，你却不能休息。”
郝运看一时半会儿到不了门口, 索性聊起想了一路的事：“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我想用我们共同的名义资助一个高中生。”
“这是好事。”克拉克立马赞同，“怎么会突然想资助高中生？”
“想到以前自己为学费生活费发愁的日子, 现在便想在能力范围内帮帮别人。”
原谅他的自私。他并不是什么突发善心的慈善家，他是有计划有目的的帮助。郝运垂着眼自嘲地想。
“哪个学校的学生, 什么情况？”
“皇后区的中城高中，叫彼得·帕克，是个成绩优异的小男孩。从小父母双亡，由叔叔婶婶抚养长大, 前些日子叔叔被一个窃贼杀害，现在和婶婶相依为命。他婶婶没有稳定工作，身体也不太好，学校的奖学金只够支付学费，生活费要自己想办法做兼职挣。以后还有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小小年纪就要承担这么重的经济压力，所以我才起了资助的心思。”
克拉克立刻共情了。“你准备一个月资助多少？”
“他住在婶婶家, 不用住宿费，其他生活费、交通费、学习费、通讯费杂七杂八, 我想要么先一个月2000块？”
“好，那我们一人一半。”
“什么你的我的，用家庭储备金就好了。”
“既然是共同资助，我也得出一份力，不是吗？以后我会把工资分成四份，一份寄给妈妈，一份生活自用，一份资助学生，一份放进我们的储备金账户。”
“那你压力会不会有点大？”
“有压力才有动力，我现在挣得确实不多，但是我会努力工作，争取多拿奖金多加薪水。”
“那新房子的租金你就不要再跟我争了。咱们分工明确，我负责出钱，你负责布置好我们的新家。”郝运不容拒绝道。
“好，不跟你争，谁让宝贝比我厉害呢！”
宝贝宝贝的，叫得真让人脸热。郝运转移话题：“明天周末，有什么计划？”
“找中介看房子，早点把房子弄好，我的郝郝才方便住进来呐。”克拉克笑着说。
脸更热了。郝运扭头佯装看车外的景色。
克拉克压住唇角：“我准备再抽点时间去看看那个小男孩的实际情况。”
郝运立马回头：“嗯嗯，这样最好不过了。他好像是个蛮内向腼腆的男孩，在学校不太受同学待见。这个年纪的小男孩肯定有很多烦恼，家里现在又没有年长的男性引导，要是有人多关心关心他，也会少点迷茫和痛苦吧。”
克拉克又共情了，点点头认真道：“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金钱投资、感情投资双管齐下，应该可以顺利拿下小蜘蛛的吧。郝运暗暗舒一口气。
车子龟行到酒店门口，后边一辆辆车排长队等着，他匆匆照着克拉克的嘴唇亲了一口，便开门下车了。
皇后区不远，与其再跑一趟纽约，不如直接过去看看情况。克拉克调动超能力，等锁定那位名叫彼得·帕克的高中生后，他不禁微微挑眉。这小家伙走路、呼吸、脉搏、心跳都很不一般。
郝郝关注和交往的人似乎都很厉害。克拉克带着沉思将车子停在彼得·帕克兼职的披萨店附近。
正是吃晚餐的时候，小小的披萨店人满为患，嘈杂喧嚷。克拉克推门进去，环顾一圈没找到空位，考虑着要不等会再来，却被一道热情的大声拦住：“先生，一个人吗？那位先生吃好了，您稍等一下，我马上收拾好。”
克拉克分明看出这是故意用大喊充热情，以掩饰不擅与人打交道的局促。还不待他回答，果然有一个胖男人站起来。
“您跟我来。”带着黑框眼镜颇显书呆气的男孩努力堆起笑，有点假但能看出在竭力展示真诚，大概是怕自己的微笑服务不到位被老板扣工资。
克拉克被引着坐下，看着男孩那用作掩饰的平光镜，暗自一笑。
男孩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餐桌，一边流利地报出一串披萨名。“本店招牌披萨有玛格丽特披萨、那不勒斯海鲜披萨、芝加哥深盘披萨、纽约风芝士披萨、夏威夷披萨、四季披萨、魔鬼披萨、经典意式披萨、美式豪情牛肉培根菠萝‘火山’披萨——”
“就这个‘火山’披萨来一个。”克拉克忙道。
“好嘞！”男孩答应得干脆，目光飞快扫过来客的身形，估摸对方的食量，“您的话，十寸怎么样？”
“可以。”
“您要喝点什么吗？本店招牌饮品有——”
“水，一杯水就好。”
“好嘞！”男孩笔尖在菜单上刷刷游走，很快记好，又补充道，“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话音未落，他已经转向后厨窗口，快速报完桌号和单子，转身又投入到忙碌的服务中。
庆祝会中心现场，布鲁斯韦恩正在做开场发言。由于参会规模达数千人，核心场地席位均为高管级别人员，其余参会人员则通过大屏幕同步观看发言。
郝运陪巴伦·杜邦站在外围，看他全程带笑，忍不住低声问：“一手创办的报社就此易主，不会觉得遗憾吗？”
“太阳日报还是太阳日报，只是换了控股方而已。”巴伦·杜邦说得洒脱，“有韦恩集团这样实力强劲的资方，我想报社后续的经营只会更加纯粹。”
郝运点点头没说话。
“以后都决定跟着韦恩先生了吗？”巴伦·杜邦问。
“看老板安排，需要我就跟着，不需要再说。”
“你是个干记者的好苗子，可惜了。”
“记者也好，助理也罢，对我而言只是一份工作而已。”
“也是，你的天赋不应该浪费在这些地方。”
“杜邦先生，您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吧。”
“人体实验没那么简单。”
“嗯，我知道。”
“我有几个朋友想介绍你认识。”
“……”郝运做了一次深呼吸：“你不是一只无聊到数墙缝的孤鬼吗？”
“在太阳大厦确实是这样。”
郝运咬牙低语：“你当时问我是不是像蜘蛛侠一样被咬了一口才有的奇遇，我就应该怀疑你。”
“我当时看你那么排斥我，担心说多了吓着你。”
郝运继续深呼吸：“你出不了大厦也是假的咯？”
“这是真的。”
“那你怎么结交的鬼朋友？”
“我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进行精神交流。”
“你还是个拥有心灵感应能力的超能鬼咯？”
“郝运，抱歉，我本来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慢慢告诉你，谁知道后边发生了那么多事。”
“我现在可不干免费服务的事，得拿我想要的信息交换才行。”
“可是我没多少时间了，只能拜托你照顾他们。”
“照顾？”郝运直觉有什么大坑等着自己，不禁自嘲道，“我连点儿真话假话都分辨不出来，哪有那么大能力照顾一群鬼？”
“他们很可爱很乖的，只是喜欢听摇篮曲。”
“……”所以这是小孩鬼了？郝运头皮都麻了。
布鲁斯的发言结束了，郝运微笑着鼓掌。谁承想一眨眼的功夫就被团团围住，被迫收了一堆各式各样的烫金名片，他实在不想应付那些人精一样的高管，找了个理由脱身。环视一圈，没瞧见巴伦·杜邦，只好先躲进一个隐蔽的露台。
“嘿，我们的大红人怎么跑到这里躲清闲了？”朱莉举着香槟，突然跳出来。
“朱莉姐，你就别拿我取笑了。”
朱莉收起笑：“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呀。”话音还未落，郝运就发现她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一时不明所以。
“公司都在传你是老板养在庄园里的金丝雀，收购公司也是为了你。”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郝运顿时哭笑不得。
“我原本不相信，可今天见了你……”朱莉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轻轻抿了一口冰冷的酒液，才继续说，“你没有不开心，我也就放心了。”
这误会闹得也太大了。朱莉不是无关的人，还是有必要澄清一下。郝运无奈地问：“你怎么又相信了？”
朱莉指指自己的右耳后边。
“耳朵怎么了？”郝运更加疑惑。
“怪不得你这么就出来了。”朱莉先是恍然，立马又一脸愤愤，“他明知道今天是庆祝会，怎么还这么过分？真喜欢你就该大大方方地承认，弄成这样不是平白让你被人非议吗？”
“等等，你让我捋捋。”郝运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弯儿，下意识摸了摸耳后。那晚的记忆突然浮现，当时他疼得直发抖，克拉克为了安抚他，一直亲他耳朵来着，可能是那时留下了痕迹。
老天爷，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看到了。他的脸上立刻染上一层薄红，结结巴巴地问：“那个……那个……很明显吗？”
“还好吧，不凑近不太看得出来。”
郝运暗暗舒一口气。
“要我说，你也别太当真，免得将来伤心。”朱莉立刻启动好闺蜜模式。
“朱莉姐，我跟老板不是——”
“不是真爱最好，大家各取所需，好聚好散。他老是老点，但胜在帅气多金又大方，你也不算吃亏。”
“……”郝运捂住额头：“我是有男朋友，但不是老板。”说着翻出他跟克拉克的合照，怕她不相信，还特意找了一张亲密照。
“嗯？”朱莉顿住，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缓缓问，“所以现在是老板爱而不得？”
“……”
“不然为什么那么高调地接你转院？说你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把你养在韦恩庄园？现在又带进带出？”
“有没有一种可能，老板只是单纯赏识我的才华？”
“……”
朱莉瞪着眼消化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你还真是个超级幸运儿。”
你这略带遗憾的表情又是什么意思？
第83章
点单、上菜、收拾狼藉的桌面、招呼刚进门的客人……男孩像个上了发条的小陀螺, 在不大的店里来回穿梭，脚下生风，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好几次, 他双手各端着一盘还冒着热气的披萨，胳膊肘上还稳稳搭着两盘，滚烫的烤盘边缘几乎要蹭到他那结实的小臂, 可他却像浑然不觉，脚步轻快地将食物送到客人面前。
有客人只顾着和同伴说话，手肘一歪碰倒了桌上还未开封的啤酒瓶，眼看就要瓶碎酒洒，男孩出脚往上轻轻一勾, 伸手稳稳接住，悄悄将它摆回安全的位置, 全程没惊动正聊得兴起的客人。
有食客盯上了斜对面客人的钱包，趁对方起身时顺手牵羊, 刚要结账就被男孩不小心撞到。男孩一边赔礼道歉，一边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回钱包，后来借着送餐的机会，又默默把钱包塞回了失主口袋。
每妥善处理完一个这样的小插曲, 男孩都会偷偷抿抿嘴，翘一下嘴角，一副藏不住的小得意。
他这些小细节、小动作，普通人根本察觉不了，可在克拉克眼里只是电影里的慢镜头罢了。
做服务生的，总免不了遇上几个难缠的客人。面对客人劈头盖脸的呵斥和故意刁难时, 男孩尽管攥紧双拳，脸也涨得通红, 但还是努力克制住了。他这年纪正是冲动的时候，凭他的身手，大概只需轻轻一拳，就能够让对方吃个大苦头。可他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全程垂着头，一遍遍地鞠躬赔不是，始终没让那股子少年意气冲破理智的闸门。
