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初始形态20
“……”
“……”
其实严格来讲，陆斯恩这次并不算哄骗代黛。
失去晶核的莫尔菲斯，的确活不长久，根据启明星实验基地的实验记录，在有水源疗愈的状态下，一只黄色莫尔菲斯撑了半月时间，这是自记录起最长存活时间。
半个月后，哪怕是浸泡在千重母海的水域中，祂都没能逃过干涸的命运，直接融于水中，消失无踪。
陆斯恩是红色莫尔菲斯。
虽然祂的阶级凌驾在所有莫尔菲斯之上，但这并不代表在失去晶核后，祂能够安然无恙。
毕竟，祂曾亲眼目睹了红色莫尔菲斯长老的融化，被剖出晶核后，无论是多么强大的莫尔菲斯，都难逃枯竭的命运。
陆斯恩是个例外。
并非是祂有多强多特殊，而是因在祂从实验室逃出时，吞掉了实验室内所有的莫尔菲斯晶核。
红长老濒死前告诉祂，晶核是莫尔菲斯的心脏，祂们因晶核的存在永生，也因晶核的消失湮灭，不管怎样，晶核都归属于祂们莫尔菲斯一族，其他物种无权享用。
“不要……让我们的晶核，放入肮脏的胸腔内。”这是红长老含恨的遗言，亦是所有同族融化前的遗言。
于是陆斯恩将所有带着恨意的晶核都吞入自己体内，与祂的本源晶核融为一体，所以祂的晶核不是红色，而是彩色的。
兴许是祂吞了太多晶核，陆斯恩能够感受到，自己体内的晶核供源要远高于其他同族，同样的，在晶核离体后，祂的本体内部流速会变慢，虽有痛楚，但并不会马上致命。
陆斯恩不会因晶核的离体极快死亡，但无法好好活着。
在代黛的逼问下，陆斯恩和她说了实话：【和谈结束后，我需要回千重母海疗愈。】
莫尔菲斯一生只有一颗晶核，没了就是没了，哪怕陆斯恩在母海浸泡千万年，都不会再生出第二颗晶核。
陆斯恩知道自己短时间死不了，也知道自己可能没办法长期离开不灭地了，所以祂才会以决绝的姿态推开代黛，因为祂明白，那片潮湿雨地并不适合向阳而生的代黛存活，祂曾很努力推她离开了，是她固执的要留在祂的身边，还说要报恩与祂两清。
可哪有什么两清。
陆斯恩只知道，代黛越是纠缠，祂想要吞噬她的欲望就越难自控，但代黛会怕。
代黛这才恍然大悟，陆斯恩轻易同意五年后再见面，不是因为祂学会了人类的宽容与退让，更不是祂不想见到代黛，而是，祂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需要返回不灭地进行疗愈。
五年，足够让祂的本体补充能源，让祂以一个相对较好的姿态出现在代黛面前。
愿意放代黛自由，也不是祂放下了食欲，而是祂每隔一段时间都需回不灭地疗愈。
没有了晶核供源，祂的永生被设下重重限制，又或者可以称之为……在千重海域苟且偷生。
【如果我没有发现，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告诉我这些？！】代黛被祂气哭了。
陆斯恩答应过代黛不会再骗她，也知道此刻的实话会让她更生气，于是祂选择了沉默。
【??????】
【(▼ヘ▼#)】
在确认关系的第二天，代黛与陆斯恩发生了分歧，虽算不上吵架，但也没有了先前的甜蜜黏腻。
【这两天，我们都先冷静一下吧。】撂下这句话，代黛不再看终端，无论陆斯恩发来什么消息，她都不再回复。
代黛并不是想与陆斯恩冷战。
她只是觉得自己情绪不好，不想将自己负面的情绪通过文字传递给另一方。
虽然陆斯恩已经向她保证，短时间内祂不会融化消亡，一等和谈结束就马上回千重母海疗愈，但代黛还是心焦难安。
哪怕睡着了，都会因噩梦惊醒。
梦中的陆斯恩，明明承诺了五年后会来森海区接她，可等代黛从自由城出来，看到的只有一滩融化的血水。
画面一转，她又回到了不灭地外海的军舰上，风雨斜吹，海水翻涌。
陆斯恩握着她的手，带着她探入自己空荡荡的胸腔，用黑洞洞的眼睛凝视着她，一遍遍喊着痛。
祂将自己的“心”剖给了她，相当于将自己的永生送给了她，怎么可能不痛呢？
祂能在失去晶核后活到至今，已经算是族灵庇佑的奇迹了。
醒来后，代黛抱着被子久久发呆。
起初几天，陆斯恩还会坚持给代黛发消息，大概是察觉她不想理祂，最近两天，索性也跟着沉默了。
代黛不是不想理祂，只是还没有整理好情绪。
看着安安静静的终端，代黛莫名生出几分慌乱，很怕在某一个瞬间，陆斯恩如那些实验日志里的莫尔菲斯般，毫无征兆化水蒸发。
真就是连具尸体都留不下。
代黛的反应太异常了，代铭诚和秦如素想不察觉都难。
看着女儿食不下咽的模样，秦如素有过几秒后悔，又转念庆幸自己拆穿了陆斯恩的谎言，不然等到代黛自己发现，恐怕场面会更难收场。
