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废品大王梦想夭折 陈氏教育！
陈珂珬上楼的脚步顿住, 退回。
他提着大包小包挤入人群，作为强行加入的生面孔，成功让口若悬河的店主停下。
“你说的黄头发是女孩吗？穿一件黑色的, 中间印着猪猪侠的T恤？”
店主想了一下，猛拍巴掌。
“对！就是她！你是她家人吗, 那你快点儿去找人吧，她跟一个大傻子走了, 现在找不见了！”
他说完, 旁边那对老夫妇忽然就开始对陈珂珬鞠躬。
“对不起, 对不起，我儿子脑子不好还带跑了她！”
“等找到人我们会补偿你的，都是我们没把人看好,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儿子以前一直很乖不乱跑的……”
以前一直很乖不乱跑。
只能说明不乖的另有其人。
“……”陈珂珬抬手，“请等一下。”
他问：“现在人还没找到，是吗？”
老夫妻更加羞愧, 低着头道：“我们已经请街坊邻居帮忙在附近找过一遍了, 还没找到, 现在正要请大家往远一点的地方找……”
陈珂珬明白了, 一边给旭打电话一边继续问：“你们确定, 你们的儿子和九……我妹妹一起走的？”
众人齐齐点向店主，店主拍着胸脯打包票：“他们两个绝对是一起离开的！”
老夫妻继续歉意地看着陈珂珬，眼泪都要下来了。
陈珂珬的眼泪也快下来了, 心虚的。
“两老先不用着急，只要您的儿子一直和我妹妹在一起，他们……一定是安全的。”
电话接通了。
旭活力十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大珬！”
陈珂珬听这声响，心安了一半, 随即问道：“你现在在哪里？是不是跟一个哥哥在一起？”
旭看一眼满脸笑容把一个接一个瓶子往袋子里装的傻大哥，惊奇开口：“对呀，你怎么知道？！”
陈珂珬：“……”
还真在一起。
他瞥一眼小心翼翼看着这边的老夫妻，比他们更小心翼翼问：“你跟着他离开家的？”
欢快的声音不顾他死活地响起。
“啊！我忘记了！是我带他出门的，他很奇怪，学了文化还是一个傻子，我原来想带他来找你，让你帮忙想办法的！”
陈珂珬闭眼。
“你现在、立刻、马上带人回来。”
他咬牙切齿，旭不明所以。
“为什么呀，我们现在有正事，走不开。”
还走不开。
陈珂珬太阳穴突突跳动，不敢看那对老夫妻的眼睛。
“你有什么正——”
“哎呀，不跟你说啦，我们的新生意又上门了！”
啪嗒。
电话挂断了。
四周鸦雀无声，陈珂珬硬着头皮抬起头，朝众人露出尴尬的微笑。
“那什么，没关系，我还有第二个办法。”
他打开定位，锁定旭的位置。
好家伙，竟然跑到两公里外了，现在在一个商场里打转呢。
陈珂珬鼓起勇气，对老夫妻保证：“我妹妹真不是傻子，她只是性格比较调皮，你们的儿子跟着他一定是安全的，先不要着急，我们现在赶过去，等找到人，我给二位赔礼道歉。”
老夫妻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反应过来不是自己儿子带跑了别人的孩子，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又提了起来。
他们平常给人道歉成习惯了，即便知道错不在自己这边也硬气不起来，只着急道：“只要人能找回就好了，我儿子是傻子，也有责任的……”
立即有好心的邻居问地方在哪儿，要开车送他们过去。
等陈珂珬和老夫妻都走了，店主面对邻居们针对他弄错因果的质疑，面红耳赤一阵后转移话题。
“我跟你们说，那个女孩绝对不可能是正常人，就是个傻子！怕人走丢都上高科技定位了，她哥还不承认……”
商场里。
快到饭点，人渐渐多起来了。
旭和青年一人一个蛇皮袋，满脸笑容接过好心情侣送过来的空瓶子。
“谢谢哥哥姐姐，祝哥哥姐姐好运连连。”旭自己嘴甜完，还不忘推旁边的青年一下。
青年还是有点紧张和腼腆，结结巴巴：“谢、谢谢哥哥姐姐，好、好运连连。”
好心情侣包容地看着明显比自己年纪大的傻青年喊自己哥姐，女生还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两颗糖给他们一人一颗，鼓励他们。
“加油哦！”
两人走后，旭带着青年马不停蹄去翻新的垃圾桶。
当青年不小心弄出来一个塑料袋，旭批评他：“小心一点，奶奶说了，不可以把地上弄脏！”
青年赶紧把塑料袋捡起来放回垃圾桶里，旭灵活地掏出两个塑料瓶和一个易拉罐，一个放进他的袋子里，两个放进自己的袋子里。
“好了好了，也给你一个。”
青年开心地笑了，道：“谢谢小旭姐姐！”
旭脸不红心不跳应了，带着他去找新的垃圾桶。
路上看到有垃圾在地上，他们会顺手捡起来送到垃圾桶里，一些路人看到，还关怀了他们好几次。
有一个阿姨甚至自己脑补哭了，要把身上所有的现金都给他们。
旭摸了摸她热热的手，拒绝了。
阿姨拗不过她，特意进商场买了一些吃的拿过来，一定要她收下。
旭只好祝她长命百岁，然后欢天喜地拿上了。
大珬说不能在没有付出劳动的情况下要别人的钱，没说不能要别人给的东西！
于是陈珂珬一行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脏兮兮，提着大包小包还扛了蛇皮袋的大小流浪汉，还在卖力地掏垃圾桶里的塑料瓶呢。
陈珂珬只是看见人，还隔了二十多米呢，已经觉着闻到味儿了。
天呐。
脏得不想要了。
他扶了一把下车后有点踉跄的大爷，扯了扯唇角道：“没事了，他们就在那儿。”
他一开口，旭耳朵动了动，回过头。
青年从自己的垃圾桶里掏出来两个易拉罐，学着旭的样子，也分了她一个。
“嘿嘿，小……”
刚刚开口，就见小姐姐朝一个方向卖力地挥起手来，喊人：“大珬！大珬你快看！我捡了好多瓶子，要赚大钱啦——”
接着爸爸妈妈就出现在了面前。
青年学着旭，也露出笑容。
“爸爸，妈妈，我也捡了好多——”
他的话没能说完，冲上来的妈妈和以前很多次一样流着泪，一巴掌拍了过来。
后背一点不疼，但让他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嘴巴里也变得苦苦的。
“谁让你乱跑的！为什么不跟我们讲一声就乱来！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啊？！你想吓死我们吗？！”
这些听过一百遍一万遍的话风一样从耳边吹过，青年没听进去，只愣愣看着一旁的场景。
旭迫不及待地跟陈珂珬分享自己今天的战果。
“大珬，我们两个一起捡的，我捡得最多，这个袋子里都是我的！”
陈珂珬看看她那蛇皮袋，还真快装满了，予以肯定。
“厉害厉害。”
旭悔恨不已：“瓶子原来是可以卖钱的，我以前竟然都不知道！”
“……”
旭畅想未来：“等以后回学校，我要把大家的瓶子都收了！”
陈珂珬嘴角抽动，打破废品大王的美梦。
“……不可以，那是学校保洁阿姨的瓶子。”
旭不敢置信地看向陈珂珬：“为什么，我不可以捡吗？！”
“因为阿姨比我们更需要这个……”
陈珂珬话音一顿，看向她装废品的蛇皮袋，忽觉不对。
“这袋子哪里来的？”
旭有问必答：“穿橙色马甲的奶奶给的，她也在捡瓶子，看我们没有袋子，给了我们两个。”
穿橙色马甲捡废品的奶奶……
那不是环卫工吗？！
陈珂珬震惊。
她居然还薅了人环卫工两个袋子！
旭想想学校里的瓶子不能捡，还是有点失落的，不过她很快又振作起来，问：“那学校外面的我可以捡吗？”
陈珂珬麻了，问她：“你一定要捡吗？”
旭反问：“为什么不，可以赚钱呀！”
陈珂珬看着她脏兮兮的脸和衣服，叹气：“如果你一定要的话，我到时候给你买身工作服你再去。”
旭又呲牙笑起来。
“你这孩子，到底有没有在听我们讲话？！”
旁边的老夫妻看着孩子呆呆的样子，悲从心来，又忍不住拍了他两下。
青年这才收回视线，他把自己的袋子举起来，好叫爸爸妈妈看见。
“我……我捡了很多……”
老夫妻却崩溃了，一把拍掉他的手！
“都说了让你不要捡了！你为什么总是听不懂话！”
青年哭得更凶，满脸惊慌和害怕。
“我没有要别人手里的，这是在垃圾桶里捡的，是他们不要的……”
袋子开着口，掉在地上时散开，好些易拉罐滚了出去。
他伤心地蹲下来，一个一个捡，一边捡一边哭。
“呜呜瓶子掉了，瓶子，我的瓶子……”
旭发现了，赶紧跑过去帮青年捡，顺便熟练地哄他：“不要哭了，捡起来就好了，瓶子和蚂蚁不一样，不会跑，你看，不是又回到袋子里了吗？”
青年看着瓶子真的都回到袋子里了，破涕为笑。
“谢谢小旭姐姐。”
看他这样，老夫妻又悲又痛，转头又给陈珂珬鞠躬。
“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捡瓶子肯定是我家的傻儿子教的，真的对不住……”
陈珂珬收回落在旭和她新“小弟”身上的视线，看向老夫妻。
“为什么要道歉，你们的儿子教我妹妹捡瓶子卖钱，这不是坏事。”
旭听着呢，立即回头附和：“对呀，我今天又学会了一个赚钱的方法，超级高兴！”
“可是……”
老夫妻还想再说，被陈珂珬打断。
“你们不需要跟我道歉，应该是我要跟你们道歉，不好意思，我的妹妹带跑了你们的儿子，还带他来了这么远——诶你等等！”
陈珂珬说到一半赶紧去抢旭用那双乌漆嘛黑的手剥出来还要塞进青年嘴里的糖。
“真聪明啊九日，你怎么不往自己嘴里塞！”
旭无辜地看着他。
“他哭了，我才给他糖安慰他的呀。”
“大可不必。”
陈珂珬把那颗已经留了黑爪印的糖扔掉，从她挎着的塑料袋里又摸出一颗糖重新剥开，给了有点着急的青年。
青年又是一呆，傻傻看着面前的男孩。
陈珂珬朝他笑了笑，道：“不好意思，那颗糖被她弄脏了，我给你换一颗。”
“谢、谢谢。”
青年脸上还挂着泪痕，这会儿又笑起来，胖胖的脸上堆起笑褶，很傻气，也很纯净。
陈珂珬看了旭一眼，给她剥了个棒棒糖塞嘴里。
“您今天也辛苦了。”
旭咬着糖露出大大的笑容，含糊道：“瓶纸卖惹全给泥……”
陈珂珬叹气。
“谢谢你。”
“不阔气~”
老夫妻看看他们，又看看偷偷瞄着两人，眼里全是羡慕的傻儿子。
青年察觉到爸爸妈妈看过来，努力扬起笑脸，手上还紧紧抓着那个袋子。
“我、我也要卖掉，钱，钱给你们。”
老夫妻鼻头一酸，眼圈又红了。
陈珂珬看着这一家三口，想了想还是多说了一句。
“其实他有自力更生的意识，看起来也有不让自己饿死的能力，你们应该多鼓励他……更何况，他今天什么都没有做错，坚持捡瓶子，应该是为了补贴家用吧。”
话音落下，老大妈愧疚到了极点，紧紧抱住儿子，痛哭出声。
老大爷也擦了擦眼角，开口：“是的，我爱人很节俭，家里的瓶子和纸板都会收集起来拿去废品站卖，他就是这么学会的，不过他脑子不行，为了这个事儿吓哭过小孩子，我们怕再惹出事来，就叫他别捡。”
“他是个傻子啊，傻子少做些，总少错些……”
旭又听见了，想起来，看向陈珂珬：“对了大珬，他学过文化还是傻子，很奇怪的，你快给他想想办法吧。”
老大爷听得脸红，刚想说自家儿子脑子就是坏的，没有办法，男孩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他跟你要学的文化有点不一样。”
“乐乐老师教的那种不可以吗？”
“对，他要学的是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出门买东西，自己赚钱那一种。”
老夫妻一怔，看向他。
陈珂珬给满头问号的旭解释，也说给两个过度保护孩子的老夫妻听。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大家都在做符合自己角色的事情，比如医生和司机，医生治病，司机载客。”
“又比如你，你不是医生也不是司机，所以你不用治病，也不用载客，每天做的事是吃饭睡觉听乐乐老师讲课学习，偶尔……行侠仗义。”
旭听到这里，严肃地点点头。
“所以这个哥哥，也要做符合自己角色的事情。”
“就像今天，他自己出门，捡了那么多瓶子，要是还能学会自己回家，就很好了。”
旭：“这样就不是傻子了吗？”
“还差一点，只要他学会一个人也可以生活，不用爸爸妈妈时刻操心，就不是傻子了。”
“他学得会吗？”
“当然，你看他今天跟你一起捡瓶子，是不是还捡得挺好的。”
“……可他有一点爱哭。”
“那是因为他害怕，他和你是不同的角色，接受程度没有你厉害，要多教几次才可以。”
旭明白了。
她走到青年身边，拍拍他的肩膀。
“我就说大珬有办法帮你吧，听见了吧，你只要学会大珬刚刚说的那些，就不是傻子了！”
青年也不懂为什么可以不做傻子，但他现在对旭是无条件信任，只管眼睛亮亮地点头。
“你要像我一样，每天都要学，不能老是哭。”
“嗯嗯！”
旭想了想，又表扬他：“今天你学得挺好的，也很厉害。”
青年嘿嘿傻笑，还不好意思起来了。
老夫妻看着不哭不闹高高兴兴的儿子，一阵恍惚。
是啊，他们的儿子一直很乖，除了傻一点，原本很爱笑的。
傻子有傻子的角色，他们应该教他自理，而不是一边什么都不让他做，一边又骂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老夫妻想明白了，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颤颤巍巍地走到儿子面前，在儿子神情重新变得紧绷和害怕时，轻轻拍他的后背。
“你……你今天很棒，很厉害。”
老夫妻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勉强抄了旭的夸奖。
但足够了。
青年第一次觉得落在自己身上的手没有带来熟悉的苦味，不再想哭，而是想笑。
“嘿嘿……”
他又傻笑起来。
老夫妻再看到这个笑容，出现在胸腔里的不再是烦闷，而是喜悦。
是啊，生来就是傻子有什么办法，只要好好的，高高兴兴地过完这一生就可以了。
老夫妻带着旭和陈珂珬去了附近的废品回收站。
旭激动地把自己那袋子废品交了过去，还跟着回收站的老板一个一个数自己今天的战利品，那叫一个美滋滋。
直到废品站老板报出金额。
“十块八毛。”
“多、多少？”旭的声音都哆嗦了，指着一地瓶子问老板：“这、这么多哦？”
废品站老板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她手腕上的电话手表和她身后光鲜亮丽的陈珂珬，明了。
不爱上学被带出来体验赚钱艰辛的。
于是露出成年人的邪恶嘴脸：“最多给你加两毛，连袋子给我算你十一块。”
旭呆滞了。
灵魂出窍。
偏偏陈珂珬还要问她：“你的大钱呢？”
对啊。
她的大钱呢？
旭缓缓看向青年。
青年那袋要少一点，只有八块四，但青年很高兴，心满意足地把零钱交给爸妈。
“我赚到的钱，给你们！”
老夫妻很感动，掌握了正确方法之后也开始夸他：“哇，咱们家大俊也能赚这么多钱了，真厉害。”
青年又嘿嘿笑。
旭笑不出来。
陈珂珬又问她：“还捡吗？”
旭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瘪嘴。
啊。
真是糟糕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全网寻找救世主 严正通报！
“截至帝京时间6月15日早6时, 军方基本完成对A市高新技术集聚产业园恶种的清剿，目前已歼灭恶种191只，有少量恶种逃脱, 需继续追索消灭……”
“救世主的存在或成为人类与恶种对抗战役中的突破口，请广大人民群众配合提供线索……”
事发三天后的上午, 电视机重播早间新闻，再次向人民群众汇报歼灭行动的进展。
旭躺在沙发上吸溜着碎冰冰, 回头看了陈珂珬一眼。
陈珂珬正抱着平板查资料, 眉头紧锁。
旭收回视线, 等新闻播完，换了一个频道。
陈珂珬在各大平台来回跳转，最终目光落在被顶到最热的同一词条上。
——寻找救世主。
词条里有详细的描写。
体长约一米四, 两条金色尾巴, 覆有鳞甲，肖似恶种。
恶种讨论群里也在刷着这一条由官方通告引爆全网的热点。
莫：官方是想要救世主协助吗？
张主任：官方都称呼其为救世主了，肯定是想要招安对方
大朗：可是肖似恶种, 这怎么说@参考系
常山造纸农：网上不是有很多恶种的图片了吗, 按照官方描述, 救世主和恶种的相似点是尾巴, 不同点在于颜色和体型, 救世主是金色的，而且小很多
