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S级 挺好吃
醒来后精力有些不济, 天色也已不早，毕竟真的好好睡觉休息了的时间只有那么一点，桑落强撑着起了床。
成承还在他们住的那个酒店, 昨晚跟原骋烈回来之前, 她怕他担心, 抽空给他发了消息。
这会儿, 智脑上有不少他的问询。
桑落连忙回复了他。
原骋烈睡得比她更少, 后半段她没半点劲地昏睡过去, 他还在折腾，这会儿人看着却比她还要有精神。
“你不再睡一会儿？”她诧异。
“我在这睡, 你去哪？”
“我回去……”
“让你们两个去潇洒是吧。”原骋烈冷笑, “他想得美。”
“……”
桑落无奈，不跟他扯那些, 换上认真神色，“你别再找成承麻烦了, 听到没？”
她跟成承说了，晚点一起吃个饭, 都在这个星球，特意避开也挺奇怪的。
原骋烈不爽：“我什么时候找他麻烦了？”
要真找, 就凭成承敢跟她独自来这个星球, 还没踏上星舰他就该把人干掉了。
大少爷自觉已经很让步，百分之一的暴脾气都没用上呢。
桑落知道跟他说不通，但只要他会听就行, 不讲那么多废话, “你记住就是了，不许欺负人。”
他睨她一眼，冷哼：“你现在就在欺负我。”
桑落：“……”
顺毛捋又花了不少时间。
他们约好的是晚饭, 下午本就没剩多久，休整了一阵便出门和成承会和。
吃饭地方是桑落选的，价位中等，她特意选了包厢，因身边还有个原骋烈，大庭广众太引人注意不行，环境若是不好他也不喜欢。
原骋烈和成承都还算克制，虽然说不上多和睦，好歹没有打起来。
这顿饭吃完，也到了该回程的时候。
成承原本就要和她兵分两路，他先回去，桑落则和原骋烈又在当地逗留了一天才回首都星。
原骋烈的日程还是那样繁忙，不时有任务，隔一段时间就要被第一军派出去。
除此之外去学校上课，上的基本都是双人课。
其它大课全都被他抛到了脑后，反正他也学的差不多，原家和第一军每天都有老师随时等着给他上课，他的课程安排别提有多自由。
第一学年的第二个学期就这样如水般轻缓流过。
考完最后一场考试，桑落还有点恍惚，感觉时间过得好快，一转眼就要升学了。
这是她进入第一军校后的第一个暑假。
假期成恩来首都星玩了一趟，桑落全程陪着，等成恩回去，剩下的时间便全在原骋烈那儿度过。
几乎是一被他带回那个不陌生的住处，桑落就敏锐地发现多了些东西。
属于他个人的用品，全都变成了双份。
之前她也常留宿，这里有她单独的用具，但那种成对的感觉没有那么强烈。
现下，他把所有用的东西都换成了一样制式的不同两份。
洗漱用品、睡袍、浴袍、拖鞋、居家服、杯子、靠枕……全都是两人用的，甚至连床品都换了她喜欢的颜色。
楼上战斗室的训练仪器也变多了，各种装备和器材，都给她添置了一份她适用的。
桑落微愕地看向他。
原骋烈看着她傻眼打量屋里变化的表情，倚在门框边，环抱双臂道：“你不肯搬过来，我把东西换一换总行吧。”
桑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有点难以形容这种感觉。
其实她在这儿住的次数真的不少了，虽然没有搬进来。
这是他的住处，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只觉得到处都是他的痕迹。
压根没想过会这样。
就像进入了他的领地。
他的边界被模糊，一切都显得缱绻不清。
这个假期，桑落就在他这住了很久。
两个人窝在一块消磨了大半的时间，原骋烈才跟她说，要一起出趟远门。
听到要去其它星球，桑落有点意外，“去干什么？”
“有事情。”原骋烈说，“不用很久，大概就几天。”
桑落的假期除了看书还是看书，闻言便答应下来。
第一趟去的是一颗她听过但没到过的主星，拜访一所军校。
不知是因为放假了还是因为这趟行程确实不赶，原骋烈先是拉着她在酒店休息了几天，然后才不急不缓带着她出门。
到了人家学校，桑落还一脸不明，小声问：“我们来干嘛？”
原骋烈说：“他们学校之前邀请我来参观和指导。”
桑落诧异了一瞬，意外于他竟然会答应。平时对于这种活动，他一向是没什么耐心的。
看出她疑惑，原骋烈咳了下，“就那次，在学校路上被拦下，就答应了。”
他表情有点尴尬，小声提了几句，桑落被他唤醒记忆，隐约有了点印象，“是我们吵架……”
那会儿，他们冷战的时候。
他和一群人被一个女生在学校小道上拦住，桑落正好碰上，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听见他说“我答应你”。
见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原骋烈知道她记起来了。她眨眨眼，带点夸赞语气道：“你还蛮讲诚信的。”
被夸的原骋烈却并不太想提这件事，想起那会儿心情就有点不好，捏了下她的脸不许她再说。
