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鸡飞狗跳套餐续费啦 成年小旭！
空间裂缝在整整三天后才消失。
这三天里, 恶种没有再出现任何一只，裂缝好像成了某种奇特的自然景观，只是看着可怖, 却不会对人们造成任何影响。
空间裂缝消失的那天刚好放晴，大大的彩虹从这座历经磨难的城市东面挂到西面, 宣召新的开始。
而旭，没有回来。
8号院又一次躲过了恶种的袭击。
家是好的, 只是家人, 又只剩下一个。
陈珂珬回到家中, 再一次遭到破坏的电和水在大家都回归地面后过了两天才抢修完成，冰箱里冻着的鸡腿都坏了。
陈珂珬一点一点把它们都收拾干净，重新买了一批鸡腿冻回去。
然后关上了门, 谢绝一切访客。
无论网络上掀起了多么大的惊涛骇浪, 他都静静地待在家里，没有参与任何风暴。
恶种讨论群里的成员安静地发着消息。
大朗：我今天去看了悦，她好点了, 但不能提, 一提就红眼
张主任：陈珂珬没给我开门, 不过人没事, 他给我发消息说想自己一个人待几天
冬哥爱鸡腿：我到现在还回不过神
莫：所以黄毛统领才会忽然出现在园区里, 是为了救陈总
常山造纸农：冬你昵称先改了吧，省得被他们看见难受
我搞到真的了：别说他俩，我看着都有点难受
冬哥：好, 改了
莫：她还会回来吗
大朗：如果裂缝还会出现，可能会，但……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冬哥：我懂，这种情绪很复杂
张主任：我爸这几天都在吃降压药, 晚上也睡不着，说过几天和我一起再去看看他
设置成免打扰的群没有惊醒睡着的人。
陈珂珬再次醒来时，也不知道是几点。
窗帘一直拉着，室内只开了两盏灯，一盏是沙发旁边的落地灯，一盏在放了猫窝的空房间里。
陈珂珬过去看了下猫碗，已经空了。
猫不知道去了哪里，不过总归在房子里，陈珂珬没去找，给它添上猫粮和水后回到客厅。
打开电视，噪杂的声音播报着第四次恶种侵袭事件后A市的现状。
在那三天里，问了无数问题的中年领导出现在屏幕里，声音温和从容，讲述目前在做的安抚工作。
换了一个台，里面开始播放小猪佩奇。
又换了一个台，这回是枯燥的国际新闻。
陈珂珬放下遥控器躺下，扯起毛毯盖住脑袋，睁眼很久后，慢慢地又睡了过去。
他不想醒着面对这个空荡荡的房子。
大小张主任再次上门的时候，陈珂珬开门请他们进来了。
张主任仔细打量他。
人瘦了一大圈，单薄地裹在宽大的T恤里，肤色被捂得极其苍白，眼底还有两片乌青。
但比他想的，还是要好一些。
陈珂珬待人接物依然体面守礼，家里也没有难闻的气味，除了偶尔能看到几根猫毛，整体还是干净的。
他没有被打击到自我放弃。
只是，太难过了。
“我们刚刚过来的时候发现还有人守着这边，你知道吗？”张主任问他。
陈珂珬不在意地点了下头。
“知道，他们事先也跟我说过。”
小张担忧：“那他们要守到什么时候？”
陈珂珬沉默片刻，道：“随便吧。”
说完又体贴地将提前准备好的冷水推到两人面前。
“谢谢你们来看我，我真的没事。”
张主任看着他，道：“老师可以理解你的心情，所以你也不用着急，慢慢调整，不过也不要一直闷在家里，偶尔可以叫小张陪你出去晒晒太阳，他腿好了，现在也没什么事做。”
小张立刻拍胸脯，“对，随时听候陈总召唤！”
张主任立刻瞪他：“都说了不许给同学起外号！”
一时忘形的小张四十五度角望天花板，佯装无辜。
陈珂珬听着他们说话，不自觉走神。
——我学习呀。
——这一行字除了‘干’，你还认识哪个？
——我还认识这个九日呢！
——这个字不念九日，念旭，你这个文盲。
——旭是什么意思？
——天光破晓，旭日东升，它是太阳初升，打破黑暗的样子。
——原来它不是你的名字，是我的名字啊！
——我就是打破黑暗的旭呀！
小黄毛的笑容又一次出现在眼前。
“……陈珂珬？”
小张的手挥散笑容，陈珂珬回神。
“怎么了？”
“F市水上乐园去不去？”小张道，“包路费包门票，莫他们也去。”
水上乐园。
——大珬，我们还没有去水上乐园。
——志愿者工作也结束了，去一趟F市也可以。
——那就算啦，肯定要花好多钱。
原来那个时候他没有看错。
陈珂珬又恍惚起来。
她是真的在遗憾，在失落。
应该早一点带她去的。
明明任何一个周末都可以去，不用等到暑假……
他又走神了。
小张和张主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
张主任轻轻叹气。
朝夕相处三个月，早就是家人一样的存在了，还是慢慢来吧。
两人告辞，屋子里恢复寂静。
陈珂珬看着这个到处都是旭的影子的房子。
三个月，一百多天，旭却好像已经跟这里的空气融为一体了。
只要闭上眼，就会听到她喊“大珬”的声音。
陈珂珬关上门，查看猫碗，然后回到沙发上，用毯子蒙住头。
她根本离不开鸡腿。
一定会回来的。
八月份的天空没有再出现裂缝。
九月份没有。
十月份也没有。
冬去春来，一直没有。
A市人民的噩梦好像真的结束了。
越来越多的人回到A市，在重建的家园上开启真正的新生活。
陈珂珬的生活仿佛也回到了遇见外星人之前，高考结束后，他如愿以本市最高分上了国内顶尖的大学，即将短暂地离开这座城市。
出发去报道前，他把已经十一岁的老猫也打包带走了，又在家里冰箱存了满满的冰淇淋和可乐，特意压了一沓现金在旭曾经睡过的房间里，并留言自己上学的地点和下一次回来的时间。
虽然她忽然回来的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呢？
万一回来了，没有钱又要做小流浪汉可不行。
之后他每个月都会飞回来一次，看看冰箱，也看看她的房间，然后回学校上课。
如此循环往复，一晃眼又是三年多。
陈珂珬升上大四，就快毕业了。
上完课，他照例收拾东西就走，身后人诶诶诶追出来，艰难拦人。
“投胎啊帅哥，多一秒钟你都不坐？”
陈珂珬微微笑了一下，问他：“有事？”
同学苍蝇搓手，扭扭捏捏。
“哥们帮帮忙呗，这还有一年就毕业了，人家还没谈过恋爱呢……”
陈珂珬：“你要跟我谈？”
噗嗤。
两个女生从旁经过，捂着嘴走了。
男同学跳脚，咬牙切齿：“短短一句话，你让一个男人的恋爱之旅雪上加霜了懂不懂？！我不喜欢带把的！”
陈珂珬从善如流：“那你找我没用。”
说着绕开他又要走。
男同学赶紧拉人，露出哀求的眼神。
“别啊，哥最近在追一个女生，就差一点点了，她说我要是能帮忙给你和她们宿舍的一个姑娘牵上线，就答应跟我处！你就陪我去吃一顿饭，我请客，你坐那儿跟人家姑娘笑一下就行……”
差一点点。
陈珂珬无语：“这就是拒绝你的意思了，拿我当托词而已，你听不出来？”
说完拍开他，继续走自己的路。
好毒辣的眼光，好一针见血！
男同学在心里尖叫。
也对着他叫。
“就是因为这样，完成一个不可能的任务，哥们我才有一线生机啊！！！你就帮帮我吧——”
两个一个走一个追，纠纠缠缠时，一道身影站在校门口，认真辨认上面的字，而后点头。
“就是这里。”
她迈开自信的步伐，成功混在几个女生后面进了校园。
“哎呀，陈同学，你能白吃一顿饭，又不用付出什么，举手之劳，怎么就不行了——”
陈珂珬真的烦了，拧眉看着男同学。
“我没有义务牺牲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去帮你这种毫无学术建设性的忙，不要再纠缠我。”
他非常冷酷，不留余地。
男同学终于讪讪收回手，一边哀悼自己终将逝去的追求机会，一边在心里吐槽这个平时就寡言少语礼貌疏离的同学果然没有一点人情味。
最终也有点气不过，挂了脸当面诋毁：“就这脾气，怪不得有钱也没人要。”
陈珂珬懒得理他，只有甩开狗皮膏药的轻松，抬腿继续往前。
才迈出一步，一声响亮的呼唤瞬间将他钉回原地。
“大珬——”
清脆的女声是陌生的，但这个称呼……
他下意识寻找喊话人，最终在听到第二声“大珬”时，锁定前方一个女孩。
女孩身上的衣服稍微有些单薄，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而本人潦草地扎着长过臀部的金色头发，身形高挑面颊白皙，弯着的笑眼里隐隐泛着绿色。
她一边挥着手，一边朝他扑来。
脱去稚气，初初长开的面容精致漂亮，还有五分过去的影子。
陈珂珬怔然。
是小旭。
——我一定会回来的。
真的回来了。
眼底的晦暗层层褪去，冰山融化。
仿佛是本能，时隔五年，身体还记得需要缓冲，后退半步张开双臂，成功在人扑过来的时候，稳稳地接住她。
“我回来啦！”
怀中触感真实温暖。
不是做梦。
一旁还没走开的男同学傻住了。
好不容易回神，想偷偷摸摸溜走，刚刚扑向陈珂珬的女孩转过头来瞪他。
“大珬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他最有人要！”
“你才没人要！”
周围路过的同学又开始笑。
男同学下意识反击：“谁说我没人要？”
旭满脸嫌弃：“我说的呀，我就不要你。”
话音落下，人群爆发出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你别烦人了，再不走丢的还是你自己的脸。”
“就是啊哈哈哈快走吧——”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给男生说得无地自容，只能灰溜溜离开。
旭一回来就大获全胜，叉腰摇头一派得意。
“大珬，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呀～”
陈珂珬看着长大了又像没长大的外星人，做梦般的感觉渐渐褪去。
有很多很多话想要问她，最终出口却变成一句：“吃饭了吗？”
旭眼睛亮起。
“还没有，我要吃鸡腿，好想吃啊，每天都想回来吃鸡腿！”
陈珂珬垂眸。
那怎么没有回来？
他想问，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学校附近有一家炸鸡腿特别好吃，我带你去。”
长大了的黄毛贴过来，语气甜甜的。
“大珬你真好，我真是太想你啦——”
陈珂珬浑身僵硬，不让她靠过来，只让人转身。
“你这头发怎么扎成这样？”
撸掉乱糟糟马尾上套的发圈。
用手指一点点帮她梳好头发，重新扎起。
旭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道：“好久没有弄过，我忘记啦……”
说到一半看见走过去的一个女生烫了一头漂亮的羊毛卷，赶紧问陈珂珬：“我也可以变成这样吗？卷卷的！”
空气里又开始滋生名为叽叽喳喳的旭分子。
很吵，但阳光也在此刻重新普照。
他说：“可以。”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感情线在番外写，不看感情线的宝子们看到番外一就可以啦
第42章 番外一大王回归:合法公民！
五年没吃过鸡腿，旭快被香迷糊了。
店里人满为患，陈珂珬带着她来到附近的公园，坐在临湖的长椅上慢慢享用。
“太好吃了。”旭感动得快要落泪，“大珬，你都不知道，我们那里吃得可差了，根本没有恶种会做好吃的饭！”
陈珂珬：“……它们还要做饭吗？”
“以前是不做，上次我回去之后就教它们做了。”
旭把骨头吐在陈珂珬递过来的袋子里，抽空回答。
陈珂珬放下垃圾袋，想象了一下恶种学着做饭的情形。
三米高的恶种缩在灶台边上，一爪子拿锅一爪子拿铲，尾巴还能分别组合洗菜切菜……
等等。
它们有灶台吗？！
算了算了，还是别想了。
“那你自己会了吗？”
旭又吃一根鸡腿压惊，理所当然：“要是有泡面，海带片，鹌鹑蛋，火腿肠，大铁锅的话，我就会呀。”
说完朝他一笑，弯弯的眼睛里全是对自己的肯定。
熟悉感再次扑来，陈珂珬好像又放松了一些，目光稍稍从她身上移开。
“你们连锅都没有吗？”
“现在有啦，我研究出了石头锅。”
说到这个，旭兴致勃勃给他讲自己回去后给原世界带来的变革。
“我想找铁，根本没有找到，用泥巴做的锅总是裂掉，然后我一生气，就找大大的方方的石头，把中间的石头掏出来，底部和四壁都弄薄一点，成功发明了石锅！”
陈珂珬：“……”
找铁不会是找现成的铁吧？
发明……就算是发明吧。
旭还在说：“现在这个锅在我们那里特别流行，长了脑子的都给自己做了一个，用它来煮肉……就是我们都煮得不好吃欸。”
“更多时候还是只能烤肉啦，每天吃每天吃，都是一个味道！”
“明明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跟辣椒一样辣辣的东西，还收集到了盐，它们却不思进取，根本没有改进手艺的想法，我又很忙，不能一直想这些事情……”
旭抱怨着，又炫了一根鸡腿下肚。
听起来是很忙的样子。
陈珂珬轻轻靠在椅背上，五年来无数次午夜梦回的画面恍惚间出现在眼前。
长长的裂口，金色身影义无反顾的踏入。
此后三天，裂口虽在，但无一只恶种再出现。
那三天，她到底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是不是一个人阻挡了千军万马，浴血奋战到了最后一刻？
“啊？”
旭茫然抬头。
“没有奋战呀，我回去后就在入口睡觉，睡了三天。”
陈珂珬惊觉自己竟然直接问了出来，听到回答更是愕然，屏气重复。
“睡觉？”
“睡觉。”旭肯定点头。
“它们没有攻击你吗？”
旭眉头皱起，不可置信。
“大珬，我那时就已经是八尾了，它们根本不敢靠近我的呀！”
陈珂珬愣愣地听她说着，缓慢消化这与他想象的小白菜地里黄，两三岁没了娘的悲情剧本，截然不同的一切。
“那为什么在这里的时候，它们会主动来找你？”
“因为我变得很弱，它们想趁机除掉我啊。”
旭又吃了一个鸡腿。
陈珂珬恍恍惚惚，发现的确如此。
旭的尾巴是一条一条慢慢分化回来的，离开时也只有四尾，堪堪达到了她原本尾数的一半。
“不过现在没关系了，我把它们都收服了。”
她轻描淡写，陈珂珬刚刚平复的心跳又开始打雷。
“都收服了是什么意思？”
旭眨了眨眼睛，问他：“你的胆子有变大吗？如果没有，你还是不要知道了。”
“……”
陈珂珬喉结无声滚动，识趣地换了个话题。
“你怎么回来的，裂缝又出现了吗？”
旭点头，不过这个说来话长，她一边吃一边慢慢告诉他自己的试验。
是的，这一次出现的空间裂缝，是她主动制造，撕开的口子。
她不懂原理，但擅长实践，发现在入口附近攻击会引起肉眼可见的空气震荡，于是更换不同的点位不断尝试大半年，终于成功打通，降临在了这个世界。
“大珬你不用担心，虽然那个入口会移动，但我已经让手下把一整个可能撕开裂缝的区域都守住了，不会再有恶种出来破坏大家的生活了。”
是好事。
陈珂珬明确地知道，可身体越发紧绷，声音跟着发紧。
“那你，不回去了吧？”
他坐直身体，努力表现出平常心的样子。
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
五年很长，少年长成青年，发生变化的不止拔高的身形，更加宽阔的肩膀，还有原本熟悉的性格。
原本的陈珂珬安静但不沉默，内敛却不低迷，像一棵迎风傲立的挺拔小白杨，现在的他却成了冬日的柏树，生长茁壮而绿意黯淡。
稳妥，谨慎，还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
“大珬，你长大了。”
旭放下鸡腿，身体倾向陈珂珬的方向。
“也变奇怪了。”
陈珂珬无意识后仰：“哪里变奇——”
怪字还没出口，旭忽然贴脸，两人距离拉得极近。
彼此的眼睫，瞳孔的变化，都在这一瞬清晰无比。
还是有不同的。
陈珂珬呼吸停滞。
不止模样变成了大女孩，也更有攻击性了。
“你不跟我好了！”旭伤心指控，“因为我走了很久，你就把我忘记，也不想我住你的家了对不对？！你也想像院长妈妈一样，把我退货了！”
陈珂珬反射性看了眼天空。
没有下雪。
还没被冤死。
“……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真不管你了，坐好。”
旭瞪着他坐回原位，拿起鸡腿狠狠咬了一口。
陈珂珬讲道理，问她：“真不想让你住我家，怎么会特意告诉你我去了哪里，还给你留钱用？”
“那你怪怪的，和我没有以前好了！”
“那是五年，不是五天，我爸还活着的时候过几个月回家一次我还不认他呢！”
“对呀，是五年不是五天，那么久，我特别特别想大珬，大珬看起来却一点都不想我！”
陈珂珬怔住。
旭愤愤将骨头塞进垃圾袋。
“你无话可说了吧！”