大朗吃药：而且救世主会使用人类的东西掩藏自己，证明其绝对的智慧性
我搞到真的了：我还刷到了一个小道消息
我搞到真的了：已经被歼灭的191只恶种里, 有四十多只恶种是死在救世主的手上
我搞到真的了：我倾向这条消息是真的，毕竟官方通告自己也说了，这不是救世主第一次出现，上一次恶种降临, 逃脱的恶种尸体被发现的现场就有金色鳞片遗留
我搞到真的了：大家可以再看一眼官方通告
我搞到真的了：图片
陈珂珬重新点开蓝底的公告。
旭吸完最后一口碎冰冰扔进垃圾桶里，从沙发上起身，来到阳台，拖了一个小凳子坐到陈珂珬身边。
“大珬，你忙完了吗？”
“没有在忙，怎么了？”
陈珂珬口中应着，头也没抬，继续拉公告下方的评论。
……凡提供救世主有效线索者，xx集团出资额外奖励一万元……
一个脑袋凑过来，毛茸茸的发顶蹭到他的脸颊，刺刺的，念出她认识不多的字。
“一万元！”
“大珬，前面写的是什么？”
陈珂珬随口念了一遍评论内容，心底越发往下沉去。
有官方号召，还有企业悬赏，恐怕……
一旁传来欣喜的声音。
“如果我帮忙，也会给我一万元吗？！”
真是白天不懂夜的黑！
陈珂珬没忍住，屈指敲她的脑壳。
“都什么时候了还钱钱钱，钱重要吗？！”
旭不服气：“没有钱什么事都做不了，钱就是很重要呀！”
绿眼睛亮亮的，瞳孔都是钱的形状，完全没有意识到危机的到来。
陈珂珬心绪起伏不定，缓了缓，还是决定要让她更加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你又忘记了吗，超人在这个世界是不合法的，要是被发现，只有两条路，要么被关在什么都没有的房间里切片研究，要么被砰砰砰轰炸骨头渣子都不剩。”
老掉牙的恐吓旭已经听过好几遍，这会儿已经学会反驳，语气还挺得意。
“可我现在不是超人呀，我现在是救世主~”
“不对，等一下。”陈珂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这个救世主是在说你？”
“就刚刚，我在新闻里听到了。”旭下巴越抬越高，“金色尾巴，就是我呀。”
“但救世主是什么？”
陈珂珬：“……你连救世主是什么都不知道就高兴？”
旭理所当然道：“虽然我不知道救世主是什么，可我知道大家都需要救世主帮助呀，就像同学们和邻居们一样。”
“我保护他们，他们给我……税！”
旭还记得小区里业主们笑谈中用到的这个词汇，拿来就用，用完感觉好洋气，又给自己点了点头。
不不，那可太不一样了啊。
陈珂珬看着面前这个初生牛犊，毫不怀疑在她的想法里，黄毛统领等于学校附近一圈地盘的老大，而救世主，等于一整个国家的老大。
她收大家的上供，就会保护大家。
可她也不想想，收税的组织已经有一个了啊！
还是官方这样的庞然大物，她单枪匹马就要去篡位？！
“你听我说。”陈珂珬还是决定跟她讲道理，“税呢，不是任何人都能收的，它特指官方统一收取的费用，我们普通人，能拿的叫做工资，或者就说是钱。”
旭：“救世主也不可以吗？”
天杀的救世主。
陈珂珬磨牙，告诉她：“没有救世主，只有雇佣兵。就跟史密斯夫妇一样，依赖你，利用你，但如果你产生威胁，就会消灭你。”
旭还是不理解：“那他们为什么要叫我救世主，是骗我吗？”
“严格来说也不是欺骗，在我们这个世界，称呼更多时候也是一种枷锁。如果你认领了救世主这个称呼，那你做什么好事，都会变成应该，而只要你做一件坏事，就会有很多很多人攻击你。”
旭听明白了，但还是信心满满。
“我不会做坏事的。”
陈珂珬面无表情：“昨天你跟跳猪猪侠主题曲被楼下投诉就是坏事的一种。”
因为他没看手机，不知道楼下的住户在居民群发的提醒，最后楼下带着居委会的人上门骂了他二十分钟，道歉都道累了。
加上往事，可以说历历在目，字字带泪啊。
旭：“那要怪这个小房子下面还有人呀，以前的家就不会。”
“……”
好像确实是他没有提醒到位。
陈珂珬反思自己，完事发现不对，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我可以赞同你，但他们不会像我一样拥护你，他们还会说你不够体谅普通人，继续骂你。”
“你现在想想，为了一万块，就去当这个救世主还值得吗？”
“那是不可以。”旭嘀咕，转而又道，“可是新闻上说，大家都需要我的帮助，乐乐老师说好孩子要助人为乐。”
这孩子，完全是天使。
陈珂珬甚是欣慰，道：“乐乐老师说的助人为乐，前提条件是在有余力的情况下，你要先保护好自己，没有什么比你自己更重要。”
旭不是第一次听他这样说了。
她放开身体控制权，啪一下砸在陈珂珬身上，差点把人砸出座椅。
陈珂珬一腿伸出稳固重心，一手去扶突然袭击的黄毛。
“干什么？”
旭仰头，雪白的牙齿齐齐露出，口吻比刚刚知道自己是救世主时还要得意。
“大珬，你很怕我死掉，对吧。”
“对吧对吧对——吧！”
小小的一张脸上笑容都要挤不下了。
她很高兴。
陈珂珬掐她的脸，教育：“今天再教你一个词，避谶。不要说什么死不死的，现在跟我学，童言无忌，呸呸呸！”
旭：“童言无忌，呸呸呸！”
陈珂珬又叮嘱她一遍，才回去继续看评论区的反响。
旭转身回到沙发坐下，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午饭还是照例点外卖，不过和昨天相比，今天可选的店变少很多，配送时长也都要将近一个小时。
笃笃。
门被敲响，有着青年音色，断句模式却还停留在孩童时期的声音响起。
“小旭姐姐，我和妈妈，来给你送好吃的！”
旭现在已经跟不太聪明的“大弟弟”玩得很好了，滑行过去开门。
门外露出两张笑脸，大俊手里拿着三个大保鲜盒，一看见旭就积极地送来。
“是我和妈妈一起做的，给小旭姐姐和大珬哥哥吃！”
大俊妈在后面笑得腼腆，微微缩着肩膀解释：“我们家是卖卤味的，味道还行，拿点给你们尝尝。”
她手上还提着两大袋东西，沉甸甸的，跟着大俊进门后把那两袋东西也放下了。
旭迫不及待带着大俊去桌子上吃东西，陈珂珬出来迎客，跟大俊妈打了招呼。
大俊妈应了，告诉他：“袋子里的东西是一些米面粮油还有蜡烛药品什么的，给你们应急用，恶种也不知道逃到哪里，我们这边离A市还是近的，你一个人带着妹妹，能不出门就不要出门了。”
又跟他说了点外面的情况。
“很多店也关门了，今天上午超市里的东西都要被抢空了，接下来大家估计都不太会出门。”
“你们俩要是不会做饭，就上我家吃去。”
陈珂珬谢过她的好意，也没有推拒送来的东西，等下次再从别的地方还回去。
两人待了一会儿就走了，旭被卤味辣得斯哈斯哈，招呼陈珂珬：“大珬你快来，这个好好吃！”
陈珂珬在她对面坐下，拿了一截鸭脖。
也不啃，就看着发呆。
旭抽空关照他：“大珬，你又有心事吗？”
“……什么叫又？”陈珂珬为自己正名，“我只是有点感慨。”
“感慨？”
“是啊，两百只恶种都还没消灭的时候，这里的人也没有现在这么紧张。”
旭吐出骨头。
“什么意思？”
黑夜看了白天一眼，用手里的鸭脖堵了她的嘴。
“吃你的吧。”
虽然居民群和大俊妈都提醒了少出门，吃过午饭后，陈珂珬还是带着旭出门了。
原因无他，他们家里有的那点东西，是真的不够吃。
两人从洗车店门口经过，洗车店今天也关门了，只留了一道缝，店主在里面探头探脑，看着鬼鬼祟祟的。
到了最近的超市，如大俊妈所言，超市里的米面粮油生活必需品基本搬空了，还没来得及补货。
不过零食区倒是还好，陈珂珬大量扫荡高热量零食，把购物车装满。
“旭，再去推一辆购物车过……”
陈珂珬转身的动作和声音一起顿住，看着面前这张戴上了太阳花纯塑料片墨镜，呲个大牙的脸。
黄毛配墨镜，很潮。
“可以买，去推车。”
旭欢天喜地走了。
回家的时候一人提了两大袋吃的，旭跟在陈珂珬身后，再次从洗车店前经过时，往里面看了一眼。
店主还是鬼鬼祟祟的样子，隔着镜片和她对视后，悄悄关上门。
旭走在楼梯上，将自以为关起门来就万事大吉的店主及其家人的对话完全听在耳中。
“别做发财梦了，那就是个普通小孩。”
“那你说她是不是绿眼睛，身高也是一米四左右啊，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也有金色的部分！”
“神经病，你别跟我说话，一天天不够你嘴碎找事儿的……”
“你就说！她除了没有尾巴，哪、一、点不符合！”
旭停下脚步。
陈珂珬没听见声，回头。
只见旭站在下方台阶，仰着头满脸凝重。
“大珬，我们好像要被发现了。”
陈珂珬屏住呼吸。
两人大气也不敢喘在家里躲了半个小时后，居委会群里连发两条新公告。
——各位群友请注意，严禁虚假提供救世主相关线索，务必端正态度，不要儿戏，以免给工作人员增加负担！
——现对本社区居民张某进行严正通报……
在陈珂珬给旭念完公告后，两人齐齐吐出一口浊气。
虚惊一场。
陈珂珬挥手，“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他焦虑了半天的心也渐渐放下了。
也对，要不是亲眼看到旭长出尾巴，谁信这样一个小孩会是异世界生物。
天黑以后，居民群里又发通知，告诫大家不要出门。
小小房子里，猪猪侠主题曲从电视机里传出。
“聪明勇敢有力气~”
“我真的羡慕我自己~”
旭跟着唱起来，嘴里还咬着碎冰冰，跟着歌曲扭腰摇头。
“呼啦圈也没问题~”
“后空翻两周再敬个礼~”
因为昨天跟跳被楼下投诉，今天两条腿扎在地上稳如磐石，只上半身动作着，五指并拢，严肃地敬了一个礼。
“天南地北不放弃……”
陈珂珬觉得好玩，加入进去，学着她打开双臂做飞行状。
“我要开飞机！我要当经理——”
“我要拿高薪！还有冰淇淋！”
……
数公里外。
某个高楼层小区，十三楼。
两个醉汉再次碰杯，嘻嘻直笑。
“这要是放……放三个月前……你要跟我说会发生这种事……我死、死也不信……”
“就是！”
“不、不过现在也好了……大家一起在、在家……谁也瞧、瞧不出我失业嘿嘿嘿……来干杯——”
其中一个醉汉将酒瓶子高高举起。
“我不行了……我真不行了……”
另一个醉汉连连摆手，一边拉开裤子拉链，一边往阳台走。
“我得上个厕所……憋不住了……”
他迷迷糊糊拉开阳台门，外边空调热风一吹，稍微清醒了些，嗤嗤笑起来。
“走错了……怎么走阳台来了……”
刚要转身回去，一个黑影猛地从下方窜上来，泛着寒光的利爪牢牢勾住阳台围栏，绿色的眼眸望过来。
“啊——”
惨叫声划破夜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齐天大圣再出击 旭是最强！
“警报！警报！恶种入侵！全体居民立即打开灯光, 寻找掩体躲避！”
“警报！警报！恶种入侵……”
广播在深夜里格外响亮，本来已经黑了大半的城市重新亮起，灯火通明。
“怎么办啊！恶种怎么会到我们这边来！”
“我们楼层高是不是不安全, 到时候跑都跑不掉，要不先带着孩子下楼？！”
“一楼也不安全啊, 万一恶种打过来，最先遭殃的不就是一楼吗？”
“把刀拿上！”
邻居们慌成一团, 有人抱着孩子下楼, 也有人决定留守在屋里, 搬动重物去堵门窗。
事发突然，即便是经历过数次恶种突袭事件，身边还有一个最强保镖的陈珂珬也心跳怦怦, 把卫生间最后一盏灯打开再出来, 发现阳台门开着，旭正站在外面遥望着一个方向。
陈珂珬走过去，问：“在那边吗？”
旭点了下头, 目光穿过随着灯光尽数打开, 明亮许多的街道。
“过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 心跳也很慢, 慢到几乎归零。
咔嚓。
咣。
砰砰砰砰。
咚咚。
咚咚咚。
听觉神经捕捉一切声响。
越来越近, 直到——
“砰！”
“砰砰！”
陈珂珬也听见了。
“是枪声！”
紧接着，东南方发生爆炸，冒出一簇耀眼的红色火焰。
手持防爆盾的特警在这冲击波下倒地将近半数, 剩下的特警纷纷举枪朝向身姿如电继续往某个方向赶去的恶种，却无一人可以瞄准，几乎是转眼间，对方就消失在了原来的位置。
“追！”
作战指挥发令, 所有还有行动力的特警全都爬起来咬牙上车，准备下一轮拦截与攻击。
指挥车内，指挥官面色凝重，得出结论：“三尾没有恋战，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全体保持跟进，暂时不要开枪！”
老旧小区的阳台上。
旭收回落在远方的视线，看向陈珂珬。
“大珬，它朝我们这边过来了。”
陈珂珬呼吸骤然放轻。
“好像是来找我的。”
旭的声音又响起来，在时而寂静无声时而震动连连的夜里很是渗人。
“……找你，是什么意思？”
陈珂珬的尾音微微颤抖。
“我也不知道，但我感觉，它就是来找我的。”
旭背着手站在陈珂珬面前，又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和恶种第一次降临在A市，她在炮火连天中被陈珂珬找到时露出的那个笑容一模一样。
“大珬，我要先离开一下了。”
陈珂珬想说不行。
可如果恶种真的是来找旭的，必然会打起来，而如果在这里打起来，旭的身份一定会曝光，离开的确是最好的选择，没有之一。
“……你可以吗？”
旭笑眯眯的，眼睛弯弯。
“当然可以啦，只要大珬没有被抓走。”
陈珂珬眼圈瞬间红了。
他不敢耽误旭的时间，只转头回房间拿出那套齐天大圣套装，装进一个袋子里给她。
“在这里换太明显了，出去后再换，要是打不过你就跑，跑得越远越好，甩掉那个三尾，你再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
旭没有接话，呲了呲雪白的牙齿，接过套装后直接从阳台跳下去。
夜风微凉，吹拂耳边的散发。
旭轻盈地穿梭在街边巷尾，墨绿色的眼眸无比沉静。
会找上门来的家伙。
应该早一点杀掉。
她往人烟较少的方向赶去，不远处的强健心跳果然转换方向，不再前往陈珂珬所在的小区。
五分钟后，少人烟的河道沿岸，汗水正顺着花白的鬓角流下。
套着橙红色环卫马甲的老人骑在三轮车上，驮着一袋塑料瓶，两捆纸箱，努力往家的方向赶去。
老人心跳得很快，车轮与地面发出的摩擦声在此刻几乎震耳欲聋。
不对劲。
周遭环境没有声音，夏日里最常见的蛙鸣都听不见了。
什么情况下会让虫鸣都完全消失……只能是天大的，让一只虫子都能感到害怕的危险。
蹬三轮的腿在发颤，老人面色惨白，低声祈祷菩萨保佑，哪怕听到一声狗叫，遇到一个人影也好。
下一秒，菩萨真的显灵了。
老人瞪大眼睛看着从旁边花丛里钻出来的齐天大圣，两条雉鸡翎又长又翘，刚出来的时候差点以为是什么怪物，吓得人心跳都停了。
还好很快看见了这一身古怪装扮主人的手，那两只手白生生的，很明显是孩子的手！
“你这孩子！”老人又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对菩萨许那种愿，竟然许来了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赶紧停车去拉人，“快上车！这里不对劲！”
旭刚换好衣服就被拉到一辆破旧的三轮车上，车斗里除了她自己还有熟悉的废品，头顶的雉鸡翎又晃了晃。
她看向后方。
这边人烟少，路灯也少，可见度比几公里外低得多，是她精心挑选的作战场所。
对方快到了。
她要下车离开，却被老人抓住。
“听话！奶奶不是坏人！这里很危险，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老人的手很粗糙，掌心全是汗水，触碰在旭的身上化为滚烫的热意。
旭又歪了一下脑袋。
老人的眼里有恐惧，有急切，也有带着她一起逃离的决心。
带着她一起。
破空声从后方传来，没有时间了。
“你自己走。”
声音闷闷的从面具下传出，老人眼前一花，再看清时，无比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体型接近三米的怪物重重落地，与身高长度近似的尾部狠狠扫向前方小小的身影。
噹——
两条金色尾部抵挡住了这一次攻击。
金色的，尾巴。
即便是老人，也从新闻和人们的口口相传中得知了“救世主”的相关信息。
老人连滚带爬躲到一边，惊恐看着前方的战斗。
可是……“救世主”好像，落在下风了啊！
长尾以二敌三不得空闲，旭险险躲开三尾近身后的攻击，重新拉开距离。
三尾。
工业园区一战后，恶种公开在网上的信息里就是按尾数分级的。
最常见的是一尾，二尾其次，三尾数量极少，也是目前出现的最高级。
