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女神 她比自己想
但很快, 一些令人尴尬脸红的精瘦腹肌闪现脑中。
夏语星开始纳闷——为什么这么强的爆发力，上学期运动会却从没听过这个人呢？
“嗯啊，不是他, 还有谁这么厉害？”女生站直了，还握着拍岔着腿呢, 又维护道：“这不能说暴力, 是厉害。”
夏语星走到球桌对面, 边纠正许愿的握拍姿势边听那女生继续：
“他是主攻手, 天天就和徐秋雷配合着砰砰砰的暴扣, 这是排球正常操作，是一种美学。”
这种骚包有什么好厉害的？夏语星很想忽视她眼里的崇拜, 但实在是太显眼了, 她摇摇头站回原位，说出违心的话：
“好好好, 厉害厉害。”
学期初的乒乓课并不算很难，这节课也是, 课程过半时，女老师就让自主练习了。
整个场馆内响着一声接一声，清脆的乒乓球撞击声。
这时好巧不巧，正好排球室的门一开一合，出来几个大汗淋漓的男生。好像乒乓区的空气才含氧，个个都猛吸口气。
他们靠墙慢慢坐下, 远远地看女生打乒乓。
左桌子的女生先注意到，转头对上那双桃花眼, 她想起晁安然说，黎青野亲手接下她的情书，心里一动。
她跟球友说让她歇一会, 然后走到夏语星的位置，主动笑着对许愿说：“我跟你打吧？帮你练练？”
这人跟童雨竹一样有着充满元气的高马尾，额上的空气刘海微微凌乱，笑起来时显得人更清纯无害。
夏语星很愉快地让开了。
欧阳雪VS许愿，和她随意来回打了两下，她笑着说：“好厉害啊许愿，这么短的时间，你都能接上我的球了。”
许愿笑得很开心。
她刚开始的时候拍也不会握，对于夏语星极轻的球，都只能像炒菜一样端过去，逗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不过她身高较矮倒是个优势，虽然不是大高个，护台能力差点，但重心低，站位稳嘛。
而且她学得还挺快，大概是因为学美术，一下子就掌握到手臂发力的技巧，力度控制的越来越好，球已经不会出台了。在夏语星的鼓励下，偶尔还能搓上那么一两个，连老师都夸她有天赋。
欧阳雪顿了顿，敛了表情，调整姿势：“再来一个。”
没人发现欧阳雪的眼神闪过一丝锋利，但下一秒夏语星看出来，她居然发了一记速度极快的杀球。
许愿眼疾手快地去接，没想到球触到拍子的那瞬间，忽然就极快地飞出去了。
许愿咧嘴笑笑，然后转身跑过去捡球。
球飞的不远，很快追上。
接连几轮，欧阳雪换了直线大角度，把许愿打得落花流水，这种打法就是又突然角度又大，对于手短的新手许愿来说，根本够不到。
看着许愿不断捡球擦汗的背影，夏语星皱了皱眉。
欧阳雪趁着间隙，得意地瞄了眼远处的黎青野。
他坐在地上，头靠着墙，两只手搭在膝上，修长手指懒懒垂下，漂亮的眼睛淡淡睨着她。
帅死了。
夏语星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这颗球居然又变回了爆发力极强的杀球。
球直接飞过她们这几桌的挡板，弹到前两排去了……
夏语星：？
这女生哪个班的？？
其实欧阳雪就是2班的，但那会儿的夏语星还没认全人。
看着许愿追着小跑过去，小心翼翼等别人打完一球，再辛辛苦苦地弯腰到桌子底下捡球，夏语星有些不解，表情瞬间冷下来，偏头：“你加旋转干嘛，许愿怎么可能接得住？”
这语气颇硬，欧阳雪愣住，随即朝她尴尬笑笑：“是哈，我没想到，我以为她可以呢。”
许愿攥着球回来了，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滴落，小脸通红，但她还是那副笑样。
欧阳雪抱歉：“不好意思啊许愿，我以为你能接住呢，我不这么打了。”
许愿赶忙摇头，又笑起来：“没事的，乒乓本来就捡球比较多，是我太菜，你们陪我练习还要不停地等，我才不好意思。”
夏语星抱着手挪到许愿身后，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
可没想到，有人就是死性不改啊。
新一轮是许愿发球，本以为能好好对打两轮呢，结果发不了杀球不打大角度了，回了个暴力霸王拧。
妈蛋！
夏语星腰一歪，手一伸，轻轻松松握住了那颗已经飞出来的小白球。
她对这个人的好感瞬间全无，感受到这么直白的恶意，啥也不别管了绝不惯着，直接扬扬手推开许愿，屈膝弓背，对着欧阳雪扬了下下巴，冷声道：
“跟我打。”
感受到夏语星如狼似虎的眼神，欧阳雪瞬间慌了。
夏半仙运动能力超强，高一的两次运动会处处压她一头，参加的项目奖状全包揽，要不是每个人参赛项目有限，她估计能拿到手软，她记得，有一个田径项目夏语星还破了学校五多年的记录。
跟夏语星打怎么可能打得过？
欧阳雪直起身，求助地看向一旁休息的球友，准备逃跑：“你们打吧，我球友休息够了，我去陪她。”
夏语星面无表情，眉峰一抬：“怕了？”
这话又像问句，又像肯定句，反正完全不打算放过她。而且声音不算小，周围有不少人看过来。
其实大家都很好奇，这两人对上了会是什么结果？
一个是上过体校的乒乓高手欧阳雪，甚至爷爷还是国家二级运动员，一个嘛，是民间大神夏半仙。
是的，不需要其他title，只要“大神”两字。
欧阳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根本不敢看向排球室外的人。她们这个球台周围逐渐围了一圈凑热闹的人。
许愿有些别扭，她去拉夏语星：“怎……怎么了？怎么突然要和她打？”
夏语星吊儿郎当地安抚：“你打了这么久，我也手痒啊。”
许愿呆愣愣地：“……啊？”
黎青野同学在旁边看了场好戏，一切的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最后，球台边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老师都加入进去准备当裁判，他站起身低低笑出声。
唉，惹我们小同桌干嘛。
欧阳雪最后硬着头皮上了，她觉得自己得有运动员精神，不能怵，不能害怕，既然躲不过，那还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精神是不错，可她不知道，这场球还没开始，夏语星就知道她一定会输，就这么一对眼，胜负已分。
这来源于绝对的实力和绝对的自信，以及，绝对的愤怒。
一场11分为胜的球赛打得很快，夏语星憋着气冷着脸，几乎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第一球，她接发就直接拧。
球又急又拐，擦着网带落台，欧阳雪刚抬手，球已经飞出界。
第二球，她发球抢冲。
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拖沓，正手一板顶出去，力道沉，落点刁，对面连扑救的动作都没做完。
第三球、第四球……比分像被刀割一样，唰唰往上走。
周围人都慢慢凝住了呼吸，他们没见过这样严肃的夏半仙。
夏语星不喊、不笑、不泄劲，每赢一球都只是眼神更冷，出手更狠。整个人像一头被惹毛的狼，盯着猎物，一口一口咬碎防线。
反手快撕、正手爆冲、台内挑打，招招都往死里压。不给喘息，不给机会，不给任何翻盘的余地。
对面越打越慌，动作变形，回球全是破绽。
而她越打越稳，越打越凶，每一拍都带着积压已久的火气，干脆、利落、致命。
最后一球的时候，就快被打崩的欧阳雪终于接上两轮，但很快，夏语星一个超大角度的擦边就拿下最后一分。没等旁人反应过来，比分已经定格。
连运气也站在她这边。
夏语星收拍时气息微喘，额角沾了点薄汗，眼神依旧锋利。
没有欢呼，没有松懈，只有一股憋着气赢下来的狠劲，在球台上方久久没散。
这场球，她从第一分开始，就没打算给对手活路。快、狠、准，一口气碾压到底。
连乒乓老师都惊呆了……她看了眼时间，张大嘴，呆呆地问：“两分钟不到11比……比0？？”
正式比赛也不带剃光头的啊……
欧阳雪握着乒乓球拍，指尖都微微发紧，脸上早已没了刚才的从容傲气。
窃窃私语的声响，时不时的小声议论都往耳朵里钻，她耳根瞬间烧得通红，脸颊发烫，眉眼局促地耷拉着，不敢抬头对上任何人的目光。
最后，欧阳雪红着眼一言不发，推开人群跑了。
周围的人都竖起大拇指围过来：
“牛B啊夏半仙！”
“好强啊！怎么练的？？”
“太帅了。”
“教教我呗!”
这样不带任何悬念的断层碾压，自会招来许多注视。
夏语星看到欧阳雪着急逃走的背影，倒是回过神来愣了愣……
是不是太用力了？
好像又莽撞了？？
唉算了，打都打了。
她忽然也没心情接受赞扬，给了大家一个礼貌的微笑：“这就一个表演赛，别放心上，人让着我呢。”
远处，靠着墙抱着手的黎青野还曲着腿，心绪忽然微微震荡起来。
他原本以为，小同桌就是有点骑士精神。自己作为女孩子，那么对女孩子也会更温柔，更愿意帮助女孩，但现在看来，她其实要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
她喜欢的，永远是真诚善良的人，她保护的，也永远是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似乎不分男女。
没头没尾的，他想起弗吉尼亚·伍尔夫那本书里的话——“不特别关注或单独讨论性别问题，是大脑高度发达的特征之一。”
这本书是弗吉尼亚自伦敦两次来剑桥大学发表的相关演讲，探讨了父权制下女性相关的性别议题。
其实现代社会，越来越多的人都会讨论女性主义，女权。那是因为整个五千年文化遗留下来很多问题，很多女生女性意识开始觉醒，在遇到不公平时发出的呐喊。
但中学生几乎不会，因为抛开原生家庭，学校里很少有极度不公的男女对立出现，甚至成绩都是女生拔尖的多。
这本书他主要关注的，也不是男女问题。
或许不那么贴切，但此刻他就是知道，他极其幸运地遇到了一颗极度发达的大脑，一颗极度赤诚干净的心。
他盯着远处被人围住的焦点，久久沉默。
很幸运，但也很不幸。黎青野一偏头，旁边的男生，一个个眼里都闪着崇拜又倾慕的光。
男频文黎青野也看，看的还不少，真正写得好的那些根本不是什么种马文，不是一夫多妻一男N女。
那些能入他眼的男频文，女主塑造的更加优秀独立，是看男主一眼，男主都要心花怒放一整天的女神。
为什么小同桌的抽屉里没有收不完的情书？
不是因为没人喜欢她，是因为男生大多不会这样婉转，要么沉默的跟个哑巴似的，要么直球出击毫不掩饰。
只有眼神，不管哪类都是如出一辙的炙热。
黎青野回过神来，将眼底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去。
醋都醋不完，草……
道阻且长啊。
作者有话说：
1.引用弗吉尼亚·伍尔夫《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不特别关注或单独讨论性别问题，是大脑高度发达的特征之一。”
2.不讨论敏感话题哈，只是这章提一嘴。
3.设置错发表时间了（人怎么能蠢笨成这样）下次更新还是9号🙏
第22章 夫妻 对拜！
黎飒到的那个傍晚, 黎青野慢悠悠地去给她开门。
本来是要她睡大街的，但她说只住一周，并且会交一笔不菲的房租。黎青野看着手机上的橙色转账, 勉强点了。
那天霞光漫天，残阳晚照, 晚风早已褪去了暑气, 温温软软的, 带着初秋独有的清润。
小洋房静立在暮色中, 浅米色的外墙被晚霞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错落的屋顶，雕花栏杆都笼在温柔的霞光里。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 黎青野顿了顿。？家门口停了一车家具？
蓝色三轮上载着一个大理石茶几, 大概有两米长，下面压着一个黄色香蕉懒人沙发, 还不知道有多少，两位司机师傅正乐呵呵地跟副驾驶的漂亮女人聊天。
这姑娘长得美, 花钱大方，因为和家具公司吵了一架没吵赢，这么贵的大理石居然愿意用他的小三轮拉，司机觉得今天真是遇到好人了。
瞥到远处高高瘦瘦的少年，女人推推墨镜又聊了两句，开门下车来。
黎飒踩着晚霞走过来, 上下来回打量这俊美挺拔的少年。几年不见，居然比她还高半个头, 她勾唇：
“你丑了。”
“你黑了。”
她还记得他给人打分的习惯：“申请查看好感度。”
“不对外开放。”
黎飒假装伤心，歪头：“喂？我可是你姐。”
“表的。”
黎飒瞪着那张神情冷淡的帅脸，气笑了：“亏我爸还天天惦记你呢, 你这么牙尖嘴利，谁能欺负你。”
取下墨镜，女人有着一双和黎青野极其相似的桃花眼，两姐弟的太奶奶是很漂亮的瑞典美人，算是八分之一中瑞混血。
黎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就说过，幸好黎家还有个女娃，那双柔情似水勾人魂魄的眸，终究是在她那里锦上添花。
23岁的黎飒留着一头白金色的狼尾鲻鱼头，身高176cm，皮肤小麦色，身材妩媚腰肢灵动。有龙纹从那细嫩脚踝往上延，只需穿最简单的纯黑束胸吊带和牛仔热裤，好身材一览无遗。
她耳边的素圈大耳环晃晃悠悠，红唇上的彩釉在霞光下泛着光：“既然我要住一周，那这周也要住的舒服，到时候家具不用退了，送你。”
话里满是优雅和高贵。
黎青野抬脚略过她，走过去踢开一点院门，语气淡漠：
“打乱布局，再转一万。”
“就你家那他妈空得跟停尸房一样有个屁布局，小偷进去都打滑。”黎飒用眼神扇他：“强盗吧你！”
搬家师傅已经在热情地卸货了，其实就茶几和沙发。黎飒又敛了气，朝师傅们笑了笑，跟着黎青野进门。
但她打眼扫了一圈，却忍不住心惊。
她最后一次冲进这里，院子里至少还有很多残枝落花，血染红了芙蓉，黎青野就气息微弱地躺在青石板上，救护车的声音响彻整条琉璃巷。
可是，曾经的繁花似锦坠成草木萧疏，奄奄一息的少年变得俊朗非凡，到底哪种更悲凉？
她也不知道。
“滴滴”一声，房门大开，黎青野转身就走，他还要回学校上晚自习。
看着他又路过那片荒芜，瞧不清眼里的情绪，跟没事人一样，黎飒只觉背影孤独又单薄。
她也算刻骨铭心一起经历过，曾经那个在病床上呼吸微弱，甚至需要鼻饲才能活下去的小男孩，靠着自己的一股子倔强和冲劲，已生生挨过命中一大死劫。
黎飒犹豫了下，试探着问：“你舅舅……这周末还来吗？”
黎青野步子不停：“来。”
舅舅是个极好的人。
当年出院后，黎青野倔牛一样死活不肯跟黎大伯去美国。黎飒有自己的学业，他们家也早早移民，产业都在大洋彼岸，完全不可能因为黎青野抛下一切回来。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还好有舅舅沈元国愿意搭把手。
沈元国是黎青野母亲沈莺的哥哥，在锦大附中教物理。或许是对于糊涂妹妹的愧疚，亦或许是对遭难遗孤的可怜，总之，黎青野还算有半个家长在锦川。
