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内的狭小空间里，充斥着一股难闻的气息。
季远猫着腰在前面带路，经过一处拐角时，忽然停下脚步。
伸手探进通风口内侧，一拧一扯，直接将一枚闪着微弱红光的微型感应器拽了下来，随手捏碎。
“那个联邦的小子，半点反侦察意识都没有。”
季远随手把捏碎的感应器扔在一旁，低声抱怨。
“我这两天，光顾着在后面给他拆探头了。”
姜暖跟在后头有些惊讶，直到此时，她才真的信了季远刚才说的话。
他说自己在这个疗养院工作，刚开始还觉得来了个好去处。
望潮岛不仅没有禁区和异变体，而且风景绝美，哪怕工作累点他也完全能够接受。
但是，自从维修管道时，无意间看到了疗养院的真面目，那之后的每一天都是煎熬，今天更是打定主意把这地方掀个底朝天。
当时姜暖还在想，会不会是季远怕彻底撕破脸，打不过她用的缓兵之计。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上一轮她还在奇怪，望潮疗养院处处是门禁和守卫，通风管道这种地方肯定也有监控才合理。
陈平安一个联邦文职人员，怎么可能单枪匹马在管道里苟整整两天？
难道他一个人，把管道里所有的设备全拆除了？
她还当陈平安深藏不露，原来是有个“田螺先生”，在暗中一直帮助他。
季远面无表情地又捏碎了一枚微型监控，咬牙低声道。
“指望联邦那只会拖后腿的小子，还不如指望海里的鱼会爬树。”
姜暖挑了挑眉。
看来，这才是许乐乐心心念念白月光的真实样子。
姜暖看着错综复杂的管道，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可是，季先生。”
“你准备怎么做……怎么才能把这里掀个底朝天？”
即使季远已经在这里工作了数年，对疗养院的构造十分熟悉。
可他看起来除了手劲大了点外，身上并没有半点异能波动，手里也没有像样的武器。
第一轮在喷泉边遇袭时，甚至连几只异变体都能要了他的命。
地下实验室里守卫森严，单凭他一个普通人，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把这里“掀个底朝天”？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她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这个幻境真正的核心。
否则就算把这个疗养院给炸了，也不一定能离开这里。
“靠蛮力当然不行。”
季远脚下没停，指了指头顶上方。
“那些贵人们休眠的地方，连着疗养院真正的供能核心和储能罐。”
他咬牙继续道。
“这几年我摸清了这些装置的构造，今天就算搭上这条命，也要彻底毁掉这些东西。”
姜暖有些意外地看着走在前面的季远，心底那点残存的轻视收了起来。
许乐乐看男人的眼光，确实不错。
她忽然想通了另一件事。
难怪上一轮，季远把她晾在接待大厅后，她在下面折腾了那么久，也没见疗养院因为她的失踪大举搜捕。
当时她还纳闷，这人怎么连个警都没报。
现在想来，大概那时候她在办公室里忙着偷门禁卡，这位白月光早就把她抛到脑后，自己一头扎进管道里，按他自己的计划去拼命了。
就在这时。
“咚——！！”
熟悉的第二声钟声，再次响起。
“嘶……”
姜暖倒吸一口凉气，脚步踉跄了一下。
这次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更加严重，要不是立刻扶住了管道壁，她差点直接软倒在地。
“姜时阙，你没事吧？”
季远停下了脚步，再次抽出一张湿巾递过过去。
“你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舒服也是在这钟声响起的时候。”
姜暖擦了下额头的冷汗，不舒服的紧皱着眉。
“这个钟声，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季远冷笑了声，语气里充满了厌恶。
“这是储能罐能量未达标时，发出的警告声。”
按照疗养院的规矩，钟声一响就必须想办法提高储能量。
为了迎接三天后长庚号上的贵宾，在没有新“耗材”填补空缺的情况下，唯一的方法，就是不计后果地加大现有“耗材”的抽取功率。
姜暖脑中瞬间闪过上一轮的画面。
她和陈平安在暗窗处，看到下方数百个舱体的惨状。
正准备再开口打探些消息，却忽然听到了管道下方传来了点模糊动静。
季远眉头一皱，低声骂道。
“糟了，那个联邦小子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他快步上前，一把拉开管道底部的一处暗门，探出半个身子往下捞去。
下一秒，一个手里还在噼里啪啦闪着电光的身影，被他拽着后领，硬生生从下面提溜了上来。
……这位季远先生的手劲，确实挺大的。
那人的嘴被季远捂住，手脚还在乱蹬。
姜暖走到打开的暗门旁蹲下，往下扫了一眼。
这下面，竟然就是上一轮，她和陈平安躲着看底下实验室惨状的那条通道。
再抬头一看被按在管道壁上的男人。
可不就是陈平安吗？
“呜呜呜！”
陈平安还在拼命挣扎，直到余光瞥见旁边蹲着的姜暖，他整个人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
姜……姜小姐？！
他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怎么回事？他刚才看底下的同伴受折磨看得目眦欲裂，正准备冲出去拼命，结果后脖领子一紧，直接被人从头顶拎了上来。
拎上来就算了，为什么姜小姐会蹲在这儿？！
“不想死就别叫！”
季远压低声音警告了一句，见他老实了，这才松开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我这两天跟在你屁股后面拆监控、抹除痕迹，你早就被抓进去跟底下那些人作伴了！”
“刚才还想直接冲出去？底下那么多全副武装的守卫，你去给他们送菜吗！”
陈平安呆呆地眨了眨眼，显然还没消化完自己居然有个“暗中保护他的田螺先生”这件事。
季远喘了口气，指了指自己，又随手一指旁边的姜暖，语速飞快地交代道。
“我叫季远，在这鬼地方工作，但跟底下那帮畜生不是一伙的。”
“这位是姜时阙，我一个故人的朋友，刚上岛就被我拉下水了。我们现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懂了吗！”
姜……时阙？
陈平安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无比复杂地飘向姜暖。
姜暖轻咳了一声，脚趾在鞋里默默抠出了一个三室一厅。
大意了。
刚才在外面随口拿了个假名忽悠季远，谁能想到这一轮还能遇到陈平安。
陈平安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大大的震撼。
姜小姐，您把这俩最难搞的大佬起到你的名字里，这要是让那两位知道，不得美得冒泡！？
为了争名字的先后顺序，估计也能把这疗养院给端了助兴吧？
迎着陈平安那道仿佛看穿一切，又拼命憋着不出声的古怪视线。
姜暖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她现在有点想把陈平安重新塞回暗门下面。
别看她。
再看，她就要考虑杀人灭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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