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赞跪在殿中，看着附议的大臣，心里越来越沉。
真等大唐定下不管，他再想借兵，便难了。
情急之下，他抬起头，看向李世民。
“天可汗，诸国尊奉您，是盼着天地四方，都能受您庇佑。如今吐蕃遭难，您怎能袖手旁观？”
话音才落，长孙无忌的脸，便沉了下来。
“放肆！”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陛下做事？”
松赞一惊，马周也已经站了出来，目光扫过使臣。
“诸国尊称陛下为天可汗，究竟是出于尊敬，还是想借这个称呼，来约束陛下？”
“只要你们开了口，大唐便得照着办，那这尊号，到底是谁封给谁的？”
李世民脸色，也彻底沉了。
方才听见天可汗三个字，他确实高兴，可如今再想，竟像是有人提前挖好了坑，等着他往里面跳。
好家伙，算盘打到他头上来了。
各国使臣见状，哪里还坐得住，赶忙起身解释。
“天可汗明鉴，我等绝无此意，实是敬重陛下威德，才共议上此尊号。”
“正是，我国并无借尊号，干涉天可汗之意，吐蕃所言，与我等无关。”
高昌使臣更是赶忙行礼，生怕自己又被捎带进去，方才那一回，已经将他吓得够呛了。
转眼间，松赞便成了孤零零跪在前方的那一个。
他脸色难看，看着四周，心里虽憋屈，却也知道，自己这话，说错了。
唐皇本就不愿帮忙，如今，又惹得大唐君臣不快，连同来的各国，都忙着撇清关系，再说下去，只会更糟。
松赞俯下身，咬牙改口。
“是我骤闻父亲遇害，情急之下，口无遮拦，绝非有意冒犯，求天可汗恕罪。”
李世民盯着他，过了片刻，才冷冷开口。
“念在你父亲去世的份上，朕不追究，但这样的话，朕不想再听见第二次。”
松赞赶忙应下，额头贴在地上，一时都没敢抬起来。
李世民这才移开目光，让百官继续商议。
可闹过这一出，先前还有些想帮忙的大臣，如今，也都没了兴致。
大唐又不欠吐蕃的，凭什么，让他们几句话，便得掏出兵马，去替吐蕃卖命。
连几名原本想开口的武将，都懒得说了，只等陛下，将这事定下。
眼见着，便要议定不干涉，江阳却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陛下，咱们不如先谈谈，天可汗这件事。”
李世民看向他，“你说。”
江阳转过身，望向各国使臣。
“大唐讲究权力与义务，享受了权力，便该承担相应的义务。可诸位上了个尊号，除了让陛下多了个称呼，究竟给了什么权力？”
“单单一个称号，却让天可汗承担庇护诸国的义务，这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各国使臣听着，神情都有些僵硬。
江阳却仍带着笑，继续说道：“想受天可汗庇护，可以啊，那便得先说清，诸国愿意赋予天可汗什么权力。”
“比如，按时朝贡，接受大唐管理，既认了天可汗，遇上事情，自然也得听天可汗的安排。”
“不能需要出兵时，便说受天可汗庇护，平日里，却又什么都不肯听吧？”
这回，殿中是真的安静了。
方才还急着表明尊敬的使臣，谁都没再接话，有人悄悄看向旁边，见别人也不出声，便又低下头。
尊号归尊号，可让大唐管到自己国内去，这事，谁敢轻易答应。
他们来长安，是奉国王之命，朝贺、通商的，若擅自应下这些，回去之后，连如何交代，都不知道。
可若不答应，又拿什么，要求大唐必须出兵？
高昌使臣看了看松赞，悄悄将目光移开，方才的兵器买卖，才让他难受过一回，他可不想再因吐蕃的事，给自己添上新的麻烦。
李世民眼睛，却渐渐亮了。
直接拒绝，虽说痛快，可传出去，难免让各国觉得，大唐不愿帮他们，往后，也容易生出疏离。
可让江阳这么一说，倒成了各国，只想让大唐出力，却不肯给相应的权力。
这便合情合理了。
还是这混账的嘴，厉害啊。
江阳等了一会，见没人回应，便点了点头。
“看来，诸位并不愿受天可汗庇护。”
“既如此，便是诸位自己不愿接受，并非天可汗不肯管诸位。”
松赞跪在前方，手指慢慢攥紧，这话一出来，他方才那番说辞，便再也站不住了。
各国使臣心里，也有些发堵，却偏偏，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
江阳却没就此坐下，而是重新看向李世民。
“不过，天可汗仁德，怜悯苍生，诸国若真有难处，什么都不管，也不合适。”
李世民眉头微动，便听江阳继续说道。
“臣建议，成立大唐合众国。”
“合众国？”
房玄龄看了过来，江阳笑着点头。
“战争不可能完全消失，可总有些仗，是能少打的。两国起了争端，若能先坐到一起，将话说清楚，便未必一定要动刀兵。”
“大唐可以牵头，让诸国在开战之前，先好好谈一谈，有人从中调解，总比各说各话，最后直接打起来，要好些。”
“能少打一场，下面的百姓，便能多些安宁，诸国也能少耗些钱粮。”
魏征听着，开口问道：“若两边积怨已久，未必肯坐下相谈，又该如何？”
“先让他们有个能说话的地方，至于能谈成多少，得看具体的事。”
江阳说道：“总不能指望，立个名头，天下便再无争端，可有些事，旁人听明白，再从中劝上几句，或许就能少死些人。”
“能做到这些，便已经值得一试了。”
房玄龄听得，目光越来越亮，杜如晦也捋着胡须，慢慢点头。
“此议可行。”
“有些争端，确实未必需要大动干戈，若有大唐居中，双方也更愿意坐下谈。”
其他官员，也渐渐反应过来，纷纷出声赞同。
这便既没让陛下被天可汗这个称呼套住，又告诉诸国，大唐并非什么都不肯做。
日后诸国有事，都来找大唐调解，大唐这个领头的地位，自然也会越来越稳，陛下的声望，更能随之传遍各国。
山东士族那边，也有人站了出来，拱手附议。
与江阳不对付，归不对付，可眼下，大唐对外的事情，还轮不到他们，为了私怨唱反调。
内斗，也得分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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