刚开始沈叔每天都来，哪怕黎青野永远紧闭嘴唇沉默不语，也还是坚持问问他好不好今天开不开心，过节了也会给他带点小礼物买件新衣裳。
后来终于有一天，黎青野启唇，发了几个月后的第一个音：嗯。
沈元国激动地涕泗横流。
再后来黎青野住校了，就一周过来一次。
但亲戚再怎么好，也是别人的父亲。
到底有多少难挨恐慌的深夜是黎青野独自经历的，黎飒不忍去想。
她以前是真的很讨厌这个狂傲到目中无人的小表弟，仗着自己各方面天赋异禀父疼母爱，就桀骜不驯盛气凌人。看人从不平视，习惯抬着眼皮斜睨人，眼角带着天生的轻蔑。
天之骄子又怎样？老娘还天之骄女呢。
黎飒那会儿是华人天才少女，高中连跳几级，AP（高中提前修大学学分）满分。后来课程全A、MCAT满分（美国医学院入学考试）、竞赛科研拉满，现在23岁就加州大学MD医学博士毕业，直接人才引进绿色通道，进了锦川医院。
就这样一个优秀的姐姐他也瞧不上。那时候黎飒就好奇，黎青野到底会瞧得起谁？
现在，黎青野身上灼人的傲气真的淡了很多，她忽然又有些怀念。
犹豫了下，黎飒还是软声道：“黎喵喵……这四年，你把自己养的很好。”
她刚回国，中文系统还在重启，对现在的他只能想到最简单直白的形容词——帅气、高大、健康、勇敢、坚韧、积极、善良……
黎青野站定，手搭在大院铁门上，正要推开。
斜阳就淌在手腕上，那根有些陈旧的红绳，没能染上光。
空气中静了几秒。
他慢慢转过身来，往周围仔细瞅了一圈，什么多余的人都没有。
最后又回头，看向院中间的黎飒，表情似乎还带了点防备：
“不代养哈……”
·
夕阳只剩最后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橘光，贴在远处的楼顶上，无力地洒在青灰色的楼墙上，风一吹就散了。
踩着微凉的余晖，黎青野一步步踏上教学楼三楼的台阶。
四周没了白日的人声鼎沸，只有风穿过树梢的轻响，走廊的顶灯还未亮起，半明半暗的光影笼在肩头。
耳机里，慵懒的法语歌【Dehors】还在缓缓流淌。他不懂法语，这歌是出院那天，在一间病房门口听到的。
当时只觉得“Tu manques pas de courage”这句的发音，听起来很像“沉默的苦海”，他一下子喜欢上，单曲循环到现在。
走廊上只有零星几个人，马上要班会了。
从后门进到2班的时候，一片兴奋吵闹声穿透耳机，讲台边围了一群人，不知道在密谋什么。教室里暗暗的没开灯，小同桌的座位也空着。
黎青野偏头取下耳机，循着那最吵的哈哈声望向前门，再抬头。
小同桌竟然高高的……坐在门顶上？？
怎么爬上去的？
不知为何，就望着这样简单的画面，心情居然好了点。
她看起来非常亢奋，一手撑着墙，一手“指点着江山”，弯着腰，头发垂下看不清嘴唇在说什么，但能看得出来，跟掌门的卢乐聊得不亦乐乎。
黎青野：……
呵，还真有种“明月高悬不独照我”那味儿……
唇边的弧度消失，黎青野别过头，朝座位走去。
就在这时，卢乐猫着腰往走廊上瞄了一眼，然后转回头来，压着声朝着教室里喊：
“各方注意！！来了来了！预备备！”
班里忽然一片躁动，大家蹿回自己的位置，夏语星也从门上“咚”一声跃下来，快跑两步苟在许愿旁边。
回到座位的黎青野看得清楚，讲桌上有个很大的蛋糕。
谁的生日？
反正不是他。
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过生日。
教室门打开，走进来的是陈英婵，她皱眉这黑黑的教室，还伸手准备去开灯。
“祝陈老师——！”
班长弹出来，起了个喜庆的头。
“生日快乐！”
全班的呼声把陈英婵吓得一哆嗦，她还抱着教案，要去开灯的手停住，呆呆愣在原地。
有学生小声偷笑。
夏语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把寿星帽给她杵头上了。
你别说，金色的寿星帽戴上后，那张常年严肃的脸看起来根本不像寿星，像女王。
陈英婵干咳两声，推推眼镜，面上还强装着：“干嘛啊？班会搞这些有的没的？？”
大家像是知道她的傲娇，又不停地喊：“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陈老师！”
“祝你年年18岁呀！”
角落里的黎青野回过头来，摸了摸腕上的红绳，不知道在想什么……
【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
他忽然想到了这个。
他很容易想起读过的文章和诗词。
这句出自苏轼的《点绛唇??闲卧藤床观鹤》，本意是天地之间，只有明月、清风，与我。但不是单纯凄苦的孤独，是孤独里带着释怀与自渡。
对面初中部的长格子教室里，都亮着白炽灯，学生规规矩矩地坐好了。
黎青野看向那颗百年银杏，这会儿没有风，银杏安安静静的立着，连叶片都没有摇摆。
开学时候那片伸进来的银杏叶，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已经掉落了，揪的机会都不给他。
有那么一秒钟，黎青野缓缓闭上眼，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现在没有清风，没有明月，也没有……
“我！”
“我我我！”
少女清脆高昂的嗓音从教室前方传来，强势打断他的思绪。
黎青野倏地睁眼，微怔。
夏语星飞回来，短发在后面追：“给我给我，我来！”
小同桌抢过徐秋雷手里的礼花棒，开心地站回位置：“我最后一排当然我来放啦！这样才能全班雨露均沾嘛！”
她和第一排的卢乐对着教室中央，同时转开礼花棒。
“嘣！”“嘣！”两声。
随着他们的四处挥动，彩色亮片漫天舞开。
就这两根礼花棒，2班人纠结了好久，最后还是挑了最长最贵的集资买下。老板比了个耶说：这种婚庆上用的最大最响！两根就够！
全班一阵兴奋，还有人激动地尖叫起来，不知道谁大声说了句“抓住了会有好运噢！”，班里一半的人就此起彼伏地跳起来去抓，打眼一看，像个地鼠窝。
本来是朝着教室中央炸开的，但彩带亮片随空气散开，黎青野的眼前扑簌簌飘下很多亮片，他掐了掐指尖回过头，刺痛让他平复点心绪。
很多人的桌上堆了笔袋、卷子作业以及教材，但黎青野的课桌很干净，所以桌面接住方方正正一桌亮片，因为他这里靠着窗还有点暗光，光的折射下，一桌金灿灿。
黎青野把课桌顶到身前，挑挑拣拣起来。
蓝的，不要。
金的，不要。
黄的，不要。
紫的，……
忽然，身旁悦耳脆亮的女声隔着一阵吵闹传入耳朵，黎青野转头，那人抓着一片金粉色亮片递给他，眉眼弯弯，眸光潋滟：
“你挑香菜啊？”
夏语星莫名就是觉得，桃花哥一定在找一片粉色亮片。如果是她，会扫视一圈，抓住那片粉的，然后把剩下的全部一肘子扫下桌面。
她不知道黎青野为什么这样笨拙地挑选，看得有些着急。
黎青野停下动作，接过来，摩挲了下那长长一条，他捏在眼前仔细瞧，语气轻松：“谢谢你啊小同桌，还专门把你的分给我。”
他又抬眼看她，小同桌一只手还举着礼花棒，桌上，肩上，甚至额发上——那块他的唇触碰过的地方——都沾有亮片。
窗外有光透进来，她整个人亮晶晶的，在闪光。
很……好看。
夏语星摇摇头，又指指他的头发：“我从你头顶捡的。”
你没看到。
彩带落得差不多，班里人开始分蛋糕了，黎青野低低笑起来：“是吗？”
夏语星大笑着点头。
“那我头上……还有吗？”
“有很多。”夏语星干脆又坚定：“丢不完。”
“……”
那样子就像在说：黎青野，你的好运，丢不完。
看着那样澄澈的眼，那样弯的唇，黎青野胸中情绪一阵起伏，心底忽然就溢出一丝……恨。
永远向上的太阳是她，高悬天边的月亮也是她。
可世界太残忍了，太阳只有一颗，月亮只有一轮。
夏语星不知道自己每天在说什么，在干什么。
她不知道……
她为什么不知道？
她怎么就不知道？
她不是会算命吗？怎么没算出他的心意？
亮片在手心被攥得变形，有什么就要压不住，黎青野表情垮下来，掐着纸条缓缓朝她靠近：
“小同桌……”
那声音太有蛊惑性，眼神也很侵略，夏语星微微睁大了眼，盯着他。
莫名的有些好奇。
顺着他颔首的动作，有淡粉色亮片从他头顶缓缓滑下，从他们之间飘落，黎青野忽然眨了下眼。
夏语星前倾，伸手抓住了，笑着递给他：
“看。”
我说还有。
两人的距离就这样悄无声息拉近。
教室里还吵吵闹闹的，蛋糕都堵不住他们的嘴，陈英婵喜滋滋笑着，在让门边人开灯。
被打断的黎青野努力稳着心神，呼出口气，伸手去拿。
就要触碰到的时候，手腕忽然一凉，视线里有什么东西直直坠下去。
黎青野眸中闪过一丝少见的慌张，他紧盯着那红绳，迅速埋下头去。
同一秒，夏语星也瞥到了，她手一沉腰一弯，稳稳抓住红绳。
“咚！”
两人的额头就这么重重磕到一起，头上的亮片全部撞落，又下了场灿烂的雨。
“啪”的一声，整间教室骤然亮堂。
四目相对，鼻尖几乎相触，近得能看清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澄澈的眼眸近在咫尺，撞得黎青野心头猛地一颤。
情绪无处可躲，他根本就没稳好的心神，就自此刻起，乱得一塌糊涂。
徐秋雷扭着身体，手里还端着传下来的蛋糕。
点点银辉碎光，恰好从两人相贴的额头缝隙间缓缓滑落，金箔似的亮片贴着眉骨，顺着鬓角轻轻下坠，细碎微光笼在两人眉眼周遭。
徐秋雷根本忍不住，内心狂吠：
这他妈！这他妈！
夫妻对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流血 “你是夏语
两人一碰即散, 夏语星先退开。
好像是被撞懵了，她竟然捏着那红绳有两秒都没动静。
刚才？是磕到他额头了吗？
温温的，热热的。
她屏住呼吸, 睫毛轻颤，眼神游离。额上逐渐散去的痛感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两人撞开一些距离, 但依然很近, 近到那股危险的龙鳞香都闻得到。
她没动, 眼前的人竟然也没动, 甚至一只胳膊支在桌上, 就这么大剌剌盯着她，说不清道不明的, 有些直勾勾。
最后, 夏语星先木着脸转回头去了。
黎青野看见她眼里的慌乱，心情好起来, 他唇角勾起，懒懒散散斜坐上摇摇椅, 长腿伸到她的椅子下，脚挨着凳子腿，很想连人带椅——猛地勾过来。
最好是能凑近了，好好欣赏一番。
但他瞥了眼讲台上的班主任，最终还是抑制住了。
黎青野叹口气，又从桌底下悄无声息升起手机, 堪堪露出镜头，对准了, 歪着头又轻唤她：
“小同桌？”
徐秋雷舔了下嘴角的奶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悄悄跟自己的同桌对对眼, 放下蛋糕，一副吃到大瓜的表情转回头去了。
夏语星这会儿忽然觉得“小同桌”这个称呼听起来非常不自在。
同桌就同桌，为什么要加个“小”？
第一次听到应该是被凌舟罚站那天，她那会儿正气头上，没工夫理。但现在她也没法纠正，也懒得管，就假装没听见。
夏语星右手放下礼花棒，没发现铺满亮片的桌上什么时候多了一块蛋糕，拿起勺子就开始挖。
嗯……这个水果蛋糕还不错嘛，奶油甜而不腻，干脆让老妈也卖小蛋糕算了，她就可以每周吃。
今天吃明天吃后天吃大后天……
“小同桌？”黎青野轻轻按下拍摄键。
后天吃大后天吃……
黎青野笑意更深，颊边竟漾出久违的浅浅酒窝。他收起手机，斜着身子靠近了，虚握着手移到夏语星眼前，忽然五指张开，就停在她面前。
有属于掌心的香味传来，清淡得近乎无形，却又清晰得让人难忘。
夏语星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望着那大得能盖住自己脸的手掌，腮边还包着鼓鼓一块蛋糕。
黎青野笑起来：“你还攥着我的红绳呐。”
草。
她一顿，赶忙抬手，似乎还挣扎了一下，最后把那红绳虚虚挂在他的食指中指之间。
绳子重心不稳，在黎青野指缝间荡起秋千。
看他终于移开了，夏语星不满地嘟起嘴，把嘴里的芒果吞下去才说：“你晃我干森莫！整的跟吸星大法一样。”
黎青野收回手，重新戴好，绳上的余温圈起他的手腕。
看她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还恨他一眼，他心情大好。轻轻启唇，声音温柔：
“小同桌，我给你放了个烟花呀。”
……
课间的时候，夏语星端着一小块多余的蛋糕下了二楼，送给7班的童雨竹。
上来的时候路过一班，眼前背着书包的背影使她心绪微乱。
乱的是，她竟然很久没有想起他来。
没错，温玉终于回来了。
这会儿教学楼外的天色几乎沉了下来，白日的余温散尽，晚风带着傍晚的凉意穿过走廊。
温玉好像瘦了很多，步调很缓，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沉重。
夏语星动了动唇，隔着几米试探着喊了一声：
“温……玉？”
温玉顿了顿，转过头来，本以为他眼里应该是好奇或者疑惑，因为俩人根本不算认识。
但没想到，温玉抱着笔记本，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她忽然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她在等他开口，他好像也在等她开口。
有些东西变得莫名奇怪。
他身后有女生惊喜地跑过来，叫他的名字，他又转身过去。
是跟她关系匪浅的那个女生，长相清冷，今天扎着低鱼骨辫。夏语星送礼物和地震大通铺时见过的。
两人交流起来，女生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温玉看不见表情，声音依然清清的。
细碎的词句传入耳朵，他们在交流温奶奶的伤，听起来，手术很成功。
上次和这个女生的交流有些不爽，因为感受到微妙的敌意和排斥，甚至居然还有点迁怒到温玉。
她觉得自己也有小脾气。
我喜欢你，为什么你的朋友要这样对我？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或者，她根本不止是你的朋友，我是在吃醋？
一分钟了温玉也没有转过头来，夏语星别过头，悄悄叩问自己的心，现在你什么感觉？
现在看着这俩人这样密切交谈，夏语星你有什么感觉？
安静两秒，她的心诚恳回答：
无感。
稀奇啊。
她摸不清这是什么逻辑，只是很清楚自己的心意，就当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了。
其实这种就是，有时候你觉得本该恨海情天一场，结果睡一觉就全忘掉。你觉得自己忍泪含悲默默隐忍，他某天早上如常给了个清淡的眼神，你忽然就全放下。
爱与不爱，有时候就一瞬间。
更别说这种八字都没一撇的好感和喜欢。