有个客人喝得醉醺醺的，嘴里骂骂咧咧，污言秽语不堪入耳，说着说着还莫名其妙把火撒到男孩家人头上。男孩气得双眼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眼看就要压不住火气。
一旁的克拉克实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步稳稳捏住醉酒客人的手腕，声音沉得像块铁：“先生，您喝多了，该回家了。”醉酒客人本还想发作，抬眼瞥见他魁梧的块头，到了嘴边的脏话又不情不愿地咽了回去，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这时，一直坐在收银台里冷眼旁观的老板娘终于坐不住了，连忙堆着笑脸过来打圆场，一边赔着不是，一边半拉半劝地把醉酒客人拽去结账。
男孩松了口气，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了句“谢谢”。没过一会儿，又端来一杯冰镇柠檬红茶，带着点局促说：“这杯我请您喝。”
克拉克还注意到男孩的格子衬衫洗得发白，牛仔裤的裤脚也磨出几个破洞。收银台靠墙位置放着一个边角磨破的双肩包，里头除了几本高中课本，还有一件灰扑扑的战衣。他的目光在一个旧笔记本上多停留了一会儿，里头的字迹很潦草，好像突然想到被匆忙记下的小灵感，最新一页记录的是：如何用静电原理制作粘性更强的蛛丝，如何利用生物电流增强蜘蛛感应的灵敏度。
男孩的身份不言而喻。克拉克感到意外的是，纽约的蜘蛛英雄竟然还是个未成年的高中生。
他吃完披萨结账时，特意递了一张二十美元的小费过去。男孩又惊又喜，脸上还带着几分无措的惶恐，直到送他走到店门口，嘴里还在磕磕巴巴地反复道谢。
克拉克没有回家，坐在车里一边等男孩，一边和郝运聊天。
[克拉克，我又中奖了（震惊震惊震惊）……]
[还是一个超级大奖……]
[关键是连中三次，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人暗箱操作……]
韦恩集团保持了一贯慷慨大气的作风，为欢迎新成员的加入，除了每人一份高端伴手礼，还设置了诸多奖项。什么高端数码组合奖、豪华家庭家电套装、环球豪华旅游套餐、高端养生疗养套餐、继续深造奖学金、亲情陪伴服务奖，从物质激励到体验享受，从职业发展到情感关怀，势必全方位提升新成员对集团的认同感与归属感。
当大屏幕上显出今晚最后一个大奖的中奖人是郝运时，朱莉看向他的眼神又不对了。郝运撑着笑被请到主持人身旁，负责抽奖的执行总裁冲他点头微笑，那模样要多友善有多友善。
中大奖很开心，大奖是价值百万的“驰骋人生豪车奖”更开心。但是面对几千道投注过来的各色目光，当然大部分只是隔着屏幕行注目礼，郝运还是没有勇气就这么直接领了。虽然心痛，但考虑到这只是现在一个月的工资，而且自己也不会开车，也就没那么痛了。
于是他拿着话筒装模作样地表示：“能获得这份殊荣，我倍感幸运。如今我已暂别太阳日报，今晚这份奖项理应属于在座的各位。所以，我想把这份好运传递下去，重新抽取今晚的幸运大奖！”
全场沸腾了，等大屏幕再次出现“郝运”的名字时，气氛为之一凝，数千双眼睛里闪烁出来的八卦之光几乎凝为实质。主持人高情商地救场：“看来今晚最大的幸运儿已经产生，郝先生，我可以跟您握个手吗？”
呵……呵呵……好运来的时候真是挡也挡不住！但是能不能不要来得这么猝不及防？郝运强装淡定，配合主持人当了一回沾好运吉祥物。
有工作人员跟主持人耳语两句，主持人立马宣布：“接最新通知，今晚的‘驰骋人生豪车奖’增设一个获奖名额，究竟哪两位幸运儿能获此大奖呢？下面有请韦恩先生亲自抽取。”
全场重又沸腾，欢呼声几乎掀破屋顶。
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郝运赫然在榜，这豪车大奖简直焊死在身上。
很多自以为知情的人，猜测老板可能惹人不开心了，这才想出的哄人把戏。结果人家不领情，转手就把豪车送出去。原以为他们只是两人play的一环，没想到老板直接大手笔送一辆赔一辆。尤其最后竟然亲自上台抽奖，摆明了是强送，你不收也得收。那个“赔一辆”的家伙可真是走运啊！
至此没人相信这场戏剧性的三连中里不存在猫腻。不管众人心里怎么想，鼓掌的时候比自己中了豪车还高兴。豪门老爷和平民小子的爱情故事就是这么带劲儿啊！
克拉克回：[看来以后真的要叫宝贝Lucky了。]
你才是我的Lucky。郝运动动手指，在“My Love”的备注后加上“My Lucky”。
“呦，真是一会儿都离不开男朋友。”朱莉酸酸地说。
“等你找到对的人，说不定比我还夸张。”郝运收起手机。
“哼，男人只会影响我进步的速度。”朱莉一脸不屑，看到餐台上精致的小点心，立马给自己夹两个，又要给郝运夹。
他连忙阻止：“甜点我就不吃了。”
“酒也不喝，甜点也不吃，这个太油，那个太重口。你还真要过苦行僧的生活啊？”
“不然老板怎么看重我？”郝运悄悄咽咽口水，心里想吃得要死，面上还得装出不感兴趣的样子。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做老板助理得严格控制饮食。”朱莉摇摇头，“偶尔偷吃一次没事的，又没人看着你。”说着又要给他夹。
“哎呦，你就别引诱我了，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再也不乱吃了。”
“好吧。”朱莉看他坚决的样子，不再勉强。
男孩背着书包走出披萨店时，已经九点半。他快步穿过两条街，走进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换上店员的制服，又一头扎进了新的兼职里——看这架势，怕是要熬到第二天清晨。
克拉克把车停在街对面一个隐蔽却能看清便利店门口的位置，静静等着。
郝运坐布鲁斯的车回韦恩庄园的路上，朱莉还特意发了一条短信来问：[老板对你真的没意思？]
[你不是才说过我是超级幸运儿……]
[……]
[你和老板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又开始了，大家聊得好兴奋，仿佛亲眼见过一般，连我这个知情者都无力反驳……]
[哼，总有一天他们会知道我是靠实力上位！！！]
[……]
讲真，他也觉得今天的发展有点过于离谱。于是扭头看向后座，弱弱地问：“老板，今天真的没有内幕吗？”
“你觉得呢？”
“……”也是，车子早就承诺过了，大总裁若想额外奖励，直接打钱就是，何必选择这么迂回还容易被人诟病的方式。
“要不我的奖就算了，反正我还没有驾照。”郝运面对后座传来的压迫目光，越说越小声。糟糕，老板貌似并不需要他帮忙省钱。
“可以折现。”布鲁斯语气沉沉。半晌，他又补了一句：“从明天开始，新加一门课程。”
“好的，老板。”郝运麻溜应下。
算命先生说的“顺风顺水，好运连连”，他直到此刻才有了切身的体会。而这恰好就发生在和克拉克亲密接触之后，莫非克拉克就是他的人形转运机？沾得越紧越能好运加倍的那种？不过，他这定向触达的好运方式还挺特别的，哈？
郝运正沉浸在自我YY中，突然看到不远路口有道熟悉的身影，遂对着司机厉声道：“快停车！”
车子猛地刹住，他被惯性带得往前一荡，不免心有余悸地咽咽口水。
路前方空空如也，连只野猫都没有，司机不禁惊疑地问：“怎么了？”
“老板，我得下车处理点事情，麻烦在前边路口稍微等我一会儿。”郝运解开安全带气冲冲走下车。
布鲁斯淡淡吩咐司机：“听他的。”
第84章
“杜邦先生, 大半夜的，你站到路中间，要吓死……谁~”郝运低声咬牙, 待看清楚旁边的三个小萝卜头，尾音立马转了几个弯，语气变得温和起来, “我是说半夜怎么能带着小朋友出来呢，万一吓着他们可怎么好？”
可惜刚才他那凶巴巴的样子已经吓到小萝卜头们，这会儿正争相往巴伦·杜邦身后躲藏。
“这是郝运哥哥，是个很好很温柔的哥哥。”巴伦·杜邦弯下腰，一脸慈祥地哄道, “快叫哥哥。”
三小只里两个男孩，一个女孩。最大的是个男孩, 看起来有六七岁，剩下两个小的大概四五岁模样。他们怯怯地探出脑袋, 乖乖喊了声“哥哥。”
“嗨，你们乖~”郝运拿出生平最温柔的语气，甚至不自觉微夹。话音刚落就不自在地咳了两声，他果然不擅长同小孩打交道呐。
“哥哥, 你是跟我们一样的吗？”最大的男孩仰着苍白的小脸，好奇地问。
“不，哥哥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可以看到我们。”巴伦·杜邦语气里满是耐心与温和。
“真的吗，太棒了。”扎小辫的小女孩眨着黑葡萄似的眼睛，脸上却没有活人的气息。
“以后跟着哥哥好吗？哥哥可以给你们唱摇篮曲。”
“咳咳……”他不会唱什么摇篮曲啊！但是拒绝的话终是没能说出口。
“爷爷呢？”
“爷爷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呜哇哇……我不要离开爷爷……我要跟爷爷一起去……”扎小辫的小女孩率先哭了起来。小一点的男孩撇撇嘴也要哭, 只有大一点的男孩小嘴抿得紧紧，脸上露出沉思的神色。
“艾达乖, 不哭啊。艾达不是想住城堡吗？哥哥家里有城堡，有滑梯，有秋千，还有小火车——”
“可是没有爷爷呀，艾达不傻，艾达聪明~”艾达抽抽搭搭。
“爷爷知道艾达最聪明了。艾达不是一直想找爸爸妈妈吗？跟着哥哥就可以见到爸爸妈妈了。”
“真的吗？”艾达眼睛一亮。
“爷爷从来不说假话。”
“那我要是想爷爷了怎么办？”
“找到爸爸妈妈，就可以来看爷爷了。”
“那我们说好了。”艾达伸出小指，“拉钩~”
“拉钩。”
“哥哥，哥哥，你带我去找爸爸妈妈吧，艾达好想好想他们~”艾达想要拉住他，手指却从他的胳膊穿过。
两个小男孩也仰着头满是期待。
郝运眨眨眼，蹲下身子，尽量让语气温和：“跟着哥哥就要听哥哥的话哦~”
“艾达乖乖，艾达听话~”
“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波特。”大一点的男孩回道。
“我叫马里奥。”小一点的男孩略显害羞地说。
郝运站起身：“我先去打声招呼。”说完便快步朝车子的位置走去。
五分钟后，他折返回来：“先跟哥哥去前面那辆大车车，好不好？那里有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呃……大哥哥，他会讲很好听的睡前小故事。”
布鲁斯，我也是没招了，哄小孩我真不擅长啊。郝运一边忽悠小朋友，一边在心里赔罪。
三小只看看爷爷。“快去吧~”巴伦·杜邦挥挥手。
“爷爷再见~”
鬼魂无法牵手，三小只还是做出手牵手的动作，蹦蹦跳跳跟着郝运往前走。布鲁斯已经下车等着了。
郝运一个个点过去：“这是波特，这是艾达，这是马里奥。”
“大哥哥好~”三小只奶声奶气，非常有礼貌。
“他们在跟你打招呼，说‘大哥哥好’。”
“嗯，你们好。”布鲁斯微微点点头，打开车门，“上车吧。”
“谢谢大哥哥~”郝运跟着同声传递，当然学不来三小只的语调语气。
三小只排着队，撅着屁股吭哧吭哧爬上车，挤在一起排排坐好，只占据了一半位置。
前头的隔板已经降下来，郝运探进去半个身子，压低声音：“哥哥要去跟爷爷说几句话，你们在这里乖乖等我哦~”
“好的，小哥哥~”艾达最先回应。其他两个则点点头。