本次交战情况的确不乐观。
如果说一尾的战力是十，二尾的战力就是五十，而三尾，将达到五百的恐怖程度。
旭现在的状态不亚于被十只二尾围攻。
而三尾的身体强度又远远超过她本人的□□，让她无法与其肉搏，十分被动。
红色披风在风中招展，塑料金箍棒掉落。
咔嚓。
岸边多年的垂柳受到战火波及，应声断裂。
树干整个砸入水中，惊起无数水花。
旭借着树的周旋，轻盈跳起，两条长尾甩开三尾的束缚，带着势不可挡的锐意甩向三尾躯干。
三尾立即回防，还是慢了一步，金尾倒钩方向调转。
呲啦——
黑色鳞片被割开，长长的血口瞬间横亘在其肩部。
差了一点便是割喉。
血液打湿脚下的土地，三尾怒声嘶叫。
面具后旭的脸一如既往平静，金色的尾部鳞片掉落，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脚尖向前，又冲了上去。
攻守易位，金色长尾如电，扑向三尾。
三尾身上很快又多出两道伤口，虽然都避开了要害，但疼痛无法避免，三尾绿色的眼眸中瞳孔拉成针尖大小，长尾卷起岸边长椅，朝旭甩去。
它已然发现对手的攻击力虽强，而防御力低下，当即改变策略。
局势再度翻转。
旭的两条长尾被对方完全缠住，身体倒翻拽向空中。
这时，一个水瓶扔了过来。
一道带着颤抖的声音传来。
“滚、滚开！”
三尾视线出现轻微偏移，旭抓住了这个机会。
看似无害的双手抓住一条长尾，顺利落地后反向一抡。
三尾庞大的身体被迫离地，砸向护栏。
护栏轰然倒塌，三尾两条长尾同时钉住地面，才没落下河去。
而旭的下一波攻击也到了，其中一条金色长尾卷向其脖颈。
三尾嘶吼，拍爪来挡。
金色长尾改卷为劈，利刃斩入先前留下的刀口，一鼓作气。
“吼——”
覆满鳞片，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右上肢齐根落地。
三尾痛苦挣扎，狂怒下三尾齐出拍向旭所在的位置。
旭收尾甩向地面，将身体送高，轻松躲开这毫无章法的一击。
三尾本就挂在河岸上的身体失去尾部支撑向下滑去，剩余三肢利爪摩擦石面，火花四射。
它痛不欲生，绿色的眼眸转动，落在另一边。
橙红色马甲鲜明夺目，正在逃窜。
害它落败的蝼蚁。
一条黑色长尾勾住另一侧还算完好的栏杆，它一脚蹬碎护岸石，借力回到岸上。
雉鸡翎迎风弯折，朝它冲去。
两条黑色长尾拦住旭的攻击，另一条锁链般刺向相反方位。
噗嗤。
利器陷入脆弱的□□，拔出。
血液飞溅，有一滴飞得格外远，落在孙悟空的面具上。
像雨点，发出啪的一声。
只是雨水是冰冷的，无色的。
而这一滴，是鲜红的，滚烫的。
身后，一条稍显细嫩，鳞片光泽近乎浅黄般黯淡的新尾长出。
“吼——”
一条黑色长尾来不及撤走，也没能挡下新尾来势汹汹的攻击，再被斩落。
失去一尾一肢，三尾眸中的绿光转为深绿，也代表着气数已尽。
呲啦！
噗呲——
令人胆寒的声音不断响起，十数秒后，三米高的庞然大物轰然到底。
特警们也终于赶了过来，然而地上只有大片大片的血迹，和已经被分成数块的三尾尸体。
还有一辆翻到的三轮，一些废品，和半片被血浸透的红色马甲碎片。
“四周已无能量体波动。”
侦查人员汇报。
指挥官下车，特警将这刚刚经过一场血战的河边绿道包围。
“有发现！”
数名警员激动举起地面残留的金色鳞片。
“发现救世主出没痕迹！”
在官方内部，救世主已经成为金色二尾的代号，是通用名。
指挥官看着过来的警员，眼睛一眯，目光精准落在那片稍显黯淡的鳞片上。
他将鳞片拿在手中比对，确认特殊的那一片更为幼嫩，仿若新生。
难道救世主的尾数，不是固定的二尾，还能生长？
“那是什么？”
指挥官发现三轮，走过去。
恶种不会骑三轮，难道这辆车是救世主的所有物？
已经查探到环卫工马甲的警员立即道：“这里有环卫工出现过，那是人血。”
“人？”指挥官转身看向他指的方向，“恶种没有吃人的习惯，遇难者应该有尸体残留才对……”
指挥官想到什么，飞奔上车。
“去最近的医院！救世主可能送受害环卫工去医院了！”
与此同时，旭已经抵达医院，在值班医护呆滞的目光中，将老人放在了地上。
等旭身影消失，才有人反应过来冲上去查看血人的伤势。
“腹部贯穿伤！人还有气，快——”
小区房间里。
陈珂珬握着两个从A市带来的扳手，对着夜空祈祷。
“老爸老妈你们在天之灵，保佑咱们家小旭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尤其是老妈，她在咱家户口本上跟你姓田的，也可以算你亲生的，一定要保佑她平安无事……”
嗡，嗡。
手机骤然响起，来电人——九日。
陈珂珬立即接起电话：“小旭我在！”
电脑那头的声音已经模糊。
“大珬，来接……”
有什么东西倒了下去。
陈珂珬冲出家门。
躲在家里开着门缝张望的洗车店老板看到他狂奔出门，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飞驰而去的身影，举起手机拍到一个残影。
他颤抖着手发进居民群里。
AAA洗车服务一条龙哥：他为什么这个时间出门？！
AAA洗车服务一条龙哥：他为什么敢出门？！
AAA洗车服务一条龙哥：肯定是因为他妹就是救世主啊！
AAA洗车服务一条龙哥：我要求立刻撤除对我的通报批评！立刻！！！
X区网格员：@AAAA昌盛洗车店王姐
三分钟后。
居民群。
一张带着鲜红巴掌印的侧脸照发了上来。
AAAA昌盛洗车店王姐：不好意思，他有病，大家不要放在心上
AAAA昌盛洗车店王姐：我已经把他手机收了，人也打过了
AAAA昌盛洗车店王姐：真的不好意思
AAAA昌盛洗车店王姐：不满意可以再打
AAAA昌盛洗车店王姐：想亲自来打也行抱拳
作者有话说：
还是五、七、一、三哦
第34章 小心翼翼不敢叹气 战后隐蔽！
晚风将陈珂珬出汗的身体吹得冰凉。
定位在地图上一直没动,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
是受伤严重到昏迷了，还是电话手表掉了？
他能找到一个好好的，完完整整的小旭吗？
早知道就跟着……
算了跟着去也是拖累。
陈珂珬两条腿蹬得更快, 等到定位附近，发现前面是一家医院, 医院附近还有不少荷枪实弹的特警，警戒线都拉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 踩着自行车就往前冲。
特警枪口调转, 瞄准, 喝道：“停下！”
吱嘎。
刹车摩擦轮胎，强行停止转动。
陈珂珬心急如焚：“我来找我妹妹，我妹妹丢了！”
两名守着路口的特警对视一眼。
“详细情况说一下。”
陈珂珬哪有空说什么详细情况, 而且说多错多他也不敢说, 只三言两语道：“我妹妹脑子有点问题，恶种来的时候跑丢的，不过她人小跑不远, 应该就在这附近, 能不能让我进去找找！”
特警有点松动, 但不多。
陈珂珬只好使出最后的手段, 红着眼道：“我和妹妹相依为命, 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活不下去了……”
“……”
两个特警搜了下他的身，发现只有一个手机和扳手, 想来是防身用的，也没没收。
“进去吧，里面还有其他警员，说明情况, 他们可以帮你留意。”
陈珂珬连声道谢，跨上自行车继续往目的地冲。
很近了，还有一百多米，就在……
陈珂珬看向医院大门左侧，爱心水果店和祝福鲜花店中间的小巷。
陈珂珬左右张望几眼，医院门口就有特警，不过没往这边看，有机会偷偷进巷子里去。
他轻轻地把自行车靠放在电线杆上，蹑手蹑脚靠近小巷。
只差四五步时，他屏住呼吸，拿出五十米冲刺的速度刺进小巷。
咔哒咔哒咔哒。
数道子弹上膛声同时响起。
陈珂珬后退一步，举起双手，朝巷子里的三名特警露出和平的微笑。
特警铁面无私，即便出现的生面孔只是少年形象，三把枪也没移开，高度集中地指着他，确保一有异动就能把人打成马蜂窝。
“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陈珂珬稳住乱跳的心脏，视线往他们身后飘的同时，把之前的说辞又复述了一遍。
“你妹妹？”特警交换了一个眼神，“年龄，身高，特征，穿什么衣服都说一下。”
糟糕。
陈珂珬心跳得更快。
他不知道旭还穿没穿着齐天大圣的套装。
在特警们严厉的目光中，陈珂珬决定赌一把。
“她十三岁。”
年龄是他给旭登记的。
“身高差不多到我这里。”
陈珂珬比了下到自己胸口的位置，避免直接说出一米四这种敏感词汇。
“头发是金色的，很特别。”
这个特征明显到可以掩盖一切。
“穿一件黄色的T恤，米白色的短裤。”
旭很聪明，他赌她昏迷之前，已经换下遮掩本貌的套装。
特警们又对视一眼。
三人让开位置，露出身后另一名警员。
警员正打横抱着一道瘦小的身影，赫然穿着黄色短袖和米白色裤子。
“这是你妹妹吗？”
赌赢了。
陈珂珬稳住心情，连连点头。
枪口终于按下，陈珂珬冲过去。
“小旭？小旭？”
听着他的呼唤，看着他着急检查女孩身上有无伤口的模样，特警们的心终于和枪口一起放下了。
有人想开口教育他几句，可看着那张看起来也就十几岁的青涩面庞，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人家一个未成年带一个傻妹妹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
“正好旁边就是医院，你带她去检查一下吧。”
陈珂珬继续道谢，抱着旭的特警帮忙把人送进医院大厅才离开。
有护士走上前来询问状况。
陈珂珬挣扎了一会儿，还是让护士看了看人。
虽然没找到外伤，但万一受了内伤呢？
护士一看，男孩怀中的女孩眼帘紧闭，面色红润，呼吸均匀……
她沉默片刻，道：“睡着了？”
“……”
陈珂珬也低头，慌乱褪去，理智回归。
小黄毛眉头舒展，脸颊粉粉的，还砸吧了一下嘴。
——但我的能量快用完了。
他想起之前小黄毛在工业园里救人出来说的话。
然后没过多久，她也是这样睡得昏天黑地。
“不好意思。”陈珂珬把旭的身体在长椅上放平，脑袋则放在自己的腿上，朝护士道歉，“恶种出现，我有点太紧张了，忘记小孩子这个点就是要睡觉了。”
护士无语，微笑，很有职业素养地告诉他：“如果有什么异常，就带她去前面的急诊。”
而后面无表情离开。
躲过一劫了吗？
陈珂珬脱力地靠在椅背上，呆呆看着大厅里忙碌的医护与家属。
三尾出现虽有目标，路上也难免伤及无辜，另一个区的医院收治不下，转了相当一部分伤患到这边。
恶种警报还没完全解除，但多数医护还是顶着风险回到岗位救死扶伤，奔忙于诊室与手术室之间。
坐了一会儿，四肢都开始酸软起来，是刚刚极限冲刺的后遗症上来了。
活动活动筋骨应该会好些，可熟睡的小黄毛又躺在腿上。
最后他只稍微转了转脚腕和手腕，把旭糊在脸上的几缕乱发拨开了。
从她出门到现在也就差不多半小时，上次能坚持那么久的能量就用完了，也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打赢没有。
想到这里，陈珂珬拿出手机上网。
许是时间太短，暂时还搜不到可以和旭关联的舆论，D市人民首次接到恶种警报宣泄恐慌情绪的倒是不少。
没有消息，应该就是最好的消息吧？
他又进恶种讨论群看了一眼。
果然，十一二点不是睡觉的时间，群里依然热闹非凡。
大朗：悦你们的警报解除了吗
冬哥爱吃鸡腿：陈总也被迁移到了D市对吧，他的运气是真差，感觉除了B县那次，几乎每次他都直面了
张主任：我妈整了瓶去晦气柚子水，你也整个@参考系
常山造纸农：等事儿过去再找个庙拜拜，双管齐下@参考系
大朗吃药：我们这边暂时解除了，不过和陈总不在一个区，不知道他那边咋样了
莫：话说回来，他怎么又没声了
我搞到真的了：有点吓人了
常山造纸农：冬绝世乌鸦嘴啊，不会真的又“直面”了吧！
陈珂珬正好看到这条，心道，何止只是直面，几乎每次还都有侧面参与。
他在群里发了个报平安的消息，引来群友一阵讨伐。
张主任：你这个只潜水不发言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大朗吃药：我的手已经按在拨号键上了
冬哥爱吃鸡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莫：这么多@你的消息你一条不回是吧
我搞到真的了：下次见面吊起来打
参考系：……理解一下，我还要带孩子
提到旭，话题立刻就歪了。
大朗吃药：你是不是带我宝出去住了？
参考系：嗯，安置区太挤，不方便她释放天性
我搞到真的了：别的不说，在这方面陈总真有当哥哥的样子
张主任：陈总毕竟是别人家孩子中的模范代表，现在我爸骂我已经开始说我连小旭都不如了sad
莫：酒店应该订不到了吧，是租房吗？我觉得咱们应该很快能回A市的，有点儿浪费吧
冬哥爱吃鸡腿：我这边有接到通知，说是再过一周左右可以回
张主任：也差不多了，毕竟只要恶种想，D市也是说去就去
常山造纸农：感觉迁移群众主要是减少交战时热武器误伤我们吧，听说市里破坏挺严重的，回去后估计要全民投入重建了
陈珂珬退出群聊，闭眼假寐。
全民重建……
谁知道下次恶种会什么时候来，又要来多少？
他觉得回去的民，不会有那么多。
旭一直睡到第二天天光大亮才醒，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陈珂珬疲惫不堪的脸。
“大珬，你怎么了？！”
陈珂珬一晚上没睡，终于等到人醒，双手捧住她的脑袋，释放自己没有知觉的大腿。
扶着人坐好，陈珂珬敲了敲腿，龇牙咧嘴了一阵才道：“腿麻了，让我缓缓。”
旭低头看看自己的“她学枕头”，上手给他捏了两下。
“嘶——”陈珂珬倒吸一口凉气，酸爽不已，“再轻一点点。”
旭又放轻了一点力气，按摩几分钟后，陈珂珬终于缓过来。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有。”旭严肃，双手按在自己瘪瘪的肚皮上道，“我要饿死了，想吃一千个鸡腿！”
还好。
陈珂珬松了口气，还真只是能量耗尽了。
他有心想问问昨晚发生了什么，衣服怎么处理的，不过医院到处都是摄像头，不是说话的地方，暂时忍住了没问。
“一千个鸡腿你今天恐怕是吃不上了，出去看看，有什么吃什么吧。"
旭看看四周，还是很好说话的，说好吧，没有注意身后一个医护面带喜色匆匆走过，跟同事诉说好消息。
“昨晚大圣送来的环卫工人手术很成功，生命体征已经稳定……”
医院门口摆了一个包子摊，包子装在两个巨大的泡沫箱里，不少熬通宵了的医护在排队。
“吃不吃包子，先整点给你垫垫？”
“可以。”
两人跟着去排队。
队伍前进得很快，轮到他们时，老板看了他们一眼，犹豫着还是从泡沫箱里拿出两袋提前分包好的包子豆浆递过去。
陈珂珬这才看见泡沫箱上写着的“免费发放”四个大字。
原来是来做后援工作的好心人。
身后还有医护在排队，这个时候说要付钱拉扯起来又耽误其他人，陈珂珬只好尴尬道谢，想拉着旭先离开。
可他忘了，旭已经不是当年不文明的旭，还会提醒他：“大珬，我们还没有给钱呢！”
陈珂珬尬住了，感觉自己像个恬不知耻混进来还不肯给钱的混蛋。
还好老板替他解了围，说：“小朋友，这个包子阿姨送给你们吃，不收钱。”
旭经常被校门口小卖部的阿姨们送东西吃，恍然大悟，露出招牌笑容。
“谢谢阿姨！”
老板身心舒畅，在陈珂珬拉着她走人时特意跟她说了再见。
旭也对她挥挥手，打开一袋包子大快朵颐。
特警已经撤走，陈珂珬带她来到昨天停自行车的位置，确认周边没有可以把他们拍得太清楚的摄像头，索性就停在这里说话。
“昨晚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个……真的是找你的？”
旭还埋在大包子里的头点了点。
“后来呢，你打赢了吗？”
旭再次点头，等把包子整个吃掉，才抬起头告诉他：“它打不过我，已经死啦。”
她嘴边包括脸颊都还沾着肉包里的油花，神情也还沉浸在吃到美味包子的快乐中，嘴里却说出了这样令人心惊胆战的话。
陈珂珬承认，即便已经接受，还是无法不被她的来历震撼。
他短暂地在心底叹息了一会儿，回到正题。
“有没有被发现，衣服穿了吗？”
旭再次点头。
“我太累啦，找不到地方藏衣服，只能先放在垃圾桶里了。”
垃圾桶。
陈珂珬心头一个激灵。
他记得就在被特警包围的那条巷子里，就有一个黑色的小垃圾桶，难道……
