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都指挥使司衙署，大堂。
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信使小杰子，第六次站在这里。
他的脸色比任何一次都要难看，甚至可以说是惨白。
冯胜、蓝玉、周兴等辽东的高级将领，以及左参政徐方等文官，全都在场。
他们都盯着小杰子手里那卷刚刚宣读完毕的圣旨。
“……故，周边各省、府、县常平仓，不得擅动一粒米粮支援辽东。违者以通敌论处，诛九族！”
“……郭年，你拉的屎，你自己擦！”
“即刻诏归！”
当小杰子哆哆嗦嗦地念完圣旨上的最后几句话时。
整个大堂内死寂无声。
“这……”
冯胜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卷圣旨。
这位身经百战、见惯了生死的老将，此刻竟也感到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陛下……他怎么能下这样的旨意？！”
冯胜心中难以置信。
他跟随朱元璋从濠州起兵，一路打下这大明江山。
在他心里的那个上位，虽然杀伐果断，甚至有些时候冷酷无情，但那都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稳固！
可这次呢？！
为了跟郭年斗气。
为了逼郭年低头。
陛下竟然拿辽东这几十万军民的性命去豪赌？！
这已经不是什么帝王心术了！
这是走火入魔了啊！
若是这几十万人真的被饿死在这辽东大地上，那这大明朝的根基，还要不要了？！
“大帅，”蓝玉也是脸色铁青，他压低声音对冯胜说道：“这……这圣旨若是传出去，恐怕会引起兵变啊！”
众人的目光。
不由自主地全部集中到坐在主位上的郭年身上。
他们想看看，面对这等绝杀的旨意，这位向来算无遗策的郭青天，还能有什么办法？
然而。
郭年的脸上，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绝望或者慌乱。
他的眼神中只有深深的失望。
是对朱元璋，对这个封建皇权彻底的失望！
“看来，我还是高估他朱元璋了。”
郭年在心里冷笑一声。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他原本以为，朱元璋哪怕再怎么想赢这场博弈，也会顾及大明皇帝的体面，顾及这几十万张吃饭的嘴，顾及大明的子民！
但现在看来。
在帝王的自尊面前。
百姓的命真的连草芥都不如！
拥有旧思想的人，是永远无法期待他们主动改变的。
唯一的办法。
就是革了他们的命！
推翻他们！让新生代上台！
郭年心中的想法更加坚定了，他站起身，看着众人。
“诸位，不必惊慌。”
郭年语气平静地开口，那声音仿佛有种安抚人心的魔力。
“陛下不放粮，咱们自己有粮。”
“有粮？”
冯胜一愣，随即苦笑道：“郭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别说笑了。金州的粮仓早就被烧了，就算您之前抄了一些大户的家底，那点粮食，也绝对撑不过这个冬天啊！”
“是啊大人。”徐方也是急得满头大汗，“这几十万人的口粮，那可是个天文数字！”
面对众人的质疑。
郭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他走到大堂中央，拍了拍手。
“蒋瓛。”
“把账册拿给大家看看。”
蒋瓛立刻从内堂走出，手里捧着几本厚厚的账册。
他走到冯胜等人面前，将账册摊开。
“这……”
冯胜等人疑惑地低头看去。
当他们看清账册上记录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物资调拨、粮食入库的数字时。
所有人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
“这！这怎么可能？！”
“海路……陆路……商队……”
“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竟然有六十万石的粮食，被秘密运到辽东各仓？”
“这怎么可能办得到？！”
大堂内瞬间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六十万石粮食！
这可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
就算是倾尽大明户部之力，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这么多粮食运到辽东，那也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更何况，这还是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
“郭年……”
冯胜死死地盯着郭年。
他的眼神中，不再仅仅是敬佩，而是……恐惧！
“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郭年是如何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甚至是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布下了这么大的一盘棋？！
如果……
冯胜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郭年真的密谋造反。
凭借他这种恐怖的资源调度能力，凭借他在民间和军中那如神明般的威望。
他如果真的举起反旗。
那绝对是能够成功的！
甚至，连他冯胜这十万大军，恐怕都可能会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不过是借了些商人的力罢了。”
郭年并没有详细解释其中的运作模式。
从他在荡胡山俘虏了那五千蒙古兵后，让他们开始铺路修道时，郭年就在谋划通商了。
辽东从来都不穷。相反，辽东有极其丰盈的资源。但是由于常年位于边境，拒蒙打仗之类的事情，导致这里的经济一直发展不起来，因此才导致这里不但偏远而且贫苦。
因此，在还没有征服纳哈出时，他就在谋划后来的复兴大计了。
只是可惜。
他最终还是没有为辽东打上一针“通商盘活经济”的强力针。
他将这个杀手锏用在了与朱元璋的博弈中。
不过。
经过自己这样一遭把弄。
就算以后自己真的死了，若是这个制度可以被继承，辽东还是能快速发展起来的……
但这些都是后来话了。
郭年看着早已吓傻的信使小杰子。
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
“使者大人。”
“回去告诉陛下。”
“我郭年是个爱干净的人，不像某些人，我拉屎会擦的。”
郭年轻笑一声。
众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而笑出声。
“刚接收了六十万石粮，需要微臣亲力亲为分配与调度，以防止有人贪公谋私，祸害百姓。”
“因此，这第七道诏归令……”
“郭年，依旧拒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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