机灵的小鬼头。郝运不禁好笑。他抽身出来，冲布鲁斯指了指右边的位置：“这半边还空着。”顿了顿，才补充道，“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给他们讲个小故事？”说完也不管对方应不应，转身大步朝巴伦·杜邦走去。
“说说吧，三个小鬼是怎么回事？”郝运深吸一口气。
“十年前，一辆校车经过太阳大厦附近时发生车祸，他们三个当场死亡。”巴伦·杜邦声音沉痛，“我在夜里听见他们的哭声，就哄着他们进了太阳大厦。这些年，若不是有这几个小娃娃，我真的就是孤鬼生活。”
“怪不得你每次都匆匆忙忙。”
“郝运，他们就拜托你了。”
“你带都带来了，我能怎么办？”郝运语气透着无奈。
“我知道你是一个心地很好的小伙子。”巴伦·杜邦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
他下意识想躲开，又觉得这样不礼貌，强行忍住了，谁知对方突然手腕一转，按住他的头顶。
凉意直窜而下，他感觉脑子里仿佛有条冰冷的小蛇在游动，躲又躲不开，不禁惊慌出声：“你干什么？”
“好人该有好报。我没什么能送给你，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怎么做了鬼就不会尊重人了？”郝运声音里罕见地带上怒气，“一个个的总是不经过我同意，就要在我身上留点东西。”
他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脑子仿佛被放进了急冻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冷，冷得牙齿都在咯咯打战。“你到底在干什么，快点停手。”他咬着牙艰难道。
“什么拿东西交换，我随口说说的。我会照顾好他们，快放手吧。”他的语气又软了。
“你再不停手，我就喊人了。”他作势扬高声音。
“我不想艾达他们看着我消失。”巴伦·杜邦眼神里有请求，更多的是坚定。
郝运猛地意识到什么，露出凶狠：“谁稀罕你的能力，你以为我会感动吗？别做梦了！”
“我说过，我是送上门的外挂。”巴伦·杜邦的身影越来越透明，脸上却带着献祭一般的神圣。
一阵强烈的刺痛钻进大脑，比约瑟夫当时要痛上十倍。他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闭上眼睛，尝试集中精神，想要将痛苦从大脑里赶出去。
“不要抗拒，不要让我的用心白费。有了它，你可以帮助更多的鬼魂。”
“那你呢？你会彻底消失的。”一种强烈的预感浮上他的心头，这些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们是一群无人关注的游魂，连天堂和地狱都视若无睹，只有你看见了我们，你是我们唯一的救赎。”巴伦·杜邦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只剩一道若隐若现的残影，“我只知道，我在做一件值得的事情。”
“够了，现在就够了。”郝运感觉脑海里有道无形的锁链似乎断了，意识仿佛彻底挣脱了牢笼，从眉心的位置向外扩散。周身似乎泛起细微的涟漪，掠过路边正在呼吸的野草，掠过土壤里蜿蜒扭动的蚯蚓。
只追随食物的气息和适宜的温度，好简单而直接的本能。他心里蓦的浮现出这句话。
涟漪还在蔓延，他听到布鲁斯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声音，正缓缓念着：“一只小兔子整天幻想自己变成小鱼、小石头、小花和小鸟，有一天小兔子对兔妈妈说……”三小只则捧着下巴，竖起耳朵，一脸专注，仿佛投入在小兔子的幻想里。他感受到他们的惊奇、沉醉和喜悦。
艾达听着听着却低下头了，嘴里念念有词：“妈妈为什么不像兔子妈妈追小兔子一样来追我？”其他两小只跟着变得闷闷不乐起来。
三倍的沮丧、失落、伤心、害怕、无助一股脑冲过来，几乎将他淹没。他下意识安慰：“因为妈妈不知道艾达在这里。”
“小哥哥~”艾达猛地抬起头，四处望望，脸上露出疑惑，“你在哪，小哥哥~”
“笨蛋，你忘了，爷爷说过，这是隔空交流。”波特皱着小眉毛，略带嫌弃地说。
“哇偶，小哥哥，你像爷爷一样厉害。”
郝运心神一震，涟漪像一张弹性极佳的大网迅速收拢，那些复杂的情绪渐渐淡去，但与三小只紧密相连的感觉却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看起来你已经学会了。”巴伦·杜邦露出欣慰，“我不知道你的极限在哪里，接下来靠你自己慢慢摸索了。再见，郝运。”
“杜邦先生……”郝运怅然若失地望着巴伦·杜邦消失的位置，发出一声苦笑，“唯一的救赎，你也太高看我了。”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胡乱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忍着脑袋里的钝痛，转身朝车子走去。
“小哥哥~”艾达半个脑袋从车窗里直接探出来，拦住要钻进副驾驶的郝运，“爷爷已经走了吗？”
郝运淡淡应了一声。
“小哥哥，你来后边坐呀，车里空间很大，我可以站着。”
“来坐后边。”布鲁斯同时打开车门，看起来要跟他交换位置。
郝运可不敢让老板坐副驾：“那个，坐得下。”说着打开车门在艾达让出来的位置坐下，顺手将她一把抱起来放在腿上。等反应过来刚才干了什么时，艾达已经美滋滋靠在他怀里了。
“……”郝运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双手。
“怎么了？”布鲁斯问。
“我现在不仅能看到他们，还能接触到他们。”
波特和马里奥露出羡慕和渴望。
郝运受不住这样的请求，拍拍另一条空着的腿：“一起上来吧。”反正小鬼又不怕挤。
两只小鬼开开心心上马。
一下子被三只小鬼环绕，除了有点冷嗖嗖，倒也没什么不舒服。三小只却兴奋地不行，一会儿掰掰他的手指，一会儿扯扯他的衣服，一会儿戳戳他的胳膊。他只当自己是人形玩偶，只要动作不过分，由他们去了。
“小哥哥，你身上好暖和，我好喜欢啊~”艾达依恋地靠着他，“晚上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这个不行。”郝运拒绝得干脆。
“为什么？”
“你们不用睡觉。”
“我可以假装睡觉。”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男孩子和女孩子不能一起睡。”
“可是爸爸妈妈就睡在一起呀。”
“结了婚才能一起睡。”
“那你可以跟我结婚吗？”艾达天真地说。
“不行，哥哥有喜欢的人了。”
“那好叭。”艾达噘着嘴对手指。
“那我们呢？”另外两小只眼睛亮了。
“也不行。”
“为什么？”
“因为男孩子要自己睡。”
三小只全蔫了，但也只是蔫了一小会儿。
“小哥哥，我们的眼睛都是黑色的唉~”艾达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小哥哥，我们的头发都是黑色的~”这是不甘示弱的波特。
“小哥哥，我们，我们……”这是吭吭哧哧的马里奥，“都很白。”
“小哥哥，你可以给我唱摇篮曲吗？”
“……”去韦恩庄园的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长了？郝运一个头三个大，突然他灵机一动，低声说：“大哥哥不喜欢太吵，嘘！”
三小只小心翼翼看了看旁边的冷脸大哥哥，委屈巴巴地闭上嘴巴。
夜色越来越深，便利店的客人渐渐稀少，男孩终于得空坐在柜台后，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啃着一个简易的三明治。
突然，男孩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丢下咬了一半的三明治，几乎是瞬间冲进了后面的储备间。半分钟后，一个穿着紧身战衣的身影从后门冲出去，闪电般朝着街角的方向追去。
没过多久，那道熟悉的身影押着一个垂头丧气的抢包客，径直走进警局大门。
这一夜很热闹，男孩始终处在脱衣换装抓坏人救弱者的循环里。据克拉克观察，男孩已初步具备了一名英雄最核心的品质：懂得克制与敬畏，能理智地运用自己的力量。
克拉克回到公寓时，已是凌晨四点半，却毫无睡意，只是下意识地想倒进床铺，从被褥间寻找一点熟悉的气息。刚躺下，就感到枕头下的硬物，他疑惑地伸手去摸，摸出一个小信封。信封上画了两颗小小的爱心，写着——送给挚爱的小惊喜。
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他打开信封，里头竟是几张美队的签名照，还有一把小巧的铜制钥匙——钥匙齿纹细密，看起来像是开保险柜用的。笑容再也压不住。他想，他现在一定笑得很傻。
第85章
韦恩庄园迎来了三小只, 最开心的莫过于韦恩夫妇。玛莎一首轻柔动听的摇篮曲，托马斯一个绘声绘色的小故事，成功笼络住三小只。
郝运摆脱了腿部挂件, 暗暗长舒一口气，他真是怕了三小只的十万个为什么？别看他们年龄不大，语言表述能力却远超同龄的孩子, 问大概是滞留这些年跟着巴伦·杜邦学了不少东西。
脑袋晕沉沉的，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寻着刚才的感觉向外释放精神，最先听到的是托马斯拿腔拿调的声音：“你好呀，小红帽。”
艾达马上奶声奶气地接上：“你好, 狼先生。”
也就托马斯这样的孩子王不怕被小孩鬼缠上吧。他继续往外探，布鲁斯房间里缓缓的踱步声, 附楼里两个佣人的窃窃私语。他无意打探别人的隐私，便任由精神继续向外。老钟楼里老鼠的吱吱声, 庄园外野猫野狗的叫声，路上车辆行驶的声音，桥底流浪汉的鼾声……
脑袋隐隐胀痛，他知道差不多到了极限, 不再勉强自己，缓缓收回外放的精神。他听到马里奥正在小声抗议：“为什么波特可以扮演猎人，我却要扮演被狼吃掉的外婆？”
“马里奥，你敢对大灰狼举起枪吗？”波特问得大声又直接。
“我……我……”
他仿佛看到马里奥扭着小手低着头一副受气包的小模样，不禁会心一笑。
精神力究竟能释放多远，暂时估摸不出来。但有一点基本可以确定, 他靠精神力释放的声音只有鬼魂才能听到，否则布鲁斯不可能毫无反应。
巴伦·杜邦牺牲自己的灵魂赠予他的礼物, 正好是他现下迫切需要的能力。只要搞清楚精神力的范围，有些事就可以亲自打探。接受了这样的大礼，又怎能辜负人家的心意呢，他得好好想想如何才能当好一个合格的“引魂师”了。
见鬼的最开始他不过是被动的能帮一把是一把，后来发现帮鬼魂了却心愿可以减少霉运，才不再抗拒这件事。再之后，他需要借助鬼魂的便利，便想着主动发展业务。现在，他被当成救赎一般的存在，可他如何担得起引渡灵魂这样的大任？他下意识想要逃避。
而在这之前，他从未认真想过这件事的意义与价值。此刻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自己，他发现自己不能再装作看不见滞留鬼魂的痛苦和无助，他不能再像局外人一般置身事外，他得尝试走近他们，不能只是看到，而是要学会真正的看见。他仍不确定能否担起这样的责任，但至少有一点已然清晰无疑——他得尽力而为。