他吞了吞口水，一边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千万不要，一边还是勇敢地问出了口：“在你倒下的巷子里？”
“对呀！”
旭点头，陈珂珬闭眼。
现在还早，加上昨晚才发生过恶种袭击事件，周围的店铺都没开，医院外人很少。
陈珂珬让她在原地等着，自己回到昨晚那个巷子。
巷子里空无一人，黑色垃圾桶在巷子中部位置，盖子盖得严严实实。
他小心向前，多次确认周边没有摄像头也没有人可以开天眼看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快速掀了下垃圾桶的盖子。
雉鸡翎弹出，他深吸一口气，赶紧给塞回去。
还在。
应该没被发现。
陈珂珬又庆幸起来。
昨天那些是特警不是刑警，看来是没想到这方面。
青天白日他不敢拿，怕被抓个现行，只能祈祷环卫工来收垃圾的时候一无所知地把它倒进垃圾车里再送到垃圾场焚烧个干净。
陈珂珬胸腔里都是浊气，却一口不敢叹，唯恐露出异状被重点关注，是装模作样，腰杆直直出的巷子。
太刺激了。
跟犯罪似的。
还是赶紧回去吧。
一抬头，自行车还在原位，人却不见了，不远处一阵骚动。
陈珂珬小心看去，黄毛统领正扭着D市本土的黄毛，将人死死按在墙上，又在行侠仗义。
而旁边就有个大大的摄像头。
“……”
他到底是为什么连叹气都不敢啊！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今天去团建了，刚到家，晚了点
第35章 走进灰白色时光 她是家人！
帮好心老板解决了贪得无厌拿一袋包子不够非要多拿的可恶黄毛, 旭领到老板多给她的两个肉包奖励，高高兴兴跟着恨不能拿个垃圾袋把她脑袋套起的陈珂珬回去了。
老小区还是原来的样子，洗车店店主扒拉着门缝, 终于等到两人回来，再次发群。
不过因为昨天刚挨过打, 今天含蓄很多，只说那对兄妹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他的小动作瞒不过旭, 第一时间告诉陈珂珬：“他又在偷拍我们。”
陈珂珬暂时没有力气管他, 道：“先上楼, 我得歇会儿。”
一回到家，陈珂珬就摊在沙发上不动了。
他们在路上没有看到开着的店铺，什么吃的也没买到, 所幸昨天刚买了一堆东西, 旭自己烧水，在锅里泡了泡面，加入卤蛋火腿肠等等零食, 弄了一大锅。
泡好后单独捞出一碗, 叫人。
“大珬, 来吃饭吧！”
陈珂珬有气无力爬起来, 来到餐桌边上。
看到桌上只有一个锅, 一个碗，使唤她：“帮忙给我拿个碗，感激不尽……”
话音未落, 桌上已经盛好的碗被推到面前。
“这个就是你的呀。”
陈珂珬看看桌上的碗，再看看桌上的锅和对着锅摩拳擦掌的旭。
好家伙。
好会分啊！
旭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使出鸡腿大法，嗷呜就是一大口。
完全就是吃播。
陈珂珬胃口也有点起来了, 看着她下泡面。
两人都吃得差不多时，大俊爸来了。
大俊爸还是第一次登门，比大俊母子第一次来更紧张，眼神都不敢往主人身上瞟。
“那什么，我听说你们平安回来了，过来看看，没打扰你们吧？”
陈珂珬熟练社交：“不打扰，进来坐吧。”
大俊爸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就过来看看，确定你们真的没事也就放心了，大俊和他妈妈还在家里等消息，我得回去告诉他们。”
“那大俊怎么不跟你一起来？”
旭随口一问，大俊爸浑身颤了下，随即苦笑起来。
“我怕外面还有危险，不敢让他来。我也不久留了，你们有什么事就打我电话，不要客气，你们帮了大俊，我肯定也要帮你们的。”
说完还往左右邻居紧闭的房门张望一眼，好像说了什么不能被其他人听见的话似的。
他整个人都很紧张，陈珂珬理解为是普通人对恶种随时可能出没的恐惧，应了他的好意，让其安心离开。
等他走后，又拆了巧克力来吃的旭发出今日疑问：“既然可以打电话，为什么他这么害怕还要自己过来呢？他刚刚心跳跳得好快。”
陈珂珬回答：“因为很多真正关心你的人，只有亲眼看到你平安无事，才能放心。”
旭：“什么是真正关心？”
好难回答。
陈珂珬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例子。
“你每次行侠仗义前都要先把我藏起来，这个就是真正的关心。”
旭恍然大悟，而后更加不解：“那是因为我不能没有大珬呀，大俊爸爸为什么不能没有我们？”
陈珂珬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他听到前半句后，就听不到后半句了。
那是因为我不能没有大珬。
陈珂珬恍惚地看着旭的脸。
她一脸认真，也一头雾水，幽绿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身影。
那眼睛里，自己的身影还在放大。
旭凑近陈珂珬，又问一遍：“大俊爸爸为什么不能没有我们？我们只说过一次话呀。”
陈珂珬回神：“……那倒也没到那种层次。”
“那是为什么？”
继对物质的了解达到一定程度后，旭的问题开始偏向精神情绪，越来越难以回答。
陈珂珬想了很久，才告诉她：“关心这种事，不是非你不可的时候才能做的。”
“就比如今天早上在医院门口免费给大家发包子的阿姨，她这么做，也是出于对医护人员的关心，怕他们没有早饭吃挨饿。”
“至于为什么会关心，我通常理解为这是一种善心。”
“善心？”
“对，先有善心，因此关心。”陈珂珬尽量通俗地讲给她听，“那天给你袋子的奶奶，就是因为有善心，才这么做的，不然她可以不给你袋子对不对？”
奶奶。
头发花白的身影出现了两道，穿着同样的橙红色马甲，一个教她怎么捡瓶子，一个握住她的手要带她一起跑。
尽管她和她们都不认识。
这些举动背后，都是因为什么善心吗？
她除了不会哭，好像也没有这个善心。
旭看向陈珂珬：“大珬，每个人都会有善心吗？”
“也不是。”陈珂珬怕她把人想得太好，叮嘱，“坏人就没有。”
旭：“……”
旭默默走开。
话题告一段落，陈珂珬收拾完锅碗，又上网看了看。
D市官号竟然已经在早些时候发了公告，说明三尾的出现和死亡，还着重强调救世主的功劳，引发网络上新一轮的讨论热潮。
陈珂珬几乎是屏住呼吸看了一圈讨论，确认没有人把救世主和小黄毛联想起来，才松一口气。
在出租屋里老老实实又关了几天，A市终于也出了可以返回的通知，陈珂珬问了旭的意见后，决定回家。
A市的情况比大家预计的还要糟糕，无论居民区还是商铺又或者其他公共场所，很多地方都有交战的痕迹。
楼房倒塌，草木枯萎，没有直接被战火波及的区域也出现了墙面开裂玻璃成渣，整个城市都浮着一层灰。
主要水电都是这两天抢修恢复的，主干道的清扫仍在进行中。
家园被毁成这样，很多人接受不了崩溃大哭，哀鸿遍野。
陈珂珬紧紧牵着旭的手，惶然看着面前的一切。
曾经他以为父母离世就是他人生中最难过的关卡，可如今这满地疮痍分明在告诉他，有一些苦难永远是想象不到的。
“我们要自己回家吗？”
陈珂珬转头，对上旭仰起的脸。
外星人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悲伤，还对他呲牙笑。
“我太想回原来的家啦！”
陈珂珬抓着她的手紧了两分。
“如果，家里也变成这样了呢？”
旭歪了歪头，问：“哪样？”
“就像那样。”陈珂珬指向前方一间商铺，半块墙面塌陷，玻璃门板碎石混在一地，里面的东西也全糟蹋了。
旭看看前方，又想象了一下旧家变成这样的场景，脸色大变。
“那要多少钱才能修好？我们有这么多钱吗？！”
她赶紧放开陈珂珬的手和行李箱，在自己的电话手表上扒拉起来。
在D市住的前几天花了一点，现在还有九千多，但她想到了小区改装时陈珂珬交的二十万。
二十万，比九千多两个零，比她以前的零花钱多四个零！
旭的天又塌了。
“怎么办啊大珬，要是修房子的话，你还有钱上学吗？！”
陈珂珬垂眸，眼睫微微颤了颤。
“没有钱了吗？”旭看他的表情，叹了口气，“那先不要修房子了，等赚到钱再修吧，你不要担心，我现在很会赚钱的，不过我要先买一个相机……”
小外星人巴拉巴拉说个没完。
她不懂悲伤，也不会触景生情，但就算家成了废墟，她也可以陪你住在废墟之上，再和你一起发愁怎么攒钱重建新的家。
陈珂珬抬起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
“你怎么就知道钱？”
旭又说出了那句话。
“因为钱很重要啊——”
陈珂珬笑起来，带着她走上回家的路。
“好了，快回家去看看房子到底有没有事，要走一公里回去。”
“那很快了，希望我们的家好好的，一分钱都不用花！”
人手有限，秩序也还在恢复，迁移回来的居民大多都被分区域放在一个地方，自己找回家去。
和陈珂珬二人一样的人很多，大家怀揣着不安与害怕，纷纷踏上回家的路。
他们运气不错，整个小区没有成为直接战场，只有一些玻璃因为震动和远处的爆炸碎裂了。
“我的房间玻璃是好的，但大珬你的房间有一扇裂了！”旭趴在二楼楼梯边，问还在统计一楼损失的陈珂珬，“这个要花多少钱？”
陈珂珬从之前被小偷入侵才换过玻璃的房间出来，抬头问：“碎了还是只是裂了？”
“没有碎。”
“那就先不花钱，楼下碎了好几扇窗，这些都要先换。”陈珂珬碎碎念，“但现在应该找不到可以换玻璃的师傅，晚上天气预报有雨，我们得先找点东西盖住，然后水还没通回来，得去弄点水……”
旭看着他一边念一边忙碌的身影，举起胳膊鼓了鼓肱二头肌，给自己也找了新的活干。
“用什么东西盖窗户呀？”
“去地下室找找，我记得院子用的雨布没扔收起来了。”
“什么是雨布？”
“就是绿色的，表面滑滑的，很大一卷。”
“我知道了！”
旭很快找到东西，搬到客厅。
陈珂珬和她一起把雨布裁剪成窗户大小，一层一层把破了的窗都遮上。
等旭完成三楼窗户的遮盖，从房顶爬下来，陈珂珬明知道对方不会有任何事却依然提起的心落了回去。
两人并排站在修补好的房子前面。
风吹过发丝，吹干刚刚流淌下来的汗水。
旭张开双臂欢呼：“功败垂成啦！”
“是大功告成。”陈珂珬纠正，望着前方的眼睛眯了眯，“就是有点丑。”
原本漂亮洋气的小别墅加了那么些绿不拉几的雨布，像狗皮膏药，东一块西一块，说有点丑都是含蓄了。
旭的声音高亢：“可是很特别呀！”
陈珂珬侧目。
外星人举着电话手表对房子拍照，脑袋上的小丸子随着动作一蹦一蹦。
这就是天真的人更拥有发现美的眼睛吗……
旭拍完照，也转过头，笑出一口白牙，无比得意。
“而且我们没有花钱，自己修好啦！或许还能给其他人修，然后赚、大、钱！”
陈珂珬：“……”
陈珂珬漠然回屋。
浪费感情。
作者有话说：
观察日记2027年6月16日 周三 天气阴善心。大俊爸爸有，奶奶有，阿姨有，大珬有，这里的好多好多人都有。为什么我没有呢……我也好想有啊。
第36章 黄毛志愿者超靠谱 水之使者！
A市的恶种突袭规模一次比一次严重, 本次收到通知后返回A市的居民人数不到原本的四分之一，更多人选择了回老家避避风头，甚至还有一部分人直接在偏远城市定居, 不打算再回了。
A市重建人手严重不足，官方不得不发通知呼吁普通居民帮忙。
陈珂珬带着旭报了名, 让她有机会发泄无处安放的精力。
两人被分配到一个小区帮忙，这个小区直接发生过战斗, 六栋居民楼几乎全被破坏了, 回来的居民无家可归, 只能住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
损失惨重是一定的，接下来能做的，只有在清理现场的同时尽可能去挽回一些损失。
天太热了, 陈珂珬给旭所有的头发都梳上去, 弄成一颗大丸子，再把大丸子穿过帽子后头开的口，不让一缕头发丝有机会盖在皮肤上。
小红帽今天穿了耐磨的牛仔背带裤, 脖子上挂着小超人风扇, 背着心爱的蘑菇包, 一整个活力四射。
陈珂珬又给她胳膊套上刚发到的志愿者袖章, 叮嘱：“我们的任务是跟着刚刚那个李兵叔叔管理后勤, 今天我们来得晚，早餐已经错过，从明天开始三餐都要负责, 他让我们做什么就做什么，记住了吗？”
旭看向旁边还在打电话的长脸男人，点点头。
李兵打完电话，又看向上面分配给自己的两个志愿者, 真的很想叹气。
大的男孩也就算了，看起来再细皮嫩肉至少长手长脚能听懂话，这个小的女孩……也不知道饭点让她派餐，能不能派得明白。
不过也可以理解，以现在的人手状况，有总比没有强。
“那个，陈珂珬和田旭是吧？”李兵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九点，负责清理的志愿者和居民们干了有俩小时了，顶着这太阳水估计都喝得差不多了肯定要回来灌水，你俩盯着点，这两个水桶是轮换用的，一个桶放得差不多了，你们就赶紧把烧好的热水加回去继续放凉……”
看两人点头，李兵看看旭，又看看陈珂珬，对后者道：“水你来加，别让小姑娘烫到。”
陈珂珬表示自己明白，李兵电话又响了，只见他接起来没几秒，就焦躁起来了。
“我们这小区水都还没通，你们不给我送水我们用什么？！你们没人我这里就有人吗？！志愿者分给我两个小孩，我能让他们去拉水？！就你们会安排事儿，还找居民帮忙，我们这块儿什么样了你是不知道！都塌了啊！居民都崩溃多少次了？！你们就不能给我们多点关怀吗？！什么叫你们也没办法……”
李兵暴跳如雷，跳到一半对上两双少年人的眼睛，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一些，最后道：“地址在哪儿？”
挂断电话，李兵视线再次落在自己的两位帮手身上。
“我要离开一会儿，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
陈珂珬：“要自己去拉水是吗，让我和旭去吧，我们可以的，您还是留下来统筹，以防万一。”
李兵也确实不太放心这边，确认陈珂珬会开电动三轮后，还是让他们去了。
电动三轮座椅挺长，旭坐在陈珂珬旁边，感受着三轮发动后从脸颊拂过的风，哇了一声。
“比自行车快，大珬，我们也可以买这个吗？！”
“不可以，未成年人考不了驾照，不能无证驾驶。”
“咦，那为什么现在可以？”
“因为现在交警没有上班。”
“那交警什么时候上班？”
“等我们买了三轮。”
“……哼。”
旭不能拥有，旭不快乐了。
来到取水地点，队伍排了有十多米，都是陈珂珬他们一样被派过来统一拉水的，桶山桶海，都指着一个水龙头出水。
形势严峻，晚了影响用水，陈珂珬赶紧叫上旭，一人两只大桶过去排队。
前面的人看见他们一愣。
“哪个区的，怎么派了你们两个小孩来拉水，还是这样的大桶，到时候你们抬得动吗？”
他在质疑自己，旭挺起胸膛。
“抬得动，我力气超大。”
那人直接就笑了。
这是何等的轻视，旭瞪眼要跟他理论，被陈珂珬拉住。
“咳，事实胜于雄辩。”
说话那人也不想跟一个小孩吵架，赶紧找补：“等会儿我来帮忙。”
旭不需要他的帮忙，不过陈珂珬已经说了谢谢，她只好什么也不说了。
队伍缓慢前进着，李兵还打了一通电话过来问进展，听陈珂珬说队伍排得很长又唉声叹气了好一阵。
旭抓着自己的桶，目不转睛盯着前方，当看到有附近的居民提着一个小桶无视规则，上来就走到水龙头边上等着接水时，大喊：“他们插队！”
她声音不小，周边一群人听见了，接水的居民也听见了。
有个大妈不乐意了，回头瞅见说话的是个小孩，更是不客气。
“我们就接一小桶水，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嚷嚷什么？”
旭不理解：“插队很没礼貌的呀。”
前头比他们来得早的人回头，低声道：“周边居民都不排队的，问就是这个理由，大家也不好说什么。”
陈珂珬皱眉，“这不是他们不排队的理由。”
其他人认可，但耸肩。
“管不了啊，拉扯起来更浪费时间，更早的时候有人来接水还打起来了，结果双方都没接上水，两败俱伤。”
陈珂珬看着不远处又一群结伴而来提着小桶的居民，道：“如果一直让，我们一个小时后都接不上水。”
“耐心等呗，反正也不是我们的问题。”
陈珂珬闭了闭眼。
或许成年人们在工作中有一套默认的体系，凌驾于排队规则之上，但他还不是成年人，他只知道用不上水这件事，对这些有说有笑走过来接水的居民来说不算什么大事，但随时可能成为压垮已经遭逢巨变的那些居民的最后一根稻草。