陈珂珬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他缓缓坐起身，离开长椅靠背，身体侧转，靠近旭所在的位置。
黑眸抬起，看着满脸写着生气的人。
“没有不想你。”
他笑起来，找回一些五年前才有的直白。
“刚刚问你回不回去，是希望你告诉我。”
他顿了下，在旭望过来的眼睛里把话说完。
“你以后再也不回去了，可以一直住在我们的家里。”
旭看见了他的认真。
不是骗她。
墨绿色的眼眸瞬间弯起，油汪汪的嘴角高高翘起。
“虽然我还是要回去的……”
陈珂珬的心提起来，随着她一声中气十足的“但是”，又落了回去。
“我可以带上你一起去！那边一直不管不行啦，好多恶种都是傻子，我这次过来，还要带一些文化回去，试试能不能把六尾以上的恶种变聪明。如果能变聪明，就让它们去教其他恶种讲礼貌……”
她喋喋不休说着自己的计划，陈珂珬耐心听着，没有问她要是学不会怎么办。
旭的答案不是胆小的人类能听的。
不过……
看着她眉眼间初具雏形的沉稳，陈珂珬有错过她五年成长的遗憾，更多的是对她好好长大了的感动与欣慰。
尽管想法天真，可她的出发点已经站在了原世界整体上，摩拳擦掌准备与人类世界建交。
等旭说累了，也吃得差不多了，正喝奶茶溜缝儿的时候，陈珂珬想起来，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是怎么过来的？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旭的身份证被他收起来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A市距离B市差不多一千公里，她到底是怎么一个人找过来的？
“有人在监视我们家呀，我们不是要偷偷的吗？然后我就偷偷打车来找你了，他们应该不会发现。”
旭从口袋里拿出他留下的纸条。
“我是前天回来的，看到这个纸条，我就来找你了。”
人已经好端端出现在自己面前了，陈珂珬也没想太多，随口问：“打车费多少钱？”
旭从口袋里摸出一沓粉色纸币，得意。
“没有花钱~”
陈珂珬：“？？？”
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做到的，四周忽然涌出数个持枪的警察，将两人团团围住。
“举起手来，不要抵抗！”
咕咚。
陈珂珬看着每一个都配了枪的警员，缓缓举起双手。
这熟悉的感觉。
熟悉的配方。
警员声色俱厉指着旭喊话：“我们接到报案，报案人称被你劫持，不得已北上一千公里，你还不给他支付报酬，请跟我们走一趟！”
旭无辜眨眼，滋溜吸了口奶茶。
藐视！
这是对公权赤裸裸的藐视！
警员看向陈珂珬，更加严厉：“你是家属？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
两人被分别押上不同的警车，火速拉往市局，再分别被关到审讯室里。
昏暗的房间里，陈珂珬看着前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大字，也看着坐在大字后方，正襟危坐凝视着他的警官，内心很平静。
总比被几个警察冲上来直接按倒强。
也比被关起来反反复复询问差不多问题的那几天强。
警官也发现了他的平静，眉头蹙起。
陈珂珬主动道：“请问我能了解一下报案人具体是怎么跟您说的吗，小旭……就是被报案人，如果报案人无过错，她是不会出手的。”
警察听笑了，继而冷声。
“十个嫌疑人十个家长都说自家孩子是好的，少说废话，姓名！”
“……陈珂珬。”
同一时间另一审讯室。
旭端端正正坐在不锈钢椅子上，一板一眼回答警察提出的问题，配合的不得了。
问得原本还挺同情报案人的警察都不确定起来，赶紧让她陈述“犯罪经过”。
“我要来找大珬，就去打车，好几个司机听说我要来这里都拒绝我了，只有他说可以，我就上车了。”
“你们约定好车费没有？”
“他说很远，要两千块，我同意了。”
“你没有胁迫他？”
“一开始没有。”
“……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出发好一会儿后，他问我为什么不坐火车或者飞机，我说我还没有学过自己买票，他说用身份证去窗口就有工作人员可以帮忙买，我说我找不到身份证在哪里了，然后他忽然让我坐前面，又要把手放到我腿上的时候。”
在旁记录的女警打字动作一顿。
问话警察眉心皱起，追问：“然后呢？”
旭回想起自己捏住对方手臂，对方汗如雨下的样子，心虚道：“然后我轻轻地拿开了他的手，他就说不载我了，要我下车……我才威胁他的。”
警察眉头皱得更深了。
报案司机可没提过这件事，在他口中他自己就是一个被怪力女抓到被迫北上倒贴大几百油钱和高速费的可怜司机。
两方口供出入颇大，这事得重新查。
“那你到了为什么不给他车钱？”
旭看着问出这个问题的警官，也皱了眉头。
“他先不遵守约定，我为什么要遵守？我讨厌他，所以不给他。”
好坦荡的法盲。
如果她自己的话全部属实，男司机是猥亵女乘客，她这个女乘客更严重直接就是非法劫持啊！
警察震惊地出门了。
一小时后，被传唤来重审的司机供认不讳，表示事情经过和旭说的完全一致。
警察建议双方私下和解，毕竟司机是猥亵未遂，真要计较起来，也就拘留几天，而真的挟持人跨越一千公里的旭就没这么轻松过关了。
但陈珂珬不同意。
“行驶中的车辆已经形成了一个相当密闭的空间，这个时候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性骚扰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并在对方拒绝后要求对方下车，这不属于胁迫就范吗？”
“他最终的结果是未遂……”
陈珂珬打断他，态度强硬：“那是因为今天在车上的是一个力气足够大胆子也足够大的女孩，要是换成性格柔弱胆小的女孩呢？她不敢拒绝对方放上来的手，这个司机又会做什么？会不会持续突破底线，最终导致更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
“我们不同意私下和解。”
旭只听懂了一半，不妨碍她拥护陈珂珬的决定，在旁边用力点头。
“对！”
眼看他们说不通，警察没办法，又去叫了队长出来。
队长看着两张年轻的面孔，问：“如果对方也不依不饶要求处理你们劫车的事情，你们打算怎么办？”
陈珂珬请他把手机还给自己。
“要联系律师？”队长挑了下眉，让人把手机给他，“也行，你可以自己问问。”
陈珂珬低头，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五年前存储，最后一次联系在两年前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后，他自报家门：“您好，我是陈珂珬，我和田旭现在遇到了一点麻烦。”
下一秒，旭听到手机听筒里传来一阵杯子翻倒的声音。
陈珂珬只用了一分钟陈述事情经过，然后报了现在的坐标。
对面说知道了，挂断电话。
十分钟后，队长看着坐在一边没有动静的两人，准备再劝劝他们别在这里浪费时间，赶紧和解走人，刚要开口，裤子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看着来电显示，他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摩挲两下，抬头看了依旧平静的青年一眼，接起电话。
“王局。”
“……我知道了。”
他离开了两人所在的调解室，去了另一边。
没过多久，喧哗声传来。
中年男人的嚷嚷声传遍整个警局。
“我都愿意收了车费跟她和解了，她凭什么不愿意？！”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根本没碰到她！”
“是她挟持我！她差点拧断了我的胳膊！你们是看不见这么大一片淤青吗？！”
“凭什么关我——”
声音渐渐小了，又过了一会儿，队长独自回来，复杂地看着面前都只是学生模样的两人。
“你们到底什么来头？”
“合法公民。”陈珂珬语气平淡。
队长耸肩，摆明了不信。
“不说就算了，你们还得在这里等会儿，我们局长马上到。”
他说完出去了，让人送了两杯茶进来。
待遇一下子从阶下囚升级成了来访贵宾。
旭问陈珂珬：“我们还不能走吗？”
“对。”
陈珂珬给辅导员发完请假消息，抬起头看着她。
“小旭，我们得先回A市一趟了。”
旭只是歪了一下头，没有任何意见，笑容甜甜的。
“可以呀，大珬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第43章 番外二荣归故里:我是对象！
当天晚上八点，飞机落地A市，陈珂珬和旭被一波人交到另一波人手中，又坐了一个小时车，最终在崭新的市政大厅接待室中，见到了头发半白的领导。
领导复杂地看着现在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旭，数年前的一幕在眼前浮现。
当年只有一米四高，脸颊还带两团明显软肉的女孩身后四尾舞动，寒光烁烁间对他扬起堪称标准的微笑，让他把她送到天上去。
他照做了。
然后，恶种退散，五年平安。
而现在的旭四肢修长，面容虽然还带些许青涩，但已初露锋芒，如今的她和当年的她相比，又发生了多大的变化……
“你们好，田旭。”他朝两人点头，目光终于从旭身上移开，在陈珂珬身上扫了一眼，“和田旭的监护人。”
陈珂珬没有对失去名字这件事发表任何看法。
这是领导的提醒，也是敲打。
五年前被反复问讯的那几天，他一直在保证，自己作为旭的监护人，完全确定她是一个善良懂礼貌且遵守法律极有道德的女孩。
当时的旭用行动证实了他的话，而现在，领导要他继续为此做出保证。
旭也还记得这个人，虽然他的皱纹比以前多，头发比以前白，但神态和语气都还是五年前的样子。
那就是熟悉的人，不用客气。
旭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双手按住完全瘪掉的肚子，跟在陈珂珬后跟他打招呼，招呼完了立即进入正题：“我好饿，要吃饭。”
领导一愣，才想起来他们饭点在飞机上，猜测可能是飞机餐太过难吃两人没吃饱，赶紧让人一些饼干和面包进来。
“是我的疏忽，先吃这个垫一垫吧，至于晚餐，你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
“我不喜欢吃蔬菜……”旭瞄了陈珂珬一眼，见他没有异动，才放心叮嘱，“喜欢吃肉，而且要吃很多很多。”
领导又是一愣，终于想起来恶种的胃口和人类应该不同，发信息让人去买。
旭拆了一袋饼干，巧克力夹心的，她很喜欢，分了陈珂珬一半。
“我们也买这个！”
陈珂珬咬了一口，觉得太甜，抽走那一片后把剩下的还给她，又让她把包装袋推过来拍了个照，直接下单。
旭在一旁摇头叹气。
“大珬你怎么这么挑食啊。”
陈珂珬瞥她一眼，道：“等你什么时候爱吃蔬菜了再来跟我说这种话。”
旭露出礼貌的微笑，闭上嘴巴。
两人相处和谐融洽，亲昵自然，领导不自觉放松下来，把原本计划好要问的问题改了改。
应该把她当远道而来的客人，而不是新一轮的入侵先锋。
等旭把饼干面包都吃一遍，领导才含笑开口：“小旭，什么时候回来的，就你一个吗？”
旭没有他那么弯弯绕绕，一问就答，把跟陈珂珬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当然去掉了自己发明锅和对食物的抱怨这些只能对亲近之人说的部分。
领导听得连连点头，在最后旭说到想学文化，也想和这边世界交换东西的时候，眼睛里几乎像安装了一个灯泡，亮得惊人。
压抑着激动问：“你能决定吗？”
旭抬起下巴，“当然，它们都要听我的话。”
“好！”领导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才没像毛头小子一样蹦起来。
建交，这可是和异次元建交的机会！
这代表在裂缝已经存在，并且无法控制的情况下，过去的惨痛，当下的花销，未来的不确定，将有机会进行人为的干预，理性的沟通，以及得到异世资源的弥补！
A市不但有机会重回一线，还有可能成为超一线城市！
领导再也坐不住了，他需要现在就和自己的班子开会，拟一个章程出来！
正好晚饭送到，他冠冕堂皇离开，留两人独自享用摆满了整张桌子的饭菜。
旭的手直奔鸡腿，边吃边问陈珂珬：“大珬，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因为他想宰你。
陈珂珬在心里回答，但身为人的同族意识和在别人地盘上谨慎让他换了种说法。
“因为他喜欢做生意，能赚到……跟钱一样重要的东西。”
暗示很隐晦，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
吃完饭领导的会还在开，有人过来说给他们安排了旁边的酒店，请他们今晚先在酒店休息，有些事明天再议。
陈珂珬没有说家就在附近，他明白领导的意思，这是在基本章程落定之前，要控制他们的轨迹。
领导安排的是高级套房，里面有两个卧室，工作人员将两人送到套房门口，一部分人守在门口，一部分人安插到可以直接观察到这个房间的其他楼里，无死角监视。
房门关上，进入两人独处空间。
陈珂珬锁好门一回头，对上旭严肃的脸，愣了一下。
她正襟危坐在沙发上，双眸看着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大珬快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陈珂珬疑惑，过去坐下。
“怎么了？”
旭绷着脸，看了他一会儿，深棕色的睫毛垂下来。
同一时间，阴暗的房间里，在接收器旁监听房间内一切声响的工作人员竖起耳朵。
砰砰作响的心跳声中。
旭沉沉开口：“明天的早饭，我可以要求他们给我一百个烤翅，一百个鸡腿吗？还是要少一点他们才会同意？”
心跳停止。
监听工作人员一个屁滑，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点吧。”
陈珂珬扶额，无力道：“他们不会跟你计较这一点食物的。”
他越发担忧起来。
天真成这样，到时候不会被鸡腿骗走最值钱的东西吧……
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眼眸明亮，凑过去。
陈珂珬半边身体被压住，刚刚抬起头，贴过来的人轻声在耳边说起悄悄话。
“等以后我说自己特别爱吃鸡腿，想要在那边也能随时吃上，让他们多送一些活的鸡给我，他们应该也不会反对吧？”
陈珂珬屏住呼吸。
看似只要一些鸡，实则是物种引进。
若正儿八经谈后者，需要付出的交换物就大了。
小旭……
他看向笑眼弯弯的家伙，忽然发现天真的可能是自己。
她，真的会在两个世界的谈判和交易中吃亏吗？
重温久违的精疲力竭的一天，陈珂珬洗漱后回到自己的卧室。
本以为久别重逢一定会失眠，没想到才闭上眼睛，困意就开始上涌。
好像一直开着的门终于结束等待，得以闭合。
而他，也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一个好觉了。
陈珂珬呼吸平稳，沉沉睡去。
隔壁房间，旭坐在窗台上，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四面八方都有目光盯着她，还有火药的味道。
大珬说的有一半是对的，是不被发现比较好。
垂在窗沿下的小腿晃了晃。
也有一半是错的，因为被发现了也不用亡命天涯。
旭对着月亮微笑。
她很厉害，所以，她和大珬，都不必躲起来。
窗台后的黑暗深处，九条长尾轻轻舞动。
第二天的议程很顺利，只是初次接洽，双方提出了彼此的一些需求，各自做交易准备。
分开后领导一边拉人开会一边上报空中存在的“可以撕开的不稳定空间”，旭则带着陈珂珬兴致冲冲地去了学校附近。
路上一直有人跟着，不过都没靠近，两人也无所谓。
学校这两年的学生又变多了起来，尽管生源质量和五年前还没法比，人数上已经能够招满。
小卖部生意有所回温，冰柜里又开始满满当当。
老板李阿姨趁着学生都在上课的空挡，拿着扫把刷刷扫着门口，头发间夹杂的几缕银丝在阳光下明晃晃的。
“李阿姨——”
挥舞扫把的手一顿，地上一片塑料纸调皮地翻滚到了刚刚清理干净的区域。