一夜无梦，郝运在铃声响起的瞬间便睁开眼睛，不知是天气变冷还是没盖好被子，只有身子底下还算温热，手脚俱冰凉如水。不同于往日的习惯性赖床，他干脆利落地起床、洗漱，开始今日份训练。今天不同的是，多了三只小鬼组成的拉拉队，全程加油鼓劲，不要钱的彩虹屁一个接一个，情绪价值给的超足，主力军当然是艾达小甜妞。
“小哥哥，加油～”
“小哥哥，你真厉害～”
“小哥哥，你好棒哦～”
“小哥哥，只剩最后十个了～”
“小哥哥，你累不累，艾达给你捶捶腿～”
“小哥哥，你摔得痛不痛？艾达给你呼呼～”
……
休息的空当，三小只明知道只有他才能听到他们说话，还是凑到他耳边悄悄咬耳朵。
“大哥哥看起来好凶哦～”
“大哥哥为什么要打你？”
“大哥哥是不是坏人？”
郝运耐着性子低声解释：“我在跟大哥哥学本事，学好了本事才能打跑坏人。”
“像大灰狼一样的坏人吗？”艾达问。
“对的。”
“我知道，小哥哥是要当聪明又勇敢的猎人。”波特兴奋地接话。
马里奥立刻露出羡慕和崇拜。
直到文课开始，三小只才不情不愿被韦恩夫妇拉着离开。等他们看到后花园里的滑梯、球池、秋千、小火车、欢乐飞椅、充气城堡，欢呼一声，便一头扎进游戏的世界。
“这是他们三个现在的家庭情况。”布鲁斯很快发来一个电子文件。
郝运翻看着信息，眉头越拧越紧。波特和马里奥的父母早已离婚，各自重组家庭，有了新的孩子。艾达的爸爸受不了打击，染上酒瘾，在一个冬日的晚上因醉酒掉进河里不幸淹死。她妈妈伤心过度，患上了抑郁症，好不容易恢复精神，却又查出癌症晚期，现在正住在临终关怀病房。
“你准备怎么做？”
“有叔叔阿姨陪着，他们现在看起来很幸福。”郝运看着花园里欢乐追逐的身影，一时犹豫起来。
三个小鬼加起来，都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家。这样残酷的事实，他怎么忍心告诉他们？
布鲁斯顺着郝运的目光望过去，幼时和父母一起嬉戏玩闹的回忆瞬间浮现。然而脸部的线条只是柔和了一瞬，又立马变得冷冽。整整三十年的默默守护，该是何等的寂寞与煎熬！想到正在着手的研究，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自私。
“小哥哥，来跟我们一起玩呐～”艾达眼尖，第一个发现郝运，一个劲儿地朝他挥手。
“你们玩吧。”郝运只是笑着挥挥手。
艾达哒哒哒跑过来，拉着他的手摇晃：“小哥哥，来嘛，来嘛，求你了～”
谁能忍心拒绝一个小甜妞的撒娇。郝运只好加入游戏。
“小哥哥，你来扮演老鹰吧？”艾达鬼精灵地提议。
托马斯立即让出位置，张开双臂化身小鸡爸爸。捕猎刚开始，躲在最后的艾达便掉了队，被郝运一把捉住。艾达一点儿也不失落，反而拱进他的怀里咯咯大笑。
郝运这才看穿她的小心思：“小鬼头。”说着刮了刮她可爱的翘鼻子。
“马里奥，咱俩换换位置？”波特扭头悄悄对身后的马里奥说。
“真的吗？”马里奥不敢相信。
“你不想拉着玛莎阿姨吗？”波特明知故问。
“波特，你真好。”马里奥喜滋滋交换位置。
“波特，马里奥，都藏好了。”托马斯不满小叛徒艾达，特意嘱咐道。
看到马里奥被波特哄得团团转，郝运故意和托马斯纠缠不下，就是不去管时不时主动暴露位置的波特。
波特本就气闷，看到一旁的艾达用手在脸上比出羞羞的姿势，更是被气成一只脸颊鼓鼓的小青蛙。他自认是小小男子汉，不能像艾达那样直接耍赖，只得憋憋屈屈跟好队伍的节奏。
“少爷，是我眼花了吗？”阿福不知何时站在布鲁斯的身后，似是喃喃自语又似轻声疑问。
布鲁斯不禁朝前走了两步，眼睛死死盯住郝运手里的动作。良久，他才声调艰涩地回道：“不，你没有看错。”
“啊，这可真是太好了。”阿福长叹一声，悄悄背过身去。半晌，他换上轻松愉快的语气，说：“少爷，今天我们得喝一杯。”
“好。”布鲁斯答应得干脆。
眼见再不抱抱暗自生闷气的波特，他就得花加倍的力气哄人。郝运见好就收，冲破托马斯的拦截，一把抄起队尾的波特，做凶狠状：“波特小朋友，乖乖等着被我吃掉吧！”
波特绷着脸，眼睛却亮得惊人：“老鹰哥哥，我一点也不好吃，马里奥好吃，你去吃他吧。”
马里奥马上跳出来，扯着他的衣襟祈求：“吃我吧，吃我吧，别吃波特哥哥。”
“你们两个，一个都跑不掉。”他说着又一把抄起马里奥，故意挨个凑近闻闻，又远远躲开，露出嫌弃的表情，“我可是一只有洁癖的老鹰，才不吃不爱干净的小孩。”逗得两小只哈哈大笑。
艾达不甘示弱凑上来抱住他的腿：“小哥哥，我爱干净~”
“三个小叛徒。”托马斯语气愤愤，立马换上遗憾的表情，“看来《野狼和七只小羊》的故事今天是讲不成了。”
“托马斯叔叔，你讲的故事最好听了~”三小只立马叛变投诚。
可算不缠着自己了。郝运擦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悄悄溜了，却被布鲁斯秘密叫进书房。
“你是说，只要我碰到叔叔阿姨，你就能看见他们？”郝运惊讶道。
布鲁斯点点头：“昨晚发生了什么？”
“是杜邦先生。”郝运快速说了昨晚的遭遇。“也就是说，我现在只要和鬼魂有接触，渴望见到他们的人就能看见。”
“目前看是这样。”布鲁斯顿了顿，又说，“明天做一次全面检查。”
“好。”郝运犹豫了一下，才问，“我那套战服还能改良吗？”
“要求发给我。”
“谢谢。”
“这件事先别告诉我父母。”
“为什么？”话音刚落，郝运便明白了布鲁斯的纠结，这是担忧托马斯和玛莎留下的执念更深吗？一边渴望他们永远留在身边，一边又不想他们继续这种孤独的守护，一定很矛盾吧。
“我听说魔法侧有位大法师。”他点到为止。
“他说我没有魔法天赋。”
“还有唐纳德那边。”郝运呐呐地安慰。什么没有魔法天赋，不过是规则限制罢了。
“大师跟我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运，有些事强求不来。”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觉得一切皆有可能。”
“明天的课程是射击。”
看出布鲁斯不想再谈，郝运告辞回房，拨通克拉克的视频通话。
“白天一直在忙，现在才有空回你。”
“视频看了吗？你觉得哪一套好？”
“各有各的好，我决定不了，还是你选吧。”
“没有第一眼心动，说明还不够好，我再看看吧。”
“也好，毕竟是我们以后的家。”
“彼得·帕克那里去过了。”
“怎么样？”
“和你了解的信息差不多。你觉得用什么方式资助合适？”
“我最近在学计算机，有查到他的账户信息，用虚拟账户直接转账，怎么样？”
“听你的。”
“星期一我要回趟纽约，可以约你共进晚餐吗？”
“那不知有没有荣幸亲自去接宝贝呢？”
“日落公园西门见。”
“照片我看到了，很惊喜。”
“你喜欢就好。”
“口袋里的摆件我也帮你收起来了。”
糟糕，换好衣服忘记拿出来了。想到自家爱人自己跟自己的醋都吃，遂小心解释道：“我只是觉得那个摆件比较可爱，没有其他意思。”
“你亲自送我偶像的签名照，我怎么会计较一个摆件？”
哼，现在倒说得大方，也不知道谁醋劲儿上来的时候非要比个高低。当然这话只敢在心里想想，面上不敢露出分毫。
“克拉克……”
“嗯？”
“有些事我得试着尽力而为。”
克拉克沉默了几秒：“请问我有荣幸一起加入吗？”
“我刚好缺个专属司机。”
第86章
韦恩庄园主楼四季恒温, 原本非常舒适，这两天郝运却总觉得手脚冰凉，哪怕刻意躲着三小只也不行。他试着换条更厚的被子, 也有试着多加一件衣服，那种冰凉如水的感觉还是如影随形。等检查结果出来，看到偏低的体温值, 他才反应过来可能是接受能力留下的后遗症。
不过，其他指标都很正常，连变化最大的脑子都没查出什么异常。只是一点后遗症，不算什么大事。至于体感上那点些微的不舒服，说不定过段时间就没了, 亦或者习惯就好了。
尽管如此安慰自己，唐纳德来的时候, 郝运还是忍不住问了他的意见。
“真没想到，凡人之魂也有如此特殊的力量。”
“怎么？脆弱的凡人又让你大吃一惊了？”难得见某神被凡人惊叹, 郝运忍不住打趣。
唐纳德神色一赧，嘴硬道：“你们的身体确实脆弱，但不可否认，你们的脑瓜子很聪明。”
“呦, 这才过去多久，‘狡诈’就变‘聪明’了？”郝运说着露出恍然，“看来最近的凡人生活让你体会良多呀。”
唐纳德提起药箱，作势要走。
“好了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郝运扯住药箱，“我有正事请教你。”
唐纳德重重放下药箱, 双臂交叉放在胸前。
“我之前帮过几个滞留的鬼魂离开，他们去哪了？”
“该去哪就去哪。”
这家伙还挺记仇！郝运赶紧端起笑：“按照流行说法, 人死后的归途有地府、天堂、地狱。现在你不再只是传说，在你们那里是不是有个叫冥界的地方吧？所以人死了到底该去哪？”
“我们与中庭的连接基本断绝。”唐纳德露出几分失望和沮丧，“别的我不好说。”
“懂了。”郝运立马意会，不准备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在我老家有种说法，说鬼魂的阴气重，经常接触会消耗身体的阳气。我现在手冷脚冷，会不会就是因为阳气被消耗了？”
“你想说的是身体能量吧？”唐纳德抓住他的手腕凝神探查，“你体内能量很充足。冷是因为鬼魂献给你的力量，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不放心地追问：“可是我每次接触鬼魂都会觉得冷，尤其第一次差点冻个半死。现在似乎适应了，觉得还能忍受。”
“这是亡灵共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有些敏感的人即便看不到亡灵，近距离接触也能感觉到莫名的冷意。”
“原来如此。”郝运点点头，继续问，“以前我有试着以自己为媒介，让鬼魂和家人相见，有成功有失败，很碰运气。现在我似乎只要接触到鬼魂，就能让想见他们的人看见。”
“因为你身上多了一丝特殊的魂力。”
“……”好像解释了，又好像什么也没说。唐纳德这家伙的词汇量还不如三只小鬼丰富呢！他耐着性子引导：“具体怎么个特殊法？”
“鬼魂的信仰之力。”
郝运卡壳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就像……凡人对神明的信仰之力？”
“差不多，但现在凡人对神明的信仰几近于无。你身上的信仰之力很纯粹、很珍贵。”
他心神一震，喃喃道：“原来杜邦先生所谓的救赎，不只是说说而已。”
“心甘情愿献祭全部力量供信仰之人所用，你得到了黑暗领主梦寐以求的东西。”
“我何德何能竟受如此信奉？”郝运不禁一声苦笑。
“神明是否值得被信仰，取决于信徒的意愿。我的朋友，你身上的力量虽然微弱，但你已不再是普通的凡俗之人。”
被鬼信仰，难不成真要做鬼王不成？他被这一瞬间的想法逗得哭笑不得：“那我现在算什么？不人不鬼？”
“人也好，鬼也罢，不过是一种存在形态而已。你的信徒认定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
没想到唐纳德打哑谜的功夫也是一流，他想他需要时间消化一下。“能不能让我一个人静静？”
唐纳德提起药箱，临走前老神在在地留下一句：“我的朋友，你只是迈出了第一步，未来的路还很长。信仰之力会增长，也会减少，端看你如何选择与行事。”
郝运瘫在沙发上，用手遮住眼睛。
“小哥哥，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爸爸妈妈？”艾达拉住要上车的郝运，问道。