她甚至不会等，感受到一点不舒服就能抽身离开，果断决绝。夏语星在心底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会不会有点作？
那就作呗！
快步走到两人身边后，夏语星笑着，声音轻松又大方：“温玉，祝你家人早日康复！”
说完“结束语”，也不等他回复，她头也不回地进了2班。
云边，仅剩的微光在这一秒沉落，天彻底黑了。
借着廊灯，晁安然疑惑地看了眼夏半仙的背影，又回过头，抓住温玉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奇怪：
“你们俩……认识？”
温玉捏了捏手上的语文笔记本，心虚：“……嗯，上次你不是在吗？”
晁安然现在对夏半仙的态度很复杂，因为欧阳雪今天中午跟她发消息哭诉了很久。了解来龙去脉之后，她心底察觉到一丝异样。
欧阳雪闹，为什么夏语星要分到2班，为什么恰恰就多了一分？为什么她要选乒乓？为什么要在黎青野以及那么多人面前这么狠的打她让她丢脸？？
最后又开始无差别扫射。
为什么晁安然你要转走？出国到底有什么好？？你不转走的话，夏语星就不可能转的进来2班。
晁安然无语：垫底的是你家黎青野好不好？
她要是没转到国际班，没腾出来名额，掉到平行班的就是黎青野！她不感谢自己就算了，还在这儿叭叭。
可欧阳雪说放屁！
她当时很担心，所以专门找老师又看了分班名单，黎青野根本就是倒数第二，他只是选了靠窗的位置。
真正的倒数第一是夏语星！？！
晁安然回过神来，低头看向温玉手里的笔记，淡黄牛皮封简单干净，就写了“语文笔记”四个大字。
那人的语文不是年级里最差的，但却是最有名的。
她像是被人闷头一棍，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想起那天教室里的拉扯，温玉那样隐忍又关注的眼神。她的指尖逐渐冰凉，心乱如麻。
不知道是不是她敏感了。
因为只有她知道，真正对她决定出国这件事踢出临门一脚的人，是温玉！
她当时一直很纠结要不要出国，父母觉得都可以，决定权在她手上。是温玉突然冒出来帮她分析她的优势学科、喜好、性格以及未来的留学国家。
她以为他默默关注自己好久了……
如果他根本就不是在帮她出谋划策？？
如果她就特么是个垫脚石？！
晁安然脸色骤然一白，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怔怔愣在原地。
温玉似乎察觉到她的不自然，想要询问。
晁安然死命掐着手，整个人都快碎了，面上却还笑着：
“笔记……借我看看呗？”
心在滴血，话里有着听不出来的抖。
温玉低头看了眼笔记，攥了攥：“你还需要？”
“你这种语文学霸都需要做笔记，我有什么不能的？”晁安然往前站了站，眸中情绪涌动：
“而且……出国了大概就不能好好说中文了吧？我想学得……刻骨铭心一些。”
走廊昏暗，温玉完全没注意到她早已发红的眼眶。他犹豫片刻，想起这段日子她的帮衬和照顾，最终递出。
摩擦终究还是起火了，不过来人不是欧阳雪和晁安然，是龙江年，欺负的也不是夏语星，是柔柔弱弱的许愿。
回家的小路上，许愿总觉得被人跟踪了，其实她这一周都有这样的感觉，但是因为住校，而且和夏语星在一起，感受并不强烈。
直到周五这天晚上，父母在学校旁的锦官宴宴请宾客，说是让上完素描培训班的她也一起过来吃饭。
她跟着抽风的导航，东拐西拐走进了琉璃巷。
这条巷子有一段路路灯坏了，很黑，麻将声交谈声渐渐远去，整条小路静得毛骨悚然。许愿那种心里发慌的感觉愈发强烈。
她看着不远处亮光的巷口，紧张着加快了步伐，但下一秒，她就被捂着嘴拖进一条深不见底的偏巷。
“唔唔唔……”
“救……呜呜呜……”
许愿疯狂挣扎，背上贴来一个灼热又高大的躯体，她吓得尖叫，但声音完全被那人捂住，旁边传来几个人轻蔑又玩弄的笑声。
她听出来是男生，心里极度发慌。
居然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手背上，背后那人笑出声，急促的男性气息喷在她脸上：“别哭别怕，我们就是找你要点……”
“钱”字还没说出口。
“啊……我日？”龙江年猛地松开手，疼痛一阵一阵开始拉扯他的神经。
巷子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他感觉到液体流动，凑近闻了闻，不可置信地看着掌心。
一股铁锈味！
这他妈流血了？！？？？
看起来胆小娇气的许愿居然咬了他一口？
“你奶奶的，敢咬我？”龙江年发怒。
旁边两个男生听到，也一样震惊。
“救命！！”
许愿在这时疯狂大叫。
可下一秒，路之赶忙替上，钳制住她，摸了把她的脸，怕她咬人又掐住她的颊：“再叫就亲死你！”
路之手上触感不错，也有些惊讶，这豆芽菜似乎……还可以啊？
许愿的嘴被迫嘟起，唇瓣离那人的虎口就一厘米，她难过极了，眼泪哗哗，流得更凶。
蔺飞鹏凑到龙江年身边，打着手机电筒翻来覆去看他的手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卧槽？肉都咬出来了？？”
龙江年的掌心齿痕清晰，有一圈肉已经凸起，最狠的地方正在流血。
“这么带劲啊？？”蔺飞鹏□□着说：“二年，人家啃你也要先亲你啊……”
但龙江年眉头拧出一个疙瘩，早就没了耐心。
许愿胳膊还被拽着，怎么都挣脱不掉，舌尖还有血味，她心狂跳。
刚才电筒光一开，她就认出来，这是上周五给夏语星画荷叶时，她踢过的人。
是9班的……
许愿瞄准一个间隙，想发疯冲到主巷去，结果瞬间被拉回来，她颊边碎发凌乱，吓得瑟瑟发抖。
龙江年阴鸷地瞪着许愿，气得咬牙切齿：“我是不是还要去打狂犬疫苗啊？啊？”
他今天本来极好的心情被这小妮子灭的干干净净！怎能不恨？！
许愿不敢吭声，极度恐慌的时候竟然也能极度冷静，她在逼自己沉着沉着！想办法想办法！
可是越想越乱越想越怕！
许愿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无边的慌乱无助以及深入骨髓的惊惧，生怕下一秒就会落入无法挣脱的绝境。
就在这时，一道磁性不羁的男声在巷子里冷不丁响起：
“你该打的是犬八联。”
一种防止小狗犬瘟、细小、腺病毒、副流感的疫苗——打给狗本身的。
虽说看不清人，但许愿一听到这个低沉磁性的声音，心底难以抑制的燃起希望！
蔺飞鹏举着电筒上移，照到巷子口，那人整张脸被晃到，竟是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许愿“呜呜”呜咽着，真的是他！
是夏语星的朋友！
是帮她偷钱的人！
也是操场大通铺那天，后来睡在她家不远处的人！
邬樾穿着皮衣和牛仔裤，两手还抄在兜里，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其实他感受到龙江年的恶意之后，这周都在一中门口晃悠，兔子出校他就抬脚跟上，但今晚一个疏忽，来迟了。
龙江年看清来人，握着手腕转了转：“哟？这么巧？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呀。”
这红色寸头的，不是职高小霸王邬樾是谁？
龙江年以前还是很怕邬樾的，这人打架不要命，比夏语星还狠，但今天他有底气，混不吝地往前站了一步：
“怎么？你家主人今天不英雄救美了，轮到她的狗了？？”
他特地加重了“狗”字。
两人之间的氛围剑拔弩张。
但他的话音将落，邬樾大跨步上前，闪到他面前！
那张令人恶寒的脸骤然放大。
趁其不备，邬樾一手死掐在龙江年流血的手心，一拳揍在他右脸：“要打你也要先摸你啊！”
他出手又快又狠，拳拳往实处落，动作蛮横又凶悍，戾气极重。
“啊！！！！！操你妈！”
还在等着他回怼的龙江年，脸都被打歪了，手心钝痛，惨叫声变形。
他神经都被撕碎，额头大汗淋漓，蜷着手痛得跪到地上。
“草!”
速度太快，路之和蔺飞鹏都吓了一大跳，两人一齐从前后冲上来，准备夹击邬樾。蔺飞鹏大喊：
“撑住！林哥他们还有两百米就到！”
听到这话的邬樾却眸中一凛心道不好，这句话的意思基本等于，他今晚会输。
因为这个锦大的“林哥”虽然武力不强，但狗腿子巨巨巨tm多。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小公园比过一场，他和馒头加起来才险胜。
这么窄的巷，又只有他一个人……难。
他听不清主巷口是不是已经有了此起彼伏气势汹汹的叫骂声，只往后冷瞥了一眼，利用黑暗和敏捷迅速闪到巷口边。
借着主巷的暗光，他看到许愿竟然吃力抱着一块大石头，忍不住乐着抹了把她的泪，朝着呼吸还在不停起伏，呆愣在原地的姑娘说：“别报警。”
然后像在夏甜一样，他大吼了一声：
“跑！”
许愿被这声吓回了神，她绝不拖后腿地丢下石头，跑了。
·
照例是周五晚一场酣畅淋漓的篮球赛，黎青野那几天心情都不错，今天还打爽了，打到晚上八点过才收拾收拾准备回家。
琉璃主巷和马路接壤的便利店门口，一溜烟跑过一群带风的人，鼻尖荡过一股汗臭味，黎青野好看的眉皱了皱。
那些人嘴里还慌不择路地说着：“怎么办怎么办打出血了？”
“谁他妈说的他左耳不好？？”
“一拳就流血了！”
“不会死在那儿吧？？”
领头的强装镇定：“不可能，老子就踹了他几脚。”
黎青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和这群人就这样擦肩而过。
但五分钟后，又悠哉游哉走入这片短暂黑暗时，他却反常地愣了愣。
左手边是一排半人高的灌木丛，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要出来，看到他出现，又慌张躲回去。
右手边昏暗的偏巷，地上奄奄一息蜷着个人，还在痛苦喘着粗气。那条巷子全是垃圾，他本来嫌脏懒得管的，但忽然瞄见一颗寸头。？
这会儿，巷子里淌着皎皎月光，那颗寸头突出来了，还挺显眼。
嘶……
如果他这颗聪明的大脑没记错的话，是在哪见过的吧？
他按亮手机，把校服甩到肩上，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美猴王壁纸正对着他头顶，柔和的光亮骤然破开沉沉黑暗，细碎的浮尘在光线里无所遁形，慢悠悠流转。
黎青野确认了。
这可不正是发短信骂了他祖宗十八代的红毛吗？
他抱着手，一副疑问宝宝的表情：
“喂，你是夏语星男朋友？”
青石板上浸着潮气和老墙根的霉味，邬樾痛苦地抱着血红的头，紧闭着眼，快听不清了。
他费劲着看了一眼，看不清，只看见地上那双球鞋。这人的声音听起来跟他年纪差不多，这里又是一中附近，他猜测大概就是一中的学生。邬樾脑瓜子嗡嗡的，耳朵像是彻底被打爆了，那句话依稀只听到“夏语星”“朋友”这俩词。
那个“男”字，好巧不巧就被他吞了……
他需要帮助，也记得这馒头在学校人缘不错，碰碰运气吧，希望她没结下什么别的梁子。
呼出的气沁湿地上的苔藓，他一字一句，重重道：
“当、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美女 社会主义新
啊、哦。
回答错误。
空气中静了两秒。
黎青野按灭手机, 屏幕骤然暗下，方才那点仅存的微光瞬间被夜色吞没，幽深的巷陌像被笼罩在无形的黑暗里, 周遭静得诡异。
他顶了顶腮，俊脸冷下来：“撒谎可不对。”
他在给邬樾机会。
这人的嗓音清晰冷冽, 字字分明, 很好听清, 邬樾皱眉, 艰难道：“老子……没……”
黎青野站起身拍拍手。
行, 那你自生自灭吧。
他转身就走。
“黎青野！”忽然有焦急的女声从背后传来。
草丛里的人终于忍不住冲出来了。
许愿其实一直都没走，她躲在旁边半人高的灌木丛里, 混战开始的时候, 她就又怕又怂地往那些坏蛋腿上丢石子……
这场斗殴结束的也很快，五六分钟不到, 邬樾忽然大大惨叫了一声后，整条巷子静下来, 连蟋蟀叫声都能听见。
那群人仿佛是吓到了，不知道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就收手全跑出去了。
黎青野回头，挑眉。他又按开手机，刺眼的光照到许愿脸上，她眯起眼。
他居然认得这女生——是小同桌的室友，且和她关系密切, 叫许愿。
黎青野心情更差了。
许愿身上脏兮兮的，那张小脸还挂着叶子和泪痕, 唇角还沾着血迹，她语气恳切，带着哭腔：
“请你帮帮他好吗？！他是夏语星的朋友, 你能把他背到巷子口吗？我力气小背不动。他身上挨了好多好多拳脚，脸上流血好多好多！救护车马上就来，但是巷子太窄，进不来这里。”
自己也没想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说到最后又开始抽抽噎噎起来，看起来可怜极了。
几秒过后。
“男朋友？”黑暗里传来一道毫无情绪的声音。
听到是这样的疑问，许愿愣了愣，眼神闪躲：“不是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我没有早恋，我和他刚认识不久，我……”
她的手又绞到一起……
黎青野换了个姿势，无语打断：“我是说……这红毛是夏语星男朋友？”
“哦哦哦！”许愿尴尬，然后乖乖摇头：“也不是，是朋友。”
“很好的朋友。”她又强调。
这就对了嘛。
黎青野笑起来，一把提起邬樾的胳膊：
“走吧，刚好认识个庸医。”
·
夜晚的急诊科，永远亮着惨白又刺眼的光，滚轮不断摩擦地面发出闷响，消毒水味弥漫鼻尖。
第二次见到黎飒的时候，黎青野觉得，她看起来还真像个庸医。
白大褂遮住腿部纹身，戴了医用外科口罩和医用圆帽，只留那双桃花眼。帽子外延露出的发色，已经染成了黑棕色。
职业形象和平常大相径庭。
黎飒刚入职麻醉科，虽然走的绿色通道定向规培，不需要全院轮转，但也还在熟悉医院的阶段忙得脚不沾地。不过这个弟弟好不容易“求”自己一次，当然也不能拒绝。
没几步路，就没等救护车，黎青野把人带来的时候居然就把大致情况说的差不多了：身上一些外伤不碍事，耳朵最严重。
黎飒上上下下扫了他一遍，最后安心地横他一眼，把邬樾赶忙带去检查。
检查结果清晰明了：鼓膜大穿孔，中耳里有血，听小骨明显错位。
简单来说：必须马上手术，不然聋一辈子。
两个月前听力就有极大的损伤，但其实还有得救，现在这样一拳打爆鼓膜，耳朵已经非常危险。
夏语星收到许愿的电话就火急火燎赶来医院，到的时候许愿已经去了锦官宴。
五官科医生拿着听力报告和耳内镜的片子，和黎飒正在病房外商量手术的事。
商量到尾声的时候，黎飒瞥到飞奔过身边的短发女孩。她咂咂嘴，心道，好嚣张的素颜啊。
女孩还穿着短袖校服，一头青春短发，刘海扎成了一个小揪揪，立在头顶，随着她奔跑的力量往后扬去。
不施粉黛清新脱俗，灿若朝阳元气满满，现在严肃的表情显得整个人很有力量感。