“既然插队是合理的，那我们也插队。”
旭看着陈珂珬，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不讲礼貌了吗？！”
“嗯，我们只对讲礼貌的人礼貌。”
旭眼睛亮了，拎着自己的两个大桶就往前冲。
原本无动于衷的其他人震惊：“诶你们——”
“我们那里急用水，等不了。”
陈珂珬说完，也跟着旭来到最前方。
正插上队美滋滋接着水的大妈与桶中间忽然伸进来一只小手，利落地给水龙头关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接了四分之一的水桶就被提到一边，水管也被抽走。
“现在这个水归我管了！”
大妈转身，对上旭的脸。
旭咧嘴一笑，下一秒，小桶里的水被并入大桶，一滴不剩。
大妈气抖了手，哆嗦：“你你……”
不只是她，刚刚接了水还没走的居民接好的水也被旭倒进自己的桶里。
居民们都惊呆了。
他们只是素质较差，这人是直接没有啊！
大妈气得大叫：“强盗！你这是强盗行径！”
陈珂珬把两个桶放在她面前，声音平淡：“您说对了，我们就是插队的强盗，没有不承认，希望您也别嚷嚷。”
有些居民被这话臊到，灰溜溜去最后面排队了，只有这个大妈和在她前面接了满桶水的大叔属于到嘴的鸭子飞了不甘心，就要大闹一场。
陈珂珬瞥他们一眼，赶在两人愤怒指责之前喊道：“快来人，欺负小孩了，大家都来看看，大人欺负小孩了。”
内容是求救的，语气是平静的，眼神是毫无畏惧的，挑衅意味拉满。
大叔：“什么欺负你们，我们是在跟你们讲道理。”
陈珂珬反问：“你能插队我们不能插队的道理？还是尊老爱幼的道理？”
两人哽住。
半晌，大叔憋出一句：“我们要讲的，是做人的道理。”
“哦。”陈珂珬风轻云淡，“老师只让我们学好的，不让学烂的，所以不好意思，不听。”
旭在旁边附和：“对，不听！”
大叔被接连挑衅，暴躁因子齐齐上脑，伸手就要把旭拉开，再抢回水管。
他是会挑的，从硬柿子和石头里选中了石头。
“啊——”
十分钟后。
警务人员和工作人员一起赶来。
工作人员焦头烂额解释：“周边大几百户人家都指着这个水龙头用水，矛盾爆发频繁，我们也实在是管不了了，还希望同志你们严厉一些，给他们一点威慑。”
警员摸了摸别在腰间的警棍，点头答应：“我们会尽力的。”
两方达成一致，匆匆抵达时，看到的就是一群居民被拒绝插队，灰溜溜跑去后面排队的场景。
警员看看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目瞪口呆。
“怎么……怎么没闹起来？”
陈珂珬把三轮开到最前面，旭接满最后一桶水，盖好盖子，把水抱上三轮。
任务完成，旭把水管交给被居民插队，又被她插队的拉水负责人。
“还给你啦。”
那人接过，竟有些受宠若惊：“谢……谢？”
“不客气。”
旭什么话都敢接，冲他露出招牌笑容，坐上三轮扬长而去。
工作人员看着和谐美好的画面，露出欣慰的笑容。
“原来他们还是能自己解决好的么。”
话音未落，上一秒还井然有序的队伍暴乱了。
“我先来！”
“我先才对！”
“艹你别挤我！”
“你做梦！”
混乱中有人看见不远处的工作人员，眼睛一亮。
“领导！领导你们快来评评理——次奥你打我？！”
“打你怎么了？就你还敢让人评理？！”
场面彻底失控，工作人员风中凌乱。
不是，这怎么又闹起来了？！
李兵收到工作人员信息说场面混乱取水暂停，让他赶紧通知派去的人先回，正二次暴跳时，三轮车缓缓开到面前。
他一愣：“你们已经被打发回来了？”
旭从车上跳下来，疑惑：“我们装好水回来了呀。”
李兵立即转头，打开一个水桶的盖子。
桶里的水满满当当，干干净净。
他又低头，看了眼群里的通知。
没有看错，所以……
他大笑起来，由怒转喜。
“好啊，干得漂亮！来，小伙子，咱们一起把水卸下来抬——”
声音消失，他嘴巴张大，满脸震惊看着旭一个人把整桶水抱下车，还问他：“要放哪里？”
“放……放那个棚下面。”
旭抱着水桶走了，稳稳的，手都没抖一下。
李兵恍惚，看向陈珂珬。
陈珂珬：“她力气天生就很大，一些重活可以交给她。”
旭力气大这件事他们不打算装，本来就有很多人知道，现在再掩藏，只会更让人起疑。
李兵晕晕乎乎点头，又观察了旭一阵，确认孩子虽然有点活泼但干事麻利，果断给她派了更多的活。
旭全盘收下，还有力气去跑现场，帮他们搬石块推清理车，弄得满头大汗，还学其他人要了一条毛巾挂在脖子上，十分融入。
原本大家看她跑来跑去问这问那还有点意见，等她真跑了一个来回，就很喜欢她了，沉闷的废墟上开始出现欢笑声。
“哇，你这么厉害啊，也太能干了吧！”
“对呀，这个我来帮你弄！”
“哎呦你别伤到手——”
“不会的，我特别厉害……”
陈珂珬给她送水的时候喜提“小旭哥哥”的称号，打入群众的黄毛带着他一起来到群众之间，好不容易在盘问中脱身回到遮阳棚下，李兵又看着他笑。
“你妹妹是这个。”他举起大拇指，感慨道，“本来我看着他们都想哭，A市这个地段的房子多贵啊，就算之后政府会帮忙重建，不得又欠一屁股债……现在气氛好歹轻松点了，不然咱还得兼任心理导师。”
怕什么来什么，话音刚落，小区门口又放下来几个人，看着面前的废墟懵了一瞬后，坐地就哭。
“老天——”
“没了，什么都没了……”
“这让我们老百姓怎么活……”
撕心裂肺的哭声传遍整个化为废墟的小区，刚刚好转的情绪急转直下。
灰暗的阴云将可怜的人民重新笼罩，气压又低下来。
陈珂珬抿了抿唇，跟着李兵去做安抚工作。
他很沉默，递水递纸，一句话也没说。
李兵又是保证政府绝对会出手，又是发誓只要熬过这阵一切都会好，总算勉强将人哄住。
陈珂珬将哭得体力不支的人扶进帐篷，来到废水桶边，用已经浑浊的水洗了洗手心黏腻的汗水。
动作慢得像赛事回放。
“大珬。”
陈珂珬下意识转头，旭不知何时回到身边，一只脏兮兮的手伸过来，又在碰到他的眼睛前停下。
“大珬，我们的家已经修好了。”
旭又叫了他一声：“可为什么你看起来，也像要流眼泪了？”
陈珂珬看向她身后的废墟。
“因为，装着家的家园，还没有修好。”
D市。
洗车店里气氛凝重。
大俊爸面对调查人员，看着监控视频，斩钉截铁道：“女孩是在那天晚上跑丢过，孩子哥哥去找了，第二天早上才回，但什么孙悟空套装，我没见过。”
“那就是两个普通的孩子！”
“不信的话你们可以问大俊。”他把傻儿子拉到面前，“傻子不会说谎，你们自己问他。”
调查人员看向一脸茫然的大俊。
其中一位上前把他带到一边，单独询问。
“这个人你认识吗？”
手机图片放大，旭的脸占满整张屏幕。
大俊看见熟悉的面孔，笑起来：“是小旭姐姐！”
工作人员佯装不经意道：“那小旭姐姐喜不喜欢孙悟空呢？”
大俊想了想，摇头，然后高兴道。
“小旭姐姐喜欢猪猪侠！”
“聪明勇敢有力气……”
他唱起歌来，浑然忘我。
调查人员对视一眼。
这一趟白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旭大王保护你们 童话之夜。
“干杯！”
回到A市的第三个夜晚, 8号院客厅，几个少年围成一圈，旭坐在周悦和陈珂珬中间, 也举起了自己的杯子。
碰杯过后，大家都豪饮一?, 发出舒服的叹息。
冬哥眼眶微红，再次举杯道：“今天就以橙汁代酒, 再敬大家一杯, 以后就……有缘再见了。”
“哎呀, 没这么伤感。”大朗拍拍他的肩膀，“你们这些回老家的，想我们了还是随时可以视频的。”
要离开的几人用力点头, 偷偷抹掉眼泪。
他们虽然先回了A市一趟, 但是来搬家的，今后要去几百公里外的老家生活，以后要想再这样面对面说话, 真的就难了。
“我们也还说不好呢。”周悦叹气, “还好本来也要暑假了, 有两个月时间可以缓冲, 不然上学也是个问题。”
视频里的小张忧心：“A市的经济得倒退十年了。”
“别说只是倒退十年, 要是再来一回……”大朗叹气，没再往下说，“其实我爸妈也想搬家了, 不过我们往上三代都是本地人，就还没想好去哪里。”
莫：“其实，还是建议大家都离开的，我在网上看到有人说, 之所以A市开放，让大家回来是为了继续承担被恶种侵袭的风险……说如果是个空城，恶种到时候出现直接四散，全国都会有危险。”
“A市，就是下一个工业园。”
气氛又压抑起来。
旭想说点什么，被陈珂珬按住。
聚会到晚上八点，少年们才被各自家长接走。
陈珂珬送人回来，看到旭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等他。
“我们也要走吗？”旭问，“我们的家才刚刚修好欸。”
陈珂珬看看无比冷清，只有他们一家亮着灯的小区，在她面前蹲下身。
“你想走吗？”
旭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也问了他一样的问题。
“大珬，你想走吗？”
陈珂珬没有说话，目光越过旭落在房子上，带着留恋。
旭的声音响起来。
“你舍不得吗？”
陈珂珬收回视线，还是无法违背自己的内心，轻轻点头。
“对，舍不得。我的家，我的爸爸妈妈都在这里，只要情况允许，我不会离开。”
月光和灯光一起落在他的身上，照出两道落寞的影子。
旭看到了他眸中的悲伤。
旭确定，那就是悲伤。
陈珂珬很难过。
坐着和蹲着的高度刚刚好，她看了一会儿，将手放在陈珂珬肩膀上，拍了两下。
“那就不走，大珬，我会保护你的，也会保护我们的家，还有家园。”
陈珂珬看着她装作大人模样，一本正经安慰自己，晦暗的情绪一扫而空，朝她拱手。
“好，那以后就多多仰仗旭大王了。”
旭看过这个回复，摆手呲牙笑。
“好说，好说呀。”
两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很多不着边际的话，陈珂珬才起身，回屋收拾垃圾。
旭跟进来帮忙，在陈珂珬把所有空瓶都扫进垃圾桶时，严厉地制止他。
“哎呀大珬，可以卖钱的。”
陈珂珬笑问：“你不是不捡了吗？”
“今时不同往日啦。”旭重新拿了个袋子，仔细将空瓶收好，“我们很缺钱了呀。”
看着她宝贝一样把那些加起来也卖不到一块钱的瓶子放到角落里，陈珂珬低下头。
手背青筋迸起，用力将剩下的垃圾扫进桶内。
收拾完垃圾，陈珂珬打发旭上楼睡觉。
房门一关，偌大客厅就剩下他自己。
四周寂静，浓重的夜色从这片寂静中挤进明亮的屋里，让灯光也变得像月色一样凄清起来。
照得陈珂珬在六月天里也感觉到了凉意。
他在客厅里坐了很久才上楼，走进原本属于田女士的卧室，拿起放在床头的照片。
女人烫着漂亮的大波浪，即便被尘封在相框里，依然明艳张扬。
他垂下眼。
“老妈，这回真的要你和老爸在天上发力了。”
声音很轻。
“保佑咱家屹立不倒，保佑我和小旭平平安安，保佑……就算恶种再次入侵，也不要再来找小旭了。”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银色一道。
很冷冰，也很清晰地照见少年眉间阴翳。
陈珂珬扣着相框的手指不断收紧。
为什么三尾要来找旭。
是想要提前消灭旭这个“叛徒”？
还是三尾感觉到旭更为强大想来“追随”？
胸?微微起伏，呼吸因心绪波澜加重。
他不敢问。
照片上的田女士还在笑，笑他怯懦。
半晌，陈珂珬也弯了下嘴角，抽出湿巾细致地擦拭相框。
每一个角落，每一道缝隙。
直到擦拭的动作越来越慢，乃至完全停下。
陈珂珬攥紧了手中的湿巾，湿意蔓延开来，从掌心直达心底。
是不敢。
也不想。
他只希望旭是田旭。
而田旭永远都不会离开。
最后，他重新摆好相框，对着母亲的脸再次叮嘱。
“一定要保佑我们。”
阳台上，没有睡觉偷偷出来晒月亮的人趴在栏杆上，仰头望着天空。
月明则星稀，除了月亮，旭一颗星星也没看到。
“天、上。”
旭重复这两个字。
一阵夜风吹过，额前散落的发丝拂开，幽绿色眼眸装着月亮的倒影。
良久，她闭上眼睛。
大珬真是一个胆小鬼。
翌日，又是火辣辣的一天。
旭一早起来宣布，今天要去巡视家园。
陈珂珬睡了没几个小时，困得要命，闻言掀开眼帘问她：“什么巡视家园，志愿者工作不做了？”
“做呀。”旭把充好电的小超人风扇挂好，“但回来好几天了，还没有去看望过其他人呢。”
“其他人是……”
陈珂珬说到一半，想起来了。
“你要去学校那边？”
旭点头，问他要不要一起过去。
“你自己去吧。”陈珂珬想了想志愿者工作那么多活，不忍心让李兵独自承受，“记住，低调，做一个普通的大力士。”
旭给他敬了一个礼。
“保证完成任务！”
去学校的路熟悉又不熟悉，没了紧紧跟随的车流，也没有成群结队的人们，红绿灯弯折在地，人行道上断枝残叶，满是碎石。
四面八方涌入耳中的不再是热闹，而是低低的絮语，又或者尖声的哭嚎。
脚下白色人行横道依旧交织交错，旭站在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却不再有人对她高喊，让她快点离开。
继续往前，买过炸鸡的店铺大门紧闭，异味难闻，总是躺着一个睡觉的人的报刊亭乱糟糟一片，原本平平整整的报刊淋了雨又晒干，模糊翘边，门?挂着鲜艳风筝的文具店玻璃碎得密密麻麻，再也看不清里面的物品……
美好的一切，破坏殆尽。
旭终于走近那条熟悉的街道。
学校附近没有成为直接战场，所有建筑维持原样，除了过于安静，几乎看不出恶种侵袭的痕迹。
旭往前又走了两步。
校门?小卖部里走出来一个人，腰背佝偻，擦拭门?排着的塑料凳子。
尽管学校里已经没有学生，这些给学生们歇脚用的凳子依然得到了悉心的维护。
“李阿姨！”
旭喊了一声。
弯着腰的身影回头。
灰白世界中骤然出现一抹灿烈的金色，女孩的脸在耀眼阳光中越来越清晰，挥舞的手仿佛带起一阵神奇的，能够让人回到过去时光的风，让人恍惚，继而沉沦。
小卖部老板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旭站在眼前，才舍得回神。
“小旭！”她一把抓住孩子的胳膊，“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你哥哥呢？！”
旭咧开一嘴白牙，逐一回答她的问题。
“我来看你们呀，大珬很忙，要去做志愿者，我就一个人来啦。”
老板眼眶瞬间红了，不轻不重拍了她一下。
“谁叫你来看我们了，今天可没有雪糕可以给你吃了。”
她说着转身，从店里货架上拿了一瓶可乐递给旭。
“断过电，雪糕都坏了，只好给你喝这个了。”
旭没有接可乐，关心起她的损失：“那是不是不能卖钱了？我不能再拿这个可乐了，李阿姨，你还是留着卖钱吧。”
李阿姨又想哭了，忍了忍道：“雪糕是不能卖钱了，但这个可乐……也没人买了，你就拿去喝吧。”
可乐晃动，摇出几颗小气泡，最终落进女孩的掌心里。
“不会没有人买，我可以买呀。”
汽水仿佛漏了出来，空气也变得甜丝丝的。
尤其在旭把可乐放到柜台，豪气说“结账”的时候，李阿姨绷了十多天的情绪终于土崩瓦解，背过身揩掉只差一点就会滑落的泪水。
“……好。”
她调整好情绪，来到柜台后面报出价格。
“承惠三元，扫码还是现金？”
“扫码！”
旭给她转了三块，正要拿走可乐，一把足有七八根棒棒糖被放到可乐旁边。
旭抬头，对上李阿姨温柔的笑脸。
“请收下，这是赠品。”
小卖部的帘子掀起又放下。
“一定要记得我的电话，有问题打给我哦，我会保护你的！”
李阿姨送她出门，也回应她的叮嘱。
“好，我一定背下来。”
旭朝她挥手说再见，然后握着可乐，装着一兜子糖果重新出发，去看下一个幸运儿。
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又开始闪闪发光。
宛如触手可及，温暖但不伤人的第二个太阳。
回到工作地点已经是下午，陈珂珬看到大包小包满载而归的旭，简直无语。
“你究竟是去看望他们，还是去打秋风？”
旭笑得见牙不见眼，为自己正名：“他们非要给我，不收就生气，我是为了让大家都高兴才收下的！”
“你还在人家家里蹭了午饭。”
“吃完后我有帮忙收拾啊！”
好自来熟，好不怕生的一个人。
陈珂珬刚要叹气，一根棒棒糖递到眼前。
“吃。”
彩色糖纸亮闪闪的，陈珂珬打开放进嘴里。
是草莓味。
另有其他人看见旭，大声招呼：“小旭回来啦，今晚我们大家吃火锅，你要留下吃饭哦！”
旭：“有虾滑吗？！”
“想吃虾滑？行，等会儿我就去买！”
“那我一个人要吃十——”