“你们的爸爸妈妈搬了新家，我现在要去打听一下他们搬到了哪里，乖乖等我回来，好不好？”
“我们不能一起去吗？”艾达噘起嘴巴。
“哥哥一个人行动起来比较方便，艾达不想尽快见到爸爸妈妈吗？”
“那好吧。”艾达不情不愿松开小手，“小哥哥，你一定要快点回来哦~”
车子在日落公园西门停下。郝运交代司机：“你回去吧，不用等我。”
距离日落时分还有段时间，他双手插进大衣口袋，慢慢朝约定的地点走去，秋风卷起落叶，发出刷啦刷啦的响声。哥谭阴云密布，这里却阳光灿烂，他不禁微微仰起头，任由暖意洒在脸上，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淡笑。
这是捅了鬼窝吗？笑意很快僵在脸上，他踟蹰地停下脚步。不大的湖前广场上，整整齐齐站满了男女老少。如果他们的目光没有专注地投注在他身上，他几乎以为误入了某个小型集会现场。
珍妮略显忐忑地迎上来：“那个，我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我有告诉他们，不可能一下子处理这么多心愿，但他们执意要来。他们说不着急，只是先来见见你。”
鬼魂们正在窃窃私语。郝运心思一动，默默释放精神力，杂七杂八的悄悄话一下子全都涌进来。
“我早就听说纽约有这样一个人，今日一见，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嘛！”这是见了真人略显失望的。
“竟然是亚裔，怪不得有这本事。”这是自动赋予东方神秘色彩的。
“这年轻，也不知道靠不靠谱？”这是带着怀疑的。
“公车事件，悬崖上的干尸，都是他解决的，我相信他。”这是直接交付信任的。
“他现在可是布鲁斯·韦恩的私人助理，没点真本事，能当总裁助理吗？”这是认大人物眼光的。
“现在是人家挑我们，不是我们挑人家。市场供求关系都搞不清楚，跑过来不是浪费大家的时间吗？”这是一针见血的。
“太阳大厦的创始人巴伦·杜邦前几天重获自由，亲口告诉我，是这位郝先生帮的忙。他还说，郝先生人品贵重，千万别冒犯了。”
“杜邦先生也跟我说了。”
……
原来还有杜邦先生的关系，怪不得今天来了这么多。这局面如果不拿出点儿真本事，恐怕不好收场。郝运定定心神，试着用精神力交流：“各位，承蒙信任，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郝运。”
交头接耳的鬼魂们立时定住。这位年轻的先生明明没有开口，说出来的话却声震于耳。没有谁会去怀疑他的身上装着什么特殊设备。一切的打量和质疑顷刻间消失，鬼魂们全都换上炙热却又不失恭敬的注目礼：“郝先生。”
他忍着不自在微微一笑：“想必珍妮已经告诉各位我的条件，作为交换，我会帮助诸位完成遗愿。我不敢保证每一个都会成功，但我一定尽力而为。”
“我们相信您。”
“所有的事，不能触犯法律，不能丧失原则，不能违背道德。我要特别强调的是，我不处理个人私怨，更不行打击报复之事。若有违法犯罪者，我会想办法让法律来惩罚他；若有道德败坏者，我会想办法让规则来约束他。我不会听信你们的一面之词，我会调查核实，如果发现诸位有所隐瞒，我只能遗憾地表示抱歉。不知诸位可否有异议？”
“这是应该的。”诸鬼异囗同声。
“我没想到诸位一下子都来了。我需要几个临时的帮手，一起安排诸位的心愿顺序，不知有没有愿意主动帮忙的？”
“我来。”珍妮第一个站出来。
“我们都愿意。”几乎所有的鬼都站了出来。
“多谢诸位。”郝运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些，“这样吧，我先随机挑四位出来。”
他的目光在鬼群中一一扫过：“这位穿蓝色西服的男士，第二排穿绿色衣服的女士，还有那位高个子的老先生，最后一位……”
“郝运。”珍妮忍不住提醒。
“那就珍妮。”
这几位都是在一开始就对他抱有好感和信赖的。他又特意按照性别、年龄做了筛选，应该能做出一个比较合适的心愿排序。
他不知道精神交流有没有时间限制，不敢直接安排接下来的事情，因此带着临时挑出来的四位助手单独开起小会。
“等下按照老人、未成年、女士、男士分成四组，简要了解一下他们的诉求，根据诉求的轻重缓急先排个序，最后再一起商讨排出前三位。按我目前的精力，一周可能也就接待三位，请把这个消息一并告知大家。”
郝运安排完便独自在长椅上坐下，四位助手每人负责一组开始忙活起来。大家效率很高，不到半个小时便收集完所有鬼魂的诉求，聚过来一起讨论。
“男士那组排第一的什么情况，如果可以缓缓的话，就安排到下一批吧。”郝运率先说。
“一个因为多年未破案件转行做侦探的先生，最近发现了嫌疑人的踪迹，在跟踪过程中不小心车祸去世，他担心再次失去嫌疑人的线索。”穿蓝色西服的男士说。
第87章
“老人组呢？”
“是位老太太, 两天后下葬。她生前强烈表示过不要跟丈夫葬在一起，但是子女似乎不准备按照她的遗愿执行。”高个子老先生说。
郝运顿了几秒钟：“确实比较伤脑筋。未成年组呢？”
珍妮马上道：“是个十七岁的流浪男孩，他和朋友在地铁里偷了一个男人的钱。在那个男人的哭诉中他才知道那些钱是男人给妈妈凑的救命钱, 他想把钱还给男人，在和朋友发生争执的过程中不小心掉进地铁通道。他想找到因害怕躲起来的朋友，让朋友亲自把钱还给男人。”
郝运多沉默了两秒：“好, 女士组呢？”
“是一位因为不同意妹妹和男朋友结婚而断绝来往的女士。她最近因一场心肌炎不幸去世，留下的财产被妹妹的老公以投资的名义骗走。现在这个渣男老公有了新欢，便以投资失败欠下巨额外债的理由哄骗妹妹离婚，明天他们要正式递交离婚申请文件。”绿衣服女士越说越气愤，“这位女士想请您帮忙让妹妹看清渣男的真面目, 追回财产，但是又不想妹妹知道她的存在。”
真是各有各的棘手。郝运捂住额头：“麻烦请这四位过来。下一批的三位下个礼拜一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未成年的不多, 尽量优先他们。还有，请大家再帮忙打听一下奥利西斯·尤金的消息。”
助手们自去忙着安排后续的心愿预约。第一批的四位聚过来。
“麻烦两位女士稍等, 两位先生的事项更急迫些。”郝运抱歉地笑笑，“时间有限，咱们尽量长话短说。”
听侦探先生和流浪男孩讲完关键信息后，他一通电话拨给格雷厄姆：“探长, 我这边有点小道消息，你可能有兴趣。”
“这么久不联系，我以为你忘了我这个老朋友呢？”
“凡是帮过我的，我都铭记于心，怎么敢忘呢？”
“超人的签名画像我儿子很喜欢。”
“今天这个消息你应该更喜欢。”
“哦~，愿闻其详。”
“一个潜藏多年的连环杀人犯, 最近开始蠢蠢欲动了。”他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屏住了，快速将侦探先生提供的线索说了。
“这家伙终于露头了。”格雷厄姆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还得麻烦你帮我查两个人的踪迹。”
“你现在业务很不错哦。”
“托探长的福。那两个人的信息麻烦尽快。”郝运挂断电话, 将目光转向打扮干练的四十岁上下的女士，“好了，接下来是这位女士。”
“那个渣男明着出去躲避外债，其实一直藏在给小情人租的豪华公寓里。”
“OK，那我们今晚就做一回私家侦探。”
“你准备以什么名义去找我妹妹。”
“你妹妹看到实锤照片后，应该需要一位厉害的大律师。”郝运说着拨通希尔的电话，“希尔阿姨，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我和钱宁刚才还说起你。贾斯汀的画展反响很好，我想拿出一部分画作售卖，售卖的钱用来资助有艺术天赋的孩子，你有没有时间来参加售卖会？”
“我一定去。”
“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一个丈夫出轨转移财产的离婚案，还有一个未成年的偷窃案，要麻烦希尔阿姨。”
“是有……有人委托你？”
“嗯。”
“好，没问题。”希尔答应得干脆，“以后有需要随时找我和钱宁。”
“谢谢希尔阿姨。”
“郝先生，您真是神通广大。”侦探先生趁机恭维道。
“您别取笑我了。”
“等抓到那个连环杀手，我跟着您继续干怎么样？”侦探先生目光灼灼。
变成鬼都想继续探案，看来是探案狂热爱好者了。送上门的劳力不用白不用。郝运笑了：“我当然求之不得。”目光落到打扮体面颤颤巍巍的老太太身上，“该您了，女士。”
“我没有那个人的信息。”老太太踟蹰道。
“有侦探先生帮忙，我想就够了。”
“啊，您可真是位好心的先生。要是没有您，我真是死后都没法安生。我二十年前就想跟他离婚，却被孩子们说一把年纪离婚有失体面，后来他先走了，这个事也就放下了。现在留下来就是担心几个孩子不按我的意愿来……”老太太絮絮叨叨。
“明天晚上八点钟在您的家门口碰面，由您亲口告诉他们，怎么样？”郝运有耐心听她慢慢讲，但时间却不等人，只得温和地打断絮叨。
老太太一愣，立马换上一种恶作剧的表情：“哼，让他们不听我的，这次非要吓吓他们。”
鬼魂们散得差不多了，四位临时助手围上来。
“你们三位的心愿如果比较着急的话，我可以加个班儿。”郝运说。
反正今晚的约会已经泡汤了，干脆多办几件事。
“我的可能比较麻烦，不是一时能办完的。”蓝西服男士说。
“我的不麻烦，但也不算简单，不着急。”绿衣服女士说。
“我是在睡梦中去世的，有一个日记本没来得及处理，周末我儿子要去处理遗物，我不想被他看到。”高个子老先生略显羞惭地说。
“咳咳……”如果他是老先生，可能也不想死后被人看见日记里的尴尬秘密。他深吸一口气：“老先生，我很理解您的处境，也很想帮忙，但是您知道的，我不能未经授权闯进您的房子。”
“往屋里丢块石头，再给你的探长朋友打电话。”侦探先生贼兮兮地出主意。
格雷厄姆也很忙的，他不能可着一个人死命薅吧。
“有我们在，以后什么大案要案破不了，这点小事算什么。”侦探先生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
“我有我的行事原则，侦探先生。”
这位侦探先生是个好帮手，但看起来不怎么安分的样子。郝运略感头疼。
“邻居有我家里的钥匙。我生前不在家的时候，经常托他照顾家里的植物，可以找他帮忙。但是……”高个子老先生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日记不能给他看到。”
“OK，我试试。”郝运考虑了一下还是应承下来。
“那个人的一部分信息我们已经收集好了，你看？”珍妮顺势询问。
他的脸一下子冷下来：“说说看。”
“他利用集团资源做了很多秘密研究，涉及先进飞行器、武器系统、基因改造技术、超能力药剂、新能源技术以及信息技术与人工智能，他还控制新闻舆论，操纵资本市场，勾结政商进行大额利益输送，利用法律漏洞达到自己的目的。”
“重点关注一种绿色的放射性矿石、基因改造技术、重量级武器研发。”
“好的。”珍妮应下，“刚才我们已经做了监控分工，相信下一次的信息会更全面详细。”
“珍妮，以后好好陪你的弗兰克，后续的事交给侦探先生办吧。”郝运望着极速跑过来的身影说。
“抱歉，我刚做完社会服务，来晚了。”弗兰克气喘吁吁，四下里望着，“珍妮还在的吧？”
“你看看这是谁。”郝运搭上珍妮的肩膀。
