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一个差役连滚带爬地冲进后堂，手里举着两封火漆封口的急报，嗓子都劈了。
“大人！边关、瓜洲，两封八百里加急！”
兵部尚书从椅子上站起来，接过来拆开一看，脸色变了两变。
他抱着两封急报就往外跑，轿子都没来得及备，一路小跑进了宫。
皇帝在偏殿。
两封急报摊在御案上，皇帝一一看完。
随后把急报放下，靠在龙椅上，静静思虑。
此前兵围太上宫，拿忠顺、南安二王，把朝堂上那些老东西挨个收拾了一遍，他才算是把权柄攥回了自己手里。
可攥住了，不等于坐稳了。
京里那些勋贵嘴上不说，心里怎么想的他清楚。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所有人看见，他这个皇帝能把大周撑起来的契机。
现在，契机来了。
皇帝坐直了身子。
“来人，传六部尚书。”
……
六部尚书来得很快。
皇帝坐在御案后头，面色铁青，把那两封急报拿起来，狠狠摔在案上。
“朕自登基以来，待北狄不薄。纳贡的使团，朕赏了多少东西？如今倒好，转头就来咬朕一口！若是不狠狠教训，大周还有什么国体可言？”
他骂完忽然站起身。
“朕要御驾亲征！”
礼部尚书急忙劝阻：“陛下不可！陛下乃万金之躯，岂能轻涉险地？”
户部尚书跟着劝：“陛下，边关虽破，瓜洲虽急，然京营尚有三十万大军在，何须陛下亲征？”
兵部尚书：“陛下若亲征，朝中大事谁来主持？还请陛下三思。”
吏部尚书、刑部尚书、工部尚书也纷纷附和。
皇帝站在御案后头，看着几位尚书，脸上流露出几分为难。
“诸卿所言极是，倒是朕气急了。”
六部尚书对视一眼。
皇帝重新坐下，靠在龙椅上，敲了敲御案。
“那便议一议，这仗该怎么打。”
兵部尚书：“陛下，臣以为可调京营十万大军南下，配合瓜洲守军，两面夹击。”
皇帝点了点头。
“十万兵马够吗？”
“够了。”兵部尚书道，“北狄贼寇不过四万兵马，且远来疲师，粮草全靠就地劫掠。我十万大军南下，以逸待劳，又有瓜洲守军配合，胜算在握。”
皇帝想了想。
“领兵的人选呢？”
兵部尚书想了想。
“臣以为，镇北将军曹靖最是合适。”
皇帝点了点头。
“就他吧。”
他扫了一圈六部尚书，缓缓道：“此战关乎大周脸面，前线之事，朕不遥制。然军情万变，朕也不得不问。着内廷派一员监军随行，军报三日一递，大事不得专断。”
兵部尚书应声。
皇帝又补充道：“粮草、军械、银饷，由户部、兵部协理，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
皇帝摆了摆手。
“去吧。”
出了殿门，礼部尚书走在最前头，户部尚书跟在后头，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方才陛下那副样子，我还以为真要去亲征。”
礼部尚书没回头，嘴里回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见陛下出过宫？”
户部尚书想了想，无奈的摇头。
……
兵部尚书出了宫门，让人备了一顶小轿，往曹靖的府上去了。
等到了曹府，曹靖听说兵部尚书来了，披了件外袍就往前厅走。
“什么风把大人吹来了？”
兵部尚书把门关上，从袖子里取出那份调兵令递过去。
曹靖接过调兵令，眼睛亮了。
十万之多！
他把调兵令放下，乐呵呵的让人去取银票。
第二天一早。
曹靖带着调兵令去了京营。
王子腾听说曹靖来了，放下册子迎出来。
“曹将军。”
曹靖拱手：“王大人。”
两人进了正堂落了座，上了茶。
曹靖从袖中取出调兵令，双手递过去。
王子腾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随后放下。
“曹将军，这十万大军，你打算实出多少？”
曹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五万。”
王子腾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皱眉道：“五万？是不是太多了，若是监军告发……”
曹靖摆手道：“王大人放心，我昨日已经派人去了，都办妥当了。”
王子腾沉默不语，眉头未松。
曹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推了过去。
“王大人辛苦。”
王子腾低头看了一眼银票上的数额，眉头松开，把银票收进袖子里。
“粮草辎重呢？”
“也打点过了。”曹靖比了比手指，“户部那边拿这个数。”
王子腾扫了一眼，心里头琢磨。
十万大军实出五万，有五成之多的空饷可以吃。
他越想越觉得那张银票薄。
但转念想想，户部、监军、沿途州县，一层一层分下来，曹靖估计也吃不到大头。
于是点头道：“你自己有数便是。”
曹靖拱手道：“自是如此。”
说完，他起身告辞。
……
半月之后。
瓜洲。
城外大营。
钱胖子从城里出来，一路小跑进了营，直奔中军帐。
“小将军，有消息了。”
贾琮看向他。
钱胖子摸出一封信递过去。
“京营调兵南下，领兵的是镇北将军曹靖，前路已出京畿，正往瓜洲来。”
贾琮接过信看了，递给赵彻。
赵彻看完把信放下。
“来得慢了些。”
贾琮点头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朝外头看了一眼。
瓜洲码头就在城外不远处，运河边上，几十条商船停着，桅杆一根根竖着。
“船备好了没有？”
钱胖子赶紧道：“备好了，十几条船，跑南北货的大船，装人装粮都够。”
贾琮点头。
“分批走。”
赵彻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朝码头看了一眼。
“什么时候动身？”
“今晚。”
赵彻没再问了。
当天夜里，营里动了起来。
码头上，商船一条条靠过来，船板搭上岸。
兵卒一队一队上船，甲板上站满了人，船舱里塞满了粮。
马匹牵上另几条船，拴在舱底。辎重一车一车往船上搬。
第一批先走的是北狄几位王子和降将，第二批是各郡官员，第三批是赵彻带着其他勋贵子弟。
薛蟠走在第三批里，怀里抱着个包袱，另一只手拖着那把金狼王座，一步三晃。
“慢点慢点，别磕了。”
赵彻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玩意你也要带走？”
“那当然。”薛蟠拍了拍王座，“薛爷好歹是北狄王。”
赵彻摇摇头，上了船。
船一条一条离开码头，往南去了。
贾琮留到最后才走，带走了最后一批兵马。
商船就这么顺着运河，一路往京城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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