陈珂珬一边眼疾手快捂嘴不让她再提过分要求，一边把棒棒糖顶到腮帮子里存着，补救：“没事，没事，她什么都能吃，呵呵。”
等那人笑着离开，才低声对敢在这个时候点菜的旭道：“眼色呢，你想吃的咱们下次自己煮火锅的时候再吃！”
旭眨了眨眼睛。
夜幕降临。
废墟边上架起一?大锅，红艳艳的火锅底料加进去，香飘十里。
“小旭吃牛肉丸吗？这个牛肉丸老筋道了。”
“来来虾滑，刚下的这些大家别捞啊，都给小旭。”
“肉要吃素也要吃，小旭，吃点贡菜，嘎嘣脆哈。”
“吃火锅不能不吃肥牛，小旭碗端过来，姨给你捞肥牛……”
在众人热心的投喂下，旭的碗就没空过。
旭偷偷摸摸把不爱吃的拨给陈珂珬，后者瞪她，她就装看不懂，露出一?白牙。
陈珂珬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大家吃得大汗淋漓，又直呼过瘾，七八分饱时都闲聊起来。
“等把能挖的东西都挖出来，大家都有什么打算？”
“我让子女先去别的城市了，人总得吃饭生活不是，至于我么，一把年纪了，就在这里等政府安置吧，到时候也要跟进补偿事宜。”
“巧了，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我家的孩子本来就留在我老婆娘家了，我俩也是决定先留下来。”
“听说西郊那边工厂要开回来了，我在那儿上班，还得工作。”
“呦，战友啊，我也在那边上班……”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声中带着悲意，也有执着。
热风吹拂，人心是不熄的火焰，始终滚烫。
陈珂珬怕旭把东西都吃完以至于其他人吃不饱，提前带着人走了。
旭坐在陈珂珬自行车后座上，张开双臂迎接晚风，也放开喉咙。
“啊——”
陈珂珬慢悠悠踩着自行车，问她：“啊什么？”
旭的笑声从后背传来。
“好舒服啊——”
陈珂珬被她感染，仰起脸，也感受了下这个普通又不普通的夜晚。
微凉的风穿过林荫树梢，卷起草木清香，拂过少年面庞。
他也微微笑起来。
路灯光拉长两人一车的影子。
车轮滚滚向前，笑声向后。
今晚聚会的还有很多人。
学校门?便利店前铺开三张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哈哈哈哈哈咱们这是患难见真情！”
“今晚大家都痛痛快快吃！”
“几十年的老街坊了，还得是你们啊！”
酒过三巡，有人话多起来：“你们看见网上那个、那个消息没有？”
有人年纪大，不会上网，便问：“你说哪个，说给我老头子听听呗。”
“就是救世主。”那人嗤嗤笑，“说救世主，有眉目了！”
老头惊喜：“真的啊，那咱们有救啦？”
那人又摆摆手，涨得通红的脸上一双被酒气熏耷拉下来的眼皮半眯。
“他们说救世主……其实是个人！哦不对，是伪装成人，能伪装成人……”
“呵呵呵要是这么说的话，咱身边，还真有一个符合条件的呵呵呵……”
李阿姨笑着摇晃的啤酒杯顿住，看向说话那人。
三张圆桌上，绝大部分人都看向了他。
那人举起一根手指。
“一米四。”
举起第二根手指。
“金色的。”
举起第三根手指。
“绿色。”
第四根手指。
“特殊！”
四根手指都放下。
“熟悉吧嘿嘿嘿嘿……”那人浑浑噩噩笑，“今天还、还见过……”
四周安静无比，落针可闻。
所有人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和杯子。
“抱歉啊。”
男人身边的女人站起来，把人一并拉起。
“我家这个喝醉了，乱说话，我得带他回家了。”
被她强行拽起的人不乐意，嘟囔：“我还能……喝几?呢……”
又有一人站起来，过去扶住男人另一边。
“这真醉得不轻，我和你一起送他回去。”
三人离开了，其他人的酒也都醒了。
片刻沉默过后，李阿姨招呼大家继续。
“来来来吃菜吃菜，现在的人脑洞就是大，还挺好笑的哈哈。”
其他人配合笑起来，纷纷附和。
“就是，现在好多人就喜欢在网上胡说八道。”
“笑谈，咱们只当笑谈。”
场面又热闹起来。
但无一人再喝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有些时刻不必留名 只是小孩。
连续工作将近一周后, 李兵给两个未成年放了一天假，让他们去松快松快。
天气炎热，两人便窝在家里翘脚吃冰吹冷风, 黑毛黄毛再次齐飘。
“这个是什么字？”旭侧过自己的小人书问陈珂珬，“什么布？”
陈珂珬看一眼, 回：“瀑布。”
旭惊讶：“破布？！”
陈珂珬：“……你怎么有口音，瀑, 瀑布OK?”
“瀑——布。”旭认真重复, 确定自己读对了, 大拇指和食指捏成圈比了个手势，“OK，我妹有口音了~”
“……”
陈珂珬再看面前这双看似天真无邪的大眼睛, 气笑了, “你故意的是不是？”
旭一脸无辜：“没有呀……”
嘴上说着，脚已经偷偷撇到沙发外了。
等陈珂珬站起来要抓她的时候，人已经嘎嘎嘎笑着跑到二楼, 根本追不上一点。
满屋子都是她的声音。
热闹又欢腾。
陈珂珬追了好几圈连根毛都没摸到, 正威胁说扣她下午的冰淇淋, 一个电话打过来, 战争被迫中断。
来电人显示为小张。
电话刚一接通, 冒牌张主任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和平时相比格外高亢。
“陈总，出来玩吗？”
陈珂珬微微挑眉, 看向窗外。
七月的天威力无穷，太阳光热到发白，让人望而却步。
更别提现在这种光景，怎么会有瘸子约人出去玩？
他沉吟片刻, 问：“你认真的？”
小张哈哈大笑，笑声响得都有点儿刺耳了。
“当然，什么地点都行，要不去学校？正好刚刚有人来找我爸，他们提到了学校附近的事儿，正好咱们也去看看哈哈哈哈——”
不对劲。
陈珂珬蹙眉。
还没想明白，二楼的人跳了下来，出声：“大珬，有人过来了。”
陈珂珬下意识问：“谁？”
“好多车。”旭侧了侧耳朵，“在往我们这边开。”
鬼使神差，陈珂珬把小张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和过来的好多车联系起来了，成功得出一个结论——旭被发现了。
他呼吸骤停，脑子里也空白了一瞬。
下一秒又回过神，捂住话筒对旭吩咐：“去把房间里的行李箱拿出来，我们离开这里。”
旭听到电话里小张的声音了，疑惑：“去学校要拿行李吗？”
“总之你先去！”陈珂珬没时间解释那么多，转头放开手，对电话另一头的人道，“你家有……客人你不待客？”
听筒里隐隐传出吐气声，小张回答：“我又不认识，好像是什么公职人员，在问我爸话呢，或许是想恢复办学？一直在了解学生情况，挺无聊的就是。”
还在了解。
陈珂珬晃荡的心悬在某一位置，略略定住。
挂了这一通电话，陈珂珬看着推着两个箱子出来的女孩，心脏又咚咚咚二倍速跳动起来。
为什么小张会给他打这一个通风报信的电话。
只有一种可能。
小张也怀疑了，甚至可能早就怀疑了。
那其他人呢？
有多少人在暗中打量过旭，今天的暴露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偷偷举报？
转瞬间诸如此类怀疑的念头出现了成千上万个，最终又在旭望过来的视线中全部压下。
陈珂珬：“那些车离我们还有多远，车上都有多少人，这些能知道吗？”
旭数道：“一，二，三……一共有十二辆车，车上都是四个人。”
那就是四十八人。
这个数量，不多不少。
陈珂珬握着手机，艰难按捺住联系张警官的冲动。
这个时候联系张警官，反而会暴露得更彻底，不能联系。
旭转了转行李箱，轮子在光滑的地板上骨碌碌转。
“我们不和小张哥哥一起去学校了吗？他的腿还没好不能出门的话，我可以背他。”
陈珂珬沉默，看了她和行李箱数秒，做下一个大胆的决定。
“把它们先放回去吧。”
旭：“？”
不等旭把自己心里的问号打到陈珂珬的脑门上，后者又道：“等会儿家里要是来客人，你就当一个……熊超人，知道了吗？”
“是熊孩子那个熊吗？”
“对。”
“？？”
旭的眼睛都因疑惑变成了蚊香盘。
五分钟后，大门敞开，陈珂珬和旭在沙发上正襟危坐。
陈珂珬：“其他车以咱们小区为圆心，停在各个路口了对吧？”
旭：“对，只有一辆车停在小区门口，两个人下车过来了。”
陈珂珬：“走到哪儿了？”
旭：“应该是3号院。”
陈珂珬：“很好，你准备好了吗？”
旭看了他一眼，叹气。
双手抬起，盖在他颤抖不止的左手背上。
“大珬，胆子要大一点，好不好？”
“……”
他这都是在紧张谁啊！
陈珂珬深吸一口气，继续在心里复盘等会的应对。
又过了差不多两分钟，慢慢走过来的一男一女终于来到院子门口。
绿色雨布遮挡窗户的操作相当吸睛，两名成年人的神情都有点儿一言难尽。
院子里没花也没草，只有一棵碗口粗的银杏树和它旁边像刚长出苗来，不仔细看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二十公分小银杏苗。
两人对视一眼，提气挺胸，阔步走进院门。
穿过院子，电视机播放声传出。
“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秽乱六宫，罪不容诛——”
两人顿住，停在门边，向内望去。
大客厅稍显空荡，棕色皮质沙发后露出两个脑袋，正聚精会神看着电视。
金色的。
和他们看过的鳞片颜色一模一样。
两人呼吸骤然急促，又相互对视一眼。
男调查员深吸一口气就要入内，被女调查员拉住。
后者给了他一个稳妥起见的眼神，抬手敲了敲门。
沙发上的两颗脑袋齐齐回头。
两人视线在陈珂珬脸庞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旭的眼底。
墨绿色。
和目前得到的消息全部吻合。
只是……面前这个金发碧眼还带着婴儿肥的小女孩，真的会是“救世主”吗？
八目相对，旭倏地起身，来到门口伸出双臂。
“来者何人？！”
调查员用尽全身力气忍住，没在对方冲过来的瞬间后退，同时扬起最为亲和的笑容，只是出口后还是没忍住带出敬称，破坏从容感。
“……您好，我们是救世主寻访员，冒然上门拜访，是为了向二位打听救世主的信息，希望能够得到一些线索。”
到底是打听还是试探，陈珂珬自有判断。
刚准备请人先进来坐，熊超人牢记使命，抢先发挥。
“承惠一百块。”
看着伸到面前的小手，调查员反应不过来，下意识道：“什么？”
旭低头，两人也跟着低头。
门口有一张脚垫，他们正踩在脚垫上。
“进门费。”旭想好名目，呲牙，“一个人一百块。”
调查员：“……我们没带现金。”
旭熟练地调出二维码给他们，“也可以转账。”
调查员看向陈珂珬。
没想到熊超人会这么熊的陈珂珬勉强挤出微笑。
“她在跟你们开玩笑呢。”
旭转头纠正：“我没有开玩笑。”
陈珂珬给她使眼色，嘴上道：“不可以对客人没礼貌。”
旭明白了，回头严肃：“一分都不能少！”
陈珂珬：“……”
他是让她适可而止不是让她得寸进尺啊！
陈珂珬赶紧起身，想要肉身制止，那头调查员先屈服了。
先后滴了两声，旭成功收款二百元。
“没关系。”调查员还给陈珂珬台阶下，“就当给你们买零食了，本来上门也应该带点礼物的，空手来是我们不对。”
陈珂珬没有被安慰到，甚至面色越发僵硬。
这都能忍，所图甚大！
好说歹说是进了门，调查员被请到窗边的桌子坐，陈珂珬一边让旭去拿饮料，一边客套：“我们家里没有大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不过只要我们知道，一定回答。”
调查员礼貌微笑，也客气了两句，旭拿了两瓶纯净水出来，分别放到两人面前。
“谢……”
另一个谢字还没出口，旭的电话手表又抬了起来，狮子大开口。
“冷气费和水费，二十块一位。”
调查员拧瓶盖的手瞬间收了回去。
陈珂珬一把将人拉回身边，在旭不解看来时命令她坐好别动，而后赔笑：“小孩子不懂事，见谅。”
有陈珂珬压制，谈话终于能够开启。
“是这样的，我们也直接点不绕弯子了。”
女调查员看了旭一眼，心道是个财迷好，是个财迷才更好钓出来。
她清了清嗓子，道：“组织现在判断你们手头就有救世主的线索，才派我们特意上门调查的。据不完全统计，你们已经有过四次出现在恶种旁边的经历。”
“第一次是恶种首次降临A市那天，这位……田旭妹妹，曾在现场出现过。”
“第二次是在你们小区旁边的公园，恶种死亡位置附近，你们两个都在。”
“第三次是工业园，本不该出现在园内的田旭妹妹又出现在了工业园里。”
“第四次在D市，三尾出现的晚上，田旭妹妹在巷子里睡着被特警发现，而陈珂珬同学随后也找了过去。”
把两人的异常逐一说明后，女调查员微微一笑，道：“我想，若是在这个世界上要找出和恶种接触最多的人，非你们两个人莫属。”
她说话的时候，男调查员一直在观察两个少年的神情。
只可惜，陈珂珬眉头紧锁，旭低头认真地挖一大盒冰淇淋，两个年龄加起来没有他一个大的孩子，竟然没在他面前露出任何慌乱的痕迹。
“所以，你们两个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女调查员循循善诱：“提供救世主线索有奖金，直接找到救世主的话，还有巨额奖金哦。”
旭抬起头。
两个成年人心悬起来，忘记呼吸，眼睛也不敢眨。
“有多少钱？”
上钩了！
女调查员按捺心头激动，道：“提供线索奖金十万，直接找到救世主奖金一千万。而且你们放心，我们需要救世主的帮助，绝对不会伤害她，还会在能力范围内满足她的一切要求，无论是要钱还是要什么都可以，比一千万多更多！”
这么多钱。
不妙。
陈珂珬心中咯噔，开始担心旭的意志。
她最近实在太过贪财，万一没能经受住诱惑……
“我有线索。”
旭的声音响起。
线索二字让陈珂珬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回落，也让调查员感到失望。
他们紧紧盯着旭露出的小白牙，只要露出一点端倪……
旭板着脸，语气铿锵：“我要告发真正知道救世主下落的家伙，秽乱世界，罪不容诛！”
陈珂珬：“……”
调查员：“？”
什么东西，会什么，会乱世界？
隐隐觉得不对，女调查员小心道：“这个事很严肃，可不能乱说哦。”
旭信誓旦旦：“我若有半句虚言，便叫五雷轰顶，永不超生！”
陈珂珬扶额。
男调查员赶紧摆手，“那也不用发这种誓，不要乱说就行了。”
旭看他一眼，举起三根手指面对天花板，掷地有声：“我以大珬一族起誓，若有半句虚言，全族无后而终！”
陈珂珬呵呵。
男调查员：“那你要告发的人是？”
旭眼神歪斜睥睨，一字一顿：“洗车店老板大、头、孙！”
男调查员蹙眉，开始在这两天接收的资料里寻找此人身影。
刚想起来这人就是在D市最先报告说自己发现救世主身影的热心市民，旁边的女调查员已经在吸气调整呼吸了。
这不是甄嬛传里的桥段吗？！
就电视刚刚放的！
这种气人的熊娃真能是什么救世主吗？！
就这样，能救世吗？！
在心里好一通暴躁，完了吐出浊气，重新露出微笑。
“这位老板的嫌疑我们已经排除了呢，不可以因为私人恩怨，胡乱检举哦。”
旭叹气：“好吧，那不是他。”
听起来还很失望。
调查员拳头硬了。
利诱失败，只能采用其他方案了。
两人对视一眼，由男调查员开口：“其实我们来之前，还掌握了一些信息，田旭妹妹，是在恶种侵袭B县之后，出现的吧？”
对于这个问题，在两人正式进入这个房子之前，陈珂珬已经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
他没有惊慌，也没有失措，露出焦心的模样。
“是啊，到现在也没找到小旭的家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效率这么低。”
“或许你们可以在寻访救世主的同时，也帮我们小旭寻访一下家人？”
“听说妹妹力气还特别大，把学校周边的流氓都管得服服帖帖的？这可不是一个正常人会有的力气。”调查员逐渐挑明。
陈珂珬腼腆：“确实不正常，不过她吃得下睡得着，我想应该是天赋异禀吧，是好事。”
“……”
硬骨头啊。
两位调查员能够被派来直面一线，必然资深，完全看得出陈珂珬和旭的古怪，可更古怪的地方在于，这两个人明明到处都是漏洞，可却没有一处能够被他们抓住。
他们不会主动承认的。
两人都明确了这一点。
视线终于从旭身上，转移落在很是难缠的陈珂珬身上。
身为目标周边最亲密的存在，陈珂珬从小到大的资料自然也被查了个底朝天。