弗兰克呆呆地张开嘴巴，不自觉后退两步。他的眼睛越睁越大，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身体更是控制不住地发抖。很快，他又咧开嘴，发出难以自制的笑声：“珍妮，我的珍妮……”他再也忍不住，冲上去一把将朝思暮想的人揽进怀里。
剩下的鬼魂快速交换着眼神，看向郝运的目光愈发闪亮。
珍妮回抱着爱人：“好了，弗兰克，郝运还有一大堆委托要处理。”
弗兰克胡乱擦擦眼泪：“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让我们一起帮忙吧。”珍妮跟着说。
“那好吧。”郝运只好妥协，翻出渣男和情人的照片，“你去这个公寓看着这俩人。如果他们离开公寓，告诉我一声。其他什么都不要做，等我过去。”
天边的最后一丝余晖落下，一行分作两路。郝运带着侦探先生和流浪男孩刚从西门出来，克拉克便迎了上来，顺势牵起他的手。“手怎么这么凉？”说着又牵起另一只放在手里捂着。
侦探先生眼里射出八卦的光，流浪男孩则惊讶地瞪着眼。
他脸上虽热，倒也没抽出手：“我们的晚餐要泡汤了。”
“怎么了？”克拉克说着就要脱外套。
郝运拦住他：“我天冷了就这样，穿再多都不行。”
“去车上说。”克拉克还是脱下外套将人裹住。
“给你介绍两个朋友。”郝运边走边指指右手边的位置，“哈罗德·赫尔曼，一名私家侦探。乔·伊迪，一个流浪孤儿。”
克拉克神色一顿：“你……你们好，我叫克拉克·肯特，是郝郝的男朋友。”
“克拉克是记者，会一起帮忙。”
哈罗德和乔点点头。
“乔，你好好想想你朋友可能会去的地方，我们先去找找看。”郝运说。
“天冷了，我们一般都躲在公交、地铁、火车站这些地方。他现在要躲警察，不太会去这些摄像头比较多的公共场所。”乔咬着嘴思索半晌，“要么先去大沙头附近看看。”
“去汤普金斯广场公园。”
克拉克启动车子，往曼哈顿下城驶去。
大沙头贫民窟是上世纪中叶著名的贫民聚居区，随着城市的大规模改造翻新，大沙头的破败景象已不复存在，可这里的贫困和无家可归仍在延续。流浪汉还是习惯称之为“大沙头”。
“是我自己掉下去的，跟狄克没关系。他只是想用那些钱置办一点过冬的东西，再吃几顿饱饭。他现在一定吓坏了。”乔低着头嘟嘟囔囔。
宁可流落街头都不愿去收容中心。郝运不想问一些于事无补的无意义问题，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小男孩，将情况快速跟克拉克说了。
手机的提示音响起，他点开一看：“格雷厄姆回我了，狄克最后出现的地方是14街联合广场。”
“那里有家麦当劳，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那里抢客人吃剩的汉堡，他可能就在附近某个地方躲着。”乔急切道。
“别着急，我们会找到他的。”郝运安抚道，“那个男人母亲的住院信息也查到了，放心，来得及。”
他刚才已经悄悄汇了一笔钱过去，不会耽误手术。
红灯亮了，克拉克踩下刹车：“有照片吗？”
“只有一张不太清楚的视频截图。”郝运递上手机。
克拉克看了一眼，悄悄启用超能力，很快发现这个叫狄克的男孩正躲在麦当劳后巷的垃圾桶旁哭泣。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都坐稳了。”
有超级男友在，当然一切都稳稳的。郝运稳坐副驾驶。
第88章
“乔, 这是你一直想吃却舍不得买的双层巨无霸汉堡。”狄克抱着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地上放着一个超大汉堡。“乔，对不起, 如果知道你会死，我一定不会偷那个男人的钱。”
他哽咽一声，继续道：“如果我不跟你争执, 如果我听你的话把钱还给那个男人，如果掉下去的是我就好了……”
“死的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不是我？”他的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一边疯狂捶打脑袋，一边无力地嘶吼。
“狄克，我的死只是一个意外, 不是你的错。”
“乔？”狄克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昏黄的路灯下, 两道高大的身影中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可怕的血雾还在眼前挥之不去，乔却完好无损地站在眼前。是幻觉吗？两汪眼泪含在眼眶里要落不落, 他屏住呼吸，连眼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眼前的身影消失。
“狄克，我们一起去还钱, 好吗？”乔上前一步，脱离了那只搭在肩膀上的手。
消失了。“果然是幻觉……”狄克痛苦地闭上眼睛，任由大颗大颗的热泪落下。
乔冲到他跟前，焦急道：“不是幻觉，你睁开眼睛看呀！”肩膀传来一阵暖意，“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不能让你背负内疚过一辈子。我们一起去把丢失的良心找回来，好不好？”
“真的是你, 乔？”狄克睁大双眼，不停地倒抽气，看起来随时都会晕厥的样子。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谁也不许把谁丢下。我回来找你了，狄克。”乔蹲下身抱住朋友。
又消失了。狄克打了个哆嗦：“乔，你还在吗？”
“他在。”郝运温声道。
“你是谁？”狄克头猛地后仰，满脸防备地盯着一步步靠近的陌生来客。
“乔的鬼魂找到我，他想让你亲自把钱还给失主。”郝运蹲下身，将手放在乔的后背。
“乔……”狄克回抱住朋友，放声大哭，“对不起，乔，我没有遵守承诺。我是个胆小鬼，我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抛下我的，你只是太害怕了。我想去追你，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幸好有郝先生，他愿意带我来找你。”
“那些钱我没有花，我想还钱，不知道去哪里还。”狄克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鼓鼓囊囊的破旧钱包。
“郝先生会带我们还钱的。狄克，走吧。”乔拉住狄克的手。
“嗯。”大概是蹲得太久，脚麻了，狄克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哦，对了，我给你买的巨无霸汉堡，还热着，你快尝尝好不好吃？”他拿起地上的汉堡，拼命往乔的怀里塞。
“狄克，你吃吧，我知道一定很好吃。”
狄克捧着汉堡低下了头，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汉堡上。
“郝郝，你先带他们上车，我去买点东西。”克拉克拍拍爱人的肩膀。
郝运和哈罗德换了位置，只希望两个小男孩不要错过最后的告别时光。
不一会儿，克拉克提了一兜汉堡回来，看到狄克似乎恢复了精神，正叽叽喳喳说着话，后排的爱人则支着脑袋静静看着，不禁悄悄舒一口气。“都饿了吧，我买了汉堡。”说着先给狄克塞一个，又给郝运塞一个，最后在副驾和后排中间各放了一个。他却不吃，启动车子往医院驶去。
狄克看着怀里的双层巨无霸汉堡，沉默了。
“狄克，你不是说这样的汉堡你能吃三个吗？快，让我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吹牛皮。”乔推搡着旁边坐着不动的朋友，催促道。
“别说三个，五个我都能吃得下。”狄克撕开包装，狠狠咬下一大口，边嚼边含混着说，“嗯，好香……好多汁……好吃……”
接下来就是狄克的大胃王挑战，他快速消灭完第一个巨无霸，又拿起之前那个已经凉掉的巨无霸，继续大吃大嚼，那凶狠的样子，仿佛消灭的不是汉堡，而是仇恨已久的敌人。
郝运看不下去，递上可乐：“先喝点东西。”
狄克吸了一小口，刚翻着白眼咽下一半，又是一大口，鼓囊得嘴巴都嚼不动。
“好了，狄克，我知道你吃得下。慢慢吃，别噎着了。”乔不忍看他强塞，劝道。
“我之前已经吃过一个了，这就是第三个……嗝……”狄克逞强道。
乔知道他在说假话，也不揭穿。“医院快到了，等还完钱再吃吧。”
狄克咀嚼的动作一顿，慢慢将汉堡包好，塞进口袋。
手术室外，郝运领着乔和狄克走到一个抱着头的男人跟前。
“先生。”狄克双手递上钱包，“这是您丢的钱包吗？”
男人抬起头，脸上愣了一下，看清来人后，一把夺过钱包。“你就是——”愤怒的声音在看到小男孩单薄肮脏的帽衫后猛地顿住。
“对不起，先生。”狄克深深弯下腰，“希望您母亲的手术一切顺利。您放心，我会去警局自首的。”
乔跟着九十度鞠躬：“抱歉，先生，我们知道错了。”
男人深吸一口气，掏出钱包里的钱，强行塞给狄克：“我丢的只是一个空钱包，我的钱早就找回来了。”
“先生，您……”狄克捧着手里的钱不知所措。
“谢谢您，郝先生。”乔明白过来。
“走吧。”郝运揉揉狄克的脑袋。
刚出医院大门，便瞧见警察和希尔远远站在路边。克拉克迎上来，递上一件厚外套：“临时买的，不知道尺码合不合适。”
狄克接过外套，抽抽鼻子，低声说：“谢谢。”
“快穿上吧，狄克。这个冬天肯定不会冷了。”乔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狄克穿上外套，冰凉的身子一下暖和起来。“乔，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不对？”
“不，我该走了。”
“我们说过的，谁也不抛下谁。”狄克想要拉住好友，手却从他的胳膊上穿过。
“狄克，想我的时候就去吃巨无霸。”乔挥挥手。
“不，我想跟你一起吃巨无霸。”狄克掏出口袋里的半个汉堡，泣不成声。
乔拉开与郝运的距离：“郝先生，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帮帮狄克。”
郝运点点头：“放心。”
“我会一直为您祝福的。”乔露出一个虔诚的微笑，消失了。
一丝看不见的信仰之力悄然没入郝运的身体。
狄克似乎感应到什么，目光投向乔最后消失的地方，怔怔道：“乔，我想你了。”他抖着手打开早就凉透的汉堡，含着泪吞下对好友的思念。
警察和希尔带着狄克走了。郝运长长呼出一口气，收拾好心情：“走吧，该去抓出轨渣男了。”
一直默默看着的哈罗德立马跃跃欲试：“这个我在行。”
“……”
马不停蹄赶到渣男租住的公寓。弗兰克已经偷偷拍了一些照片。“他们吃完饭又跑去购物，刚刚回来，你看这些照片行吗？”
照片里，男人搂着女人又是买包又是买表，豪气得不成样子。“行，太行了。”郝运说。
“这都是我的钱。”女鬼姐姐咬牙切齿。
“弗兰克，早点回去吧，剩下的交给我。”郝运说。
渣男和小情胆子大得很，窗帘都不拉。照片拍得很顺利，拥抱、接吻，实锤得不能再实锤，眼见再不撤就要不可描述了，郝运当机立断收起相机。
鬼魂姐姐却不满意了：“那个死渣男最会哄人。只有这点亲密照，他肯定说照片是PS的，三言两语就能把我妹妹骗得团团转。”
“谁说只有照片？”
“你还有什么后招？”
“你不是说他以投资的名义把钱都骗走了吗？查清楚资金去向不就行了？”