黎飒的眼神大胆向下探去。
啧，发育的也很不错啊……风拦住她的腰部，略紧的校服将整个人曼妙的身材曲线勾勒出来。
黎飒迅速给出结论：现在是个小美女，以后是个大美妞。
邬樾已经躺在病床上了，他半张脸肿着，左耳往外渗血，纱布很快洇开一片暗红。黎青野还翘着二郎腿，坐在窗边的陪床上刷手机，手机壳早已换成纯黄色。
夏语星“嘣”一声撞开病房门，风带着她的怒音冲进来：
“你他妈怎么回事？！打架都不叫老子了？”
黎青野看到她进来，按灭手机站起身，嘴角扬起快乐的弧度。
邬樾整个人微微偏着头，要把声音凑到右耳才能勉强听清。他居然还有心思笑：“你怎么来了？来看老子死得快不快？”
夏语星瞪他一眼，邬樾棕色皮衣的边角蹭满了灰黑泥垢，衣襟皱得扭曲，沾满巷子里的湿尘与枯草碎屑，衣摆还沾着风干的暗色泥印。领口蹭得发脏，褶皱里全是尘土，裤子就不说了，浅色的牛仔裤现在看着又乱又邋遢。
夏语星看着人还没死，呼出口气，一把拍在病床杆上：“打架居然不叫我，这就是你的下场。”
邬樾笑起来，但忘记脸还肿着，疼得直抽抽。
夏语星走到床边，嘴唇干涸，只顾着跟邬樾说话：“你怎么这么点背？刚好被人逮住了？被谁打了？而且啊……”
她说着说着还攥紧拳坐在床边，眼里只有邬樾：“你跟许愿是怎么碰到的？？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许愿着急忙慌地赶去了锦官宴，打电话只说了句【邬樾被好多人打伤了，在锦川医院xx病房】就匆忙挂断，微信也不回，急死个人。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邬樾看她一眼，刚要艰难开口，忽然想起旁边还有个人。
顺着他的视线，夏语星这才发现黎青野。
她惊大了嘴：“桃……同桌？”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无袖V领篮球服和深灰色运动裤，额上绕着蓝色发带，身上有被蹭到的一些污渍，表情很淡，淡到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现在还抱着手磨着牙，颇有些玩味地盯着他们。
许愿没提到他啊？？？
她站起身，脑子还没转过来，隔着半张床问：“你救了他还是……打了他？”
她忽然想起排球场的暴力美学。
黎青野居然没回应，只是偏头垂眼看向邬樾，幽幽开口：
“记得偿还你的巨额债务。”
刚才的挂号费和检查费一起，有将近1800。
邬樾面无表情抬抬下巴：“谢了。”
夏语星：“？”
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黎青野给邬樾付了医药费？
她忽然记起那部邬樾那儿偷来的旧手机，又想起他刚才的“谢了”，表情差点没绷住。
我们樾子还真是蠢啊，可能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夏语星没看到黎青野的手机，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收收表情走到床尾，在他面前站定，对这个同桌颇有些刮目相看，她好看的眸子里闪着光：“你救了他？这么有钱？”
哪个学生能随身带这么多钱？怕不是个二世祖吧？
顿了顿她又问：“你们是怎么遇到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打成这样报警了没？”
黎青野看她终于注意到自己，这才好好说话：“我辛辛苦苦做好事啊小同桌，半路遇到，觉得他倒在巷子里太太太惨了……”
他修长手指搭在胸口，微微拧眉：“我良心特别特别过意不去，觉得一定要发扬一下我们社会主义新青年的优良品质，二话不说就扛来医院了。”
一副活雷锋的样子。
他靠近了，俯下身，凑到她面前笑意盈盈：“没想到这么巧，是你朋友啊。”
两段话听得夏语星只想翻白眼，要不是对他刚开学的冷嘲热讽和古怪讨厌记忆犹新，可能真的要被他这样真诚的眼神唬住。
大概学校很多女生就是被他“善良桃花精”的形象给骗到的。
他应该是刚运动完，身上浓烈的荷尔蒙气息肆意发散，她感受到有温热熟悉的体味钻入鼻尖，对他起了戒备。
夏语星往后退了一步，转头问邬樾：
“真哒？”
邬樾刚才耳鸣，埋下头去了，余光里发现那道视线，他抬起头来问：“啥？”
夏语星指着黎青野，大声地一字一句道：“他、送、你、到、医、院？”
说到那个“送”字的时候，还把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不停地交叉，比出走路的姿势。
那样子逗得邬樾笑，他耸肩：“是啊……”
贼丢人，但……是事实……
黎青野点点下巴，以示满意。
不仅是对这乌龙对话，更是对那句“他是你朋友啊？”，小同桌并无异常的反应感到幸福。
靠，夏语星摸了摸耳朵。
一时无言。
她对黎青野的印象其实一直都不太好，除了刚开学那会儿的不对付，就是他本人不太行。
她觉得黎青野天天睡觉也不在弱势学科上下功夫，不咋上进；运动会也应当没参加过，只在自己喜欢的排球上展现，大概也没什么班级荣誉感；给陈英婵买蛋糕的时候，全班都在就他不见踪影，说的不好听点，有点点自私。
最后就是桃花巨多，哦，最近好像送情书的人莫名变少，但仍难掩他沾花惹草的浪荡感。
其实喜欢她跟她表白的人从小到大也很多，甚至幼儿园的时候，还因为长相过于可爱，被一个恶劣小男生重重咬了脸，小朋友脸上本就肉嘟嘟的，这一口没轻没重的咬下去，齿痕清晰，肉都鼓一块出来。
毕竟还小，夏语星本人对这事儿没啥印象，但罗真记得呀，这是后来大了点儿，罗真逼她去学了一学期武术的原因。
但她不会这样钓着别人，情书都是要么当场要么事后退回到本人。
夏语星也有一副好皮囊，刚开始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好看”的时候，谁都会沾沾自喜引以为傲，她也不例外。而且她也在初中浅浅喜欢过一眼帅哥，但时间久了就发现空有皮囊是不行的。
黎青野就是空有皮囊的人，夏语星之前觉得他很一般。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还是有优点的？
她又抬眼去观察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债主 “给个拥抱
“咔嗒。”
这时病房门被人推开。
黎飒和男医生推门进来, 黎飒拉下口罩，看向短发小美女：“你是邬樾家人？妹妹？”
“不是。”夏语星摇头，颊边短发跟着晃：“我是他朋友。”
夏语星觉得女医生长得真好看, 这就是那种想象中都市丽人的样子。
有美貌，有实力。
黎飒疑惑一秒, 不是说让赶快通知家人吗？？她随即又笑起来, 一副了然戏谑的样子：
“女朋友吧？”
黎青野转转脖子, 不轻不重地扫了黎飒一眼, 又将目光投向眼前矮一截的少女。
心里竟然还残存一丝紧张……
小同桌……会怎么说呢？
“怎么可能？！”
夏语星一口老血快喷出来了：“我眼光有这么差？”
有人低低笑出声, 是还懒洋洋摸着脖子的黎青野。
黎飒被这笑容晃到，愣了愣神。
黎青野以前是不爱笑的, 不管是装逼还是性格?然, 反正整个人冷冷的，要么嗤笑要么哂笑。后来出高之后就是那种笑意不达眼底的笑。黎飒都不喜欢。
但今天这个竟然不一样, 是那种能看见眼睫下的光，能看见唇边一点酒窝, 能令她心情愉悦的笑。
男医生走上前来，打断：“说说手术费的高吧，抓紧手术了还能恢复。”
邬樾降级过，现在已满18，可以自行决定是否手术。
听到这话的夏语星十分欣喜，看向医生。
男医生看着也不大, 可能比漂亮姐姐大一点，有种泰迪的和蔼亲切感。她问：“他手术了还有希望吗？不是已经几个月了？”
她一直以为上次没来治, 就无法挽回了呢。现在看来，好像因祸得福了。
黎飒抱起手：“好妹妹，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夏语星：“？”
黎飒：“阎王要你三更死, 协和留你到五更？”
夏语星眨眨眼，我们又不是协和。她问：“锦川医院……六更？”
黎青野嘴角轻挑，刮刮鼻尖，前倾着身子悄悄在耳边提醒她：“小同桌，总共五更。”
夏语星噎住，要你提醒啊。
黎飒看两人居然认识，还是同桌，来回看，然后她骄傲道：“我们，活死人肉白骨。”
黎青野轻飘飘白她一眼，还是那个嘴上没把的。
看到小姑娘使兴的样子，黎飒又沉声泼冷水：“嗯……谈谈万把块的医药费吧？家长在来的路上了吧？？”
闻声，夏语星看向病床上的邬樾，他的脸色沉下去，比窗外浓稠的夜色还黑。
刚才医生说，他的手术包括鼓室成形和听骨链重建，必须全麻住院。总费用大概两万五，如果有居民医保，医保报一半，自己准备一万二。
一万二，父亲不会给他出的。
等抓到林景澄赔，也需要时间。
瞧见他犹豫的样子，夏语星皱眉，大声道：“还冷战呢？？要多少钱还没跟邬叔叔说？都Tm要残疾做手术了还藏着掖着？”
她声音越说越大，整个病房的空气开始凝固。
上次邬樾挨打，她就劝他一定要来医院看看，邬樾死活不肯，今天她是怎么都不会松口的。
夏语星说着就掏出手机要打电话给邬建。
邬樾眸子漆黑。
他想做手术，不想当聋子，这两个月说不害怕都是假的，他其实怕得要死，别人以为他不回答不说话又在装酷，只有自己知道，他根本没听清那些词句。
但是……他更想报复邬建！
以自己的残疾，报复自己的父亲。
邬樾闭了闭眼，攥紧拳头：“夏语星！”
夏语星听见邬樾朝她吼，火气窜到头顶，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拧着气打开微信戳开聊天框。
邬叔叔虽说脾气差，性格刚犟，但到底是爱邬樾的。她绝不相信他会见“死”不救。两人只不过是因为一点摩擦冷战，何至于到这种地步？
邬樾不说，那就像以前每次一样！替他去说！
邬樾那股叛逆劲也激上来了，他翻身下床，竟然猛地扯掉那耳上的纱布，眼看着红得刺眼的鲜血开始“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点红了一小团瓷砖。
黎飒和医生齐齐拧眉。
黎飒扶额，刚要厉声呵斥，有人抢先说话。
“咳咳……”
那人使使站着，轻咳。
咳嗽声是专门要说话的那种清嗓，带着点儿气场，众人齐齐向夏语星身后看去。
黎青野抬腿上前来，只看着夏语星，语气温和道：
“小同桌，这笔钱我来垫吧。”
接收到她那似是震惊又似是崇拜的眼神，黎青野又笑着补了一句：“看在我们是同桌的份上哦。”
听到这话，病房里所有人，包括那位男医生都瞪大了眼，每个人都不同程度表示了惊讶。
夏语星惊讶的是，这人果然是个二世祖吧，怪不得开学被缴的手机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飞进水桶，而且马上火速买了一部……
最近看起来心情不错，现在这是，开始行善积德了？
男医生惊讶的是，现在的使中生还真是有担当重情义啊。一中孩子的确各方面都很不错，医生从此刻起，又使看他们一眼。
邬樾惊讶的是，以男人的直觉来看，这人并不是什么善茬，在巷子里，刚开始他也是不打算帮的，但现在接二连三的垫付医药费，实在是怪。
邬樾眼睛没瞎，骤然捕捉到他看向夏语星的眼神，恍然大悟。
最最震惊的，当属表姐黎飒。黎飒惊讶的是，黎青野居然会垫这笔上万的钱，要说他是什么看人可怜善心大发，这位做姐姐的第一个不信。
小叔叔是锦大数学系教授，五年前因为自发性气胸突然去世，留给黎青野几百万和一栋房子，以他们家的背景都费了老大的劲打官司走关系，才从他那个贱妈那儿抢回来监护人权，帮他保住了财产。
后来除了正常花销和买书，他基本可以说自虐似的过得很拮据，正需要长身体的时候，一整天餐费严格控制在15元以内。
15元——2刀能吃个啥？
加州超市一把生菜。
别人看黎青野是富二代，她看黎青野是穷光蛋。就连她住进琉璃巷，都必须用“钱”这个敲门砖。
后来他自己去书店兼职、做家教……慢慢攒了一笔钱才舍得花多一点。那部她用了很多年淘汰给他的手机，好像都是最近才换的。
这一下子给出去上万，不太对劲呐。
是他真的变了？？
不可能。
黎飒疑惑着上前去，把人拉到病房窗边，眯着眼，尽量压低声音：
“黎喵喵，你不对劲呐~”
五官科在二楼，这会儿的天已经黑透了，窗外树影黑沉沉的，风一吹，枝叶轻轻晃动，在窗上投下细碎摇晃的影子。
黎青野挑眉，他不知什么时候收了笑容，但那样子不算淡漠，脸上还有残留的闲适。
黎飒忽然张大了嘴，眼里满是震惊：“你他妈，你不会是……”
她没抓住“同桌”这个重点，只觉得黎青野又是把人扛来医院，又是主动联系她，又是两次救急垫付，对象都是这个小男生。
她惊恐地睁大眼，偷摸瞄向病床边的邬樾，他现在脸上没了表情，还流着血，那张锋利的脸极有攻击性。
“咱们老黎家……”她又咽了咽口水，转过头来，瞳孔都止不住地颤：“不能只剩我一人传宗接代吧？”
黎飒在美国出生和长大，两国文化有差异，她在那边见得多一些，再加上黎青野几乎没跟哪个女生有过什么实质绯闻，她自然会朝着这方面去想。
“？”
黎青野无语至极，面无表情推开她：
“滚。”
两人说完悄悄话，在夏语星充满疑惑的注视下面向大家。
黎飒扯了扯嘴角，半接受半拒绝：“既然这样，额……那就这位同学垫付吧。我刚刚问清楚了……然后跟他说了怎么缴费。”
其实黎飒还有想法，反正这种使中生打架斗殴最后都会牵扯到家长、警察，到时候再把钱给黎青野就是。再说了，她一定要会会这个邬樾的家长！
她边朝门口走边上下打量邬樾，像是要把这人的脸骨刻在心里：“邬樾是吧，我记住你了，你明早上别吃饭，保持空腹准备全麻，早点睡觉吧。”
男医生补充：“先包扎一下耳朵。”
邬樾一直沉默着，倒是夏语星笑起来：“谢谢医生。”
黎飒干笑两声，和男医生前后出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这三个学生。
夏语星又抿着唇看向黎青野，和那人对上视线后，她缓缓开口：
“谢谢……同桌？”
黎青野轻眨了下眼：“不客气。”
邬樾缓缓走过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夏语星，你还记得你欠我3万块吗？”
她回头，看到邬樾比了个ok，那不是ok……那是三万……
她的确……欠邬樾钱……其他的也还好说，她多多少少也补了不少漫画和游戏。
但那台红色机车确实是她骑飞出去给他摔个稀巴烂的——邬樾的父亲邬建是做摩托车维修的，那台小红是这么多年，邬樾大大小小汇演各种攒钱，才让邬建改装了兑换的唯一礼物。
结果第二天她去找他玩，看到了也喜欢得紧，她求了很久终于让邬樾挪了屁股，结果一时兴起就被她骑飞出去撞电线杆上了……