李阿姨没管，抬头往校门口看了眼。
没人。
“幻听吗？”
她喃喃，刚低下头，又是一声呼唤。
“李阿姨——我回来啦——”
这一回，她终于找准方向，看往街道另一端。
两道高挑的身影正在朝她走来，一男一女，男孩黑发黑眸，面容再熟悉不过，而女孩……
一头耀眼金发半扎，有些眼熟的脸上洋溢着大大的笑容，正在朝她挥舞双手。
李阿姨的嘴微微张开，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过了好久，久到人已经来到面前，原本三分熟悉的样貌变成五分熟，才颤抖着发出声音。
“是、是小旭吗？”
“是我呀！”旭一手抓住被她忘记，往下掉的扫把，一手托住她伸过来的手，笑眯眯，“好久不见啦，我长大了。”
李阿姨激动得语无伦次，眼睛一瞬也不敢离开她。
“是，是长大了，又变漂亮了，还比阿姨高了……”
二十分钟后。
街道活动室。
陈珂珬坐在板凳上，手里拿着热心大妈给的橘子，一边慢条斯理地剥着，一边听小喇叭在人群中叭叭叭地响。
伴随着……大爷大妈们吚吚呜呜的惊叹和心疼。
心疼着心疼着又争抢起来，不惜踩一捧一。
“竟然还有这种事，小旭今晚就留我家吃，阿姨手艺可好了，你要吃什么鸡腿都能满足！”
“凭什么去你家，小旭啊，来王爷爷家，王爷爷年轻的时候可是做过酒店大厨的，王爷爷给你做！”
“哎呀大家都知道的，酒店的东西哪里好吃了，还是来我家，我这可是祖传的手艺……”
而被争抢的家伙游刃有余，统统答应。
“没关系，不用抢，吃得下，我都吃得下——”
陈珂珬叹气，把剥得干干净净的橘子塞进旭手里。
“嘴巴说干了吧，吃点水果。”
热情的氛围终于被打断，群众的目光落了一部分在他身上。
有人看着和从前比成熟不少的陈珂珬，笑问：“小陈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了。”陈珂珬回答。
有人啧舌：“那快大学毕业了吧。”
“是的，明年六月就毕业了。”
“真不错啊。”大家笑眯眯，眼神开始八卦起来，“谈女朋友了吗？”
“小陈这么帅又这么优秀，肯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应该有对象了吧？”
“没有也不要紧，大姨有个侄女，好姑娘——”
陈珂珬父母早逝，身边也没有什么会关心这种私事的长辈，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着问感情问题，尴尬间也没留意到旁边歪着头仿佛陷入沉思的旭，以至于后者举手发言时，一切都晚了。
“女朋友？我也喜欢大珬，我是大珬的女朋友吗？”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陈珂珬惊恐地看着她，想捂她乱说话的嘴又想起她刚刚说的话不敢再上手。
而大爷大妈们一脸呆滞，看看她又看看陈珂珬，脑子都死机了。
旭还在问。
“对象是什么？”
说着她在脑海中搜索这个词汇，在其他人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又恍然大悟了。
对象，就是目标啊。
相处的对象，学习的对象，保护的对象！
是大珬没错。
于是在众人懵圈的目光中，她点点头，斩钉截铁道：“大珬就是我对象，我也是大珬的对象！”
众人目光转向，茫然中又带谴责地全部落在陈珂珬的身上。
陈珂珬深深吸气，对上旭完全无知但格外笃定的脸。
这可真是……
跳进长江也洗不清了。
第44章 番外三相处之道:烫头日记！
回到家后，陈珂珬第一时间跟胡言乱语的家伙进行促膝长谈，严肃且认真地告知：“听着，你必须尽快掌握一些生活中的常识。”
旭看着他，幽绿色的眼眸写满无辜：“乐乐老师？”
“不只是乐乐老师。”陈珂珬道，“你长大了，现在是一个大人，要先学习长大了的知识。”
“长大的知识？是上班吗？”
旭挺直腰杆，拍拍胸脯。
“大珬你不要担心，我可以上班的，你好好上学，我会养你！”
真心来的猝不及防，陈珂珬沉寂多年的心口被撞了一下，喉咙发紧。
她这样，仿佛分别的那五年从不存在。
陈珂珬缓了缓，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是养我的事，你要学习的是……大人与大人交往的边界问题。”他顿了顿，继续，“男女朋友和对象都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以后不能再说我们是男女朋友，也不是对象。”
旭眸中流露出直白的茫然。
陈珂珬郑重说明：“男女朋友是互相爱慕，存在恋爱关系的两个人，是以后要组建一个家，睡一张床的特殊亲密关系，和我们不一样。”
旭歪头：“可我也想和大珬住一个家，睡一张床也可以……”
“咳咳咳——”
陈珂珬惊得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面红耳赤。
旭一脸无奈，拍拍他的背给他顺气，顺便把话说完：“这样可以更方便地保护大珬呀。”
陈珂珬真是谢了。
到底没好意思说太明白，他寻思着到时候要不找几个女性长辈给她科普，委婉道：“总之你先记住，我们不是男女朋友也不是对象，如果有人问我们的关系，你就说是兄妹。”
“平时多观察男生和女生相处的界限，自行学习。”
旭叹气：“好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长大了要学这个，但大珬这么在乎，还是听他的好了。
她在心里大度包容了陈珂珬，然后迫不及待凑过去，提起自己的头发放进他掌心。
小黄毛……不，现在是大黄毛了，大黄毛发丝偏硬，理顺后的质感却如缎般光滑，放在掌心很轻盈的一把。
“知道了。”陈珂珬捏了捏，把头发还给她，“先睡觉，明天带你去烫头。”
旭拍马屁：“大珬世界第一好！”
陈珂珬：“……差不多得了，睡你的觉去。”
“嘻嘻。”旭蹦跶着上楼了。
陈珂珬听着脚步声到二楼，松一口气，拿出手机搜索成年男女交际边界。
——这些动作很多人都会介意，哪怕关系不错，也不要做！
——1、摸头，把玩头发。
——2、不说暧昧的话语，比如夸赞对方最好，第一好等等。
好极了。
开头两条两条全部踩雷。
陈珂珬面无表情退出。
算了，下次再看，省得看完晚上睡不着。
翌日，两人一大清早起来，出发前往理发店。
两人一起在玄关穿鞋，旭嘀嘀咕咕。
“不要办卡，不要升档，不要加钱……”
陈珂珬讶异：“你还知道这些？”
“悦悦告诉我的。”
“……你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昨天。”旭穿好鞋子，露齿一笑，“有手机就联系了。”
陈珂珬赶紧看了一下群。
曾经恶种讨论群早已更名“相亲相爱讨论群”，群消息还停留在一个月前，暑假回校前大家约饭的时候。
“她没有联系我。”
陈珂珬鞋带还没系好，人保持半蹲，旭老成地拍拍他的肩膀。
“悦悦在生你的气，因为你没有立刻告诉她我回来的消息。不过我已经哄过她了，她说再气一会儿就会原谅你啦。”
陈珂珬无语。
“赶紧走吧，她有没有给你推荐合适的理发店？”
“推荐了，我来打车！”
旭兴致勃勃往外冲，被陈珂珬拉了回来。
陈珂珬拿起一顶鸭舌帽扣她头顶。
“昨天非要买，今天又不戴？”
旭仰起脸就笑：“谢谢大珬～”
眼睛弯成月牙，明媚晃眼。
陈珂珬垂眸，压下她的帽檐。
“少拍马屁。”
到店后旭按照周悦教的，拿出自己想烫羊毛卷图片给美发师看，等对方确认可以做到，就高高抬起下巴，露出一副我很不好惹很会找茬的样子去洗头了。
洗完面对总监Tony的糖衣炮弹也是铁面无情，通通拒绝，还说：“烫得好还有下次，烫不好我会打人的。”
Tony终于放弃推销，皮笑肉不笑。
“你中文发音很好，但打人是犯法的，会被关起来哦。”
“那你不用担心，我打过很多人了，没有被关。”
“……”
Tony咬牙。
可恶的外国人！
陈珂珬看她表现沉稳，在店里的等候区坐下回复老师发来的消息。
旭看着Tony给自己的头发修型抹软化剂，一开始还挺新鲜，软化时间都还没过完，她就有点坐不住了。
“还要多久？”
“二十分钟吧，你头发硬，软化不做好不好烫。”
旭泄气，又坐了几分钟，开始呼唤陈珂珬。
“怎么了？”陈珂珬走过来。
旭抻了抻脖子，提出：“我想喝东西。”
“喝什么，我点外卖。”
旭在他的手机页面一阵挑拣，选到想要的才还给他，又说：“好无聊，我学习吧。”
陈珂珬便又拿她的手机，给她找了节语文课。
“识字量还太少，争取多学，能自己看懂新闻报告。”
旭无不可，认认真真学习起来。
陈珂珬也回到等候区，外卖到了就插好吸管拿给她。
等到定型阶段，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小时，陈珂珬又点了披萨给她垫肚子。
“先吃点，等结束带你去吃大餐。”
“还要多久啊，我好累。”
“刚刚问了，还要一个小时左右。”
“哎，这就是美丽的代价吗？”
陈珂珬哭笑不得，把整盒披萨都给她。
“是，你自己受着吧。”
旭便又叹气。
她旁边也有个女生在做头发，看着陈珂珬鞍前马后伺候有些眼热，也喊了一声陪着过来的男友。
“帮我拿一下水。”
男生正在游戏中酣畅淋漓，随口道：“等下等下，我这把马上结束了。”
女生等了十分钟才等到水，又见陈珂珬来收拾旭吃完的披萨盒，对比产生伤害，忍不住抱怨：“你怎么不能学一下别人的男朋友？”
陈珂珬给袋子打结的手顿住。
男生不善地瞟了他一眼，回头哄道：“打排位呢，暂停对不住队友啊……”
陈珂珬深吸一口气，提着垃圾往外走。
重新在等候区坐下时，刚刚的男生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兄弟商量个事儿呗，你收着点，就算是热恋也别拉高期待值啊，对以后多不好。”
陈珂珬：“……这是我妹妹。”
男生嗤之以鼻：“你俩是一个人种吗你就说妹妹，追求者是吧，别不好意思。哥们我跟你说，就算是舔狗，也不能这么鞠躬尽瘁，你得表现得笨一点，不然以后这些都是你的事儿，不烦呐？”
陈珂珬听笑了。
这番雷霆发言，倒是让他和旭的真实关系排到了后面。
“你就是这么演你女朋友的？”
男生：“话也不能这么说，我还陪她来做头发了呢，够可以了吧？”
陈珂珬未答，反而看向旭所在的位置。
男生立刻警惕：“兄弟跟你掏心窝子，你可别戳兄弟肺管子啊！”
陈珂珬只是朝他微微一笑。
下一瞬，旭动了，转向旁边的女生。
“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吗？”
女生忽然被搭话，有些结巴：“是、是啊，怎么了吗？”
旭高度总结：“他不好，自己不想做事，就让别人也不要做，你不要跟他组建家庭，也不要睡一张床了。”
有点没头没尾。
女生理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不敢置信地看向镜子中的男友。
“我男朋友让你男朋友不要太勤快？”
“差不多吧。”说完旭又纠正，“大珬说我和他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我们是兄妹。”
女生看看她金发碧眼，再看看陈珂珬黑发黑眸，咬牙切齿。
“见鬼的兄妹，我还以为他是个好的，原来也是个渣男！”
旭疑惑地啊了一声，没来得及细问，Tony过来拉她去冲洗了。
等回来，女生已经和男生分手完毕抹着眼泪去冲洗，又没机会。
旭只好暂时作罢，等自己的卷发出炉。
Tony用吹风机对着她的脑袋一阵吹，最后出来的效果非常好。
旭快乐地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拍照发给周悦，告诉她自己特别满意。
陈珂珬看她像个大型的洋娃娃，头发卷卷的，下意识伸手想摸一下。
快碰到时惊醒，赶紧把手放下。
边界。
他自己得先有边界。
结账时Tony贼心不死，看着旭对头发爱不释手的样子，又问：“效果这么好还是办张卡吧，下次来可以打折的。”
旭一秒变脸，冷酷：“再劝腿给你打折！”
Tony惊恐后退。
陈珂珬：“……周悦到底教了你什么？”
旭：“人畜无害小女生出门在外不做弱小指南！”
好家伙。
陈珂珬嘴角抽动。
人畜无害黄毛统领，不做弱小制霸一方……是吧？
走出理发店，旭看了看低头打车的陈珂珬，语出惊魂。
“刚刚那个女生说你是渣男。”
陈珂珬手机都差点没拿稳，“哈？”
旭背着手，一脸天真。
“她说见鬼的兄妹。”
陈珂珬头痛：“那是她不了解内情。”
旭眼神怀疑。
陈珂珬招架不住，看到前方来车转移话题：“车来了，去吃饭。”
出租车在路上飞驰。
陈珂珬看窗外不看旭，心情慢慢平复。
忽然，身边语调幽幽。
“我观察了刚刚那个男生和女生的相处，学到了……”
“这个不能学！”陈珂珬迅速转头打断，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别瞎学！”
旭看着他，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神情无辜，无害，无邪。
“大珬，我只是学到了不高兴就可以分手。”
“你不要紧张。”
第45章 番外四权责逃脱:不吃压力！
旭对着镜子别好发夹，又转了转身，欣赏自己按照周悦指点拿下的法式复古风穿搭。
臭屁了一会儿，她走出房间，催促：“大珬，你好了吗，悦悦他们已经出发，再不走我们要迟到了。”
周悦在接到旭的电话时就按捺不住了，正好马上就是周末，索性飞回A市见面。
陈珂珬对着电话又说了两句，挂断。
“小旭，我们得推迟去游乐园的行程，先去市政一趟。”
旭疑惑：“什么事？”
“总之不是好事。”陈珂珬说着又拨通周悦的电话，简单说明情况后把时间往后推了两个小时，拿起帽子扣在旭的脑门上，“走吧，车已经在门口了。”
旭灵光一闪：“那结束后也可以让这个车送我们去游乐园吧，能省钱！”
陈珂珬：“……”
也是有点想不明白，明明也没抠搜着不让她花钱，怎么对钱就这么有执念。
来到市政大楼，办公区出来的人分别将二人带到不同的会议室。
负责接待旭的工作人员恍恍惚惚，若不是知道这位的底细，谁会相信这样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姑娘，根本不是人呢……
旭在他拉开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会议桌上摆满的各种食物。
“给我吃吗？”
工作人员微微弯腰，恭敬道：“是。”
旭拆开一次性手套戴上，拿起一个鸡腿。
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旭手里的鸡腿转向，指着他。
“你也坐。”
“不不，我就不……”
工作人员下意识推辞，抬眼对上旭笑得灿烂但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眸，心里一突。
她和一次又一次会议中提到的“救世主”不一样。
和刚刚在陈珂珬面前活泼跳脱的女孩也不一样。
和他设想中随时可能动手的异种更不一样。
工作人员坐下了。
旭随便推了个盘子到他面前。
“不要客气。”
“……谢谢。”
工作人员小心拿了盘子上的食物。
旭咬了一口鸡腿，看起来吃得很香。
工作人员的心始终提着不敢放松，果然，等这一根鸡腿吃完，开始了。
“他们要单独和大珬聊什么？”
工作人员强装镇定：“抱歉，我不清楚，具体内容您可以等陈珂珬先生出来再问他。”
旭看着他，身体忽然前倾。
工作人员身体瞬间僵住，一动不敢动。
旭停在他前面二十公分的位置，露出雪白的牙齿。
“你害怕我吗？”
“……怎么会，是您救了整个A市，我只会尊敬您。”
旭慢悠悠靠回原位，指出：“撒谎，你的心跳比刚刚快了很多。”
工作人员屏住呼吸。
旭：“更快了。”
工作人员咬紧牙关：“请您不要捉弄我，我是真的不知道。”
旭叹气，让他给自己拿了个支架，手机一放开始边吃边听课。
而另一边的会议室里，气氛更为紧张微妙。
陈珂珬看着摆到自己面前的两只手表，碰都没碰。
“不可能。”
区区三个字，掷地有声。
领导看着面前的青年。
五年前的陈珂珬已足够成熟，而现在的他更多了从容与泰然。
领导沉默，片刻道：“这不会对你们的生活带来任何影响。”
“被二十四小时监听监控，毫无隐私可言也叫没有影响？”
“我们不会外传。”
“是你们本身就没有立场和权力做这样的管控。”
领导再次沉默。