“没想到你还是电脑高手呢？”鬼魂姐姐吃惊道。
呵呵，当初他还不乐意学呢，谁承想这么快就用上了。不知道是布鲁斯逼得紧，压榨出他的潜力，还是运气变好了，最近学东西简直如有神助。
渣男大概也没想到有人会查他，资金转移的手段非常粗糙，一部分在他父母名下，一部分在情人名下。郝运把照片还有资金流水打包匿名发到妹妹的邮箱，又特意留了希尔的联系方式以及渣男为情人租住的公寓地址。
“终于可以收工了。”他把笔记本电脑还给克拉克，对鬼魂姐姐说，“今天先这样，我会关注进度的。”
“我去看看我妹妹的情况。”鬼魂姐姐火急火燎跑了。
明明很关心妹妹的样子，却非要维持断交关系。郝运不禁摇了摇头。一转眼看到还杵着的哈罗德，只好提醒道：“侦探先生，您不去看看您的嫌疑人吗？”
“被格雷厄姆盯上的人跑不掉。”
“……”这鬼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我觉得你应该开个侦探事务所，专门接待鬼魂的委托，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暗影侦探事务所。”哈罗德建议道。
“侦探先生，不是人人都喜欢探案的。”
“我是为了你好，有了执照你才能合法地调查取证。”
“侦探先生，你要不先去调查一下纽约有多少需求客户，再来谈事务所的问题？”
“你人脉这么广，技术这么好，没必要只局限鬼魂的委托，业务不就一下子打开了？”哈罗德以为郝运担心的是客源问题，真心实意地出着主意。
“天晚了，我要跟男朋友回家了。”
“走啊。”哈罗德直接钻进后排。
“……”
郝运深吸一口气，只得先带上尾巴。车子驶向大都会。
他悄悄释放精神力：“侦探先生，马上要经过莱克斯大厦了，我会找个地方让你下车。”
“你男朋友不知道你在调查莱克斯·卢瑟？”
“既然要跟着我干，不仅要少问为什么，还得拿出真本事来。”眼见哈罗德难缠，郝运只好摆出冷酷老板的嘴脸。
“你都不请我去家里坐坐吗？”
“我和我男朋友的烛光晚餐已经泡汤了，你还要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吗？”
“你总得告诉我怎么找你吧？”
“我会联系你的，侦探先生。”
“克拉克，这里停一下，哈罗德要下车。”
哈罗德不情不愿下了车，看车子走远了，才嘟囔道：“两个男人你有的我也有，有什么好谈的。”
“哈罗德，我都听到了。”
“无论多远，你都能跟我对话吗？”哈罗德没有一点被抓包的羞耻，只有对郝运能力的好奇。
“你想知道，那就试一试吧。”
回到克拉克公寓时，他还能跟哈罗德保持联系。
“一路上你都不说话，在想什么？”克拉克把人堵在玄关。
郝运精神一松，联系断了。“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那就做一点轻松愉快的事放松一下。”克拉克抓住他的双手抵在墙上，吻了上去。
“嗯~”
第89章
事后, 郝运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沉浸在悠长连绵的余韵中，连根手指都不想动。
克拉克端来一杯热牛奶：“起来喝点牛奶。”他只穿了一条睡裤, 身上的汗还没有完全落下，被灯光一晕染，仿佛一个性感迷人的发光体。
自带光环的男人, 小说诚不欺我。郝运双目发直，原本干燥的口腔越来越湿。他不自觉舔了舔红润的嘴唇，抬起下巴，露出白皙优美的脖颈。
克拉克镜片后的蓝眸一深，很快又恢复柔和。他放下牛奶, 在床边坐下，伸手把赖在床上不动的懒猫扶起来。懒猫像没了骨头似的顺势一倒, 栽到他的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无奈一笑，扯起被子将人裹好，藏住刚才露出的大片白皙和斑驳的痕迹。肩膀上的后颈折出诱人的弧度，他忍不住低头吻了吻, 一边心醉于肌肤的滑腻，一边又心惊于冰凉的触感。“身上怎么这么凉，是不是不舒服？”
“我们一冷一热不是刚刚好。”郝运说着将脸贴到他热烘烘的颈侧，舒服地合上眼。
“牛奶要凉了。”
“不想喝~”
“刚才在车上的时候，你只吃了几口汉堡就放下了。以前不是说汉堡一定要配可乐吗？也没见你喝。”
“我们老家有句话，叫……”郝运轻轻在克拉克耳边吹了一口气, 感觉到他一瞬间的僵硬，露出一个得逞的坏笑, 吐出一句中文，“有情饮水饱~”
“什么？”
哼，懂装不懂的家伙。“就是有你在，我喝水都是饱的~”郝运换回英文，却故意扯着声调说得黏黏糊糊。
克拉克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心跳又乱了。他清了清发紧的喉咙，哑然道：“就这么喜欢我？”
“喜欢，超级超级超级超级无敌喜欢~”郝运用脸依恋地蹭着克拉克的侧颈，“哈罗德问我两个男人有什么好谈的，那是他不知道我遇到了天底下，不，是全宇宙最独一无二、最令人心动的男人。”
这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克拉克莫名升起两分心虚：“我——”
“我以前觉得，我来这世间走一趟，体验的都是糟糕。可是自从遇到你，我觉得我这一趟来得可真是太值了。”郝运抽出手臂将人紧紧搂住，可能是太过用力的缘故，搂得微微打抖。
克拉克控制着力道尽力回抱：“我也觉得我这一趟来得很值很值。”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亲生父母送到异球他乡，这一刻似乎找到了缘由。
“我老板明天下午要来大都会参加拍卖会，明天我不用早起。”
克拉克呼吸一重：“先把牛奶喝了。”
郝运撤开一点距离，盯着某张完全亲不够的唇，目光灼灼：“一起喝~”
一杯牛奶足足喝了半个小时。灯灭了，火热紧紧覆着冰凉，冰凉死死贴着火热，一个想温暖对方，一个想融入对方。
五点钟，郝运的生物钟准时醒了。他整个人蜷在宽阔坚实的怀抱里，被暖烘烘的热源紧紧包裹着，舒服得脑袋发晕。闭上眼睛却睡不着，又怕把人吵醒，索性放开精神力。
公寓楼里鼾声一片，夹杂着咕咕哝哝的梦话，还有通宵达旦者一两句亢奋的高喊或愤怒的咒骂。城市还在酣睡，只有呼呼的风声和扫帚滑过地面的唰啦声，间或传来一道极速的飞驰声。
他感到一阵略显阴森的冷意，精神力跟着一停。
“嗨，你们听说了吗，纽约有个家伙能通灵。”
“真的假的？”
“你没觉得大都会最近的鬼魂有点多吗？”
“好像是，尤其集中在莱克斯大厦。”
“听说只要拿到莱克斯·卢瑟的信息，那个通灵的家伙就愿意帮忙完成遗愿。”
“莱克斯·卢瑟白手起家，人前是励志逆袭的典范、回馈大众的慈善家，人后其实是个冷酷无情、不择手段的超级野心家。”
“今天下午有一场卢瑟组织的慈善拍卖会，听说把纽约、哥谭的富豪都请来了。”
郝运下意识屏住呼吸。
“富豪们又要密谋怎么攫取世界的财富了。”
“贪婪啊，是一粒不肯安分的种子，在欲望土壤里疯长，熬沸人心，蒙蔽灵魂……”
“富豪也有富豪的愁，孩子多的愁争家产，没孩子的愁家产无人继承。”
“三个首富，两个花花公子，一个一心搞事业，几千亿的资产也不知道将来便宜了谁……”
郝运一心想听点关键信息，奈何众鬼只顾八卦，好在话题很快转移了。
“不过说起来，三个首富只有卢瑟最讨厌，聪明都用在歪点子上。”
“你们说那个通灵的家伙想干嘛？难不成想收集罪证送卢瑟进去？”
“那种家伙，最多监狱几日游，跟度假差不多。”
“他干的事要真全部捅出来，足够关一辈子。”
“关一辈子又怎样？照样可以在里头作威作福，遥控指挥。”
“嗤……想关他一辈子，别做梦了。随便弄张医疗证明，得个什么罕见的病，轻轻松松就出来了。”
超级反派就是打不死的小强，他也知道监狱关不住这位，不过不介意在紧急的时候把人送进去度几天假。
“你说咱们要不要去凑凑热闹？”
“怎么？你嫌现在吃瓜看热闹的日子不好过，想重新做人了？”
“那倒没有，我只是想见见传说中的通灵人。”
“听说一周只接待三个，预约都排到明年了。”
“有个侦探是他新招的助手，正在到处宣传业务。”
“……”遇到哈罗德这样的助手，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郝运不禁暗暗一叹。
“谁在叹气？”
他呼吸一窒，有种被抓包的紧张和心虚。
“嗯？你听错了吧？”
“是吗？可能吧。”
“要是真好奇，咱们下周一偷偷去日落公园瞧一眼就是了。”
“还是你消息灵通！”
“那是，怎么着我也是大都会的前辈鬼！”
“说真的，也就这三四十年鬼魂才多起来的吧？那种上世纪的古董鬼咱们还真没怎么见过。”
“大概是做人太难了，怕再来一次还是做不好。”
“也是，我们现在多自由自在。”
嘁嘁喳喳的聊天声断了，郝运准备继续往外探时，声音重又响起。
“听说那个人有办法让家人看见我们。你们真的不想再见见家人，跟他们说说话吗？”
气氛明显一沉。他感到有隐隐的期待，有淡淡的失落，有微微的踌躇，有丝丝的烦躁，还有默默的沉郁……
“你们有没有一种毛毛的感觉？”
“怎么个毛法？”
“被什么东西暗中盯着。”
“大早上的，你别吓鬼啊！”
偷听被鬼发现，郝运面上一赧，觉得还是打个招呼更好：“早啊，女士们，先生们。”
“看吧，我说有什么东西的。”
“是谁？你是人，还是鬼？”
“一个能通灵的人。”
“你是纽约那个家……咳咳……那位神通广大的通灵师。”
“神通广大不敢当，如果各位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的侦探助手预约。”不管众鬼嘴上怎么说，但刚才那些丝丝缕缕的情绪做不得假。既然决定要尽力而为，那么就尽力而为吧。郝运如是想。
众鬼一边热络地问好，一边回忆刚才有没有说什么不好的话。
“抱歉，我只是睡不着出来逛逛，听到你们谈论我，下意识多听了一会儿。”
“我们对您仰慕已久，今日能让您驻足停留是我们的荣幸。”郝运听出这是那位消息灵通的前辈鬼。这态度变化的，不愧是做前辈的鬼！
“刚才听你们在说下午的慈善拍卖会。”
“我知道。”一道欢脱的声音立马回答，“莱克斯·卢瑟发现了一种特殊的绿色矿石，想跟布鲁斯·韦恩一起组团队研究，但布鲁斯·韦恩不接受他的研究邀请。他花大价钱弄到布鲁斯·韦恩母亲遇害时被抢走的蓝宝石戒指，说是慈善拍卖会，不过是吸引布鲁斯·韦恩过来的手段。”
随便逛逛，竟逛出了他最关心的消息。卢瑟只是依靠他作为超级反派敏锐的直觉认为里头大有文章，找布鲁斯共商研究计划？还是已经发现氪石可以对付超人，故意把氪石送到布鲁斯面前？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个好消息。郝运心里一沉。
“关于这个绿色矿石，你还知道什么吗？”
“卢瑟看到矿石时，表现得很兴奋，就那种超级病态的兴奋。他那双绿眼睛冒的绿光，我当时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吸进去。”声音里含着明显的心有余悸。
事情看起来很不妙。超人外星人的身份还没暴露，卢瑟已经察觉到氪石的用处了吗？郝运不由得庆幸他和布鲁斯提前搭上了关系，可以顺理成章地接触打探这些事儿。
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做呢？即便布鲁斯被他成功影响，不参与氪石研究。卢瑟是阻止不了的！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只顾着沉思和担忧，他的眉头不自觉越皱越紧。