人很聪明的跳车加前滚翻安稳落地，小红就这么殉了……
她至今还记得邬樾那双愤恨猩红的眼。
此后一周，邬樾没跟她过说半个字。
邬樾看了眼黎青野，两人就这样将夏语星夹在中间，在她头顶对视了一眼。
夏语星：“？”
邬樾：“你帮我还钱吧。”
“凭什么啊？？”夏语星立马不乐意了，她今天的刘海扎上去了，能很明显的看到那皱起的眉心：“一码归一码，我还你，你还他。”
仿佛也没什么力气了，邬樾嗤笑一声：“你帮我还，我们那3万一笔勾销。”
也就是说，本来要还3万的，现在只用还1万2，只是债主不同，是很划算的买卖。
黎青野抱着手点点头，煽风点火：“嗯~这叫债务的代为清偿。”
邬樾说完就拉开病房门走了。
直到门关上，背后都没有传来夏语星的叫骂。
邬樾勾唇。
病房里只剩下一使一矮两个人。
夏语星有种被人合伙卖了的错觉，但这笔转嫁她仔细推测了一番，也没察觉出什么异样。
对邬樾来说，他确实想避开父亲治好耳朵；对黎青野来说，也不可能白白给人出这么大一笔钱；对自己来说，3万的债减少到1万2，还不用再对小红抱有愧疚之心，何乐而不为啊？
夏语星抬起头，变脸很快，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已经扯出了一个合格欠债人的狗腿笑容：“同桌嘿嘿嘿……”
她搓搓手，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这笔钱，你看看怎么还？要不分期吧？一下子我也拿不出来，或者我给你补课吧？教你数学？”
黎青野看着那双水汪汪的杏眼，心神微动，但他忍住了，没妥协，然后摇摇头，朝她走了一步。
随着他慢慢逼近，使大的身影一点点笼过来，将周遭微弱的灯光遮去大半，在夏语星身前投下一片沉敛的阴影。
他俯下身，盯着她的眼，诱惑道：“我这里也有一笔勾销的买卖，你要不要听？”
夏语星：？
还有这等好高？
她笑得更开心。
距离骤然拉近，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着淡淡的冷意，缓缓笼罩住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近得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又略快的胸腔起伏。
黎青野微微张开双臂：
“给个拥抱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变态 撞进他的怀
他双手张开, 已经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希望不要吓到小同桌。
他觉得这听起来就像赢球了，观众庆祝的那种拥抱, 大大方方的。
但夏语星神色陡变，火速抱住自己, 侧着身, 像看变态一样看过来。她脸上的笑容已经变成了惊恐, 还离他又远了一米。
眼看着夏语星就要炸毛, 黎青野突然“哈哈”笑起来, 背过身走向窗边的陪床：“我开玩笑的。”
夏语星不相信。
他坐下，耸耸肩又看向她：“这么不经逗啊……其实我真正的方式是——我家要装修了, 你去给我帮忙吧, 看在同桌的份上，给你宽松点……”
夏语星看着他唇边漾起的那窝浅笑, 眼里还残留着警觉，摸不准他的意思。
他手摩挲着下巴, 眼睛转了转：“比如搬个桌子，抵……50块，怎么样？”
听到这个，夏语星瞬间气吐，情绪波涛汹涌就要冲上天灵盖，刚才对这个人的好感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收拾她呢！！
夏语星叉腰, 吹胡子瞪眼：“本大爷给你当装修工？绝、无、可、能！”
这是奴隶啊！还是黎青野的奴隶！
黎青野颇有些遗憾地摇摇头：“那就没办法喽，真金白银的抵吧, 我耐心有限，希望你尽快凑齐。”
说着还提上了书包，一副谈判失败要离开的高傲样。
靠。
夏语星低下头去, 极不情愿地开始头脑风暴。
搬个桌子50，搬个椅子得100吧，再刷个墙她努力努力能争取到200。
她自诩也是高级劳动力，一天下来如果机灵点应该能抵一千，中秋加国庆这么些天，应该就能稀里糊涂浑水摸鱼的结清一切。
黎青野看着她埋头沉思的样子，觉得有趣，又觉得她这个发型不太行，虽然今天可以看见她饱满光滑的额头，但她稍微埋点头，颊发就会下垂挡住她的脸部，要是站在侧边，就什么表情都见不到。
就在黎青野准备起身站到她面前的时候，夏语星抬起头，那些灵动又精巧的五官重现在视线范围。
她防备着问：“如果我搬不动桌子的话……能干别的抵吗？”
这会儿她其实已经定好了。国庆就能把负债和愧疚这个大累赘甩掉，她干嘛不同意？？
但她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当然可以。”黎青野欣然同意：“打扫打扫卫生啥的也行，只要你能想到的，都可以。”
黎青野坦然道：“我对你好吧？”
夏语星看着那张让人发气的脸，狠狠咬唇。
给他家当保洁？！
他家人知道他这么恶劣吗？？
可恶，竟被人欺辱至此！
唉……人必须得能屈能伸，士可杀……也可辱吧，她闭了闭眼，大义凛然视死如归地沉重道：
“成、交。”
如果门外的邬樾没看错，这个叫黎青野的眼睛在闪光。
就这么望过去，能看到他瞳孔底泛着细碎的金，像小时候玩的那种透明水润的玻璃珠，沁上了一层鎏金。
不可能看错的，他眼睛又没被打。
以前也不是没人追过夏语星，但这么帅的——嗯，他承认这个人跟他一样帅——还是不多。
为什么他就这样把夏语星推出去了，一是人刚说了“同桌”，这俩人分明认识。二是如果这男的真的图谋不轨，他也不相信馒头能被谁就这么欺负，就算他和馒头打，也要掂量掂量她的拳头。三是最重要的，他要谈恋爱啊。把馒头引走，或者让她尝尝谈恋爱的甜，就不会这么苛刻的对自己。
是啊，馒头还没谈过恋爱。
邬樾开门，走进了病房。
夏语星听到声响回头去看，他脸上的血迹已被清理干净，左耳重新包扎上了崭新的纱布，像是怕他再次发疯，这次裹成了土豆那么大。
夏语星哈哈嘲笑起来。
邬樾想给她竖中指，不知怎的，换成了白眼。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该回家了。”黎青野看到邬樾进来，起身慢悠悠地朝门口走去。
夏语星摸出手机，不知不觉已经9点了，她今天还没怎么回家。
每周周五下午□□节是一中的社团课，她这学期选的生物松鼠社，老师今天本来是要教大家如何解剖牛蛙的，但牛蛙全跑了，全社同学嘻嘻哈哈追了一个下午加傍晚，连放学了都还在找。
她回家随便塞了两口饭就回了学校，等收到许愿言简意赅却无敌爆炸的消息后就慌里慌张过来，没发现时间飞逝。
夏语星划开手机，许愿和罗真都发来几条消息，还有邬叔叔，在问她邬樾又在哪里鬼混……
她从许愿那里终于看出来整件事的大概，在心里狂殴了林景澄和龙江年几顿，简单回复完几人消息，然后边走边跟邬樾道别，最后顺了顺两把胡子，眼睛微眯，声音忧桑：
“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买几个橘子。”
这句改编自朱自清的散文《背影》，是父亲对朱自清说的话，夏语星这是在变相占邬樾便宜。
走到床边的邬樾却疑惑。
夏语星看到那呆瓜表情就无语了，摆摆手，算了，死学渣，说了也不懂。
转头又对上黎青野的脸，他站在门外，一只运动鞋鞋尖轻轻抵着快要关上的门，倒是在乐。
她也嘿嘿笑起来。
看吧！还是有人懂她的幽默的！
夏语星出了门，病房门才慢慢关拢，将此事暂且合上。
少男少女一高一矮并肩走出医院，马路上依然车流如织。
空气里飘着消毒水、晚风、路边小吃摊淡淡的油烟味，混在一起有点闷又有点凉。
有救护车刚刚驶出院门，有女人穿着病号服坐在路边抽电子烟。
黎青野手还抄在裤兜里，斜眼问：“小同桌住哪？我送你。”
晚上出门来，只穿一件薄薄的短袖校服就有些凉了，夏语星额上有凉风拂过，她把头顶的小揪揪放下来，给额头盖上被子。
黎青野看她理理头发，觉得那刘海像是骨折了。
夏语星看向他笑起来，有意思啊，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说要送她。
以往去哪里浪到晚上不是自己乐着乐着就回去了？
她举起拇指指向自己，骄傲道：“我送你还差不多呢。”
“好啊。”黎青野看她那嘚瑟样，答应的爽快，竟死皮赖脸道：“那你送我吧。”
夏语星垮脸：“？？”
不按套路出牌啊桃花精。
眼看着他利落转身，迈开步子就往北边走，夏语星赶忙跟上。
她属于三分钟热度就能做很多事的人，偶尔那些事又恰恰是因为有了最初的三分钟，都能又快又好的完成。
既然心里有了“还债”这根弦，那当然是尽快完成的好。如果今晚就能干他个100块！那也算开了个好头。
这会儿不算太迟，周末【夏甜】会关的迟一些，她也跟罗真报备过。夏语星捏了捏自己的手臂肌肉，决定跟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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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南巷口比北巷口静谧许多，北巷口开了很多本地特色店，烟火气很足，南巷口这边一进来就是洋房住宅区，宽敞很多，但总体来说没那么热闹。
从医院走过来十多分钟，到巷子口的时候，夏语星到琉璃便利店买上十个口罩。
口罩上分别印着小猫和小狗，黎青野付钱的时候才听到她姗姗来迟的解释。
他看着她边把这笔钱仔仔细细记录到excel表，边说：“要装修嘛，那肯定灰尘很多咯，戴上口罩保护呼吸道呀。”
他眯着眼俯下身，看她在表格上打：【猫狗口罩×7｜14】
还在很下面一排用上了【sum】函数。
温柔的女收银员在问黎青野要不要塑料袋。
夏语星收起手机赶忙摆手：“不用，我拿就好。”
塑料袋还要三毛钱呢。
黎青野跟在她身后出了便利店，疑惑：“口罩不是10个吗？你怎么只记7个？”
夏语星笑得狡黠：“这七个是第一笔抵债，我考虑到了你和你家人的肺部健康问题，这个得记上。”？
这什么歪理？
黎青野抱起手又问：“那剩下那三个口罩呢？”
夏语星严肃了点，拍拍胸脯：“这是作为你们家暂时的员工，你得包的。那上班族出差……还包机酒呢。”
“我很有觉悟，觉得不能算进抵债。”
她越说越没底气，看到黎青野那玩味又嘲弄的表情，转身朝着洋房区溜去。
黎青野想笑，满嘴跑火车。
不过嘛……这逻辑完全不通的第一笔抵债，他竟然觉得……无奈又有趣。
行吧，看在你可爱的份上，勉强接受。
“嘟嘟。”余光中手机亮起来。
黎青野垂眼。
是黎飒问他收到钱了吗？还附加一句，今晚不回来。其实她说要住黎青野家，这几天基本没回来过。现在中国对美国人有240小时的免签政策，只要目的地是第三国就行，她对象过几天就会来中转，顺便见面。
同一时刻，支付宝有转账进来：一万四千。
支付宝若是知道手机号，是可以直接转账的，转账人的名字是【**建】。还附带着一句感谢的话。
他心下了然，估计是那人的父亲终于赶到了医院。
按灭手机抬眼去看，小同桌竟然在打量这里的住宅区。
这片锦宁2号院，矮洋房一排接一排，藏在路灯昏黄的光里，外墙被夜色浸得柔和，只有几户阳台还亮着灯，透出浅浅的白光。
小区里没什么人，水泥路空荡荡的，晚风卷着树叶沙沙地响。月桂和梧桐的影子落在地上，斑驳交错，桂花香得痛痛快快，沁人心鼻。
没有高层的喧嚣，没有闹市的灯红酒绿，只有一种静谧又典雅的气息。
夏语星手里还攥着一沓口罩，转过头来问：“你们家住这儿？”
黎青野把手机收回裤子，迈出步子，慢吞吞道：“对，这条路走到底就是我家。”
“哦……”她点点头。
果然是个二世祖。
她回过头去，朝着路的尽头走去。
黎青野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路灯将少女的倩影拉的修长，长到和他的接壤。看着那调皮飞舞的短发，感受着这熟悉安静的建筑，黎青野难以抑制地，伸出手碰了碰。
目光落到那影子上时，又软了半分。这个无聊的世界，终究是闯进来一个例外。
小同桌两手一拍，还自顾自的在前面乐：“你找我可找对人了！我们家是开甜品店的，装修的时候，我家店面的风格、墙纸、玻璃门、甚至门口的风铃都是我挑的，我可以给你家作参考。”
应该也能抵一部分债。
“哎呀呀。”她喜滋滋的，说着说着又觉得自己真有当设计师的潜能。
黎青野觉得她刚才还一脸幽怨，现在居然已经能笑出来，还在自顾自的给这件事增添价值，还真是好哄。
他心一动，摸出手机打开相机，悄无声息“咔嚓”了一张。
就这么一前一后走了三五分钟，夏语星慢慢停下脚步。
前面的道路骤然收窄，一眼望去还黑黢黢的，应该是琉璃巷与锦宁2号院的过渡巷。
她不知道，邬樾就是在这儿的偏巷被打的。
夏语星回过身，刚想问他是哪一家，就震惊地看着黎青野走到最边上——667号的矮墙边，居然一撑手就跳进去了，连书包都没拉一下。
这家三层小洋房跟别家太不一样了，原本高过头顶的院墙被人截矮了大半，只剩堪堪到他腰的高度，水泥砌的边儿磨得有些旧，墙顶还沾着几片干枯的爬山虎叶。
浅灰墙面被岁月浸得发暗，边缘不算整齐，看得出来是后来硬生生凿低，再草草抹过水泥的。
他翻进去后拍拍手上的灰，在里面朝着还在愣神中的少女斜斜下巴：
“试试？”
“我靠！有意思！”夏语星眼睛亮起来，隔这么远他都看得清。
黎青野笑，他就知道。
她站远了，开始准备助跑。
“咳咳咳！让开点儿啊。”她兴奋地喊：“俺来也！”
夏语星冲过去，左手使力伸出，撑住墙心，斜身抬腿，一气呵成。
本以为会跟黎青野一样简单。
可万万没想到，大概是夜晚视线不佳，她对高度的预估有误，夏语星后脚过墙时，鞋尖不小心磕了一下，重心顿失！
“哎哎哎！”她叫起来。
身体僵了一瞬，心脏漏下半拍。夏语星觉得速度骤减都不是问题，主要是帅气锐减啊！
因为她现在被撞了，不得不慢下来，差点掉下去还奋力抓着两边墙体，腿好不容易上来了，整个人却堪堪卡在墙中间，样子滑稽地像针板上的鱼，摇摇欲坠……
“咳咳咳。”这下是真咳了，胸口和肚皮被硌得发疼。
头顶有低低的嘲笑声传来，胳膊上突然出现两只温热大手，似是要将她架下去。
夏语星的腰腹紧急发力，双腿落地，自己稳稳站到地上。
黎青野看着依然和自己一墙之隔的少女，笑得宠溺：“落这边儿。”
少女只留给他一个倔强又潇洒的背影：
“刚才不算，再来一次。”
黎青野忍不住乐。
再来一次，依然是助跑、撑手、斜腰、起跳。
这次很明显严肃多了，夏语星刷新高度纪录，很轻松的跳过去。
但意外再次发生，她在落地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黑，俨然要撞上一堵人墙。
她完全没注意到黎青野还站在墙边。