当代黛同他们说，她想离开自由城时，夫妻俩都没有意外。
代铭诚似乎早就料到了这天，深深叹了口气。
秦如素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温柔鼓励着，“想去就去吧，不要让自己后悔。”
不要像她一样，与爱人天隔一方，痛彻心扉。
秦如素作为一段意识代码，都能感受到疼痛的滋味，代黛作为活人，只会更痛，更难熬。
她不愿让女儿承受她所品尝过的痛楚，无论代黛在哪，只要能够好好活着、过得幸福，便已足够。
代黛等不了五年了。
她想要尽快见到陆斯恩，亲眼看一看祂是否安好。
祂的晶核还在她体内，代黛不敢想，要是陆斯恩先她一步消融，获得永生的她该如何在弥拉奇呼吸。
她不需要永生。
永生对她而言从不是天降恩赐，而是煎熬折磨。
虽打定主意要离开了，但她并不能说走就走。
夺权派已倒，最后的残余势力正被代铭诚全力追捕，已经不成气候。
代黛在弥拉奇地上本就万众瞩目，如今回归自由城恢复了真实身份，作为代铭诚和秦如素的女儿，她很难被藏在幕后不引人注目，商量过后，代铭诚打算将代黛推到台前，在民众面前正式公布代黛的身世。
这不仅仅是为了在自由城，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也是为了代黛的以后考虑。
宣广会是半个月前就定好的，如今只剩短短三日，代黛不可能在这种时候一走了之，不管怎样，都要等到宣广会结束才能离开。
代黛也是在这时才反应过来，早在陆斯恩在白色沙漠主动将她还给代铭诚时，自己的父亲就料想到了这一日。
那是一只红色的莫尔菲斯，祂身后代表的不仅是不灭地，还有整个纯血派。
这么多年来，地下自由城虽然隐世不出，但他们并不是怕了那群弥拉奇星人，在军事实力上，地下自由城有足以抵御地上两派围攻的实力，只不过他们的重心从不是侵占弥拉奇星，而是……为了奔向更适合他们居住的家园。
他们已经找到了。
只是在技术水平上，人类还无法驾驶星舰抵达。
代铭诚已经有了与地上合作的计划，只是因为夺权派的耽误，迟迟没有进展。如今因为女儿与莫尔菲斯相恋，这项计划准备重新启动。
等到地下自由城正式出现在地上星民眼前时，代黛将会是地上与地下联络最合适的代言人，代黛欣然同意。
代黛打算等到宣广会结束，就立刻收拾行李去找陆斯恩。
不管是为了自己，为了陆斯恩，还是为了更快推动地上与地下的合作，地上的战乱都需要尽快了结。
她想，纯血派与共荣派和谈一事，确实需要一个中立方来调和劝解，似乎没有谁比她更合适了。
代黛想得很好，只是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宣广会当日，代铭诚告诉她，有一只红色莫尔菲斯出现在了森海区。
代黛急忙打开终端，屏幕上干干净净，并没有收到陆斯恩发来的消息。
这么多天没消息，结果一声不吭找来了这里。
代黛心中又急又激动，好在宣广会到了末尾，她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被秦如素开车送到了见天楼。
那里是连接地下与地上的通道，内设数百架电梯，通向地上各个通道，由专员看守。
代黛被夺权派强行带入的电梯通道，通往的就是见天楼。
“去吧。”秦如素将她送到了电梯外。
代黛身上穿着繁琐漂亮的白纱礼裙，微卷的发柔顺披在身后，像极了身穿婚服的小新娘。
她对着代黛挥了挥手，目送自己的女儿奔向心爱之人，摸着人造皮肉内的机械心脏，喃喃：“活着，真好。”
叮——
电梯抵达了地上。
此时，地上已入初冬，寒风萧瑟。
好在秦如素早有准备，在送代黛离开时，为她披了件厚实又保暖的配套披肩。
平坦的地面缓缓裂开一个缺口，代黛拎起裙摆，沿着阶梯快步上行。
登陆最后一阶，她与界碑前的陆斯恩对上视线。
层层裙摆荡开，她一步步走向陆斯恩，气还没有喘均，“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到代黛，陆斯恩似乎有些惊讶。
看着代黛在祂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祂没有动作，只是凝着她道：“想来看看你。”
“那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呢？”
代黛今日上了妆，嘴巴看起来红艳艳的，泛着湿润的水光。
陆斯恩的目光从她的嘴巴，挪到黑溜溜漂亮的大眼睛，听到自己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回答：“你不理我。”