他无法说服陈珂珬，委婉道：“这不是我的意思，作为当年的亲历者，我自然愿意信任田旭，但……有些人不愿意，他们想要一个心安。”
“而这种心安，只能建立在田旭完全被管控的前提下。”
“我相信你能理解这一点。”
陈珂珬不为所动：“您记得五年前派来我家调查的两名调查员吗？”
领导当然记得，当年从调查员上门到后续监控，全程都有录音录像，并且形成了绝密文档，至今还封存在这栋大楼的保密室里。
“我的态度不会变，被远远跟着监控汇报已经是最大的退让了。”
“以及，请容许我反过来问您几个问题。”
陈珂珬静静望着前方，视线仿佛落在头发半白的男人身上，又仿佛落在他身后，更为庞大的虚无里。
“如果田旭不是长着一张女孩的脸，而是像普通恶种一样身长三米，全身鳞甲，还会有人要求她给这个心安吗？”
男人愣住。
陈珂珬：“因为她对人友善，所以得寸进尺，是吗？你们潜意识里真的怕她吗？”
“还是说你们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对手表只是对底线试探的开始？”
沉默，良久的沉默。
偌大会议室里只剩下两道微微粗重的呼吸。
陈珂珬：“回答不上来吗？”
他步步紧逼，领导苦笑了声，将两只手表拢回自己面前。
“我猜到你会拒绝，但没想到会是这种一点面子都不给的拒绝。”
陈珂珬起身。
“因为既要又要，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把人当傻子。”
他单方面结束了谈话。
领导起身，送他出门，也抓紧时间为自己正名。
“这件事我也不赞成，我还巴不得和田旭成为友好往来的合作伙伴，你放心，我会去周旋……”
门打开了。
走廊上的大黄毛扬着笑脸，挥手。
领导顿住，陈珂珬一愣：“你怎么在这里？”
“来接你呀。”旭笑得毫无城府，“要是有人欺负你，我还可以保护你。”
跟着旭过来的工作人员冷汗都下来了。
领导微笑解释：“只是谈话，田旭，没有人会伤害你们。”
旭看了陈珂珬一眼，朝领导弯起眼眸。
“在我那里，谁最厉害，大家就听谁的。你知道现在最厉害的是谁吗？”
领导下意识问：“谁？”
旭指了指自己：“是我，所以裂缝不会随便开。”
说完露齿一笑，对陈珂珬招手。
“大珬快点，我们要去和悦悦汇合了。”
一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领导慢慢反应过来，心跳砰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看向先前指派陪同旭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舔了舔嘴唇，无声点头。
领导闭眼。
五年。
足够两个孩子都长大了。
市政的车送他们到了游乐园，下车后陈珂珬复杂地看了旭一眼。
旭察觉，笑脸相迎：“怎么啦？”
陈珂珬看着她月牙似的眼睛，毛茸茸的发顶，最终还是没忍住摸了下她的脑袋，开口。
“你可以当皇帝。”
旭：“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珂珬看到在门口挥手的周悦和大朗，轻轻推她，“走吧旭大王，好玩的来了。”
“真的！”
旭高兴起来，反手拉着他往前跑。
领到周悦递来的奶茶，旭甜甜道谢：“谢谢悦悦～”
周悦一开始还不太敢碰她，没几分钟就又玩到一起，跑去各个项目排队了。
大朗拿着奶茶杯和陈珂珬碰了下，问：“还住你家？”
“嗯。”
陈珂珬吸了口奶茶，糖分的摄入令糟糕的心情稍稍好转。
“她和我一个户口本，不住家里住哪里。”
大朗想起五年前好友和女友的状态，有些忧愁：“那她还走吗？”
陈珂珬：“别操心这个，你更该关心那条缝。”
大朗笑：“这有什么好关心的，又不是我关心了就能左右的事情，但她要是再走，我还得绞尽脑汁想法子安慰你和悦，这是息息相关的。”
陈珂珬也笑了。
他举了举奶茶杯，致意。
“谢谢。”
旭兴冲冲上了过山车，在一群人的尖叫声中反应平平地下来了。
又兴冲冲上了大摆锤，又在一群人的尖叫声中反应平平地下来了。
再兴冲冲上了跳楼机，再在一群人的尖叫声中反应平平地下来了。
反观周悦舍命陪姐妹，两腿都软了，抓着大朗当扶手在角落里哇哇吐。
陈珂珬给她递没喝完的奶茶，问：“没意思？”
旭仰头望向整个乐园最高的设备——窝囊蹦极。
“就这么一点高还要系绳子，一点也不刺激。”
“……”
是区区人类高攀不起了。
陈珂珬想了想，想到一个可能会让她有兴趣的地方。
“想不想玩密室逃脱？”
旭好奇：“密室逃脱是什么？”
“就是不能使用任何暴力手段，凭借智慧解迷逃生的游戏。”
旭眼睛放光：“玩！”
于是在周悦吐好后，四人打了车，火速前往A市最大的密逃馆。
场景是周悦挑的，选了个恐怖本。
大朗：“人菜瘾大，就你那个胆子……”
周悦不听不听，拉着旭先去吃饭。
他们没有预约，这会儿有人在里面，得等空缺。
吃完回来赶得正好，他们四人再加上另两男两女一起进入密室。
密室里灯光极暗，色调发青，周悦刚踏进去就怕了，死死攥着大朗的胳膊。
大朗：“……”
完全在意料之中。
对于普通人来说看不太清的密室在旭眼中纤毫毕现，她好奇地看着面前混乱的房间，看着地上踩脏了的废纸，看着上了锁的抽屉，形状奇怪的机关盒……
她在昏暗的人脸里精准捕捉到属于陈珂珬的那一张，伸手把他拉过来。
“大珬，要怎么玩呢？ ”
“解密。”陈珂珬和她挨在一起，小声道，“就是利用能够利用的一切，打开所有打不开的东西……切记不能使用暴力。”
旭明白了。
八个人太多，于是分成了两组，旭四人留在第一个房间，其他四人则先去了下一间。
旭和那个机关盒较上劲儿，专心致志地解锁，陈珂珬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给零经验的家伙一点提示。
周悦和大朗翻找房间里的东西，企图寻找些暗处的线索。
旭打开机关盒的时候，一个骷颅头贴脸蹦了出来。
陈珂珬在旁边都吓了一跳，而旭自己眨了下眼，淡然地把骷髅头仔细检查一遍，掰开可以活动的颌关节，从嘴里抽出一张纸，才兴奋展示。
“大珬，我找到了线索！”
好吧。
陈珂珬叹气。
对她来说，爆米花掉地上吃不着恐怕都比妖魔鬼怪可怕。
接下来他们打开了这个房间里所有打不开的东西，与机关盒差不多，每样打开的东西里多多少少都会冒出点吓人的东西，要说多恐怖也没有。
直到来到一个布置成了灵堂的房间，前面所有的提示都说这里就是最终之地。
灯光昏黄，几个棺材前的相框都用黑布蒙着，仿佛在等人揭开。
另一组早已归位，大家此前是陌生人，经过这一番配合也都有了点交情，相互商量。
“好像要把蜡烛和香分别都点上，顺序是从两侧开始，中间最后，点一个揭一块布。”
“那还是分两组，一人一边。”
大家再次分散到房间的两边，旭把香火插进香炉，抽掉相框上的黑布。
黑白遗像上的人眼神发直，定定看着前方。
“噫。”周悦摸摸胳膊，“怪瘆人的。”
随着遗像一个个揭开，遗像上的人从面无表情再到面带微笑又到笑容猖狂，直至最后一个。
上完香，负责的同伴深吸一口气：“我要掀开了。”
黑布滑落，露出一张狰狞大笑却又有些熟悉的脸。
“这、这不是……”有人认出这张脸的主人，回头找人。
只见门边站着一道人影，正是一直信赖可靠的伙伴，伙伴面无表情看着他们，两道血泪滑下。
“啊啊啊啊啊——”
灵堂里人仰马翻，周悦被吓得最惨。
“有鬼啊啊啊啊！真的有鬼啊啊啊！小旭救我——”
大朗怕她磕到，伸手去抱，可人发狂时比年猪更难按下，他非但没拦住，还被怕得不行了周悦甩了出去。
周悦闭着眼睛哭得撕心裂肺：“走开走开！小旭！小旭快救我——”
陈珂珬也被吓了个激灵，不过多看一眼那“鬼”就想明白对方一开始就是NPC装玩家混进来的，也就不怕了，正要去捡掀最后一块黑布时掉出来的东西，手被人牢牢抓住。
再下一秒，人就被整个拉了过去，再看见的，就是一个卷卷的后脑勺。
或许和本体有关，旭的手是凉的，但很奇妙的，又非常软。
卷毛还忙得很，把自己拉到他身后不算，又去“救”周悦。
“悦悦不怕，我来了！”
尖叫声此起彼伏，好一阵鸡飞狗跳，一行人终于完成解密，逃出生天。
离开密室，周悦拿眼角小心看大朗，撒娇赔罪：“大郎，人家不是故意的，太害怕了嘛……”
大朗已经快气死了，冷哼：“还不是故意的，你不如真一碗汤给我药死算了。”
“哎呀大郎！”
周悦去抱他的胳膊，被甩开。
周悦四处张望，蹬蹬跑去买了个棉花糖继续哄。
“给你给你，吃糖甜甜嘴，还有哪里疼我给你吹吹——”
旭看他们有来有往的，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陈珂珬见状心头一紧，伸手就去挡她的眼睛。
“这个别看，也不能学，他们是对象！”
“只有对象才能这样吗？”
“对。”
“那有对象就会这样吗？”
陈珂珬犹豫片刻，不太确定：“……是吧。”
旭扒下他的手，抬起脸朝他笑。
“那我知道啦！”
第46章 番外五一个新家:拉钩上吊！
不知道上面最终做了什么决定，周日傍晚登机时，陈珂珬带着旭走的普通乘客通道，没有再办理任何特殊的手续，也没有接到别样的叮嘱。
落地B市是晚上八点，两人走出机场，上了一辆出租车。
B市的夜晚比仍在重建中的A市热闹得多，旭看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霓虹，问：“我们去哪里？”
“新家。”
在A市的这几天陈珂珬没闲着，找了中介看房，已经通过线上租了一套三居室。
“先住几天，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再换。”
旭回过头，认真道：“只要不是和好多好多人一起住帐篷，我都可以。”
陈珂珬怔住，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五年前的夏天。
体育馆闷热，拥挤，嘈杂。
小小的帐篷里，她往泡面里加了五香蛋和海带片，吸着口水把它推到自己面前。
陈珂珬向她保证：“不会再那样了。”
又提出：“今天有点晚了，回去吃泡面吧，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旭的眼睛亮了。
“香辣牛肉面！”
“几桶？”
“二十桶！”
“行，我现在下单，等到家外卖也到了。”
“我还想要煎蛋。”
“也二十个？”
“可以！”
……
司机听着后排两人的对话，撇撇嘴。
二十桶泡面二十个鸡蛋……
呵呵，小情侣打情骂俏的把戏罢了。
他是绝对不会多管闲事劝他们珍惜粮食然后自取其辱最后被挂到网上的，等回去后跟老婆讲讲就算了！
陈珂珬租的小区离学校很近，步行过去只要十五分钟，楼龄差不多二十年了，是个老小区。
房子在二楼，两人到时外卖已经来了，除此之外还有好多个快递箱子也堆在门口。
都是陈珂珬这几天买的。
他一进门就开始干活，先拆了一个锅给旭煎蛋，接着就是不停地忙忙忙，等旭煎好蛋泡好泡面，陈珂珬已经拆了所有快递，铺好两张床，放好洗漱用具，摆上茶壶杯子纸巾，并且把拆出来的快递垃圾都理好了。
两人坐在餐桌前，旭放弃了叉子改用筷子，吃得很快，陈珂珬还不饿，边吃边看四周，想还有什么要添置。
旭一口气吃了一半，抬头：“大珬，你好厉害。”
陈珂珬回神：“什么？”
旭笑眯眯：“刚进来的时候这里还不像家，现在像了。”
叉子上的泡面滑回桶里，陈珂珬掩唇轻咳。
“只是放了东西，快吃吧，等会儿带你去看露台。”
旭注意力转移：“露台？”
“嗯。”陈珂珬指向房间里的某一道门，“从那里出去有个能使用的露台，面积很大，你要是想活动活动，可以去那里……看月亮也可以。”
旭来了兴致。
火速吃完泡面，两人来到露台。
先前的主人在露台上按了两个灯泡，陈珂珬找到开关打开，四周亮了些。
露台面积很大，超过两百平，此刻只有几个植物早就死透了的废弃花盆，旁的什么也没有了。
“我让保洁简单打扫过了，如果长住，到时候再看是不是需要布置一下。”
“好。”
旭仰头看着夜空，今晚没有月亮，勉强能够看到一颗星星，比星星更亮的是飞机闪烁的信号灯。
凉风拂过，她张开双臂迎接。
风吹散金黄的卷发，鼓起外套衣角。
旭转身，对这陈珂珬笑。
“大珬，等你跟我回去，我也会给你准备很好的山洞！”
“……”
她在那边到底过得什么日子啊。
陈珂珬叹气：“那到时候我们多带点东西再去。”
旭眼睛更弯，伸出手掌。
“一言为定？”
陈珂珬和她击掌，轻笑。
“一言为定。”-
旭起来时，陈珂珬已经去学校上课了。
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车水马龙，伸了个懒腰去卫生间。
清新的牙膏味儿在口腔中漫开，旭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呲了呲牙。
和五年前有很多不一样。
她笑起来，镜子里的人也笑起来。
非常好。
阳光开朗大女孩。
旭洗漱完后换了衣服，认认真真戴上周悦送的米白色发箍出门。
楼下就是早餐铺，旭买了两大袋包子提在手里，边逛边吃。
昨晚陈珂珬和她说过早上有课，要中午才能回来一起吃饭，吃完再去接咪咪，在此之前，她可以在周边逛逛，熟悉熟悉。
这边是居民区，早上九点还有少数人在跑步或者遛狗。
当然，旭一出现，遛狗的也开始跑步了。
“诶诶诶！”有主人猝不及防，被狗拉着跑，“傻狗你要去哪里！咱们该回家了，妈妈十点还要上班呢！”
也有主人一把拽回小狗，小狗无法反抗直接倒地装死的。
主人慌张地去抱小狗：“我靠，我靠你怎么了，别吓爸爸啊！爸爸不能没有……你怎么又好了？你装是吧？！逆子！”
鸡飞狗跳小打小闹的时候，也有出了意外的。
一条萨摩耶没栓绳，六七十斤的体重狂飙起来，眼看着就要撞上刚溜达回来的一对祖孙。
狗主人本来还没当回事，看到要撞人了才惊慌失措喊狗的名字。
“笑笑，停——”
受惊了的狗停不下来。
祖孙也被吓得脸色发白，老人条件反射蹲下，将刚会走路没多久的小孙子护在怀里。
一时间周围的路人也都不敢看了，纷纷侧过头闭上眼睛。
“汪呜！”
随着尖锐的叫声响起，一只手稳稳按住了狗脖子，将其压到在地上。
萨摩耶雪白的一坨，趴在地上颤抖不止。
老人迟迟没等来疼痛感，抬头一看，发现狗已经被拦在身前一米的位置不动了。
虚惊一场，老人擦了下额头的冷汗，连胜道谢。
“谢谢，谢谢你！”
旭摆了摆空着的那只手示意没事，心里也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赶上了，不然她可就闯祸了。
正准备松开这只被吓坏了的狗子，狗主人冲过来了，嗓门尖锐。
“你干什么，放开我家的狗！笑笑，笑笑怎么不动了？！你把笑笑怎么了？！”
旭的手被粗鲁地甩开，狗主人看着身体“抽搐”眼睛紧闭的萨摩耶，嗷地一声跳起来。
“我的狗！你赔我的狗！”
围观群众看不下去了，纷纷出声。
“你不谢谢人姑娘就算了，怎么还讹人呢！刚刚要不是这姑娘，你家狗就给老人孩子撞了，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就是，怎么这么没素质！”
“您还指望遛狗不栓绳的畜生有素质呢？”
“大妹子，听姐一句劝，人姑娘是做好事，你这狗就算有毛病了也是报应来了，真对狗好就赶紧带狗上医院瞧瞧去，下次记得栓绳！”
狗主人可听不得这些，更加跳脚。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家笑笑可乖了，微笑天使知道吗？！它根本就不会咬人！”
“刚刚你那狗都要撞上人家老太了！”
“你放屁，它会……避开的！”狗主人理不直气也壮，反正没撞上，她怎么说都行，“本来我家笑笑也不会撞人，是这女的多管闲事！她就得赔！”
两边吵了起来。
狗主人素质极其低下，面对多人指责竟也不落下风。
旭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打电话。
“你好，我是田旭。”
对面愣了下，语气略微紧绷：“你好田旭，是有什么需求吗？”
旭：“大珬在上课，我不想打扰他，现在有一个人要讹我，请问我可以打她吗？”
对面冷汗都要下来了：“别动手！我让人来处理！”
旭挂断电话。
狗主人：“呦，摇人是吧，谁不会呢！”
她也打了个电话，哭天抢地喊狗被打死了，自己也要被欺负死了，挂断电话后恶狠狠道：“你等着，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旭已经过了喜欢和人对骂的年纪了，抬手撸了把狗头。