“哎——”
夏语星惊叫出声，这一腿扫过去，可不得把人踹飞。
可那人好像没反应过来，杵在地上根本没动，夏语星只得努力收紧核心，很快绷紧身子。
但刚才没使上力的两只大手，这一轮居然又掐住她的胳膊。
晴天霹雳。
落地后的夏语星，鼻尖就这么猝不及防撞上那紧实的胸口，惯性使然，唇瓣猛然贴上了他的胸膛。
晚风卷着桂花香，轻轻拂过墙头。
夏语星竟然就这么缩着手——
直直跌进黎青野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言情 纾解
两瓣樱唇撞上一块温热肌肤, 唇瓣被挤压到变形，夏语星浑身血液僵住，猛地睁眼, 睫毛蹭在那人锁骨处，居然还在发痒。
这个肌肤相亲可比地震那天劲爆多了。
夏语星一呼一吸间都带有黎青野独有的, 灼热又克制的热度。甚至他的雪松和龙鳞香都已被重重吸进鼻尖, 浓郁到完全变味。
她这个角度, 还能看到黎青野身上一些小小的纹理颗粒, 以及皮肤随着呼吸不断起伏的性感。
夏语星脸上瞬间炸红, 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都绷得死死的, 脸颊 “唰” 地一下从耳尖红到脖颈, 滚烫得像烧了起来，贴着他胸口的触感清晰又灼热, 尴尬和羞赧瞬间席卷全身。
她脑子一片空白，大退一步, 微垂着头，睫毛不停扇动，慌乱得手足无措，没看到同样僵在原地的黎青野。
“你你你，站这儿干嘛？？！”
她别过身，机械着往院子里走, 还差点被石子绊了一跤：“不、不是让你站远点吗？你你你、你这人！”
瞬间变口吃。
确认他看不到了，夏语星猛地擦起唇来, 小脸皱成一团，心里完全是土拔鼠式尖叫。
啊啊啊啊！
是亲到了吧？？
是亲到了！
啊啊啊她的半个初吻！
可她才是那个献吻的变态！
啊啊啊桃花精！穿什么V字领啊！
呜呜呜就当亲了狗！
夏语星就这样一直在“我死了”“我活了”“我死了”“我活了”中反复仰卧起坐，快尴尬昏了……
黎青野呆在原地, 手还举着，一颗心止不住狂跳，浑身都热了起来，胸口有很重很深的触感，重到撞进心房……
一阵凉风吹过，他才低下头，修长食指微曲，勾开一点领口。
不知是被撞的还是什么，从胸口往上，红了一大片，不太均匀。
他喉结动了动，回过神来。
啧，上次太轻，这次太重。上次是脖子，这次是胸口。这小同桌怎么还越亲越往下啊？
黎青野脊背放松，眉心舒展，再往下的话……
他又冷不丁呆住，瞳孔骤缩笑容顿收，然后猛地转过身去，让眼前的一片荒芜强力占据脑中那色.情画面。
草。
夏语星太犯规了。
不知是真的被吸引还是要转移注意力，冷静下来的夏语星扫了一圈黎家小楼，这才发现他家院子杂草丛生，整栋楼也黑乎乎的，三层楼的窗户都没开灯。
她疑惑着回头，眼神还有些飘忽：“你爸妈，不在家？”
这话说得僵硬，她的唇部被搓得殷红，还在发麻。
黎青野踏上青石板，脚步微顿：“不在。”
“他们知道我要来‘帮忙’吗？”
她其实还准备了一套说辞呢。
黎青野走到大门口，按上指纹，面不改色：“知道。”
“哦……”
“滴滴”两声，大门打开。
黎青野没开灯，就这么走入昏暗的客厅，夏语星尝试着去按了两下开关，结果毫无反应，她听到黎青野说可能要用点力。
她胸中气息还在震荡，指尖蓄力，眼神狠狠道：“看我一指禅！”
“啪！”
下一秒，天花板“滋滋”两声，“唰”的一下，昏暗的灯光洒下，那张骄傲又可爱的脸瞬间在黎青野眸中清晰明亮。
他听她开心道：“哎嘿，亮了！”
她的唇瓣和脸颊都还红着，灯光偏暗，却比草莓还诱人。
黎青野勾唇，移开视线，惊讶地挑挑眉，这灯今天居然这么给力。
夏语星怕尴尬的时候喜欢说话，她东张西望地问：“我要换鞋吗？或者穿个鞋套？”
问完夏语星又觉得自己蠢，打眼一瞧，这空荡荡的客厅，仅有一台钢琴，一张茶几，一个香蕉沙发，虽然不到要装修的地步，但好歹也需要添置家具，拖鞋都没有，哪里凑得出鞋套给她？
黎青野：“不用。”
夏语星点头，不敢看他，只能打量起他的家。
“随便看随便……坐。”黎青野轻咳两声，上楼去放书包。
下来时，他已取下汗湿的发带，穿了一身干净利落的休闲衣衫，褪去了运动时的少年莽撞，多了几分清隽慵懒。抬手随意抓了把微乱的黑发，发丝被揉得蓬松随性，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大理石茶几上多了一沓口罩，小同桌已经到处转悠了一圈。
夏语星看着他从木质楼梯上下来，皱眉上前：“你家也就客厅和小院需要装修啊，而且还只是差家具。然后墙确实需要刷一下，有些地方颜色不太均匀。最后……”
她指着门口挡路的钢琴：“这个钢琴别放门口，风水不好。”
这会儿倒是正经：“风水讲门为宅之咽喉，气口为运之门户，这样挡着做事卡壳，贵人难近。”
刚才她到处看了一圈，他家真就像是从早就布置好的房子里挖走几件家具，仅此而已。
客厅边的餐桌，厨房里的灶台，厕所边的洗衣机都看起来用了很多年。
哪里需要什么装修？她觉得黎青野又在逗她。
黎青野肯定地点点头，贵人难近……这是这么久才遇见她的原因吗？
想起开学那天她还算命，他好奇：“你喜欢风水玄学？以后要做这一行吗？”
仅按学科来说，国内最好的应该是香港中文大学，它是玄学、易学、堪舆、风水环境学天花板，有专门国学研究所。大陆的话，比较好的是山东大学，有专门的易学与中国古代哲学研究中心。
不过……小同桌的分数上这些会有些可惜。
黎青野那会儿就看得透，夏语星绝不会止步于精英班吊车尾。
夏语星笑起来：“这就是个边角爱好，我爱好可多了，不会学这个。”
“那你想做什么？”
夏语星不吭声了，眼神晃悠了两圈，把话题拉回来：“说正事吧，你们家这个装修？”
行吧……还戒备着呢。
“OK。”黎青野只能随意瞄了一圈：“那你就……挑家具？”
反正也不是真的要她来装修。
“？”夏语星更困惑了：“可你家风格也就这样了呀，其他的我可以帮你把关，帮你搬和布置，但是具体选什么，这得你们一家人去选吧？”
又不是她住在这儿。
黎青野越过她，走到光亮里，走向那个香蕉沙发：“他们都不在了。”
他从始至终都不准备向她隐瞒。
轻飘飘一句话却有千斤重。
“嗯？？”看着那无所谓的高大背影，夏语星心一沉，什么叫都不在了？
这话听起来太敏感了，真的很像都去世了……
“什么叫……都不在了啊？”她还是犹豫着问出声。
那个懒人香蕉沙发就是三瓣连在一起的香蕉条，蕉体呈弧线，人坐上去，背部刚好嵌合。
他大马金刀往那儿一瘫，夏语星觉得，黎青野看起来像香蕉国的香蕉王子。
“就是字面意思啊，小同桌。”他瘫在那香蕉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语气平静地抬眼瞧她：
“一个死了，一个跑了。”
不就是不在？
空气好像都挤压到一起，夏语星凝住呼吸抿着唇，又开始眨眼。
黎青野发现，她好像紧张的时候就很喜欢眨眼和抿唇，整个人默默在心里盘算，但又希望隐身，很呆萌。
夏语星嗫嚅着说：“你开什么玩笑呢。”
黎青野笑得洒脱：“你可以在这里呆到明早，看看会不会有人来。”
那笑容看起来不正经，夏语星剜他一眼：“你……一个人住这儿？”
“嗯啊，住了很多年。”他答得很快。
夏语星这下确认了，大概是真的，因为没人会拿自己的家人开玩笑。
黎青野不想去聊那些早已翻篇的陈年旧事，也不想把气氛搞坏，刚想开个玩笑，又看到她启唇，他便耐心地等她开口。
几秒后，他听到她小声问：
“伍尔夫那本《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你……还在看吗？”
她福至心灵，忽然觉得他看那本书，看的主题不是女性独立，看的是一些什么别的。
那本书译本顶多10w字，英文原版3w字，黎青野早看完了，但他没马上回答，却说：“为表尊称，还是叫她弗吉尼亚吧。”
夏语星朝他慢慢走去，疑惑：“为什么？”
“伍尔夫是她丈夫冠的姓，弗吉尼亚是她本身的名。”黎青野动了动腿：“不过也没关系，你舒服就好。”
“哦……那当然要叫她弗吉尼亚。”
夏语星心里一动，站到他面前，将他的面容看得更清楚，她犹豫几秒，又努力措辞：
“你看那本书，是因为……是因为你刚好就拥有这样一间空房子，刚好……嗯……”她绞尽脑汁：“想要纾解一些……一些情绪吗？”
看看别人遇到同样的情况，是怎么处理的？
她后面那段话说得艰难，在想怎么才能尽量不揭他伤疤，看他的眼神也变得拘谨。
乍然记起手机被收时那句“他家里不会有人找吗？”徐麻子的为难样。又忽然想起开学就瞄到他微信上那句——太遗憾了，我还没死。
夏语星脑子里瞬间脑补一场家庭大戏。她攥紧手，那他给邬樾垫的钱，是哪里来的呢？？爸妈都不在的话……
亲戚？还是……自己？
她心底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对他自己生活的佩服、有之前误会他的尴尬，以及终于冒头但潜意识里还根本没察觉到的，心疼……
反正，当时的夏语星觉得自己需要重塑对黎青野的印象。
房子里依然空荡荡的，黎青野忽然站起身。
少年瞬间高她一个头，夏语星觉得有些压迫感，但她只是跟着抬起眼，没退。
黎青野靠近了，近到她又能看到他肌肤上的细小绒毛。她才发现，他高挺的鼻梁侧边，有一颗小痣。
那双漂亮至极的桃花眼弯起来，瞳孔里映有她的样子。整张脸好看的像宣纸上半开的桃花，墨色淡，艳色浓，一眼看过去，温柔又勾人。
夏语星被好看到失了神。
黎青野浅笑起来，那笑随着晚风，荡来他暧昧又蛊惑的气息：
“这么会联想啊？”
“如果我看《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是为了求助，为了纾解自己空洞酸涩的心绪，那小同桌举一反三一下——”
“我看言情……是要纾解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明几个520，加更！正好也是第二卷 最后一章，太巧了！第三卷【银杏生】更甜，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也可以养肥，其实这本最初打算是17、18w字就结束的，但没想到写起来就越来越长，要20多万字了。三次太忙了，最近更忙，还没写完，也没多少存稿，这本要尽量写到自己满意，所以还不会日更，实在受不了的读者可以养肥/完结再宰。
第28章 家人 对方正在输
接收到那缠绵的目光, 客厅的氛围开始变得微妙。
夏语星就这么怔愣着看他。
言情是什么，她虽然看得少，但也看过啊……大部分就是男主和女主甜甜蜜蜜谈恋爱呗。
她瞪他, 那点刚回转的情绪荡然无存。
空虚的桃花精还能想要什么？想和好多好多女孩子谈恋爱呗！
刚才门口鼓鼓囊囊的信箱她都瞅见了，情书都塞不下了。还有她刚才慌张乱看的时候, 瞥到门口垃圾桶里的豹纹内衣。
夏语星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
大概是刚在温玉哪儿放下一段旖旎的自我陶醉, 现在的夏语星完全不会把自己往那方面想。
心动其实很累, 一颗心七上八下, 神经都要跟着那人转。
她想起和黎青野很多别扭的瞬间, 想起刚才院子边那个碰撞，然后这样的画面, 大概是和很多女生。
因为邬樾就是这样, 仗着一张帅脸，同时和好几个女生都很亲密, 惹得人家心花乱坠，自己其实根本没动情。
她站远一寸, 看着瞳孔中的自己越来越小，郑重对他说：
“我不会干涉你，也不会告老师。”
其实比对邬樾还无情，她完全不想介入。
不会告老师？黎青野轻扬眉峰。不解。
小同桌这是懂没懂？
他想起她的语文作业。小同桌语文不好不是记忆不好，是理解能力不行。默写那些能全对，就是一些阅读理解总答不到点, 有时候作文还会偏题。
简单来说，经常看不懂作者的意思。
所以, 现在大概也没懂？黎青野居然有些摸不准。
夏语星沉了沉气，走到茶几边，拿起那沓口罩分了分。
白色口罩都差不多, 就印花不一样，一半是小狗，一半是小猫。
那沓印有小猫的口罩被留在茶几上。
黎青野往前两步，大喇喇坐在茶几边，一只手后撑着，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转着手机，问：“不选小猫？”
夏语星握住那沓小狗口罩，说：“我不喜欢猫。”
“……”
手上动作一顿，心好像漏了一拍。
两个人的客厅好像依然冷清，黎青野又重新转起手机，但声音变得很轻：
“你这么说，小猫会伤心的。”
夏语星轻笑：“我又不会去小猫跟前说。”
她把小狗口罩塞进校裤，解释道：“我不喜欢，是因为我有好两次走在路上都被一声不吭的猫咪给吓到了，它们还会在你不经意之间突——然从车底下窜出来，再吓你一大跳！”
而且不亲人，她怕怕的。
末了她又补一句：“也不能说讨厌吧，就是喜欢不来。”
“更喜欢狗？”黎青野抬头问。
夏语星觉得没啥意思了，准备回家，她往门口走去，只留下一句：
“只喜欢狗。”
黎青野看着那背影，忽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攥住，客厅的空气又拧成了一团，闷得人透不过气，呼吸变得浑浊厚重。
就算他对号入座吧……黎喵喵就是黎猫猫，他喜欢猫，他也很像猫。
可小同桌说不喜欢猫。
不喜欢猫，不喜欢他。
黎青野闭了闭眼，不管怎么说，他现在不太好。
夏语星完全不知道这些纷乱，她已经走到玄关处。门“咔哒”一声开了，夜风趁机钻入，拂过她的脸，她顿了顿，又转过头来：
“对了，我们加个微信吧？”
之后要来的话，好联系。
黎青野脸上没啥表情：“好啊。”
他没动，夏语星愣了愣，主动走过来。
很快，两人扫完，通过验证。
夏语星看到那灰色无脸男的头像和乱码微信名，觉得和他性格还挺配。
现在大家都有各种各样花里胡哨的头像，但他的是一个灰色无脸男，额——其实更显眼更招摇，一眼就记住了。
就像他总懒洋洋地坐在最后一排，不参与很多活动，门边偷瞄的女生也只增不减。
黎青野把手机按灭，盯着她，缓缓开口：“小同桌……”
“嗯？”夏语星改完备注，抬起头。
他现在坐着，比她矮一截，但两人离得挺近，就这么盯着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夏语星渐渐瞪眼。
“没事。”他终于说。
空气重新流动，他笑起来，趁她不注意，忽然坐直了背，将手放到她头顶揉了揉：“到家给我发消息。”
夏语星感觉到头顶温热的大掌，瑟缩了一下，惊恐弹开。
她离他一段距离，瞪着他：“靠！不准摸我头！”
黎青野看着那乱翘的短发，满意地笑出声。
夏语星边往门外走边警惕回头，开门出了玄关，一溜烟跑了。
过了好一会，直到整栋房子又重新回到那种死了人般的寂静，黎青野才重新打开手机。
算了，今天失去了一个抱抱，获得了半个亲亲。
至于她不喜欢小猫……
哦，那他就是狗。