这是烈士后代，也是昔日知名企业家的遗孤，独居三年多依然品学兼优的别人家孩子代表。
最重要的是，他绝对是一个真正的人类。
男调查员起身，问他：“能否借一步说话？”
陈珂珬看了旭一眼。
后者在诬告失败后难过地炫了半桶冰淇淋，接收到他的目光也只是摆摆手，做出保证。
“我不会再问阿姨要钱了。”
陈珂珬这才跟着男调查员离开。
他顺着男调查员的意思，跟他来到离客厅最远的一个房间。
门将四个人分成两部分，隔在不同的空间。
呼吸似乎凝滞起来。
男调查员定定看着陈珂珬，半晌，沉声道：“我不会讲话，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总之，你必须知道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语调激昂。
“这个世界岌岌可危，救世主是我们能够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你，是唯一能够把这根稻草交到我们手上的人！”
“陈珂珬，你的父亲为国捐躯，你的母亲在世时也是有名的良心企业家，我相信有这样的父母，责任感对你来说，也是与生俱来的！”
“你一定会拯救这个世界的，对吗？！”
他虎目圆睁，炯炯有神，气质如钢似铁，赤胆忠心。
被调查员充满期待的目光凝视，陈珂珬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擦过衣摆，微微蜷缩。
他说：“如果我可以拯救这个世界的话，可我真的不知道救世主在哪里。”
懦弱也好，自私也罢。
救世，不是他和小旭两个未成年人必须承担的责任。
客厅里。
女调查员尝试剑走偏锋，继续攀谈。
旭也很好说话，伸手比了个耶。
调查员：“……要我给你拍照吗？”
旭收起笑容，对这个看不懂眼色的阿姨一阵摇头晃脑。
“是二十！二十块一个问题！”
调查员哽住：“你不是说，不会跟我要钱了吗？”
旭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她，道：“所以不能让大珬知道呀！”
“……”
好一个阳奉阴违！
调查员忍痛扫码一百，决定直接诱骗。
“你觉得恶种厉不厉害？”
“厉害！”
“那你觉得恶种坏不坏？”
“坏！”
“那你想不想消灭恶种？”
“想！”
“那你要不要加入我们，和我们一起去消灭恶种？”
冰淇淋桶露出雪白的底部，旭挖完最后一勺，抬起头来。
“不要。”
女调查员和她四目相对。
绿色的眼眸幽深无比，仿佛漩涡，要将人类的灵魂吸入。
女调查员后知后觉生出寒意，桌下的手按住本能颤抖的双腿，继续问：“为什么不要？”
旭弯起眼，露出甜甜的笑容。
“因为我只是一个小孩呀。”
本次上门作战计划，全面宣告失败。
两个调查员恍恍惚惚回到车里，和全程监听对话的同事一起沉默。
良久，有人问：“其他人那边怎么样了？我们这次行动是多线并行，要是其他地方有突破口可以证实女孩就是救世主，就可以汇报启动……强制方案。”
带着电流的声响从车载喇叭中传出。
“学校那边那个张主任，还有民警张一平，都否认了田旭是救世主的可能。”
车子里又陷入沉默。
片刻后，有人打起精神：“这些人和陈珂珬他们太过亲密，存在包庇可能，得不到答案在预期之中，学校周边那么多居民，还有那么多学生，还有希望。”
半小时后。
电流声再次响起。
“学校周边所有居民走访已完成，全部否认。”
车厢里陷入死一样的寂静，呼吸声似乎都消除了。
有人迟疑：“这鱼龙混杂的都觉得不是，会不会是我们真的被那个洗车店老板误导了？”
“那四次现场怎么解释？”有人坚定，“那么多特征都对得上，不可能是巧合。”
“再等等吧。”
又是半小时后。
“学生走访已完成百分之八十九，大多数人都说接触不多，只知道性格活泼还很仗义，没有调查出疑点，少部分学生直接否认。”
“艹！”有人听完汇报，骂了句脏话。
而有人重新燃起希望。
“对啊，说不太清楚的才对啊！”
“学校周边的居民，怎么会全部否认呢？！”
众人的眼睛随着这两句话亮了一瞬，不过很快又重归平静。
“这种情况只能证明大家可能有所怀疑并愿意包庇，不能证实田旭就是救世主，上面不会同意我们开启强制方案的，没用。”
八号院的院门和大门都关上了。
陈珂珬疑神疑鬼，把调查员待过的每一个位置都检查一遍，确认没有什么窃听偷拍设备，才微微松口气，问旭车子都开走没有。
旭摇头。
“都还在。”
“看来还没死心。”
陈珂珬焦躁地抓了把头发，来回踱步。
晃得旭视力过于优异的眼睛都要花了。
“可能不止在监视我们。”陈珂珬猜测，“其他人可能也被监视了，只等我们露出马脚，然后一网打尽。”
他很悲观，旭倒在沙发上静静看着他暴走。
等人累了，才问：“责任感是什么？”
陈珂珬仰靠在沙发上，无力地搜索出对应百科词条，并朗读。
“责任感指个人对分内事务的自觉态度，表现为遵守规范，承担责任和履行义务的素养，是健全人格的基础和社会安定的保障……”
声音顿住，视线在下一句扫过。
——其核心要求在利益冲突时优先考虑国家、社会及他人利益。
“……就是这样。”
他到此为止，看向认真听讲的外星人：“明白了吗？”
这一段文字足够官方晦涩，旭诚实摇头。
“就是懂文明，讲礼貌，自觉做一个好孩子……就可以了。”
“就可以了吗？”
“对。”
旭翻了个身坐起来。
目光穿透重重阻碍，好似望见了还在车里坐着的男调查员。
和别人说的不一样。
大珬，是撒谎了吗？
作者有话说：
观察日记 6月26日 周六 天气阴大珬在为我好的时候会撒谎。大珬希望我只是一个小孩。大珬是一个笨蛋。
第39章 在雨天水洼里踩呀踩 流浪之家。
守在小区周围的车一直没走, 陈珂珬的焦虑也开始与日俱增。
明明是夏天这种生物旺盛的季节，地上居然时不时都能看到他掉的头发。
和他相比，真正被寻找的目标无比淡定, 每天吃得更多了，还学会了骑自行车, 自己每天骑去买冷冻鸡腿回家让陈珂珬做给她吃。
陈珂珬也从原本做不入味，到现在熟能生巧, 成功达到了摆摊水准。
毕竟每天的练习量, 有足足五十个, 甚至今天……
“是不是有点太多了？！”陈珂珬看着放在面前的两大袋生鸡腿，“你不会把人家超市的库存全拿了吧？！”
旭张开十指，高兴大喊：“一百个！”
“……”
陈珂珬把两大袋鸡腿都倒进水池里, 一边放水一边问她：“已经连续吃了两周了, 每天都吃这么多鸡腿你真的不腻吗？”
旭的回应是举起大拇指，笑得没心没肺。
“不会腻，大珬的手艺一级棒！”
陈珂珬只好又忙活起来。
“还有钱吗？”
“有的。”旭看了下余额, “还有可以买好多好多鸡腿。”
“……”
真的累了。
冲完水让鸡腿先解冻, 陈珂珬问她：“今天吃什么口味的？”
“卤鸡腿！”
陈珂珬看了下库存卤料, 点头, “这个可以, 不过一百个鸡腿你吃得完吗？我最多只能吃两个。”
旭笑：“吃得完呀，明天我还想多拿一点。”
“……”陈珂珬看一眼她的肚子，持怀疑态度。
等到晚上鸡腿卤好, 陈珂珬眼睁睁看着她不但吃完所有鸡腿，还把他特意多蒸留着明天炒饭的米饭也全部吃掉还意犹未尽，才真信了她的话。
“你的胃口最近是不是又大了很多？”
旭说没错，做了个大力水手的动作。
“我在长身体。”
陈珂珬对她增大的食量接受良好, 等想起那几辆还在附近轮班蹲守的车，焦虑起来就又不好了。
“五十个鸡腿每天还能编，一百个鸡腿两个人在常识里根本消耗不掉，要是他们再上门问起这件事……”
眼看他又要开始掉头发，旭歪了歪头。
这个事不关己般的动作被陈珂珬看见，教训道：“你能不能上心一点，这可是大事！”
旭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大珬，你怎么这么害怕呀。”
陈珂珬恨铁不成钢，面无表情做了个捋袖子的动作，抬手就要拧她耳朵。
以前他是不赞成体罚的，现在看来，该出手时还是要出手……
下一秒，嬉皮笑脸的人主动扑了上来。
陈珂珬被撞了一个趔趄，后腰抵住餐桌才堪堪站稳。
女孩整个人压在他的身上，眼睛弯成月牙，舔着嘴唇献宝。
“大珬，你要看我的尾巴吗？”
“超级漂亮的，我现在已经可以在人形状态下分化出四尾了哦~”
陈珂珬僵住，一动不敢动。
他知道小黄毛很厉害。
可这才短短一个月，就从两条尾巴，变成……四条尾巴了吗？
原来长身体，是长尾巴的意思吗？
陈珂珬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面前的旭露着小白牙，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又道：“很厉害的哦。”
是很厉害。
目前出现的最高级，也就是三尾。
陈珂珬不是很敢看，但好像，说不看又会伤了她的心。
于是努力调整呼吸，装作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道：“如果方便的话。”
刷。
话音未落，房间里出现四道金色，在灯光照耀下差点闪瞎他的眼。
两米多长的尾巴轻轻舞动，宛如曜日下的湖面，波光粼粼。
还、还真的有点好看的样子。
陈珂珬怦怦乱跳的心奇迹般安定下来。
就是这个尾巴，一直在保护他。
“可以……碰一下吗？”
“可以呀。”
旭大方地将一条尾巴伸到陈珂珬手边。
陈珂珬喉结滚了下，小心翼翼抬起手。
鳞片冰冷，形似金铁，末端的倒钩有巴掌长，锋芒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把刀都要盛。
四条尾巴，其中三条颜色一致，另一条颜色偏淡，像是刚刚长出来的。
“你说人形状态……能分化四尾，那你原来是几尾？”
金色的尾巴主动贴上他的掌心，亲昵蹭蹭。
“是八尾哦。”
旭感受着陈珂珬轻轻的抚摸，舒服地眯起眼。
“不过我还没有完全长大，等成年后，应该会生出第九尾。”
八。
九。
陈珂珬瞳孔地震。
这个恐怖的数字，小黄毛难道是外星人中的国王吗？
嗓子紧了紧，他再出声：“你们的尾巴，不是固定的吗？”
“成年体就不会变啦。”旭晃了晃其他三条尾巴，“不过在长大之前，尾数不能确定，当然，最常见的就是一尾二尾，我是特别厉害的那一个。”
“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保护你的呦。”
“大珬，不要害怕。”
握在陈珂珬手中的尾巴顺着他的胳膊缠绕，又蹭了蹭，似是安抚。
陈珂珬指腹轻轻摩挲那段好像冰冷冷，又似乎滚烫无比的尾部。
原来是这样。
给他尾巴看，是为了让他安心。
少年的眼圈微微泛红，眉眼间是忐忑，是赧然，是宽慰。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是呀。”
旭点头，努力踮起脚尖，伸长手臂摸了摸陈珂珬的头。
“大珬，生死之外无大事，只要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死，就都不用害怕哦。”
明明是个学做人类也就三个月的的外星人，此刻却表现出了绝大多数人类终其一生都没有的豁达。
她的手柔软，温暖，像张开的羽翼，遮在陈珂珬的头顶。
陈珂珬视线模糊起来。
“喵呜~”
门外忽然传来细弱的叫唤，掌心的尾巴抽走，再转眼，旭已经将门打开了。
白手套土匪叼着一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老鼠，小心地放在了旭的面前。
随后倒下翻了个滚，露出柔软的肚皮。
“是咪咪！”
旭惊喜，回头看向陈珂珬。
陈珂珬模糊的视线一秒清晰，后退三步和土匪拉开更远的距离。
瘦了好大一圈的狸花猫又打了一个滚，滚到旭的鞋面上，再次露出肚皮。
旭蹲下，轻轻挠了挠它。
狸花猫发出柔弱的叫唤，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尖细。
陈珂珬大开眼界，若非跟这只猫也相处了有这么多年，都要怀疑是不是土匪本匪了。
被挠了一会儿后，狸花猫翻身，又把死老鼠往旭面前送。
旭拎起狸花猫的后颈往外走。
“好啦，我接受你的投诚，但不要你的老鼠，你自己吃掉吧。”
把它放在院子里，又找了泡沫箱在院子角落里给它做了一个小窝。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我也会保护你的。”
完事又叮嘱：“大珬害怕猫，所以你不可以进屋，要离他远一点，知道了吗？”
狸花猫喵了一声，好像在说自己明白了。
“这个给它挡上。”陈珂珬拿了一张小桌子，又整了一块雨布，远远地放在院子中间让旭自己来拿，“桌子放在箱子上挡着，雨布盖在桌子上，再搬两块石头给它压着。”
旭全部照做，狸花猫钻进自己简陋但不怕风雨的新家，又柔弱地喵了几声。
“没关系的。”像是能听懂它的话，旭伸手摸摸猫头，“大珬总会给你一个很好的家，你也要乖乖的，不可以欺负他哦。”
猫瞳圆圆地睁着，脑袋顶上她的手心，似是回应。
“你是一只好咪咪。”
旭又奖励地摸了摸它。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陈珂珬在另一头叫她。
“我告诉你啊，你要养它可以，饭你要自己喂，卫生也要自己打扫，我是不会帮忙的。”
旭回头，怕猫且不会帮忙的人远远站在屋子里，手上却拿着两根火腿肠。
“看它瘦的，先用这个火腿肠给它补补，明天我们去找找猫粮……”
在他的碎碎念中，旭站了起来。
风吹动她的长发和衣摆，也牵起唇角。
她将手背到身后，朝陈珂珬露出大大的笑容。
算算时间，距离上一次恶种入侵，也已过去月余，若非A市到处都是断壁残垣，人口无限下降，六月发生的事情就跟做梦一样。
夏雨倾盆，天乌沉沉的，陈珂珬在桌前自学高二的课程，旭学完乐乐老师两节课，开始趴在窗台看雨。
看着看着，她忽然回过头，充满遗憾道：“大珬，我们还没有去水上乐园。”
陈珂珬暂停学习，拿出手机搜索附近还在营业的水上乐园。
C市那个早就停业了，距离他们最近的，现在是二百三十公里外，位于F市的水上乐园。
还要求错峰预约，名额开放不多。
受灾的是A市，但第三次入侵代价实在太过惨痛，现如今大多数公共场合都有限流，为了以防万一。
“志愿者工作也结束了，去一趟F市也可以。”
说着，陈珂珬研究了一下路径。
“直达的动车线路有截断，车次取消了，我们可以先去D市，再转过去……”
旭的声音响起：“那就算啦，肯定要花好多钱。”
陈珂珬抬头，披散着长发的小黄毛背对着他，伸出双手接住雨水。
大颗大颗雨水拍打在白皙的掌心，很快积起一小滩。
她再翻转手腕，将水倒掉，重新再接。
有点过分安静和善解人意了。
陈珂珬起身，朝她走去。
这家伙好像有点低落。
不等他走到旭身后，旭先转过头来，又是一脸兴奋的样子。
“大珬，我们现在就可以玩水呀！”
她把湿漉漉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上，把它打湿，一双眼在满脸水光中更加亮晶晶。
哪有什么低落的样子。
陈珂珬看着她，只犹豫一秒，便赞成了这场玩水计划。
车内，负责某条线路的特警紧急汇报：“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目标出门，分别穿灰色雨衣和黄色雨衣，未见行李，仍存在潜逃可能，务必小心！”
各个关口，所有人都紧绷起来，全神贯注盯着己方管辖区域，唯恐对方突破在自己这边。
三分钟后。
“报告，目标正在玩水。”
五分钟后。
“报告，目标还在玩水。”
十分钟后。
“报告，目标找到了一个大水洼，正在里面踩啊踩啊踩……”
二十分钟后。
“……要么，解除警报？”
“同意。”
“同意。”
“同意。”
公园一角，旭穿着雨衣雨鞋，哒哒踩在水坑里。
“佩奇就是这样！”
陈珂珬离她足有五米，保持了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雨水他还能接受，泥水还是敬而远之的。
旭在水洼里蹦了几下，很快也失去兴趣，跑去别的地方。
没过多久，又喊起来。
“大珬！大珬你快来看，这里有鱼！”
亮黄色的雨衣蹲在又一个水洼前，一动不动。
帽子盖住她的脑袋，大大的帽檐低垂下来，宛如一朵刚在雨后破土而出的蘑菇。
陈珂珬拿出手机，偷偷给她拍了张照。
图像永久留下了这一幕。
小水洼的水出乎意料清澈，鱼只有手指长，是最普通的罗非鱼，摇着尾巴在水里悠游自在。