狗子耳朵动了动，还是不敢睁眼。
旭又掏出一个包子，掰开。
狗鼻子本能嗅了嗅，被眼尖的群众捕捉到，大叫起来：“狗动了！动了！”
狗主人心下一惊，眼神也开始慌乱。
狗子不知道主人的心思，它闻到了好吃的，也感觉到了安全，小心翼翼睁开眼睛。
魔鬼离汪很近，但魔鬼给汪吃的！
它一跃而起，嗷呜叼住包子就开始大快朵颐，象征忠诚友好的尾巴朝旭摇得像个螺旋桨。
众人一愣又一愣。
“这狗……这能装啊！”
“别这样说，万一……万一刚刚是饿晕了呢，这主人没素质，搞不好在家虐狗的。”
“噫~”
狗主人面红耳赤，又不想承认自己的错误，只能强词夺理：“刚刚我家笑笑都晕了，我要求去宠物医院做全身体检，费用你全出！”
群众都被她的厚颜无耻惊呆了。
捋起袖子准备再替这个腼腆小姑娘大战三百回合，一辆黑色汽车在街边停下，下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年轻男人。
男人看旭头发不乱，衣服齐整，脸颊红润，狠狠松了口气。
没吃亏就好没吃亏就好。
他们就在街角，正层层上报这个异常呢，没想到领导的电话先打过来了。
男人对上旭的视线，赶紧道：“您别急，我来处理！”
狗逃跑狗冲撞狗被按全程他都有看到，孰是孰非早已清晰，眉头一凝就要发难。
狗主人看他牛高马大，直接就往地上坐。
“哎呦欺负死人了，欺负死人了啊——”
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就是了。
年轻男人提高音量：“请不要胡搅蛮缠！”
狗主人理都没理，嚎得更大声了。
年轻男人下意识看向旭，旭脸上明晃晃的，全是对他无能的嫌弃。
“……您稍等！”
年轻男人一个箭步回撤，朝街边那辆车挥了挥手，车门打开，又下来一个中年人。
中年人脸上沟壑很深，块头也大，看着就不太好惹，狗主人的嚎叫声无意识小了几分。
“你有狗证吗？知道狗伤人狗主人要负责吗？知道不栓绳的狗不算个人财产，可以直接视为野狗处理吗？！”
狗主人有点被吓住了。
她的家人也在此刻赶到，在群众热心提醒下搞清楚缘由，脸上阵红阵白。
一个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一个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们以后不会了。”
狗主人不想被看了笑话后还要灰头土脸离开，刚挣扎了一下，被道歉的丈夫回头怒吼：“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一家人又是拖人又是抱狗，连拉带拽地走了。
闹剧收场，群众散去。
旭耳尖微动。
“她让我们丢了这么大人，难道就这么算了？！”
“那也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闹！”
“她手上提的包子就是我们小区楼下那家的，肯定也住这附近，总有机会！”
……
旭看向两人：“他们还要找麻烦，你们把他们都抓起来吧。”
两人对上旭的眼睛，后者绿眸深沉静谧，不带任何玩笑的意味。
两人汗流浃背了。
他们是来监视她的不是来充当保镖和打手的啊！
中年人抽着嘴角解释：“在对方造成实际伤害之前，没有人有权剥夺任何公民的合法权利。”
旭明白了。
原来造成实际伤害后，就可以剥夺了。
她摆摆手让这些没用的人走，自己继续在周边闲逛，等到陈珂珬的下课时间，又一招手，把那辆黑色汽车叫来。
陈珂珬走出校门，便见门口不远处一扇车窗降下，从中探出一个金灿灿的脑袋，朝他欢快招手。
陈珂珬顿了顿，走过去。
车前排坐着两个身穿黑衣的男人，旭舒坦地坐在后面，往嘴里扔巧克力豆。
陈珂珬坐到她身边，关上车门。
“……你怎么坐人家的车？”
旭给他也塞了颗豆，语气轻快。
“顺路呀。”
前座二人：“……”
竟然无法反驳！
陈珂珬按捺不住地嘴角上扬。
他抬起手就要去摸那颗没被规训过的好用脑子，即将碰到那金黄的发丝时，又触电般收回来。
边界边界边界！
旭有所察觉，转过头看他，眨了眼睛。
陈珂珬咳了一声：“不要总是麻烦别人。”
旭笑起来，和小时候一样灿烂。
“知道啦！”
旭的饭量更甚从前，今天去吃的是她自己找的，可以进行大胃王挑战的盖饭店。
在老板店员以及顾客们惊讶的目光中，旭捧着超大份盖饭狂炫，一边吃一边跟陈珂珬讲上午发生的事情。
陈珂珬微微蹙眉。
比以前更强大，也比以前更让小动物害怕么。
旭在限时内把盖饭吃得干干净净，成功获得免单奖励，又另外点了一盘鸡腿当饭后点心。
“大珬，你昨天说咪咪现在自己在咖啡店上班，它是在做那个猫屎咖啡吗？”
陈珂珬一口汤差点喂进衣服里，惊疑：“你还知道猫屎咖啡？”
“是别人告诉我的。”旭一语带过，“不是吗？”
陈珂珬：“……不是。”
旭：“那它怎么工作？”
陈珂珬有点难以启齿，但在另一名抚养人面前，也只能据实相告：“它做老本行，打劫。”
跟土匪咪磨合了两年他也还是怕猫，不过它年纪很大了，陈珂珬不放心再留给物业散养，索性一直带着。
本来是找了宠物店寄养，但土匪一周就蔫巴不土匪了，他又心疼，正好听到一个即将毕业的学姐有开猫咖的打算，陈珂珬投了一笔钱进去，直接送土匪过去当了山大王。
土匪对自己的新地盘和小弟们也都很满意，这三年就一直在那儿作威作福，光打劫不给碰。
偏偏客人们就吃这套，它现在也算是小有名气的网红猫了。
陈珂珬给旭看土匪的视频。
视频里的咪咪把自己养得膘肥体壮，白手套伸出，按在了一位客人的脚背上。
旭：“我知道这招！”
陈珂珬：“？”
旭：“我刚来的时候，看到它就是用这招打劫你的！”
她抬起头，视线离开屏幕，落在陈珂珬脸上。
露出来的牙齿特别白，眼睛里仿佛要笑出星星。
“然后我就学它，也打劫到你啦！”
陈珂珬看着她，过去和现在反复交织。
明明人只是坐在面前，却又像按住了他的脚背，让他进退不得。
半晌，他无奈一笑。
“你要是挑中脾气不好的，当时可能就挨揍了。”
旭理所当然地对他笑：“所以大珬最好呀~”
“……”
陈珂珬别开脸，掩饰颊上微微热意。
“要不去接咪咪的事暂且缓缓，到时候我让人送过来，你们单独见一见？”
旭摆摆手。
“没关系啦，如果咪咪现在有新家也喜欢新家，就不用接回来了，我和大珬一个家就可以啦。”
陈珂珬又默了默。
半晌，点头。
“嗯。”
吃好出了门，旭一招手，又把黑车叫来了。
免费的车，免费的司机，又省一笔。
陈珂珬下午也是满课，回家睡了半小时就回学校了，旭继续溜达，等到时间再招呼小黑车去接人。
校门口，有认识陈珂珬的学生连续看到他上下同一辆车，忍不住发给朋友八卦了一下。
——大瓜，CKX好像有司机接送了
——什么车什么车
——车好像很普通诶
——不会是滴滴吧白眼
——我看到的两次是一样的车，总不能包了辆滴滴吧
——我忽然想起来上次有人说CKX谈女朋友了，难道……
——《大小姐驾到，清冷校草哪里逃》剧本吗哈哈哈哈哈
——好剧本，我喜欢，再探再报！
——再探再报！
陈珂珬不知道关于自己的八卦已经在同学中流传开了，回家就是做晚饭。
旭在旁边帮忙打下手，彩虹屁接连不断。
陈珂珬在她的夸赞声中逐渐迷失自我，一口气做了八个大菜。
“太好吃了！”旭吃得一脸满足，“大珬做饭也是第一好吃！”
任谁被夸手艺好还被捧场吃光光都会心花怒放，陈珂珬也不例外，两人收拾完碗筷，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游戏机连上电视。
“来玩一会儿。”
旭当然奉陪，撸袖子坐他旁边开干。
“别去那边，那边有陷阱。”
“哎呀大珬我快死了，来救我！”
“你自求多福吧，我也要死了。”
“大珬没关系，我复活了，现在我来救你了！”
“诶诶你别过来——”
两人兴致勃勃玩了两个小时，陈珂珬有点累了，看到窗外的月亮问旭要不要出去找找感觉。
已经找回尾巴的旭不用找感觉了，不过大珬要出去的话，当然要满足他啦。
于是她一手提起两把椅子，另一手抄起一张桌子出去了。
陈珂珬跟在后面，端了一盘水果。
月亮，晚风，家人。
陈珂珬看着剥葡萄皮吐葡萄籽的旭，无声笑了笑。
应该没有比这更美好的夜晚了吧……
心中尾音未散，身边人腾地站起，一手扬起，伸向他的头顶。
啪。
重物和皮肉接触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陈珂珬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旭的手上赫然多出一个不甚新鲜的苹果，苹果个头不小，大过手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而他们没买苹果。
高空抛物！
“上面扔下来的？”
“嗯。”
旭偏了下脖子，目光锁定八楼某个窗台。
刚刚这个苹果不接其实也砸不到人，只会砸在他们桌子前的地上，然后摔个稀巴烂。
但。
“你要死啊，要是砸到人怎么办？”
“就是吓唬吓唬她，我心里有数，难得运气好她就在楼下。”
“那也不能干这事儿啊，要坐牢的！”
“怕什么，说不能这么算了的是你，畏手畏脚的又是你！反正没砸到人，就算帽子找上门，我就说不小心手抖掉下去的。”
“总之不能再这么干了，别再探头，省得被发现！”
……
陈珂珬从她的神情中读出异常，心头一跳：“对方故意的？”
旭抛了抛手中的苹果。
“是上午那家人。”
陈珂珬脸色难看，拿出手机就要报警，旭比他更快，手中苹果往上一抡。
苹果自下而上，突破地心引力，直直飞向高空，飞进刚才飞出来的窗户里。
“啊——”
男女混合的尖叫划破夜空。
中年夫妻看着砸碎在另一面墙上的苹果，看着糊了一片的汁水和果泥，瘫软在地。
而露台上，旭拍了拍手。
陈珂珬：“你……”
才开口，面前的女孩已然垂下脑袋，一副沮丧的模样。
“大珬，一切都变了。”
旭声音低落，闷闷的。
“小狗不喜欢我。”
“小猫也不喜欢我。”
“现在所有人都不喜欢我了。”
谆谆教诲未能继续，就这么卡在喉咙里。
陈珂珬喉头发涩，心绪翻搅。
“怎么会……”
女孩塌着肩膀的样子可怜极了，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无家可归的小流浪汉。
陈珂珬终是上前，轻轻按了按她的发顶。
“不会的，周悦喜欢你，李阿姨他们喜欢你，张警官他们也喜欢你……很多人都喜欢你。”
旭可怜巴巴：“就算我做了坏事吗？”
陈珂珬底线放低：“你只是把苹果还给他们，怎么能叫坏事？”
旭：“那你也还喜欢我吗？”
陈珂珬：“当然。”
旭：“最喜欢我吗？”
陈珂珬感觉有哪里不对，卡了一下。
旭低落的声音又缠上来：“没关系，我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不可爱了，你没有最喜欢我也是正常的……”
陈珂珬叹气。
“没有。”他顺毛摸了摸旭的脑袋，“还是最喜欢你。”
“真的吗？”
“真的。”
旭抬起头，眉毛已经飞到天上去，嘴角还固执地往下撇着，伸出一根手指。
“那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大珬要永远最喜欢小旭！”
“……”
算了，是他这几天想岔了。
跟什么都不懂的家伙谈什么边界感。
她现在需要的是安全感。
陈珂珬伸出手指，和她拉钩。
“好，我永远最喜欢小旭。”
旭眯起眼。
露出一排小白牙。
第47章 番外六是个苦瓜:大大大珬！
八楼没有报警，因为他们发现自己说不清。
说不清一个本该出现在二楼露台的苹果，为什么会碎在八楼房间内侧的墙壁上。
也说不清为什么那个苹果，本该出现在二楼露台上。
这一夜八楼如同惊弓之鸟，噩梦缠身，直到翌日醒来，在对视中找到了“原因”。
是报应。
也可能是那个黄头发有问题。
无论哪一个为真，他们都惹不起。
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后当做不认识，当然，以后出门狗也得拴好-
陈珂珬今天上午没课，两人差不多时间起来，一起去楼下包子铺吃早饭。
短短一百米左右的路程，从出门开口，凡遇到的人都在跟他们打招呼。
“小旭，早上好啊。”
“今天包子铺新推出的辣条梅菜肉包好吃，小旭姐姐你一定要尝尝！”
“昨天跟你说的那个饭团摊子今天来了，小旭啊，赶紧去，不然里脊肉就要没了！”
……
陈珂珬看着她挨个儿回应，俨然一副社区交际花的姿态，陷入沉默。
现在所有人都不喜欢我了？？？
哪里不喜欢？？？
只要这个信口雌黄的家伙一开口随便一个居民都能带她回家吃饭认干亲了吧！！！
接收到陈珂珬强烈谴责的眼神，旭一脸无辜。
“大珬，你在想什么？”
想你很会骗人。
陈珂珬面无表情，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
“狼来了的故事你听过，以后再乱说话，你看我信不信。”
旭一点也不疼，还嘻嘻笑，背着手走到他前面。
“反正你要最喜欢我~”
卷卷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晃晃，像极了得逞后偷偷摇晃的狐狸尾巴。
陈珂珬不知道其他人听了这样的话会怎么想，但对他来说……
被依赖，被索求，象征的是不会离开。
他佯装无奈地妥协。
“已经答应你了，不会出尔反尔。”
“嘻嘻！”
吃完早饭，两人带着东西去了B大图书馆。
旭环顾偌大书海，眼睛都要看花了。
“好有文化啊……”
旭在最近的书架上随便拿了一本书，小字密密麻麻，任何一行她都认不全。
“我要加快学习的速度了！”她下定决心。
陈珂珬示意她小声些，指指墙上的标识。
“图书馆是学习看书的地方，大家都要自觉保持安静，等会儿我们到自习区更要安静，可以轻轻说一两句话，说长了就要去外面。”
旭严肃点头。
来到提前预约好的位置，陈珂珬把她的平板和练习本都拿出来摆好，又给了她一副耳机。
旭轻手轻脚拉开椅子坐下，认真学习。
陈珂珬见她适应良好，才打开电脑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如果这家伙坐得住，以后自己上课她也可以自己来图书馆学习，多一个去处。
学习了大概四十分钟后，旭转了下头，陈珂珬察觉后立即从书包里拿出两板巧克力两瓶牛奶放她手边。
旭这次回来后总是饿得很快，每天除了正餐，还要摄入很多高能量的食物才行，不然就犯困。
旭打了个无声的哈欠，掰了一小块给陈珂珬，才大口咬下半块巧克力含在嘴里。
自习室的某个角落，有人手机屏幕都要敲烂了。
女生双眼放光，疯狂打字。
——谁敢信，昨天才听你们说，今天就看到本尊了！
——有图有真相！
——图片
——不是，你打什么码啊！都打码了姐妹还看什么！
——我这是偷拍啊，要谨慎！你们知道我没说谎就行了！接下来我要说的才是重点！
——那你快说啊急急国王.jpg
——事先声明以下仅本人个人观点绝无造谣生事的主观意图！
——CKX他有两幅面孔啊啊啊啊啊啊！纯双面人来的！
——那个女生的平板和书都装他包里的！他还给她耳机！学了一会儿还给她拿了巧克力和牛奶我靠靠靠！
——？？？
——我不信
——崩人设了！
——男神×男妈妈√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似不食人间烟火其实私底下橡胶手套防尘口罩都来的吗
——那应该不用吧，CKX有钱肯定是真的，他身上穿的用的都是牌子货
——大小姐呢？！大小姐够不够大小姐！
——金发好漂亮，你去问问她在哪家染的，我也去
——大小姐应该是混血，人挺高的，应该超过一米七了，我没敢仔细看，怕被发现，但是漂亮的！
——性格呢！
——这我哪儿知道哇，脾气应该很好的吧，我看她老笑
——哇这不是金童玉女是什么！
——对了，还有一个事，我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
——就是他们俩进来后不久，又进来了两个体格挺壮的男人，都不是学生，也盯着他俩
——我靠，真保镖啊
——已知CKX以前没有保镖，所以大小姐是真的大小姐！
——这就是强强联合吗呜呜呜
——想看正脸！你能不能争口气勇一回！为了你最亲爱的室友们！
女生翻了个白眼，飞速打字
——被保镖摁了你来救我吗！
——不跟你们说了，也别说姐妹没义气，我这一个小时都没学进去，现在要重新做学霸了！
女生息屏，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正要伸个懒腰投入学习，一抬头前面的空位忽然多了一个人。