一道温柔的抚触从眉宇间划过。克拉克醒了。
郝运急忙留下一句：“谢谢，我叫郝运，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可以通过侦探助手找我。”
精神力倏的一下收回，可能是速度太快的缘故，一阵不适的眩晕感袭来。他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担忧的蓝眸。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微哑的嗓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柔情。
“没事，感觉自己突然一脚踩空，有点心慌。”
轻柔的吻一下又一下落在额头上，似乎是想抚平他的慌张与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我刚才觉得你的灵魂离我很远。”
第90章
郝运不禁暗叹克拉克的敏锐：“上周庆祝会结束后, 发生了一些事，我不好在视频里跟你讲。”
“什么事？”克拉克带着明显的紧张。
他已经隐隐察觉到不对，一开始他真的以为只是天冷手凉, 但即便在最情浓的时候，还是这样偏凉的体温，实在不对劲儿。要知道第一次时那滚烫的温度差点让他以为是不是发烧了。昨夜他有偷偷启动透视, 把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探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变化。
怀着淡淡的隐忧睡下，一醒来就发现怀里的人不太对。看起来还睡着，眼皮底下的眼珠却时不时来回滚动，后来似乎被什么烦难的事困扰, 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凝视着那张不安的睡颜，生出一种荒谬的想法——郝郝的灵魂飞走了不成？
怎么可能？呼吸、心跳、脉搏一切正常。他立马否定这个想法, 却看见郝郝突然醒来，那是种灵魂乍然归位的惊醒。所以他忍不住问了出来。
“杜邦先生不是普通的鬼魂, 他可以和其他鬼魂进行精神交流。离开前，他将这项特别的能力留给了我。”郝运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隐下信仰之力不提。主要实在是拿不准这股特殊的力量究竟会对自己造成怎样的影响，不想说出来让人跟着白担心。
尽管唐纳德话里话外的意思都透露出, 信仰之力是个好东西，但为了信仰彻底献祭自己，他总觉得这样极致的力量带着燃尽一切恐怖，让人没来由的不安。唐纳德人是不错，但想事情比较简单直接，说出来的话他不太敢尽信。
“这……这也太难以置信了。”
“我刚才其实放了精神力出去, 和几个鬼魂聊了一会儿八卦，这种意识在半空中飞的感觉还不赖。”
聊什么八卦能聊得眉头紧锁？克拉克感觉到话里的避重就轻, 可他也知道——只要郝郝不想说，就什么也问不出来。遂只是好奇地问：“只能跟鬼魂交流吗？”
“嗯。我现在有了特殊沟通技巧，就不怕被人当作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神经病。”
听起来似乎是件好事，可又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克拉克陷入沉默。
“别担心，就像贾斯汀把绘画的天赋送给我一样，杜邦先生的能力只是更特殊一点而已。”郝运拉着他的胳膊安慰，“我刚做完全身检查，健康得不得了。还特意让唐纳德看过，他也说没什么问题。”
“可是你的体温……”
“只是一点小小小小的后遗症罢了。其实也蛮好的，冬天你做我的暖炉，夏天我当你的空调，谁也离不开谁。”郝运故作轻松，双手双脚直接缠了上去，“抱着我的大暖炉可真舒服呀~”
克拉克无奈地揉了揉怀里的脑袋：“看来我得赶紧把房子弄好，早点接宝贝过来。”
“嗯嗯，一个人睡冷被窝好凄凉的，还没有大胸枕，没有腹肌摸……”郝运说着把脑袋往里埋埋，故意酸酸地继续说，“也没见你做什么锻炼，怎么就长得这么好？真让人嫉妒~”
“额……嗯……天生就长这样……”克拉克略显慌张。
“嘿嘿，现在别人要嫉妒我了……”郝运脸上笑得得意，语气却尽显遗憾，“可惜不能广而告之。”
克拉克心里一塞，不禁幽幽地问：“身体和灵魂你更喜欢哪一个？”
爱人曾经说自己是珍珠，连另一个身份都被比了下去，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靠灵魂的魅力赢得爱情，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克拉克莫名感到一丝丝的心酸。
“当然是……咳咳……都喜欢~”郝运吸吸口水，暗道一声好悬，差点就脱口而出了。他本来是想转移男人的注意力来着，怎么一不小心差点掉坑里了呢？果然是美色误人啊！他不禁发出一声惆怅的暗叹。
如果某只爪子老实一点，他或许就相信了。克拉克微微一叹。算了，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只要是他就行了。
“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会儿。”
“该死的生物钟，弄得我连懒觉都睡不成。”郝运忍不住抱怨。
“训练进展的怎么样？”
“很顺利，我第一次射击就打出9环的成绩。”郝运的语气里含着说不出的兴奋。射击是他最感兴趣的训练，一说起来就有点难以自控呢！
“宝贝真厉害。”
“嘿嘿，可能是精神力变强了，学什么都快。”
“宝贝样样都好，我看我是追不上了。”
哼，明明有地球最强马甲，就是不想脱，怪谁咯。“放心，我会永远保护你的，我亲爱的……”郝运小心思一转，调皮地切成中文，“老公~”
克拉克蓝眸一闪：“你叫我什么？”
“额……没什么……”郝运暗悔嘴快，面上倒装得无辜，明显仗着某人只能懂装不懂。不过这目光炙热得实在让人遭不住，“不行了，我得上个厕所……”
他掀开被子就想跑，却被拦腰搂住。这该死的钢铁之臂，真是一点也挣扎不动。不由得恨恨捶床。
“什么意思？”克拉克明知故问。
“就是恋人之间一种亲昵的称呼，我老家的叫法。”郝运脸颊红红。
“以后教我学中文吧。”
满级中文非要装小学鸡！好吧，那就比比谁先演不下去。“那我们今天先学第一个词儿。”郝运眼睛一眯，“来，跟我说——老~公~”
他故意将这俩字喊得九曲十八弯，就看某人能不能接住。
“哎，宝贝！来给老、公亲一口。”
“……”我去，这个男人什么时候这么心机了？你以为你把“老公”喊得生涩怪异就能盖住马甲了？要不是尊重你的想法，早把你扒得一干二净。现在倒好，耍心眼儿反过来占我的便宜！你等着！
郝运狠狠搓了搓被亲的位置。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喊老公了。他却忘了明明是自己先起的占便宜的心思。
“松手！”他掰了掰腰上的手臂，没掰动，咬着牙一字一顿，“我、尿、急！”
克拉克手臂一松，望着愤愤冲出卧室的身影，唇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
他自知理亏，特地做了爱心煎蛋赔罪。然而爱人似乎并不领情，绷着脸直接一口咬掉半颗心，那股子狠劲仿佛咬下的是他的心。不禁暗暗抽一口凉气。
哼！爱心煎蛋就想打发我，做梦！郝运嚼吧嚼吧吞下另外半颗心。
克拉克穿好衣服，看着纹丝不动的人，只好提醒：“我去上班了。”
“哦。”郝运淡淡一应。
“没有告别吻吗？”克拉克失落地问。
早上的气儿还没消呢！还敢索吻，想得美！
“怎么办？感觉今天上班都提不起劲儿了，恐怕又要被主编骂了。”
明知道在装可怜。郝运还是别别扭扭起身，送上一个一触即分的敷衍吻。
克拉克一把将人拉进怀里，不顾推拒，捧着脸狠狠亲了一口。
开了荤的男人脸皮就是厚。郝运恨恨地想。
“下午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克拉克搂着人不放。
“那谁知道呢，要看老板的安排。”
“你要是结束的早就先回家，结束的晚我就去接你。然后一起去那位老太太的家里，好不好？”
“那你上完白天的班，还要跟我干晚上的活，岂不是很辛苦？”郝运心里美了，嘴上却还是别扭。
“郝郝，宝贝，甜心，哈尼，亲爱的——”
“行了行了。”郝运实在禁不住肉麻，“让你去，让你去。”
大都会莱克斯中心酒店，郝运跟着布鲁斯还没踏进水晶大厅，就看见某个被环绕在中间的锃光瓦亮的光头。一瞬间，他甚至不知是头顶的水晶吊灯更亮，还是这颗圆润饱满的光头更亮。
莱克斯·卢瑟，终于碰面了。郝运借着布鲁斯的遮挡，暗暗观察。
男人身材魁伟，周身萦绕着长期执掌权力所沉淀出的压迫感。五官锐利如刀削，高鼻挺括，薄唇紧抿，一双绿瞳里翻涌着绝对的自信。他仿佛自带精准的雷达，目光瞬间穿透宾客的包围圈，牢牢锁定门口的来客。随即，他大步流星地迎上前，原本绷成直线的薄唇，缓缓勾起一抹无懈可击的微笑。
“韦恩先生，欢迎您的到来。”他的声音低沉、清晰，语速不疾不徐，握手的动作带着一种坚定的权威感。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方，没有一丝褶皱，俨然定制西装的最佳代言人。
布鲁斯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韦恩先生，这边请。”卢瑟并未因这份冷淡而变色，转身引路时，目光飞快地扫过身后一直微微低着头的人。
只是淡淡的一眼，郝运却觉得从脚底泛起一股凉意。他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自己成了显微镜下的标本，每一丝念头都无所遁形。分不清是对方气场带来的压迫，还是直面大敌的恐惧，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定了定神，快步跟了上去。
鎏金雕花的穹顶下，衣香鬓影间，香槟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空气中浮动着鱼子酱与松露的馥郁香气。郝运跟出来的多了，在场的名流基本能认个脸熟，不少女宾都对他露出善意友好的微笑，他也一一点头回应。他走到香槟塔前，拿起一杯香槟，趁无人注意悄悄换成姜汁，走过去递给正在看画的布鲁斯。
没见到韦恩夫妇，郝运就知道他们放不下庄园里的三小只，故而没来。不用当传声筒，待会儿就可以集中精神关注卢瑟的动静。他看布鲁斯身边的人源源不断，干脆退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待着。扫过全场，并没有小胡子的张扬身影，遂略显遗憾地收回目光。
“你好，需要香槟吗？”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怎么会在这里？郝运身子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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