旭问：“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陈珂珬想了想，又看了眼四周，果然旁边就有一个观赏池。
“观赏池里的水漫出来过，它从池子里跑出来，又被困在了这里，你可以把它放回池子里。”
旭也抬起头，找到那个观赏池。
随后又低下头，重新看向水洼里的小鱼。
“这里不能成为它的新家吗？”
“不能。”
陈珂珬的声音在沙沙雨声中有些失真。
“这里的水太浅了，一出太阳就会干涸，它没有办法在这里生活太久……”
旭一直盯着那条小鱼。
小鱼还在摆尾巴，一圈圈巡视自己的不大的新领土。
半晌，她伸出手，将鱼连水捧在手心里。
来到观赏池边，她弯下腰，将小家伙放回到池子里。
“回家吧。”
小鱼一入水，飞快游走。
陈珂珬看她一直盯着已经消失的小鱼瞧，以为她是舍不得，便道：“以后可以常来看它，如果实在想养……”
旭忽然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天空。
陈珂珬下意识收住话头，跟着抬起头。
天上都是雨云，压得很低，透明雨点拉成一条条白线，不断降落。
四周雨幕连绵，甚至除了雨声，只有寂静。
陈珂珬收回目光，看着旭。
“怎么了？”
旭回头，朝他笑起来。
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警报！警报！恶种入侵——”
雨点不断落下。
观赏池再次满溢，小鱼一跃而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最隆重的登场与告别 大王守护！
“警报！警报！恶种入侵, 请位于市民中心一带的居民即刻在军队掩护下撤离！”
“警报！警报！恶种入侵，请位于市民中心一带的居民即刻在军队掩护下撤离！”
“警报——”
还落着雨的天幕上，一道狭长的口子再度撕开。
二十四小时三班轮守的恶种作战指挥室中, 当班指挥官面色冷峻，眼底沉静, 不慌不忙发出指令。
“对地一百一十三米。”
“导弹定位锁定。”
“发射。”
救世主是捷径，是最小代价。
可就算没有。
他们用命去填, 也绝不后退一步。
指挥官盯着大屏, 双拳紧握。
亮光穿破层层雨水, 宛如一根火柴，划亮整个天际。
轰——
距离太近，震动与爆破声同时响起。
陈珂珬二人坐在车上也感觉到了地动山摇, 原本开裂的建筑裂纹越发扩大。
车厢内的特警没有说话, 油门踩到底，前往安全区域。
官方当然不会把希望押注在“救世主”一人身上，各种安全堡垒一直在建设中, 只是时间过于紧张, 还没完全弄好, 为免被恶种围攻一网打尽, 不敢随意开放。
湿哒哒的雨衣打湿了车厢, 贴着陈珂珬坐的特警半边衣服都被沾湿，仍旧一语未发。
直到喵呜一声响起，一只猫头从黄色雨衣的领口探出。
陈珂珬本能后退, 整个人完全贴在特警身上。
特警手都按在枪把上了。
陈珂珬声音微微颤抖：“你……一直带着它？”
旭把小猫塞回胸前，露出无齿的一笑。
陈珂珬深吸一口气。
带猫出门。
她是不是，早就感觉到什么了？
车子开了数公里后，两人被带入一个地下防空洞。
防空洞里已有数百居民, 惶惶然靠在一起。
“大家不要紧张，本次恶种入侵前军方已经完成对地对空全面部署，一定竭力保障大家安全——”
市政工作人员扯着嗓子呼吁，眉眼坚定。
网上说A市沦为抵御恶种入侵的牺牲品这个说法并不正确，更准确点说，是对抗试点。
官方不敢赌空间裂缝只会出现在A市一带，必须严格考虑其他城市遇袭的可能。
A市是缓冲带，也是最宝贵的经验。
旭把猫放在地上，看向来时的路口。
“大珬，李阿姨他们，也躲起来了吗，我说了要保护他们的。”
陈珂珬和她一起蹲在角落里，闻言抓住了她的手。
很用力。
“他们也会被转移的。”
旭看了下自己的电话手表。
“我可以给他们打电话吗？”
“……我来打。”
陈珂珬拿出手机，防空洞里信号比较差，他拨到第三次才被接通。
“喂。”
对面传来熟悉的女声，语调还算平稳。
陈珂珬松一口气，问：“李阿姨你好，我是陈珂珬，你们现在都转移了吗？”
电话那头顿了下，随即语速加快：“没事儿，我们大家伙都转移了，你们不用担心，都好好的。”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好的好的，你们自己也小心点啊！”
电话挂断，陈珂珬看向旭。
“你也听到了，没事儿。”
“还有李兵叔叔他们。”
陈珂珬手指紧了紧。
李兵他们在的位置，距离市政大楼更近。
他不敢打。
“小旭……你管不了所有人的。”
旭撸了下待在身边寸步不离的猫头，没有说话。
陈珂珬抿了抿唇。
半晌，又道：“先等等吧。”
对空导弹已发射数十枚，成功拦截恶种，可作战指挥室里没有一个人神情轻松下来。
“多长时间了？”
“五分钟。”
后者声音颤抖。
所有人脸色都很难看。
空间裂缝已经存在足足五分钟了，还没有消失。
这又和以往每一次都不同。
“如果裂缝一直存在……”指挥官胸口不断起伏，压抑着情绪，“我们的导弹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有人艰难开口：“再等等吧，或许再过一分钟……”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或许再过一分钟。
或许再过一天。
或许再过一个月。
这个期限有多长，谁也不知道。
比这个具体期限先来临的是网上爆炸的舆论。
A市动静太大，接连持续，网上很多人在问发生了什么，被撤入防空洞的居民回复后，瞬间登顶热搜第一。
在各大平台都爆了。
在裂缝消失之前，官方无法下场安抚情绪，只能暂时任其发酵。
旭和陈珂珬并肩坐在地上，听后者念网上的消息。
“有知情人士说，目前主要还是对空导弹在作用，暂时压制了恶种的扩散，其余武装力量也已经集结完毕，目前场面还能控制。”
“这里是和我们一样躲起来的人的评论，说官方早就有准备了，这次转移很快，说各个区域都在十分钟内完成了撤离。”
“只要这一波恶种再消灭，大家又可以恢复……回到地上。”
原评论说的是恢复原来的日子，可谁都知道，不可能恢复的。
新一轮恶种侵袭，会造成新的破坏。
重复的只会是上一次恶种侵袭到这一次之间，痛苦难言的生活。
旭听完，又看向防空洞的入口。
那里有大炮，有荷枪实弹的特警，有长相奇怪的先进武器，也有……其他人看不见的强烈红光。
空间裂缝还在，没有关上。
就像外面这场大雨，还没到停的时候。
陈珂珬把手机收了起来。
电量有限，必须省着点用。
他转头，看向抱着猫缩在自己身边的旭。
察觉到他的视线，旭又往他身边贴了贴。
“大珬。”
“嗯。”陈珂珬低声，“怎么了？”
“你不要害怕哦，我会保护你的。”
无言的酸涩弥漫开来，陈珂珬滚了滚哽咽的喉咙，勉强挤出笑容。
“只要我们乖乖待在这里，不会有事的，说不定现在……恶种就已经被消灭了。”
话音未落，空间又小幅度震颤起来，轰鸣声相隔数里都还听得清清楚楚。
陈珂珬紧紧抿唇。
过了半分钟左右，旭忽然道：“我今天的鸡腿还没有吃。”
雨前天就开始下了，天气预报说接下来一周都有雨，她买鸡腿的时候提前买回来了好几天的量。
陈珂珬想起满冰箱的鸡腿，不知为何心中越发酸涩。
他想说等这波恶种离开了回去就煮，无论是想吃卤的炸的还是红烧的香酥的都可以，嘴巴还没来得及张开，一个工作人员举着喇叭大步走来。
他的脸绷得很紧，眼底也有慌张。
“一只四尾恶种逃脱，往我们这边过来了。”
霎时，安静的防空洞里便如沸腾的油锅，一片哗然。
几百号人惊慌失措，被工作人员大声压下。
“我们在地下，它未必会发现我们，但是——”
“地上保护我们的士兵，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这不是命令，也不是官方的指示，纯粹，只是我个人……”
工作人员双目赤红，身体颤抖，哽咽。
“只是我个人的请求！”
“救世主，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这里，如果你听到了，求求你，救救他们吧——”
四周因他这句带着哭腔的呼喊静了一瞬，随即又响起几道或带着彷徨或充满慌张的声音。
“求求救世主。”
“求求救世主。”
声音越来越响，也越来越整齐。
“求求救世主！”
“求求救世主——”
旭的身体轻轻动了动，下一秒被陈珂珬死死抱住，连他最害怕的猫一起。
“不要听，不要听……”
他的声音很轻，气声很弱。
旭抬头，对上陈珂珬的眉眼。
少年眼眶通红，鼻翼阖动，嘴唇颤抖不止，面色惨白。
“不要听……”
他还在说着，旭想说话，可看着这样陌生的陈珂珬，喉咙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让她发不出声音。
鼻子有点酸酸的，眼眶好像也热热的。
四周很多人已经跪了下来，双手合十开始祈祷。
“不要听。”陈珂珬咬牙，“不要去。”
他的手臂还在收紧，死死按着根本没有挣扎动作的旭。
仿佛这样就会有用。
就能让旭永远只是田旭。
“可是大珬……”
黄色的脑袋抬起，仰着脸看身后的他。
“它已经找到我了。”
旭的声音很轻，听在陈珂珬的耳中，却比第一次听到的炸响还要震耳。
之前刻意不去在意的问题，这一次被赤裸裸地摊到面前。
未经允许，不容回避。
陈珂珬的眼睑不住颤动，心脏却快要停跳一般，眼前开始发黑。
“不要害怕。”
旭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要我不会死，大珬也不会死，就都只是小事哦。”
陈珂珬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抓住的手被轻而易举地拿开。
猫从旭的身上跳了下来。
“大珬，没有时间了。”
陈珂珬视线模糊，只能看着旭站起来，然后一双温暖的小手伸出，轻轻托住他的脸。
眼泪滑落，眼前场景恢复清晰。
旭笑得很灿烂，弯腰与他额头相抵。
“我最最最喜欢大珬了。”
“所以，你帮我保管手表，一定要等我回来哦。”
“我一定……”
她后退一步。
幽绿色的眼眸远去。
四条金色长尾骤然长出，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会回来的。”
她转身，陈珂珬伸出的手只碰到她的衣角，而后越来越远。
“开门。”
周遭寂静，旭的声音格外清晰，在二十多米外传来。
吱嘎。
旭走进雨幕。
前方交战已经开始。
一发火箭炮打空，士兵嘶声大吼：“大炮上——”
三米多高的黑色恶种长尾随意一扫，打飞一辆普通装甲车。
只要再来一下，就能将比它还大的铁疙瘩彻底摧毁。
倒挂在装甲车里的士兵看着朝自己逼近的恶种，手指放在距离自己最近的一颗猩红按钮上，泪流满面。
他的死亡，也会是对恶种的最后一击！
可恶种忽然停下了。
绿色的竖瞳无限拉长，转过了头。
“这是——”
提前埋伏的重火力手看着忽然出现的女孩身影，和她身后金灿灿的长尾，震惊失语。
叮——
倒钩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虽然都是四尾，可所有人都能看出，还保持着人形状态的女孩占了上风。
明明身体如此瘦弱，却比三米多高的四尾更加凶残。
金色长尾挥舞之处，血肉横飞。
“吼——”
旭的眼底一片沉静，没有一点波澜。
身在异世界，却仿佛回到了曾经的家园，那个熟悉的战场。
原本，四尾这样弱小的存在，可不敢在她的面前出现。
一尾落地送她腾空，在对方暴怒甩来的长尾缝隙中，她悠然穿过，轻盈地落在对方充满力量，但也不易闪避的庞大身躯上。
呲啦——
倒钩直直穿入眼球，往更深处扎去，贯穿！
砰。
四尾轰然倒地。
旭站在尸体上，遥望前方。
那道红光不减，持续，稳定。
逃过一劫的士兵们小心翼翼从掩体后走出。
刚刚上级传达指令，证实前方出现的“女孩”，就是一直苦苦找寻的救世主。
“谢……谢谢！”
旭看向说话的士兵，又看向他身后的车。
“我要去那边。”她伸手一指空间裂缝，“送我过去。”
车子很快发动，风驰电掣离去。
防空洞内。
陈珂珬一手紧紧捏着旭留下的电话手表，一手搂着一定要跟上来的猫，心急如焚道：“我说过了，后果我自己负责，让我出去！”
两名特警寸步不让。
“请回。”
“那你们向上反映！我是她的监护人，你们想知道的一切信息我都知道！让人来接我！”
特警这才对视一眼，让人反馈。
很快，陈珂珬也带着猫上了车。
雨太大了，车窗上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陈珂珬依旧抓着那只电话手表，另一只手死死掐着大腿，垂下的眼睫不停颤动。
没关系，只是被发现而已。
不要紧张。
没必要。
真的。
反正现在就是一直被监视的状态了，最多更受瞩目一些，行动受限一些。
官方不敢在旭站出来救人的情况下，还明目张胆把她拉去切片的。
是小事。
被发现了也不要紧的……
可越是这样想，心底就越是不安。
好像有一道声音藏在耳朵里，不停地告诉他不要自欺欺人了。
是害怕被发现，还是根本没有接受她是一个外星人，根本不属于这里？
血腥味在口腔中散开，是内壁软肉被咬破了。
陈珂珬闭上眼睛。
“能不能再快一点？”
驾驶座上的士兵无声提速。
几分钟的车程，陈珂珬被带到中心站圈周边，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平房里，见到了一位五十上下，头发花白的领导。
对方语气很温和，有和他促膝长谈的意思。
可陈珂珬不是真的来这里回答他人疑问的，两句客套后不得不中断话语，开门见山：“我要知道小旭在哪里，等她安全后，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回答！”
领导包容地看着年轻的孩子，轻轻叹息。
“她已经上了直升飞机。”
陈珂珬愣住，下意识问：“什么直升飞机？”
“她要接近那道缝隙。”
刚刚关上的门在这个答案后重新被打开，陈珂珬冲出去。
密密麻麻的雨交织成网，将他困住。
陈珂珬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天空。
一架直升飞机冒雨盘旋在几十米外的地方，不断接近那道黑洞洞的缝隙。
它还在。
还没有消失。
这一刻，什么都远去了。
陈珂珬只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跳。
咚，咚，咚。
直升机越升越高，闼艝它越跳越快。
最后，直升机上升到一个高度，悬停在空中，四条金色的尾巴伸出，即便在雨幕中，在百米高空，陈珂珬依然看得清清楚楚。
又一只恶种从裂缝中探出。
这一次没有导弹，也没有其他火力。
它顺利地准备降落，却在下一秒，被忽然出现的金色长尾贯穿。
沉重的身体继续下落。
踩着它上去的身影越发渺小，仿佛要被上方的裂口吞没。
陈珂珬再也控制不住，嘶声喊道：“小旭——”
只剩不到十米了。
地面的呼唤令旭回头。
陈珂珬的身影立在雨中，正在拼命朝她挥手。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和冰冷的雨水一起顺着面庞滑下。
旭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恶种再次探出，被金色长尾直接扫回。
旭放下手，一脚迈了进去。
细嫩的皮肤开始被金色的鳞片包裹，身形拉长到近两米，瘦小的双手重新生出利爪。
绿色的眼眸回转，最后望了一眼人间。
雨越下越大了。
沙沙的雨声覆盖一切。
——这里的水太浅了，一出太阳就会干涸，它没有办法在这里生活太久。
——回家吧。
不久前的对话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回响。
金色的身影早就看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珂珬回头。
刚刚出来的门还开着，猫静静坐在水线前一寸地上，圆圆的猫瞳望着他。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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