金发碧眼的女生捧着脸朝她一笑。
女生下意识看向她身后。
原本坐着陈珂珬的位置上空空如也，不远处的保镖望着自己，虎视眈眈！
被抓包了！
女生浑身寒毛竖起，脑子发昏转身就跑。
妈耶——
她在心里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她要逃离自习室逃离图书馆逃离这个星球——
后脖颈一凉，命运的咽喉终是被人扼住。
女生缓缓转头，重新对上旭亲和的笑脸。
她已经逃到图书馆的楼梯间，四下无人，逃无可逃了。
女生迅速滑跪忏悔，什么都交代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恶意就是八卦碎嘴子真的我只想知道你和陈珂珬是不是男女朋友呜呜呜——”
旭凑近她：“你好奇这个，是想做大珬女朋友吗？”
女生震惊，连连摇头，“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
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那我们就是好朋友，你不要害怕。”
女生没信，偷偷往旭身后看。
两个保镖果然跟过来了！
还好没冲过来直接给自己摁了！
女生小心翼翼：“那个，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旭笑眯眯按住她。
“不要着急呀，你是谁呢，为什么认识大珬？”
女生的心又提起来：“我是他的同学，我叫施宇。”
“你刚刚一直在打字，是有很多人在八卦吗？”
对不住了姊妹们！
施宇在心里忏悔，和盘托出：“就是陈珂珬是我们班比较异类的存在，他平时有点独来独往，然后上周忽然请假好几天不来，昨天又看见车接车送的，大家的关注度，就高了那么一点点……”
旭眨了下眼：“大珬，独来独往吗？”
施宇惊讶：“你不知道吗，他跟同宿舍的同学都不亲近，每天不是教学楼就是图书馆，从来不参与班级活动，只有拿学分的时候会出现。”
“哦。”旭垂下眼，跟她做了个交换，“如果你给我讲一讲他在学校的事，我就告诉你我和他的关系，好吗？”
柳暗花明，还有这种好事！
施宇带旭出了图书馆，并排坐在馆外的一个长椅上。
“其实我对他的了解也不多，如果我说的你已经知道了，你就打断我。”
旭欣然点头，听施宇娓娓道来。
“他成绩非常好，进来就是状元，之后基本都是满绩点，也算个传奇人物了。
“就是人有点冷淡，也不是说高冷什么的，我室友是班长，跟他交流过几次，说人很温和，温和地……”施宇觑她一眼，小声，“不给面子，反正是特别擅长拒绝的一个人。”
旭严肃正名：“你们不要乱说，大珬根本不会拒绝别人。”
施宇惊疑：“比、比如呢？”
旭略想了想：“他被猫打劫，不会叫猫走开，而是会提前准备火腿肠，还带猫回家。”
施宇听完，语重心长：“你不懂，他们爱猫人士做绑匪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是人图猫，不是猫劫人。我给你说，就这学期开学，班上组织了一个聚餐，班长再次诚心邀请，你知道他是以什么理由拒绝的吗？他说自己要去看猫！”
“班长就说可以接了猫和猫一起来聚餐，他又说自己怕猫，不能带猫一起！”
“他只能隔着玻璃看猫！”
“多离谱啊，哪有人养猫又怕猫的！”
旭看着她，眨了眨眼睛。
“大珬是怕猫呀。”
“那他为什么养猫？”
“因为咪咪是我的手下，我答应过会保护它，但我后来离开了，大珬在帮我照顾它。”
“……”
可恶。
施宇抹了把脸。
原来是狗粮！
不对。
施宇看向旭：“所以你是因为这几年都不在，才问陈珂珬在学校的情况吗？”
“对。”旭点头，又叹气，“我离开很久啦，上周才回来，大珬变得闷闷的，我想他是不是没有我保护，被欺负了呢？”
施宇再次震惊，刚要说点什么，旭的手机震动了。
是陈珂珬的电话。
两人离得近，施宇清晰地听到陈珂珬操心的絮叨。
“跑去哪儿了，外面凉怎么不穿外套，这个时间正是流感多发期……”
然后还被打断。
“我去听故事了，你先学习，我马上就回来了。”
“……听谁讲？你又打入了什么团队的内部？”
“等我听完再跟你说哦，现在很忙！”
旭挂了电话，看向呆呆的施宇。
“……应该没有吧，至少同学们应该没有！”施宇怎么也想象不到陈珂珬被人欺负的画面，想想就头皮发麻。
都大学生了，也没矛盾，学校里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吧。
旭持怀疑态度：“我刚回来的时候，就有一个人在学校里说大珬没有人要。”
施宇的表情滑稽起来：“哪个酸笋说的？撇开性格样貌财力不谈，陈珂珬也有学神光环，只要他愿意给，怎么可能没人要！”
“酸笋？”
“呃，就是又酸又损的意思……这个也不是重点，重点是！”施宇抱着脑袋看旭，“你为什么会有陈珂珬会被欺负的想法啊！他怎么看，也不像是好欺负的人啊！”
旭学她，也抱着脑袋看她。
“因为大珬是一个超级好人呀，他一点儿也不坏，就会被欺负！”
一个普通的男同学欺负大珬，市政的人也欺负大珬，她……也有点欺负大珬。
但她欺负了大珬也会保护大珬，其他人不一定会。
“等一下，等一下。”施宇感觉她的想法有点问题，“不是好人就会被欺负的，陈珂珬很聪明，他就不是那种会被欺负的人！”
旭皱起眉。
“你要不还是自己去问他。”施宇建议，“外人知道的哪有他自己多，正好你们也很久没见面了，不如敞开心扉深入聊一下，也有助于增进感情。”
旭若有所思。
施宇搓搓手，“那我们回去？外面是挺冷的，你穿得着少别着凉了。”
旭的目光落回到她身上。
“我还没有告诉你我和大珬是什么关系。”
施宇一脸了然，飞快摆手。
“这还用你说嘛，显而易见了！”
说着暧昧地笑起来，旭也笑起来，晃了晃手机。
“姐姐，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施宇受宠若惊，立马加上。
两人互加完毕后准备回二楼自习室，图书馆门口忽然一阵轰动。
旭抬眸望去，便见一个男生拦住女生去路，直直跪了下去。
四周零散围了几个人，还在观望。
施宇兴奋：“这么大阵仗，求婚吗？！”
四面八方声音汇拢。
“我错了，俏俏，你原谅我这次好不好，我们有三年的感情啊！”
“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当场下跪，这哥们好勇。”
“勇个屁啊，这种极端分子，跟他谈过恋爱都能算是案底了好吗？”
“俏俏……”
旭对施宇道：“是男生在求原谅。”
施宇脸上八卦的神色淡去，换成了担忧：“这就麻烦了。”
现在好奇的人换成了旭。
“为什么麻烦，可以不原谅他。”
施宇摇头，“没有那么简单的，这种感情纠纷，如果男方一直纠缠，女方根本一点办法都没有？”
旭：“不能打他吗？”
施宇：“哪能随便动手啊，到时候被倒打一耙更麻烦。”
“那打到他起不来呢？”
施宇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看着轻描淡写的女孩。
精致的面容平静无波，仿佛只是聊了一下天气。
施宇怀疑她是意某利混血，正准备为她科普一下国内法律，余光瞄见那男的膝行上前去抓女生的衣服，而女生明显应激了，白着脸后退。
也不顾上普法了，施宇三步并作两步往前跑，和另一位女生一起，将人护在身后。
“你干什么？！”
施宇强装镇定，试图用音量吓退对方。
男生一点不怕，从地上爬起来就想越过两个比自己矮小许多的女生去抓前女友，嘴里还喊着：“俏俏，我真的不会了，我们还在一起好好的，好吗？咱们说好了，明年毕业就结婚的……”
发现两个女生挡得严实，又气急败坏：“情侣吵架你们掺和什么，小心里外不是人！”
施宇和另一个女生顿了下。
女生赶紧摇头，“我和他早就分手了！”
“但我们一定会复合的！我们也分手过，不是吗？！”男生大吼。
四周想要上前一起帮忙的同学也犹豫了。
新闻上不是没看见过一些案例，夫妻或者情侣吵架，路人帮忙闹进局子，结果人家和好，联手说路人多管闲事的。
这年头，好人也不好当啊。
楼下喧哗，消息很快传到楼上，陈珂珬东西也顾不上收拾，第一时间往下跑。
九日定律——哪里声音最大，哪里就有小旭！
果不其然，他刚赶到现场，就看到了旭一副观察明白了的样子，正要出手行侠仗义。
“等等！”
他出声制止，加快脚步挤过人群，来到最里面，赶在旭动手前把男生拉开。
女生也终于从害怕中反应过来，高声解释：“我不可能跟他复合的，他打我！我身上的淤青现在都还在，绝对不可能跟这种人渣复合！”
男生眼圈发红，忽然啪啪啪就给自己来了几个大巴掌。
“我不是人我该死！但我保证不会了，真的，我那天是喝多了——”
“我真的会改的，你就看在我们多年的情分上——”
他打完自己的脸，说着又要往前扑。
陈珂珬顺势又挡了下，蹙眉：“人已经明确拒绝了你，赶紧走，再纠缠老师过来处理，你必然要背一个处分。”
男生都能当着这么多人下跪，怎么会顾及一个处分，他眼中只有被阻拦，被拒绝的结果，神情越发疯狂。
他盯着女生，眼里全是仇恨。
“好啊，因为他才不愿意跟我复合的对不对？！你看上他了，才找理由换了我对不对？！”
女生气得发抖：“我都不认识他，你有病就去治，别再这里发癫！”
周围人也开始声援。
“你再不走我们要报警了！”
“自己打人打跑女朋友还给女朋友造黄谣，下作！”
“赶紧走，以后不要再骚扰人家了，不然等老师来了，我们都会给她作证的！”
……
看得旭直摇头。
一窝秀才。
没用。
她上前两步，拍拍陈珂珬的胳膊。
“大珬，我来收拾他。”
那些人一直跟着，陈珂珬不想她掺和进来，以免今天的义举变成以后的冲动暴戾。
“我能解决，这点小事还轮不到你出手……”
话音未落，将目光放在两人身上的男生又发癫了，哈哈大笑起来。
“看到没有，你没戏，人家喜欢大洋——啊！”
一拳直击面门，满嘴污言秽语的男生瞬间被打倒在地。
陈珂珬呼吸急促，眼神阴鸷。
“嘴巴放干净点！”
众目睽睽下挨打，奇耻大辱。
男生嗷一声，爬起来就要还击。
眼看两人要打起来，被陈珂珬居然动手了这个事实冲击到的施宇急忙喊道：“别打，老师来了，要是背上处分——”
旭听见了。
她被处分过，知道处分本身是很严重的一种惩罚。
挡在陈珂珬身前，轻松接住了男生挥来的拳头，然后，把他举了起来。
“我靠！”
众人哗然。
眼睁睁看着旭单手将人扔了出去。
男生落地嚎叫时，老师和保安终于到了，厉声喝道：“干什么？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事情的前因后果很明朗，老师看着仍旧毫无悔意的男生，脸都气青了。
一边安排辅导员和对应班导来领人，一边要求同学们不要扩散今天发生的事情，忙得根本没有余力处理旭这位义士。
陈珂珬趁机低调地带人离开现场。
没有回自习室，陈珂珬带她绕到馆后的小池塘边。
看着她皱起的鼻子，失笑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旭满脸不解，放开了问：“那两个人也是对象吗？”
“……”
让她观察的是普通男女的交际界限，怎么总盯着对象看？
陈珂珬：“是前对象，他们已经分手了。”
“那以前也是对象。”旭紧紧皱着眉，“为什么他们现在会这样，像仇人。”
这是一个好问题。
陈珂珬答不上来。
“……我也不知道。”
旭看他一眼，凑近一些。
“因为人会变，对吗？”
幽绿的眼眸近在咫尺，映着清晰的自己。
陈珂珬伸出一根手指，将她贴过来的脸往外推了两厘米。
“话里有话？”
旭的眼睛弯起来，几瞬后恢复成原来的形状，瞳孔微微拉长。
“我去听故事，也是因为大珬变了。”
陈珂珬愣住。
“我，变了吗？”
“变了。”
“我对你没有以前好了吗？”
“那还是一样的。
“那怎么说我变了？”
旭伸手，陈珂珬下意识想躲，没躲开，被细长的手指点在唇角。
“你不高兴，没有精神。”
“以前你很有精神。”
“为什么长大，会让你没有精神？”
陈珂珬的呼吸不自觉放轻，又加重。
胸口阵阵发闷，喉头发紧，硬生生按下翻涌的情绪。
“不是因为长大。”
“那是为什么？”
“是害怕。”
旭歪了歪头，不懂。
有风吹来，将她耳畔的一缕发丝吹到面上，混乱地铺开。
陈珂珬抬起手，轻轻勾住那缕头发。
“害怕是因为无能。”
“小旭，我面临过三次离别。”
“每一次我都只能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他垂着眼，将发丝绕回耳后。
“而现在，我不知道会不会有第四次。”
他的心头压着一座大山。
快喘不过气了。
第48章 番外七爱情保安:是安全感！
“唉。”
旭叹气，在床上打了个滚，又举起手机，决定问问自己的智囊团。
她打开聊天页面，点进一个名为“B大保安群”的聊天框。
保安群里现在已有二十一个成员，目前还在陆续上人中。
群主施宇不停地在群里弹入群须知并宣扬旭单手扔人的光辉事迹。
字太多，好些也还不认识，旭没往上翻，按住说话：“怎么才能让一个胆子很小的人不害怕呢？”
本就热闹的群因为她的出现更沸腾了。
哪怕此时此刻还在上课。
群主当仁不让冲锋在前。
施宇：这种事要对症下药的，你先展开说说那个胆子很小的人怕什么
甲：是谁胆子小呀好奇好奇好奇
乙：一般来说只能练胆脱敏，或者从此避开，比如害怕蜘蛛，要么就努力训练日日接触到不怕为止，要么就是看见蜘蛛就躲远，不接触也是一种不害怕的方法
……
大家都很热情，旭一条一条看，看不懂的就文字转语音，再回复。
“不可以避开，他害怕离别呀，要是再避开，会伤心死的。”
“哦，他还害怕自己没有能力。”
“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他打起精神……”
课堂上，偷偷摸鱼聊天的学子们抬起头，面面相觑一阵，视线齐齐落在同一个位置。
陈珂珬似有所觉，目光从屏幕模型上移开，环视四周。
周边刚刚抬起的脑袋们，又一个个飞快低下。
陈珂珬皱了下眉。
这两天很不对劲，莫名有种被排挤的感觉。
他独来独往这些年，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是错觉吗？
等陈珂珬收回视线继续听讲，周边一群人偷偷松口气，再次进入群聊。
丙：这个他是陈珂珬吗是吗是吗是吗？！
丁：啊啊啊啊真的会伤心死吗嗷嗷嗷嗷兴奋大笑
戊：是因为你之前离开给他带来心里阴影了吧，那你就要告诉他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他了，给他安全感
旭又翻了个身。
“唉，已经说过不会离开他了，但是他还是没有精神，我觉得他没有相信我。”
施宇：只是一两句话很难重建信任的，你需要用更多的行动来让他感到安全
聊天框里出现的不再是语音条，而是小黄人问号。
施宇露出邪恶微笑。
施宇：就是多亲亲抱抱贴贴，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你的存在，只要安全感足够，他肯定就不会怕了
对面又发过来一个小黄人问号，和一个语音条。
“大珬不会同意亲亲抱抱贴贴的。”
众人大惊，忙问她为什么。
旭仰躺在床上，陈珂珬的身影仿佛出现在了雪白的天花板上，要对她展开教诲。
——那是对象才能做的事情。
——你不要学。
没错。
他根本不会同意。
旭觉得这个智囊团也不太靠谱，决定跳过这个话题，重新问过。
“你们知道要怎么让他不害怕自己没有能力吗？我最想知道这个。”
施宇一言难尽。
如果连陈珂珬都没有能力，那她平时为自己的成绩沾沾自喜又算什么，算脸皮厚吗？
偷瞄讲台，确认安全，十指发力！
施宇：他不是没有能力，是没有自信！
施宇：你要做的就是让他增强自信！不自信其实也是没有安全感的一种！
施宇：就用我上面教你的！亲他抱他贴他给他安全感！！！
施宇：总之时时刻刻像鬼一样缠着他缠到他烦为止就对了！！！
施宇：听我的准没错！！！
旭看看屏幕上扎眼的文字，叹气。
再这样下去，她感觉自己都要和大珬一样没有精神了。
在群里说自己会考虑一下，旭退出群聊，点开陈珂珬的聊天界面。
聊天页面内容不多，都是他们之间的相互打卡。
比如今天早上陈珂珬刚到教室，发了一张教室的照片，配上他准备开始上课的语音条。
下面是旭自己出去吃早餐，举着包子的自拍和对早餐的点评语音条。
想了想，她又按住说话。
“大珬，我等会儿去接你哦。”
说完就爬起来整理背包，准备出门。
陈珂珬拿起倒扣在桌面上轻轻震动了一下的手机，看到这条消息只以为她还是和之前几次一样来校门口等，先回复了一个好字。