他打开微信，小同桌的微信名和头像都很有意思，又点进她的朋友圈，背景是一张白底黑字的两排文字。
【你好
我是人】
个性签名是：【别爱我，没结果。】
朋友圈是一个月可见，但什么都看不到。果然啊，生活很丰富，完全想不到要发朋友圈。
他退出来，将她的头像点开。
·
这会儿的琉璃北巷依然热闹。
夏语星本来是连走带跑的，但渐渐地，又被巷子口的吵闹人声吸引。
巷子口开了好多店铺，火锅、串串香、茶馆、便利店、烧烤、最热闹的还属麻将馆。
“麻婶理工”麻将馆的门口，有一桌大爷大妈正兴奋地搓着麻将。麻将桌旁都不约而同摆着一杯最便宜的菊花茶，热茶气在灯光下晃晃悠悠，氤氲着夜色。
麻叔一脚踩在竹椅上，一脚踏在地上，情绪激动地将麻将推入麻机，路灯的白光照在那光秃秃的头顶，活像个移动灯泡。
夏语星家不远，她再玩会儿。
走近了，麻叔刚好神清气爽地放下脚，朝麻婶挑挑眉，一副好不容易赢下一场的骄傲和嘚瑟。
不只是麻将，大概还有这受气又苦逼的生活。
旁边的麻婶挺着背憋着气，这已经是今天输的第21盘了！她那天刚好找理发师弄了一个玫红色的时髦发型，卷很小很密，蓬蓬松松的，看起来头发很多，但现在气得卷都炸了。
旁边两个麻友安慰：“害，都是一家人，你赢他赢不是一样的？”
另一个大妈还想继续贴着俩老板，白嫖这桌免费麻将，趁着洗麻将这会儿，她转移注意：“哎对了，你们知不知道，2号院最边上那家好像来人了。”
麻婶一听，瞬间就被吸引了注意，2号院边上那家小孩是个可怜娃，还没上初中就家破人亡，亲戚都长居国外，这么些年，社区政府都介入过，最后还是一个人孤零零的住。
这下要来谁了？
麻婶凑过去，看到麻叔也凑过去，她一掌拍在他光溜溜的头顶，麻叔想硬气一把，但瞄到那母老虎的表情，还是蔫儿了。
麻婶问：“他家亲戚从国外回来了？”
周大娘点点头，又摇摇头：“他姐是回来了，来的那天我刚好看见，一头金发，到脖子这儿吧。”周大娘还比了一下：“哦哟哟可靓可招摇了。但是吧，还有个人……”
周大娘越说越神秘，旁边四人渐渐聚拢……
周大娘确认好奇心都吊起来了，这才压低声音，捂着嘴缓缓开口：
“他妈……又又又来了。”
那样极品的美人，她绝不会认错，就在巷子里偷窥。
此话一出，另外三人不约而同地惊呼。
麻婶第一个拍桌子：“这死女人还敢出现！”
夏语星被这动静吓了一大跳，捂着胸口一颤。
他们散开一点，这才发现旁边多了个小孩儿。
麻婶瞧着这小姑娘面生，警惕：“你不是我们琉璃巷的吧？”
夏语星不高兴了，说谎不打草稿：“我当然是呀！”
一副被大大冤枉的表情。
她都当上“员工”了，怎么不是？
嗯？麻婶疑惑，琉璃巷搬来新住户，自己居然不知道？
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指着校服校裤上的污渍：“看，我刚给家里人打下手搞装修呢，现在出来买点洗洁精。”
那是翻墙那会儿，在墙上蹭的灰……
她眼都不眨，还带着被质疑的怒，麻婶一听，帮家里干活那是个好孩子啊，伸脖一瞧，还认出她的一中校服，顿时不疑有它。
麻婶帮她顺了下乱乱的短发，笑起来：“那欢迎你哦。”
夏语星也笑：“谢谢姐姐。”
她笑起来阳光朝气，在老一辈眼里，没有现在很多女学生那种花里胡哨不学无术的成熟，这种匀称的美还带点白白胖胖。
祖国的花朵就该这样啊。
麻婶笑得合不拢嘴：“哦哟哟，小妹妹长得乖，嘴更甜。”
大家都笑起来，气氛变得融洽。
夏语星一看成功攻略，又问：“对了，好姐姐们，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呀？我也听听？”
那小孩家可有的说哦，麻叔刚要大嘴巴全抖出来，麻婶一肘子他就闭了嘴。
麻叔委屈。
周大娘倒是把仨人拉到旁边，说：“跟这小姑娘说说倒也无妨，她也是一中的，要是在学校，还能多帮衬一点那小孩。”
夏语星看着几人鬼鬼祟祟地斜着身子，自以为压低着声音说悄悄话呢，其实讨论声都大到传她耳朵里了。
她自顾自的想，如果邬樾在的话，他就肯定听不见。
然后心一动，摸出手机来给他发了个消息。
没两分钟，四人回头来又对她笑笑。夏语星也笑起来。
令人失望的是，麻婶依然：“抱歉哈小妹妹。”
“啊？”夏语星看他们真闭嘴了，颇有种她不走不再开口的样子，她只能说：“好……吧。”
夏语星跟他们摆摆手，沮丧地走了。
确认她离开后，麻婶又一屁股坐回位置，开始自言自语起来，连洗好的麻将都忘记了。
说着说着，回忆好像又到了几年前那个冰冷刺骨的秋。
那会儿不管是琉璃巷还是锦宁2号院，街坊邻里蛐蛐的最多的就是“这孩子完了”“黎青野没救了”“这小孩这辈子都毁了”，还有些以前就看不惯他的，幸灾乐祸地叫嚣着“活该”！
但真的见到他躺在雨里，打碎一身傲骨，只是个渴求家人的小男孩，众人又都默默闭嘴。
麻婶眼里沉下来，小男孩单薄瘦弱、声嘶力竭哀求那女人的身影好像就在眼前。麻婶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你们说说，这叫个什么事儿？”
几人都闷着没吭声，端起来想呷一口菊花茶。
却发现，茶水早已凉透。
……
夏语星扒在墙根偷听，但什么有效的信息都没听出来，因为这个话题好像是他们的共识，大家只需要接上之前的情绪就能继续讨论。
她最后也只是确认了，黎青野真的一个人住了很多年，以及——他妈妈是个坏蛋。
终于揣着心事回到家时，微信已经堆积了好几条消息。
21:48
【黎青野】：到了吧？
21:51
【黎青野】：还没到吗？
【黎青野】：我记得你家不远吧？
22:01
【黎青野】：小同桌？不是吧？
【黎青野】：喂，警察吗？这里有小孩儿不见了。
居然还用了一个黑人问号表情包。
夏语星打开微信，和黎青野的聊天界面顶部正好有着‘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大字。
她眼神微动。
因为他换了头像，从无脸灰人变成一个白白的……包子？？包子被咬了一口，呈心形，旁边不知道什么东西黄不拉几毛茸茸的，脏兮兮地抓着这包子。
具体看不出什么东西，反正像是从某张图上截下来的一部分，很糊。
夏语星看着那么些信息，又警惕地瞄了眼店里面还坐着的老妈，被炸得心烦，赶忙回了俩字：【没死】
‘对方正在输入’消失。
但消失了两秒，又重现。
很快，聊天框底部弹出一条消息：【到了没？】
夏语星要掐人中了，不知道该说这人是严谨还是死板了。
她忍着气回【到了！】，然后收起手机，推门跨进了【夏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唇瓣 再忍忍
【银杏生, 爱意长。】
清脆的风铃声响起，有人大摇大摆地裹着夜风走进来。
【夏甜】已经没人了，本就恬静的店铺稍显冷清, 米色瓷砖地板光滑锃亮，刚拖过。
罗真的绿卷发用鲨鱼夹简单夹起, 人还戴着围裙, 正坐在收银台前, 转动那酸得爆炸的脖颈, 看到一个小脏孩进来, 她指着她大喊：
“哎！”
小脏孩视若无睹，在干净的地板上留下一串自己的脚印。等到罗真真的怒目圆瞪了, 她才身子一扬, 往后一瞧，摆出一副才发现的表情：
“哎哟骚瑞骚瑞！”
店面不大, 还有两步就要走尽，夏语星收劲一个弹跳, 人已经来到收银台。
罗真站起身，说着就要来掐她耳朵：“你还知道回来，啊？兔崽子到哪里鬼混去了？？”
身上到处弄得脏兮兮。
夏语星偏身一躲，心虚地站远了，又一屁股坐在最近的凳子上，手肘靠在椅背, 慵懒闲适：“周五嘛，当然是要玩久一点喽。不是跟你发过消息了。”
大惊小怪。
罗真说着还有些生气, 阴阳怪气：“您那哪是请示？您那是通知啊。我同意了吗我？”
年过四旬的妇人身形清瘦单薄，身段利落不显臃肿，没有寻常中年人的温和敦厚, 身上的花臂舌钉令她看起来野性偏多，半点不受年岁束缚。
夏语星站起身摆摆手，要逃：“哎，等你看到消息都几点了……不说这个了，以前不也这样过。”
她们家也有三层，只不过第一层改成了店铺，二楼是生活区，三楼是晾晒区。通往二楼的楼梯就在厨房后。
罗真眯眼，看着她布帘都不掀开，直接头顶着就往厨房走，半米长的布帘顶到极限，掉下来差点撞到她的脸。
罗真一把掀开，抱起手跟过去：“这学期也该收心了吧？住校不是为了让你更好的出校玩儿的。”
一中管的很松，学生中午下午甚至晚自习之后都可以出校，刷个脸或手环又进去了。
夏语星家这么近还住校的原因，就是罗真希望学校里的门禁、宿舍同学之间的比拼，能让她收收心，毕竟高二了。
其实夏语星来读一中她一直觉得很矛盾。
夏语星英语不错，按理说读个外国语学校，最后走个保送也不是不行，但她说不想学英语专业。罗真说不管怎样先保住名校，进去了再读个二学位或者转专业。
夏语星头一偏嘴一撅，明晃晃的拒绝。
后来她被一中高分录取了，那也行，甚至可以说很好，毕竟锦川一中可是锦川小清北。
一中很明显的是理科强校，不管是竞赛班还是历年的理科状元都非常拔尖突出，可她最后也不知道为什么夏语星没选大理科，选了大文科。
尊重但不理解，一中都多少年没抢到文科状元了……
高一有次家长会，罗真终于抓住机会问凌舟，为啥她家孩子没选进数学竞赛组，明明跟着上了一段时间，都还不错。
凌舟比她更惊讶：“你家孩子说你不让她搞数学。”
说着又轻飘飘补了一刀：“不像文科类科目，数学是很好控分的，实在要考差他也没办法……”
凌舟摇摇头走了，还吐槽着什么“一个二个的”，罗真当场气得冒烟。
后来还能有啥办法？？只能督促她好好学习呗！
一、四、九中是锦川最好的三所中学，“一中游乐场，四中恋爱场，九中坟场”这段子罗真也不是没听过，这个“游乐场”让她很是头疼，因为管的实在太松了，各种活动层出不穷，简直比大学还好玩。
夏语星这种性格适合严师严校，每天拿鞭子抽才行。
高一她都走读，那简直玩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自己又忙，没法脱身到处抓她，甚至有一天中午都错过了下午第一节 课。
现在好像出校少了，一出校就报复似的玩得更凶。
而且这房子……是还没离婚时夏语星父亲盘下来的，好像那会儿，那个人就已经有远见的看出来夏语星会考上一中。哪怕是她们期间离开好多年，最后也兜兜转转的回来了。
想到这个人，罗真神色瞬间淡尽，心底满是压抑不悦。
但罗真最终也没妥协。
没办法，这是锦川一中啊，全国前三。
夏语星站在楼梯口，矮着身回头：“我这学期没干嘛啊？”
说着心里还打鼓，居然疑惑起来陈英婵最近没找她麻烦。
罗真越想越气：“你非要我揍你是不是？我说几遍高二了？”
“……”
夏语星耳朵快听起茧了，转过身去有气无力地开始上楼：“知道了，知道了，高二了，高三就一年了，要好好学习了，不然考不上大学啦~”
来来回回就这些车轱辘话。
说的时候她脖子还一伸一伸，一动一句，罗真被堵得哑口无言，最后还是扯着脖子厉声道：“哎你听到没！”
夏语星没回了，她觉得她妈真的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随性特别，那些都是假象，其实唠唠叨叨操操心心的跟一般母亲没啥两样。
罗真听到天花板有“咚咚”的走动声，叹了口气，从厨房里拿出拖把来，准备拖地。
但想了想又作罢。
还有个没回来呢。
【夏甜】的二楼大概有150个平方，还算宽敞，夏语星的卧室临街，因为她住校，睡眠也好，吵也吵不到哪里去。
忽明忽暗的灯光一次次掠过窗帘，卧室的布置只能说简单，谈不上温馨或者公主。
白书桌木衣柜，床上放着一个鲨鱼抱枕，墙壁上很干净，唯独一张自己小时候的艺术照，没有多余的海报贴纸。
不过嘛，那张床的主人已经很久不光顾了，她在床边和书桌中间的木地板上铺上厚厚的软垫，再把被子枕头挪到地上，在地上搞了个地铺。
整个暑假，夏语星都幸幸福福的睡在这里。
锦川一般来说四季分明，今年尤其准，9月天气就乖乖变凉，走到路上，桂花暗香隐隐扑鼻。现在已经中旬过半，这个专为夏季准备的小铺，再不爽就来不及了。
洗完澡，夏语星换上睡裙，关上灯躺倒在自己的小铺上，伸出一只脚丫子，夹着被子。
两集猫和老鼠看到尾声时，她心里似乎有事，犹豫了下，没继续看。
翻了个身，她退出影视APP，在学校的图书馆公众号里检索弗吉尼亚那本书。
人缩在被窝里，荧光映在脸上。窗外时不时有汽车的尾气鸣笛声。
很快，界面上显示书籍在馆，但已被预约。
她又搜了下那本言情——《雪线以上在逃春山》
检索栏上方显示结果——【奇怪得很，查无此书。】
“查无此书，搞笑得很！”
夏语星吐槽完，按灭手机，紧闭上眼。
但今天她竟然没有立马入睡，眼皮一直在动，渐渐地，脑海中居然浮现一个赤.裸胸膛。
黎青野的……
整个世界只剩自己，她把手从被窝里悄咪咪拿出来，不知不觉，不受控制般地，触上了自己的唇……
唇软软的，柔柔的，她抿了两下，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当时呢？
撞到人时呢？
痛。
变形的那种痛。
只记得眼前一黑，鼻子、脸、嘴巴都在发痛。
然后就是烫。
脸烫、眼烫、唇烫。
……心烫。
最后是慌。
夏语星夹着被子翻了个身，面向床。床单边缘垂落了10cm，落在她眼前，夏语星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床单飘飘忽忽。
她具体亲到哪个位置了？
他应该是感觉到了吧？感觉到了吗？
会不会撞得太过，他以为是手或者鼻子？感觉模糊掉了呢？
看他之后的样子也很正常，没感觉到吗？感觉到了，又为什么没有表情？这是习惯了？
夏语星脑子一团浆糊，烦得踢了被子一脚，被子被踢开，居然乱得找不到头了，她又只能抬高腿来了个“印度飞饼”，将被子转回位。
重新盖好被子，夏语星又抓住被头狠踹了一脚被尾。
唉……这些东西为什么不能像数学一样1就是1，2就是2呢？
她真的不懂啊。
窗外有车光漫过，眼前一闪。
夏语星竟然伸出一点舌尖，想去舔……
意识到这个，她浑身一僵，猛地将嘴巴死死锁上，用头发盖住，然后将手机甩上床，最后用被子一把蒙头。
沉沉睡去。
对这瓣唇不平静的，还有一公里外的黎青野。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整个一楼昏昏暗暗，二楼黎青野的房间，也只有浴室亮着光。
他脱了衣服进了浴室，花洒喷下水的那一刻，又迅速转身，微微弓一点背，水顺着背流下，前胸一片干净。
少年脊背清瘦匀称，线条干净利落，没有多余赘肉，肌理舒展清隽。
细密水流漫过单薄却挺拔的背脊，顺着流畅的腰脊线条缓缓滑落，淌过流畅骨感的腰窝，溅落满地。
黎青野开门，就这么湿哒哒的出来，地板上留下一串水印，他从药箱中拿了创可贴贴上。
贴自己胸口。
嗯，他刮了下觉得还挺贴切，像他受伤的心。
重新走进浴室，走到水柱下，黎青野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选的对不对，只知道现在还在徐徐图之，还在暗恋，但这是一个暗恋快要压不住的节点。