“我不理你，你就不发了吗？”代黛看上去有些生气了。
陆斯恩顿了下，依旧盯着她看，“这些天，我见了很多进化人种。”
长长的眼睫颤动，代黛不解祂生硬的转移话题。
直到陆斯恩道：“我问他们，恋人不理我，还说要双方冷静一下是什么意思，他们给我的一致回答是——”
代黛睁大了眼睛。
看到陆斯恩一步步缩短了他们的距离，俯身，靠近，“他们告诉我……你不爱我了，想要通过冷暴力和我分手……”
话还没说完，就被代黛急急打算，“他们瞎说！！”
“我……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是吗。”陆斯恩凝视着她。
过近的距离下，男人冰凉的长发荡在了她的脸颊，泛出的幽冷异香正将她层层包裹。
代黛下意识想要后退，又贪恋陆斯恩身上的气息。
她蜷了蜷发痒的手指，仰视着祂解释，“……是我情绪不好，不想影响到你，我……我原本打算过两日就去找你的。”
陆斯恩嗯了声。
对上祂黑沉沉的眼瞳，像是触了电般，代黛连忙将视线落到祂高挺的鼻梁，嫣红微扬的薄唇，结结巴巴道：“我都想好了，等到和谈结束，就、就陪你去……”
“喂……”眼看着这张脸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代黛心跳加快，双手抵在了祂的胸膛前，“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陆斯恩说听到了，听得很清楚，但这并不妨碍祂继续靠近代黛。
直到用手臂将人完全圈抱入怀，陆斯恩才低低呼出一口气，但始终不觉得满足。
想要将她吃掉。
想要将她吞入本体。
想要将全部的精神丝缠绕在她的身上，与她抵死纠缠融为一体。
陆斯恩试探性舔了一下代黛白皙的脖颈，怀中的人轻轻发颤，但并没有拒绝祂。
于是陆斯恩变本加厉，从代黛的脸颊一路舔咬到下颌，像是一条黏人的大狗，蹭着主人索求爱抚。
偏偏陆斯恩不是狗，当然也不是人，可祂非要口吐人言，用礼貌又矜持的低音询问她，“可以亲吗？”
太久没有亲密接触，热气直接熏红了她的耳根。
于是她搂住陆斯恩的脖颈，直接踮脚堵住祂的呼吸，用行动回答了祂的问题。
不仅仅是可以亲，还可以亲很久很久。
偶尔将她吞吃入本体内，代黛也可以接受的。
陆斯恩选择尊重人类的爱，那么她也可以试着，妥协一点点去理解莫尔菲斯的爱。
毕竟，爱从来不是单方面迁就，而是各退一步，慢慢走到彼此的中心。
陆斯恩已经为她退了一步又一步，而她，总要去追上祂的脚步，试着抓紧祂的手，告诉祂，“我已经感受到你的爱啦。”
“你能感受到我的爱吗？”
陆斯恩拥抱着她，捏着她的手一点点探入自己裂开的胸腔，有无数细长的精神丝缠绕在她的指尖，亲昵轻蹭。
没有痛苦挣扎，没有嘶喊嚷痛。
陆斯恩用祂的精神丝告诉着她，祂也感受到了。
“……”
“……”
纯血派与共荣派的和谈历经坎坷，终于落下帷幕。
纯血独一派正式摘去“独一”二字，与共荣派联合发布公报：
自新历年6203年起，纯血派承诺与共荣派和谐相处。
古蓝星进化人种，弥蓝混血种，弥拉奇纯血异种以及古蓝星原始人种，均须承认族群共融乃大势所趋，禁止以任何形式出现种族排外、歧视性行为或言论，并为此共同开展反排外、反歧视教育。
纯血派将废除禁止跨派通婚的相关规定，双方城市互相开放，实行融合共住，两派成员可自由迁居、混居。
本公报自发布之日起生效。
双方须共同遵守，不得违背。由地下自由城作为中立方监督共守。
纯血派代表：陆斯恩·莫尔菲斯。
共荣派代表：谢奥·科沃斯。
自由城代表：代黛。
新历6203年4月15日。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写到这里，就算结束了，本来还有一段，不过想了想，似乎放在番外更合适。
原本这篇文是不打算写番外了的，后续很多剧情与原定大纲偏移了太多太多，但又似乎比我原定的情节更合适。
既然正文停到了这里，那么还是打算再写一章番外，讲讲没有在正文中提到的一些琐碎又零散的内容，还有一些以后的故事。
朋友们，只剩最后一章啦，再再坚持一下下。
这本憋了好多话想讲，还是按照以往的习惯，放在最后一章吧~
本章掉落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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