然后又给她发了一个店铺主页。
——中午我们去吃这一家好吗
旁边的同学瞄到一点，又给自己身边的同学使了个眼色。
两人心照不宣笑起来，整得后方没进群的男同学莫名其妙。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立马抓住人问。
“你们上课笑什么呢？”
两人看看他，又看看还在收拾东西的陈珂珬，连连摆手。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一点八卦而已。”
男同学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瞬间不善地看向陈珂珬。
自从上次让人帮忙牵线被拒绝，还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金发女孩嘲笑了一通，他就单方面宣布和陈珂珬结下了梁子。
如今这样的场景，他不由更加多心，阴阳起来。
“什么八卦我不能听吗，你们说之前还要看别人脸色？”
陈珂珬拎包的手一顿，望向男同学。
男同学挑衅地朝他抬起了下巴。
“……”
陈珂珬时常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无忧无虑到没事找事的地步。
就算没有寻找异次元入口的人生规划，也总该有学业上的压力，生活上的烦恼吧？
他不屑理会这种闲人，拎起书包就走。
身后男同学嚷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是不是听了什么谣言，在排挤我？”
有人听不下去了，出来仗义执言。
“谣言？你才是别一张嘴就造谣好吧，含沙射影骂谁呢，人都懒得理你。”
“好了好了，都是误会，真的没人说你。”
男同学更加不忿，看着越来越多人站出来为陈珂珬说话，跳脚道：“还说你们不是一伙的，平时也没见你们这么仗义，别是背着我拉了个小群吧！”
虽然不是那么回事，但真进了小群的人眼神下意识躲闪了下。
“好啊！”
男同学抓住了把柄，气得蹦出教室就去追陈珂珬。
“陈珂珬你给我站住！今天咱们必须把话说明白了——”
施宇人都麻了。
小群是有，可那群跟你个小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被你抓的才算苦主啊啊啊！
“喂，你别闹了……”
一群人跟着追了出去。
陈珂珬甩开男同学抓过来的手，声音已然很不耐烦。
“我没有背后说人是非的习惯，无论你脑补了什么，有证据你就去学院告我或者报警，没证据就离我远点！”
男同学被他甩开，更加上火。
“你要是不心虚你就留下来跟我把话说清楚，跑什么？”
陈珂珬一个眼神都懒得给，直奔楼梯走去。
有其他同学来劝，可有些人不劝反而还好，一劝那个牛劲儿更要上来。
男同学把其他同学也推开，拔腿就朝陈珂珬的方向跑。
“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
男同学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趔趄，人便直挺挺朝陈珂珬后背扑去。
陈珂珬已经到了楼梯边缘，只觉后方一股巨大推力袭来。
下一秒，整个人向前栽倒。
男同学眼睁睁看着自己把人撞下去，脸色瞬间煞白。
四周同学也都要吓傻了。
陈珂珬感受着身体的失控，竭力想要抓住扶手，却还是差了一寸。
“小——心——”
有同学喊了出来，这一秒钟似乎变得格外漫长。
咚咚咚。
所有人都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金色身影骤然出现，只在楼梯转角平台落下一步，就冲上上层台阶，接住了往下栽倒的青年。
在众人转惊为喜的目光中，那道身影抱着人，脚尖在中间台阶轻轻一点，随后落回到转角平台。
高挑瘦长的年轻女孩打横抱着比她高大不少的青年，稳稳站立。
还好还好。
男同学暗自松了口气，正要拍拍自己的胸口把这事糊弄过去，不期然和下方楼梯上的人碰上目光。
幽绿色的眼眸拉成一条竖缝，正冰冷地望着自己。
森森寒意袭上心头，他只觉被什么猛兽盯上，极度恐惧直冲大脑。
“怪、怪物……”
他瘫坐在地，惊恐后退。
“别过来！别过来——”
陈珂珬的魂被他这一嗓子叫了回来。
他看着自己以公主抱姿态窝在旭的身上，耳根微热。
“你怎么进来了？”
旭的眼眸弯起，恢复原状。
“我说来接你的呀。”
“……嗯，放我下来吧。”
旭没放。
她想起了施宇的计谋。
反正已经抱了，不如看看到底有没有效。
于是她认认真真地问：“大珬，你现在有感受到安全吗？”
“……有。”
虽然莫名，陈珂珬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是一点点还是很多？”
“很多，没有你赶来，我现在已经是需要救护车的状态了。”
旭的眼睛因为惊喜变得更弯：“那我以后也这样多抱抱你好吗？”
陈珂珬：“……”
他深吸一口气，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家伙又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学了不该学的东西！
“现在立刻马上放我下来，田、旭！”
旭赶紧松了手。
而楼上，鸦雀无声看完全程的同学们不行了，他们像烧开了的水壶，开始叫了。
“啊啊啊啊啊啊小旭你好帅！”
“老婆老婆老婆你就是本少女失散多年的老婆！”
“一个飞身起！踩进我心里！！”
“不怪陈珂珬一生让人艳羡爱自卑，这都是他应受的呜呜呜呜——”
陈珂珬：“……”
什么东西？
男同学看着没有任何危险意识的其他同学，更加崩溃。
“你们脑子都被吃了吗？！她不正常，是——”
小丑还要唱跳！
有同学受不了打断：“鬼叫什么！你刚刚差点把人害死还有脸叫！不想事情闹大你现在要做的是道歉而不是胡说八道！”
“就是！而且从头到尾这事儿就跟你没关系，人陈珂珬都没说话呢，你哔哔——”
后面的话被惊恐的同学强制消音了。
施宇悲愤地看着漏勺一样的同学，努力忽视掉陈珂珬看来的视线，希望通过装聋作哑的方式蒙混过关。
但——
陈珂珬的目光精准落在了她的身上。
前几天在图书馆，旭就是和她在一起行侠仗义。
结合旭的社交属性，发展一个群也不足为奇。
确定最大的帮凶后，陈珂珬收回视线。
他当然不会去为难一个普通同学，只是另一个家伙……
陈珂珬转头看向罪魁祸首。
“什么群？”
“让大珬打起精神的群！”
“多抱抱理论出自这个群？”
施宇害怕极了，一动不敢动。
旭晃了晃脑袋，朝他露出一个毫无城府的灿烂笑容。
陈珂珬面无表情：“别笑，先回答。”
旭糊弄失败，只好说：“是我的错，我不知道要怎么让你打起精神，才问他们的。”
心口漫开酸软，陈珂珬低声。
“我会打起精神的。”
“可我希望你快一点变高兴。”
幽绿色的眼眸看着他，从面上到眼底，满是担忧。
心被泡进里温水里。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旭略微有些炸毛的发顶。
“那我尽快。”
顿了顿，他又搭了下旭的肩膀，把人转向下楼的那一面，“走吧，去吃饭。”
旭：“我还没有跟那个人算账——”
男同学闻声吓得又往后缩了缩。
陈珂珬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回头。
“他已经社会性死亡了，接下来的事交给学院和辅导员。”
男同学身体一晃，回过神来缓缓抬头，发现周边所有同学都在看自己，神情难以言喻。
最后还是同寝室的兄弟过来扶了他一把。
“那啥，咱先回宿舍换条裤子吧……”
男同学下意识往下看了一眼。
湿漉漉的裤裆，地面明显的水渍……
尿了。
他。
“诶诶诶——”
“不至于不至于一辈子很短很快就过去了……”
在同学们的惊呼和议论声中，男生两眼一翻，软软倒下。
他醒来后要怎么面对这个世界无人在意，反正被轻拿轻放了的旭吃得很饱。
饱到餐厅经理怀疑他们在进行什么大胃王摆拍，前来查看垃圾桶和包厢的各个角落，再怀疑人生地离去。
“以后不可以什么都跟外人说，这是隐私，知道吗？”
结账出门后，陈珂珬还是叮嘱了她一句，在她答应后犹豫片刻，又补充。
“群里的那些歪门邪道也不能学，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不会给你什么有效的建议。”
“好吧。”旭吸了一口奶茶，抬起脸，“我也没有学啦，知道你不会同意的。”
陈珂珬警觉：“你都知道不能学，他们到底教了你什么？”
旭露出一排小白牙。
“就是……”
她没有立刻往下说，目光被不远处一对母女吸引。
小女孩追赶前方快走的母亲，被地上凸起的砖石绊倒，哭着喊妈妈别走，别不要自己。
母亲回头抱住孩子，又好气又好笑地说自己只是出差，没不要她。
小女孩问是不是真的，母亲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小女孩破涕为笑。
陈珂珬往旭看的方向望了一眼，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怎么了？”
旭回过头，朝他招了下手。
“大珬，你蹲下来。”
陈珂珬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半蹲下来。
“这样？”
蹲下来的陈珂珬只到旭的腰间，乌黑的发顶柔顺地呈现在旭的眼前。
旭抬手，捧住他的脸。
陈珂珬茫然抬头。
只见她弯起笑眼，俯下身。
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呼吸交错。
陈珂珬浑身紧绷，本能想要退开。
但他忘了，一直都只有旭也愿意的时候，才能退得开。
“他们说，你害怕是因为没有安全感。”
“我要多亲亲抱抱贴贴你，你才会有安全感。”
陈珂珬瞳孔骤缩，下意识想告诉她不能学。
旭比他更快。
“我知道你不会同意，所以我不学那种对象才会做的事情。”
“但是，这是我刚刚学的，不是对象，只是家人就可以做的事情。”
她往前凑了几公分，柔软的唇瓣在他额头轻轻碰了碰。
陈珂珬垂在身侧的手指猛然收紧。
旭的声音清亮又温柔。
“大珬不怕，我只是短暂地回去一下，没有不要你哦。”
第49章 番外八家人日常:进攻进攻！
那个家人之间的吻让陈珂珬失眠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即便在课间空余的时候睡着，梦里也都是同一个轻飘飘的吻。
光线温柔渲染，旭弯着眼睛靠近……
讲台上老师不轻不重敲了下黑板，陈珂珬猛地睁开眼睛。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刚走出教室门，被人叫住。
心虚了好几天的施宇终于鼓足勇气，上前道：“那个，陈珂珬，对不起，我不应该在背后拉群讨论你。”
陈珂珬：“道歉我收下了。”
施宇正要松一口气，又听他道。
“但麻烦你以后注意，不要让别人也以为在群里公开谈论个人私事是稀松平常无关紧要的事情。”
话音落下，施宇那口气又憋回了胸口。
别人……不会是指旭吧？
他难道在指责自己会带坏旭？
这话说的，好像他是什么家长，很担心自家小孩被人带坏似的。
施宇在心里吐槽，面上再次道歉：“对不起，我以后真的不会了。”
陈珂珬点了下头，转身又要离开。
“等等！”施宇赶紧叫住他，“这几天你精神好像更不好了，希望你和旭不是因为我不合适的举动吵架……那天在图书馆，她还特意来问我你这几年的情况，怕别人欺负你，她是真的很关心你！”
“我知道。”
陈珂珬脚步向前，走得很快。
他当然知道。
也从来没有生过旭的气。
他只是气自己，好像越活越回去了。
黑色汽车里，旭趴在车窗上看学校门口。
等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第一时间挥手。
“大珬，这里——”
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的两人已然完全适应司机和保镖的新身份，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陈珂珬上了车，转头便对上旭大大的笑脸。
她好像无论是什么时候，都是这样活力无限的。
“今天下午的陶泥课好玩吗？”
旭立刻点头，给他看手机里的照片。
“我做了好几个碗，明天可以上色，等全部做好，你就可以用我做的碗吃饭啦。”
“那你记得画好看一点。”
“我肯定会的！”
“这周末想不想去果园摘水果玩，可以摘桔子和梨。”
“那就去吧，对了大珬，今天我还抽奖了，抽中了这个电影票，我们去看吧？”
旭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兑换券，得意：“这个不要钱。”
陈珂珬接过一看，发现真是做活动的券，不由问：“你在哪儿抽的？”
前面的年轻“司机”忍不住插嘴：“在XX广场写好评发推广抽的，她今天转了一圈，见到队伍就去排，薅了不少羊毛。”
“……”
陈珂珬侧过脸看着旭。
女孩烫着羊毛卷，脖子上挂着昨天才买的芬达石项链，穿一身到脚踝的法式长裙，拿着电影票的左手手腕上套两个细细的小银环，干净又漂亮，早已不是那个初到人间的小流浪。
也完全看不出住过山洞的样子。
有他的一份功劳。
心情莫名松快了一些，陈珂珬接过两张票，问：“去，你想看什么？”
这个旭还没想好。
“那等到电影院再选。”
吃过晚饭，两人来到影院。
这家电影院人流不大，路上都空荡荡的。
当前时段电影有四部，一部纪录片，一部爱情片，一部恐怖片，还有一部喜剧。
陈珂珬不可能带着旭来看爱情片，他俩也看不明白，最终决定在恐怖片和喜剧里选。
陈珂珬看了下座位，发现喜剧中间位置都已经被选完了，倒是恐怖片，只卖出了三张票。
“要不看这个？”
陈珂珬指着满是咬痕血迹的屏幕问。
旭没有意见，高高兴兴去买爆米花。
陈珂珬又看一眼选座表。
三张票，其中一张选了正中央最佳观影位，另外两张选在了最后排的角落里。
他微微蹙了下眉。
怎么还有人买这么偏的位置，胆子小不敢看？
不过他也没太放在心上，选了两个中间的位置，随手接过旭手里有些拿不下的可乐。
“走吧，直接进去。”
放映厅里很暗，两人进去的时候还一个人也没有。
陈珂珬坐下，耳边是咔嚓咔嚓咬爆米花的声音。
他抬手一递，旭凑近，就着他的手大吸一口。
“省着点喝。”陈珂珬收回可乐，“电影要放两个小时。”
旭听取建议，咀嚼动作慢了下来。
等了一会儿，头顶灯光全部熄灭，银幕幽幽亮起，电影开始了。
旭正襟危坐，目不转睛盯着屏幕。
这部电影讲的是一群外地医生受邀前往某个与世隔绝小镇救治特殊病患者，结果发现患者身上带有诡异咬痕，在探查真相的过程中渐渐迷失的故事。
旭看得很认真，吃得也认真，渴了就一歪头靠向陈珂珬的位置，后者自会递上可乐，让她喝上。
一直到开场大半个小时后，旭转过去的嘴巴落了个空，她从紧张刺激的剧情中回神，发现陈珂珬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眼帘紧闭，眼底在青白的屏幕光下照出两团阴影。
旭空出一只手，轻轻拿走他还捧在掌心的可乐。
这几天，她听到了大珬辗转反侧睡不好的声音。
但不觉得是一件坏事。
她只有想要进步的时候才会思考，大珬应该也是。
陈珂珬是被身边人转身的动静吵醒的。
他睁开依旧酸乏的眼睛，稍稍侧目便看见旭也没在看电影，正扭过头往后面看。
陈珂珬按了按略微有些胀痛的太阳穴，耳朵在电影刺激的背景音里捕捉到了一点古怪的水声。
等他也回过头，反应过来那黏黏糊糊的声音代表什么的时候，旭已经睁大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了。
他赶紧伸手给人把脑袋掰回来，压低声音。
“别看，也……不能学。”
旭转过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听着很老实很乖。
“大珬别怕，你不同意的时候，我不会亲你嘴巴的。”
水声还在继续，最后排那两人已经亲上头且亲得毫不顾忌了。
离谱。
原来买那角落，是这目的。
陈珂珬掌心都出汗了，期盼着电影里的人能说几句话，不要再慢镜头营造恐怖氛围了。
后面还在嘬嘬嘬，陈珂珬觉得不行了，电影里的角色不说，他也必须说点什么了。