这不是他，这也是他。
若是以前的自己，如果有心思谈恋爱的话，估计会在那些喜欢他的女孩中挑一个顺眼的玩玩，如果有看上的，也会“强取豪夺”“霸王硬上弓”。
但这是四年后，因为家庭变故看清自己本质的黎青野，一个不可能“玩玩”的黎青野。
暗恋对象还是夏语星——一个极其有思想、有主体性的女孩儿。黎青野根本摸不准会不会适得其反，如果真的吓到她，那就彻底玩完。
他不想玩完，非常不想。
很矛盾，很优柔寡断，很娘……他也很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但他实在太想要这段关系了，居然变得小心翼翼。
如果到最后跟以前一样，被拒绝和抛弃……一想到这他就有点呼吸不过来，整个人仰头撞进水流里，五官被冲刷得模糊，呼吸就这样停滞，滚烫的水打在脸上，心也跟着烧起来。
心脏窒息到极致时，黎青野才终于抓了把头发，偏头凑到空气里大口呼吸。
大片空气进入肺腑，黎青野胸腔不停地起伏，他自嘲地笑笑，自己也有今天。
报应啊。
不过不管怎样，真正的黎青野没死。
所以他还会努力争取，他有很强烈的预感，如果错过这颗星，那这辈子再没别的光了。
只能说今天的“拒绝”让他更了解小同桌的喜恶，也让他被迫强压下这份快要冲破牢笼的心思，继续迂回逼近，伺机而动。
再忍忍吧，再忍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星野 天幕倾落，
那晚的黎青野做了个梦。
这个梦让他一直拧着眉, 喉咙还不断地发出痛苦的哀咽。
深夜，父亲递过来的藏式红绳仿佛带来了高原的凛冽气息，一下子让周身开始发冷。
他没去过高原地区, 但他现在却实实在在站在了那片土地。
眼前是极深的夜，大地铺展得辽阔无边, 荒凉漫过每一寸冻土, 寂静得近乎死寂。
千里旷野无人迹, 万籁俱寂, 只剩风声呜咽, 漫过沉默的山原，辽阔到令人心悸, 荒芜到让人失语。
父亲给完红绳就烟消云散了, 他没穿鞋，在那片冻土上跑一直跑, 一直追，一直喊, 可什么人影都没有，连恶狼都没遇见。
黎青野还是执着地一直跑，跑到指头生疮、筋疲力尽、血肉模糊，跑到呼吸终结。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枯萎麻木地瘫倒在地，等待宇宙地吞噬, 等待死亡的来临。
可神奇的是，身下的冻土开始冰敷他的伤口, 寒风像电击那般，他的胸腔被扯回最后一次震动。
黎青野虚弱地睁开眼。
几秒后，视野里全是星星。
高原天幕像一块被洗净的墨玉, 银河横贯天际，碎星密密麻麻铺满整片穹苍，亮得锐利又干净。没有一丝光污染，星星大而清晰，低垂在连绵雪山之上，仿佛悬在肩头。
就在这时，远处一颗星星坠了下来。
似乎不是坠，闪着光的它改变了方向，拐个弯径直朝着他撞来。
他皮肤溃烂，嘴唇干裂，撑着力偏着头，看温热发光的五角星块在他手臂上调皮地蹦跳，还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星星是这样的？
他想去摸一下，可那颗星竟然狡黠地跑开了。
很快，又一颗星星跳上他的胸口，把他贴的创可贴撕开了，然后……亲了亲那片皮肤。
神奇的是，胸口一阵酥麻，竟盖过了神经的剧痛。
黎青野愣着神，还没反应过来，马上就又有第三颗，居然“哎哟哎哟”费劲爬上他的脸，亲昵地蹭了蹭他的眼。
他仿佛已经听到那银铃般的笑声。
黎青野抬眼去看，令人惊讶的是，这个世界居然下起了星星雨，入目皆是星，像飘雪，但比下雪的时候漂亮和温暖。
天幕已经空了大半，星星朝他奔来。
很快，这些发着光的星星竟然慢慢合拢在一起，聚成一个美少女——夏语星。
她像操场那晚上一样，安静地蜷缩在他身侧，身上发着柔和的暖光，只能看见脸，睡得安逸甜美。
星空和旷野，或许本就是一对。
艰难侧过身，贴着人的黎青野想到了八个字——
天幕倾落，星河垂野。
他幸福地闭上眼。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黎青野被晃到，用脸依恋地蹭了蹭被子，极不情愿地睁开眼。
这个世界又变回了昏昏暗暗，窗边的五色小经幡静静耷拉着，他感到胸中一片沉。
就在这时，黎青野忽然瞳孔微缩，他几乎是第一秒就感受到身体的变化。
一般来说，男生对这方面会早熟一些，但很遗憾，黎青野还没熟过。
以前太小，也看不上任何人，满脑子都在这五彩斑斓的世界攻城略地，后来出事后完全提不起心思，喜欢他的人大多都是因为他的外表。
黎青野对这样的变化感到神奇。
虽然有点搞笑，但他各个层面的，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活人了。
他打开一段乌漆嘛黑的视频，咬着唇，被子里的手慢慢往下探，扯开外裤，内裤……
最后，紧紧握住了。
·
一大早，夏语星本是想找龙江年算账，完了再去看看邬樾手术情况的。
昨天之后，许愿倒是没再回过消息，她猜她的手机一定被没收了。
但邬樾跟她发过消息，林景澄已经被拘留了，他也撞见龙江年来医院包扎伤口，让她先别管闲事，自己的仇自己会报。
她无语之际，忽然想起自己的债务，黎青野家不算远，她带上一张口罩，打算先去瞅瞅有什么活没有。
迎着早晨清新的空气，踏着轻快的步伐，没十分钟，琉璃巷就在眼前。
这会儿才早晨八点过，除了便利店，巷子口的店铺大门紧闭，都在沉睡，走过去不似昨晚热闹，晨风一吹，竟还空荡荡冷冷清清的。
很快走到那条交接的偏巷，就要进入锦宁2号院时，夏语星却不自觉地缓缓停住了脚步。
她睁大眼睛。
“靠啊，这是黎青野的1、2、3号女嘉宾吗？”
她喃喃自语，撅着屁股，扒在巷子口偷看，幸好黎青野家外墙矮，她这么看过去，竟能把院子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院外有两个女生在大路上站定，都直直望着院内房门口斜斜站着的黎青野，一个是欧阳雪，一个是抱着排球穿着排球服的高个女孩，看样子有一米八，她不认识。
黎青野懒懒的，背靠在门口，只穿着微皱的白T和黑短裤，裤带一长一短，根本没系，跟主人一样，慵懒色气。
他表情很差，嘴角好像还受伤了，虚虚粘着一张纸，一副发困烦躁的模样，头发乱乱的，眼睛都没睁开，像是在等什么垃圾自己飘出去。
很快，有女生……不，女人从大门口提着24寸红色行李箱出门来。
夏语星捂住了嘴——那是昨晚的漂亮医生啊！
现在医生脸上没有妆容，清汤寡水素面朝天，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少。但夏语星还是认出来，是昨晚的医生姐姐。
她戴着墨镜，听不清在跟他讲什么，最后还伸手亲昵地掐了下他的脸。
夏语星的拳头猛然攥紧。
黎青野这个死骗子！
他还说他自己住？？一副可怜兮兮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样子？？亏她这么早的，还说，还说……啊呸！
夏语星越想越气，这女医生应该不是他姐姐，昨晚的婶婶说他姐姐一头金发呢！
怪不得邬樾能在锦川医院住上单人间！怪不得昨晚他们俩要在窗边单独谈话！夏语星简直大跌眼镜，觉得这里面一定有猫腻，黎青野居然这么小，私生活就和这么大的姐姐有牵连了。
那这个女医生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昨晚她走之后？？还是之前？
脑子里盘亘着许多无法解答的问题，搅得夏语星无比混乱。
“靠！”
她重重地骂了一句之后，什么都懒得想了，气鼓鼓地转身就要离开。
小洋楼门口，黎青野这会儿反应迟钝，脸颊一痛，没躲得开那掐，他睁开眼，眉心拧得更重。
十分钟前，他躺在床上出了层薄汗，微微喘着气，刚将一团纸投进垃圾桶，门铃就响了。
身上那种餍足还没有消失殆尽，被人打扰的烦躁瞬间席卷全身。
他随手套上T恤，往窗外看了一眼，是黎飒。
黎飒看睡佛睁眼，五指张开，仰着脸优雅地跟他say Hi ：“早上好呀大帅哥。”
黎青野不准备下去，可黎飒说她对象要来了，她要搬出去，这次是来拿行李的。
黎青野很烦躁地“啧”了一声。
现在拿完行李了。
黎青野说着就要关门送客，将一切扰人清梦的东西隔绝在外，可黎飒自顾自的做主，赶忙让门口的迷妹们进来：
“来来来，乖妹妹们，你们快进来，人多热闹嘛，我是他姐姐，代表他欢迎你们。”
说着还死死按住大门，两人无形中形成一股拉力。
昨晚上警察走了后，她试探着问了邬建，这位父亲就一整个钢铁直男，连带着儿子也是，怎么都看不出别样的取向。
后来半夜的时候溜进来一个带着点心的姑娘，长得水灵又小巧，两人的眼神都不对劲，一个闪躲，一个直勾勾，黎飒恍然大悟，这才是一对啊。
她觉得有可能是弟弟单相思了。
看着黎青野唇线已经绷直，一脸不耐烦，她赶忙压低声音瞪他：
“你别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女生们欢欢喜喜地进来了，清清脆脆地喊她：“姐姐好。”
下一秒，赵雯还是那副眼里只有黎青野的倔样，颠了颠手里的球：“黎青野，今天打排球吗？锦大有野球局。”
黎青野彻底没耐心了，开门见山，大概来人都没看清楚是谁，沉沉吐出一口浊气，冷冷道：
“不是不欢迎你们，我家客厅就一个沙发，只够我一个屁股。”
两人好像都了解，但对视一眼，仍暗流涌动。
欧阳雪也诧异，这么一年第一次主动，竟然就撞上了其他人。她刚开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和尴尬，但这女生好像真的直愣愣的，只是来找他打球的，跟她心思不一样，她也就没那么膈应。
赵雯觉得正好，声线沉静：“那我们打球去？”
欧阳雪善解人意道：“黎青野，我不打扰你的，我来送东西……”
声音轻轻的，似是害羞。
黎青野觉得脑仁疼，可就在这刹那间，他不知道朝哪迷蒙一望，然后眸中一亮，整个人好像忽然就褪去了早起的沉重，精神不少。
欧阳雪想起那张独独被他亲手收下的情书，手放在玲娜贝儿的斜挎包里，不知道该不该这时候拿出来。看他表情融化，她觉得有戏。
但刚要开口，黎青野扔下一句：“塞门口信箱。”
说完就朝着院外大步走去，背影都透露着四个字：
心情不错。
众人转头，疑惑地喊：“哎——”
四目相对，夏语星意识到自己偷窥被人发现，虎躯一震，撒腿就逃。
她当然不可能直直走出琉璃巷，那样太显眼，她在巷子里东拐西拐，再西拐动拐，溜到不知道哪条偏巷，确认身后没人跟上来了，才大大呼出一口气。
不过谁也没想到，她基本就是在原地打转……
胸口还在不断起伏，夏语星：“靠！太险了……”
这条只开一口的偏巷也就十米，周围很静还全是散落的垃圾，墙壁上的爬山虎从巷尾延伸到巷口，巷口本该湿泞的苔藓地像是被什么撞击磨开了，露出地上青里透白的石板。一些红色痕迹已经不明显。
夏语星捏住鼻子，她今还穿了一条裙子，下脚很轻，怕鞋弄脏了。
在巷子里呆了两分钟，连过路人都没一个，她就彻底没耐心了。垫着脚尖，一步一个脚印地慢慢挪出去，裙摆跟着她的步伐浅浅晃悠。
她还是怕撞个满怀，本想看看地上有没有人影的，但这会儿太阳根本没升起来，完全没机会。
空气中静悄悄的，她居然有点紧张。
最后，夏语星闭了闭眼，屏住呼吸心一横，一个伸头出去！
很不巧！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那人像是在守株待兔，不喘不急，虚贴在墙边，看到她就笑起来：
“小同桌，早啊。”
她瞳孔地震暗道倒霉，强装镇定着走出来，背着手，仰头朝他明媚一笑：
“早啊，大同桌。”
夏语星那天穿了一身淡粉色连衣裙，米色小单鞋将脚踝衬得愈发细，肤白软糯，现在跑的脸都红了，但那汪杏眼点缀着光，整个人看起来像一盒撒着金甜粒的草莓小蛋糕。
“你这么早来这边啊？”黎青野眼里的笑意更盛，声音温柔，透着不自知的甜。
近距离看黎青野，他还穿着拖鞋，头发蓬松柔软，扬着两根呆毛，嘴唇勾起，竟能看到颊边一窝浅浅梨涡。
唇边挂着的纸张已经消失了，唇瓣还残留一些红痕，好像咬到过。莫名的，夏语星觉得他竟有一副居家慵懒的性感。
“哦。”她眼神飘了飘，面不改色：“我要去医院看邬樾嘛，刚好路过。他马上要做手术了，怕得要死，让我一定在术前赶到。”
哦？
听到这话的黎青野这倒是眉峰一扬。
他往后望了望，黎飒跟他说邬樾的手术八点就开始了……
他又转过头来，瞥着地上慢悠悠推着储粮的小蚂蚁，不紧不慢刮刮鼻子，笑：“哦~这样啊。”
他还在想怎么把小同桌拐到家里，琉璃巷那边“嘿咻嘿咻”过来个提着菜的阿姨，一头玫红小卷，肩膀上还站着一只绿鹦鹉。
阿姨看到他们倒是率先发问：“小野？今天起这么早啊？”
夏语星身子一僵，这么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她不回头都知道是谁。
黎青野礼貌地朝她问好。
旁边杵着的短发姑娘一直侧着头，头发挡住整张脸，在装隐形人，但麻婶没被晃到。
小野旁边站了个女生还算是个稀奇事。她也知道小野是现在这些高中生口中的“校草”级别，因为位置方便，来琉璃巷找他的妹妹们数不胜数，但最多也就是在门口塞塞情书，这么近距离谈笑风生的，她真没见过。
麻婶嗅到一丝别样意味。
她朝黎青野走了一点，把菜篮子换了手，然后来扒拉这个姑娘。
夏语星死别着的胳膊被她拽过来。
麻婶看到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就惊呼：“哎小妹妹！你们俩认识啊？”
她指指夏语星，又指指黎青野。
夏语星还在紧张措辞，麻婶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慌乱转移话题：“你不是说……在帮家里搞清洁吗？咋样？昨晚没见你提着洗洁精回去呢？”
背后当长舌妇可不好啊！麻婶瞄都不瞄黎青野，只能把话题往她身上引。
夏语星心跳如擂，抬头看到那洋气的小卷盘头，脸上血色顿失。
真的是麻婶……
她慌忙站到两人中间，背对着黎青野，希望可以挡住什么视线，但黎青野这人吧，真的很高，刚好不好，可以从她头顶望出去。
夏语星还没吭声，身后有人拉她。
她咬着牙拧着身没动，那人用了点力。夏语星被迫转头，对上一个盛满星星眼的眸子。
他像是捕捉到敏感词，慢悠悠启唇：
“家里？”
“谁家啊？”
作者有话说：
既然爆更1w字……如果哪天请假了请不要暗杀我其实要是我写完了，我恨不得今天全放出来然后关掉电脑万事大吉和整个网文世界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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