“我同意你就亲？”
陈珂珬闭眼。
什么叫慌不择路。
什么叫越急越错。
旭已经顺着这句话贴过来，很是清纯道：“可以试试呀，我还没有亲过。他们这样亲，肯定是因为很好亲吧，大珬你知道是什么感觉吗？”
陈珂珬不合时宜地看了一眼旭的嘴唇。
不是太薄，肉肉的……
他竭力镇定，转过头看向屏幕里蹦出来的丑陋怪物分散注意力，佯装从容。
“我也不知道。”
旭凑得更近，呼吸都要扫到他的耳廓了，气声道：“那你不好奇吗？”
陈珂珬喉结轻滚：“不要好奇。”
“要不我们……”
“老实点。”
陈珂珬眼疾手快捂住她撅着贴过来的嘴。
厅里的光明明灭灭，手掌挡住了下半张脸，却挡不住那双弯弯的，笑都要溢出来的眼睛。
——逗你玩~
陈珂珬读出这三个字，气笑了。
“小混蛋！”
旭嘿嘿，扒拉下他的手，朝他啊了下。
陈珂珬条件反射拿起手边的可乐喂她嘴里。
等旭吸了一大口，才又反应过来这杯可乐是自己的！
耳际爬上热意，陈珂珬深深吸了吸气。
煎熬着等到电影结束，陈珂珬第一时间带着旭离开，不想跟后面那对在公共场合搞黄色的情侣沾上半点。
可惜天不遂人愿，旭出来就要去厕所，他只能在门口等着，不免和男主角撞上了。
男主角落后女主角几步，看了陈珂珬一眼，靠近。
“喂，哥们儿，我懂你。”
他的语气里有同情也有怜悯，陈珂珬一头雾水。
“什么？”
男主角却不再往下说了，双手插兜一脸看破地跟上女主角。
“宝宝，等等我一起~”
两人又黏在一起，腻腻歪歪地走向厕所。
陈珂珬：“……”
什么东西？？
正想着，鼻端闻到一股焦苦味，一扭头，空气中不知何时已然弥漫起灰色烟雾。
随后就是工作人员惊慌的呼喊：“楼下起火了，大家快走！”
一直守在影院座椅上的“司机保镖”也站了起来。
陈珂珬心一紧，刚往卫生间的方向跑了几步，旭出来了。
她像一阵风来到陈珂珬身边。
异常的气味和温度她早就察觉到了，只是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件需要立刻离开的紧急事。
“大珬……”
“我知道，现在就走。”
陈珂珬抓住她的手，一起往安全楼梯跑。
前面有人比他们更快，安全门一打开，猛地先蹿上来一团黑烟。
“我靠！”
门又被匆忙关上。
众所周知，火场最可怕的不是火，而是烟。
数个放映厅里还在沉浸式观看影片的观众在工作人员通知下大批涌出，看到越来越浓的烟也是心慌意乱。
“烟走得很快，下面火势肯定已经很大了！”
“大家往这边走，从这边离开！”
工作人员嗓子都喊哑了，指挥大家走西侧的楼梯下去。
他们在四楼，起火的位置在二楼东侧。
商场很大，西侧情况果然好很多，烟没有浓到一团直接扑倒脸上的程度，视野也不受阻碍。
一行人捂住口鼻，飞快离开了商场。
站在隔离带外，陈珂珬看着火光冲天的商场，发现这场火灾远比他之前想象的要大。
火势已经爬上三楼，二楼的火情也已经扩散到了整座商场三分之二的面积，浓烟把半边天都染灰了。
周围人群议论。
“三楼都是吃饭的地方，要是烧过去会不会爆炸啊？”
“那人都逃出来了没有啊……”
“不知道啊，据说一开始烧的是某家店的仓库，火烧大了才发现，灭火器已经灭不了，然后在等火警的过程中越烧越大，商场才反应过来要疏散……”
“不止，因为商场人流不多，为了方便管理，好多通道都锁了，走错路的话可能都没逃出来……”
旭握着陈珂珬的手，看到了他沉痛的表情。
大珬总是这样的。
只要同类受伤，就会难过。
和她一点也不一样。
“大珬。”
陈珂珬回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全是关切。
“怎么了？”
旭现在看他已经不用仰头，但依然凑近。
她问得认真：“我去帮他们好不好？”
陈珂珬握着她的手抓紧，回答毫不犹豫。
“不好。”
旭嘴角上翘。
“可是那里面还有二十三个人，可能等不到灭火了哦。”
紧跟在身侧的保镖骤然转头，拔腿就往消防车的方向跑。
陈珂珬没有再看起火的方向，收起不忍。
“你救人有瘾是不是？我说了，不好。”
旭笑而露齿。
“你果然最喜欢我！”
陈珂珬千头万绪都要被她得意的笑脸冲散了。
旭却在这时后退一步，主动放开了他的手。
“大珬，我知道你们这里有一个东西叫做电车难题，说的是两条铁轨上分别绑着不同的东西，电车注定要撞向一边，只能选择一个。”
“所以做选择的人会很痛苦。”
陈珂珬空了的手猛地攥紧。
火场里，困着二十三个人。
“但是对我来说，没有电车难题哦。”
旭的声音拉回陈珂珬微微偏移的注意力，视线聚焦，面前的女孩在发光。
“因为我可以让那辆电车……”
“停下来。”
陈珂珬听到自己的心咚咚咚剧烈跳动起来。
不是二倍速三倍速十倍速那么简单。
而像要撞出来，撞破一切跳到眼前。
“你不会让自己受伤，对吗？”
他终于开口，确认。
旭冲他摇了摇手指，语调雀跃。
“当然啦，让大珬难过的事情，我做不到的呀！”
陈珂珬抬手，摸了下她翘起来的发丝。
“好，注意安全。”
旭又是一笑，转身奔向火场。
有人看到她忽然出现，还要往里冲，赶紧就要去拦。
“喂，不能——”
旭轻而易举绕开，快得根本抓不住。
那人正要上火，就见刚刚亮了证件还报了火场被困人数的两位同志一起走过来。
“没事，有她在，人更有机会救出来。”
“难道……那也是我们的同志？年龄好像有点小啊。”
“……呃，她是特殊部门的。”
已经烧起来的火没那么容易扑灭，高压水枪往里走，浓黑的烟雾往外喷。
陈珂珬又开始看火势最大的位置，心始终提着。
他等着，等越来越多的人活出来，也等黄毛救世主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最后一对男女灰头土脸从商场逃出时，陈珂珬终于看到旭的身影。
戴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消防头盔，在人群中精准地找到自己，用力地挥手。
陈珂珬朝她跑过去。
那对男女看到陈珂珬一愣，被烟熏过的眼圈更红了。
“哥们儿……”男主角抹了把眼泪，“刚刚是我想错了，你赘得好啊……”
“？”
陈珂珬不明所以，但不耽误他张开双臂，接住扑过来的家伙。
“大珬！我的新裙子呜呜呜呜——”
崭新的裙子边被火撩到，烧了好几个窟窿眼，还被烟灰染得脏兮兮。
“你又要花钱给我买新的了！！”
陈珂珬哭笑不得，拿掉那个砸到自己脑门上的头盔。
“买一百件新的都行，有没有受伤？”
旭给他看自己的手和脸。
陈珂珬仔细检查了，确定什么事都没有，心才彻底放下。
旁边的男主角又卧槽了一声：“哥们儿，你居然不是吃软饭傍富婆的？那你在影院难道是装纯诶诶诶宝宝——”
女主角揪着他的耳朵转了一百八十度，将人拽走。
“你自己吃软饭就得了，别跟人瞎嚷嚷——”
旭：“……”
她好奇地看向陈珂珬：“吃软饭是什么？”
“就是……”陈珂珬看她一眼，严谨加上限定词，“花对象的钱生活。”
旭也看着他，长长地哦了一声。
陈珂珬莫名有点不自在，拉着她走。
“回家！”
第50章 番外九和亲计划:开始胡闹！
会议室灯火通明，多方连线，大屏上投着一张张平均年龄过五十的成熟面孔。
屏幕前站着的中年男人正拘谨地汇报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大致情况就是如此，本次火灾没有造成公民身亡，多亏了救世主出手。”
屏幕中，A市领导沉稳开口：“我认为，这些事件都认证了田旭足够亲人，值得我们以绝对友好的姿态释放外交信号。”
“我持不同意见。”有人反驳，“时日尚短，万一这些都是她的伪装呢？”
“请问她有什么必要伪装？”
“已知异次元文明程度不高，掠夺性极强，如果它们想要的不是外交，而是入侵，你想看着整个世界，都变成当年的A市吗？”
“那又请问，不建交就能避免异次元入侵吗？你这种思想，和当年闭关锁国有什么区别？”
“别给我扣帽子，谨慎无大错！”
“你怕什么，入口要开也是开在我A市，离你一千里不止呢！”
主位上，头发半白的老人端起茶杯，轻轻抿一口，重重放下。
线上两人收声。
老人：“其他人也发表一下意见。”
其他人这才开口，你一言我一语探讨起来。
“我认为这件事已经拖了很久，官方态度不宜暧昧，是该明确地对待这位救世主，当友就敞开怀抱，当敌就尽快消灭。”
“目前态度暧昧主要是我们心里也没底，五年前异次元忽然打开，又忽然关闭，现如今又打开了，救世主保持普通人类女孩的形象再度出现……未来会怎么样，我们甚至都无法预测。”
“我个人看来这些都不是重点，第一个要讨论的问题是，就像之前陈珂珬说的，如果救世主不是长着一张女孩的脸，而是像普通恶种一样身长三米，全身鳞甲，我们又会是什么感想，又会采取什么方案呢？”
会议室里一静。
这个问题又被翻了出来，摊到所有人面前。
半晌，有人开口：“大概率，是不计代价歼灭。”
A市领导抓住机会，立即跟上：“所以田旭的出现，是绝对意义上的机会！我们需要先建交，主动掌握异次元的信息！”
“有道理，但也不能就凭几件事，就武断地认为救世主亲人。”
“救世主和陈珂珬都做了家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或许只是在利用陈珂珬！”
又吵起来了。
屏幕前，汇报的中年人欲言又止。
老人看到他张张合合的嘴，示意他发言。
中年人笔直站着，手贴裤缝。
“报告，还有一事需要汇报！”
他超大声：“救世主貌似在追求陈珂珬，想跟他处对象！”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下一秒，一口茶呛进鼻孔的老人剧烈咳嗽起来。
咳完后人也冷静了，他淡定地抽纸擦了擦脸，问：“救世主对人类发起了求偶行为？之前不是说兄妹，这一点之前的报告里怎么没体现？”
中年人讪讪：“之前以为是兄妹的。”
但那天在街上亲额头，他总觉得不对劲就多留心了几分，才确定救世主的态度。
A市领导再接再厉：“如果只是利用陈珂珬，没必要求偶！之前兄妹身份足够用了！这还不能证明她对人类的善意和喜欢吗？！”
老人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陈珂珬的态度呢？”
中年人：“看不出来，不过……”
他迟疑，老人鼓励：“接着说。”
中年人一鼓作气：“不过反正他现在又当爹又当妈又当哥哥了，再当个对象好像也没什么要紧吧。”
众人：“……”
不要说得这么背德啊喂！
大家各自思索了一会儿，有人建议：“不如这样，再试她几次，看看我们遇到麻烦主动邀请她帮忙，她乐不乐意，如果此次都像这回，就正式递出橄榄枝。”
A市领导却觉得不妥：“为什么非要再试，正常两国建交，也没有让另一个国家先帮几个忙的规矩。上次已经不欢而散，这次还要求安心？”
老人想了想，决定：“那就一次，以个人名义。”
他看向中年人：“你去邀请。”
A市领导还是觉得不妥，前不久旭的话在脑海中回响。
——在我那里，谁最厉害，大家就听谁的。你知道现在最厉害的是谁吗？
——是我，所以裂缝不会随便开。
如果田旭不是使者，是主宰，那……
他还想说点什么，老人却摆摆手。
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有什么顾虑，但这样小打小闹的试探还不至于激怒对方，只会让态度更加明确。
明确，就有底-
周五，陈珂珬满课。
旭自己去图书馆学习了一会儿，又照例去四处溜达。
中年人坐在黑车里，眉头拧成川字。
年轻人惴惴：“师父，你真要试？”
中年人：“这是命令，没有选择。”
年轻人：“那要是她生气怎么办？”
中年人：“不会，那天救人就是她自己主动的。”
年轻人：“可那个时候陈珂珬在场啊，要不还是等陈珂珬在的时候……”
中年人瞪他一眼。
“不知道陈珂珬会成为绊脚石吗？那天陈珂珬可是立刻阻止了她，这人在反而会影响试探结果！”
年轻人总觉得不是这么回事，但又无法反驳。
只能眼睁睁看着中年人下车，走向小摊前提着一串糖葫芦等烧饼出炉的旭。
旭在中年人距离自己还剩下两米的时候转头，看着他。
脸上挂着完美无缺的礼貌微笑。
“能不能借一步说话？”中年人道。
旭眨了下眼睛，看向烧饼。
摊主正从炉子里往外夹，旭眼疾手快主动拿了油纸去接。
摊主：“诶别烫到你——”
“没关系！”
旭麻利地接走第一个烧饼，接着又拿了第二个，自己装袋。
两个烧饼都扎好袋口，她才问中年人：“借一步到哪里？”
中年人看看旁边没什么人的巷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远离人群，四周安静了些。
中年人提出了不情之请。
“我想请您帮一个忙。”
黑车里，年轻人越想越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搭把手，正准备拉上手刹下车帮忙，只见本该满课待在学校里的陈珂珬一手拎着两杯奶茶，一手快速打字，不急不缓从车前走过。
年轻人下意识松了口气，很快又为师父的计划要破灭提了口气，最终决定不下车。
就当没看见。
省得师父回头说自己不拦着点。
巷子里，旭歪了下头。
“希望我帮忙救人？”
“对。”
“救谁？”
“所有受害者，当地警方准备明天晚上就动手，如果您能参与，相信能够将伤亡降到最低。”
“所有受害者是谁，我认识吗？”
“……应该不认识。”
“哦。”
旭点了下头，不等中年人露出感激的笑容，她又开口：“那跟我没关系呀。”
中年人愣住。
在他不可思议的注视下，旭露出他熟悉的，灿烂的笑容。
“我不帮！”
原以为轻而易举的任务竟然失败了。
中年人急道：“为什么，对你来说应该只是举手之劳，那天在商场，你跟那些人也没关系，不是很乐意出手相助吗？！”
旭看着他，唇角翘着，幽绿色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绪。
中年人被这双眼睛盯着，额头冷汗渗出。
“我的意思是，明明五年前，你义无反顾救了很多很多人……”
“义无反顾是什么意思？”
“……差不多就是为了正义勇往直前吧。”
“那不对哦。”旭摇头，“我不是为了正义，只是去做我答应过会做的事情而已。”
中年人只觉吞咽口水都变得困难了：“你答应的……什么？”
旭逐一细数：“保护悦悦他们，保护李阿姨他们，保护咪咪，保护……”
她数了很久，数到中年人感应到了喉咙口的铁锈味儿。
“他们都是你认识的，可前天在商场救火，你明明应该不认识……”
“哦。”旭一脸理所当然，“那是为了大珬呀。”
“……什么？”
巷外，陈珂珬停下脚步。
手里的奶茶垂着晃了晃。
“大珬最心软了，要是这些人出事，他又会想哭。”
“哎——”
她还长长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
陈珂珬抿了抿唇，走进巷子里。
“我可没想哭，你少操心。”
旭回头看他，一点都没有意外他的出现，欢快地用烧饼去换奶茶，顺便语重心长。
“我不操心你还有谁操心你啊！”
陈珂珬反手给她的脑瓜来了一下：“你该少看点电视剧了。”
旭又笑。
中年男人还有些愣。
所以陈珂珬非但不是阻挠，还是她愿意帮助人类的主要原因？
但陈珂珬又会以她的安危为第一要务，那不是……
正想着，陈珂珬不负他“期待”开口。
“先把你的话说完，然后我们就出发去果园。”
旭：“说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你现在已经不是只需要讲文明懂礼貌的小孩了。”
话音落下，中年男人对上旭重新看过来的视线。
那双眼睛微弯，却没有真的在笑。
“以后不可以再这么没诚意地请我帮忙了哦，我也会生气的。”
“我一生气，裂缝可能就要开了。”
一滴冷汗滑落，中年人没敢去擦，只能看着旭一扭头又对陈珂珬笑得像个天真的少女，拉着他走。
“这个烧饼好吃，我已经吃了五个了！”
“那我尝尝。”
“好吃吧？”
“好吃。”
“嘿嘿，对了大珬，你真的可以不上课吗？”
“没关系，我请假了，今晚过去才能赶上明天早上的摘橘子大赛。”
“好！你放心，就算不用尾巴，我们也会是第一！”
……
两人越走越远，中年人这才抹了把额头，赶紧给老人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一声长叹。
“以后都不用试探了，按最高规格礼遇。”
“然后，和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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