其实他也不太想来，但谁让当时发神经赌气顺嘴应下了，别人学校都准备好了，放鸽子有点太没品。他一向不在这种没必要的事上摆架子，尤其是对方没得罪他的前提下。
恰好是假期，就当跟桑落出来散散心吧。
原骋烈很想得开地安慰自己。
和校方以及特意留校等他来指导战斗的学生们见过面，速战速决把事情处理完，剩下的时间，原骋烈就带着桑落在这个学校逛了一圈，也没叫任何人作陪。
但当天，他们在校园里牵手的照片还是传得满星网都是。
当晚，桑落就发现他点赞了一堆夸他们好般配的帖子：“……”
离开这所军校，他们又去往另一颗星球。
这次是代表原氏集团来的。
和其它地方不同，第二个星球的风格有些粗犷，但不是黄沙漫天的那种荒丘地貌，而是开阔的草原。
原骋烈告诉她，这个星球上居住的族群，是在大灾变后，人类科技爆发的发展初期迁居过来的。整个族群都保留着比较原始、向往自然的风格。
这里的建筑也都是刚硬大气的类型，衣食住行全都颇具特色。
接待方设宴招待原骋烈和桑落，地点就在广阔的草场上。
特制的蓬包能够遮风避雨，虽然早就迭代成特殊材料，防灾害能力也是一流，但外观还是传统样式。
桑落和原骋烈并列一席，桌椅稍稍有些矮，他们是盘腿坐着的。
外间呼啸刮着风，四周置有避风设施，风只有声音却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席间众人客套，原骋烈听了不一会儿就原形毕露，不耐烦跟他们虚与委蛇。
接待方会看眼色，见状便识趣地不再多说废话，只热情招待大家吃喝。
桑落安静吃着东西，时不时还要应付靠过来和她说话的原骋烈。
也不知道他话怎么那样多。
吃着吃着，上来一道甜品。
说是甜品，但模样有点奇怪。
长得像古蓝星时代一种名叫“海耳”的单壳贝类，是海生物种。
那海生物种有一片壳，壳中带肉。
这东西长得像它，却是甜品。
而且它的样子怎么看怎么……
见桑落对着这道甜品发怔，原骋烈眉头轻挑，肩膀靠过来碰她的肩膀，低声道：“这个族群，一直有母系生|殖|崇拜。”
“……”桑落一愣，错愕地看向他。
难怪这甜品长得又像海耳又像……
“我记得这甜品有名字，好像叫‘绵绵’，取自‘绵延不绝’的意思，也是对生|育的一种崇拜。”他道，看向她的眸光幽暗了些，“不尝尝？”
桑落默了下，避开他的视线。
对着盘中的食物，头一次吃的有点不自在。
没有多说什么，在接待方的热情招呼下，桑落闷头把甜品吃了。
但也没多细看，比平时吃东西的速度快多了，三下五除二几口就吃完。
确实是甜品的口感，很神奇，一入口是湿润冰凉的，但很快就化开，变成淡淡的甜味和一点奶香。
她放下小银匙，喝了口薄荷水，刚松了口气，身边原骋烈也放下餐具，朝她歪过来。
他肩膀碰了碰她，视线看着正前，面上瞧着挺正经，却道：“‘绵绵’挺好吃的。”
味道确实不错，桑落嗯了声，没等再说什么。
他扯唇笑了下。
用只有他们两个听得到的声音，又低低道：
“……我说的是你的。”
……
宴席散了后，他们没有立刻离开。
一会儿原骋烈还要开个小会，休息时间他不耐烦待在屋子里，拉着桑落出来转转。
也为了让她消气。
席上那句话惹得桑落第一次动手锤他。
虽然在他身上不痛不痒吧。
原骋烈圈她在怀里，草场上悠远的风，吹得人无比舒适。
发丝微扬，他依然坚持不懈在她耳边犯贱：“怎么这么霸道啊，实话都不能说了？”
“你再说以后都别吃了……”桑落气闷地回头瞪他，轻柔的声音，被逼急了也是什么都说得出口。
“那不行。”他立刻收紧手臂，“我就喜欢，凭什么不让我吃？”
还凭什么，凭他欠打。
桑落此刻看他格外不顺眼。
那高挺的鼻子在视线里晃，还过来蹭她的脸颊。
想到它夜里不知硌过她多少次，每次都是她坐不住的罪魁祸首，抵得她難受死了，新仇旧恨就一下涌上来。
她在他腰间用力掐了两下，把头转向一边，决定不再理他。
在草场上玩闹了一会儿，等原骋烈简短的小会议开完，天已经黑了。
回到酒店。
外间的天黑漆漆，洗漱完的两人又窝在沙发上看起了节目。
闲适静好。
这一天行程虽然满，外出的时间也长，但却不太疲惫。
等节目看完，桑落正犹豫是再看一个还是就此去睡了，旁边一直圈着她的人，那歪在她肩上没正形的脑袋突然抬起。
她瞥他一眼，本是随意一看，他却整个緾上来。
“嗯？”
“还不休息？”他盯着她的脸。
桑落说：“我还不困。你困了吗？要不然你先去睡？”
“不要。”
“那……”
“今天的甜品没吃出什么味道。”他忽地牛头不对马嘴来了一句。
桑落一愣，一秒不到，意识到他的意思。
不等她反应，原骋烈眸色浓沉地紧贴过来，那低沉语气被他放轻，听起来像是带着撒娇的意味，分外緾人：“我想吃绵绵。”
她怔愣着，脸随本能烧熱，什么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他已经开始落实。
“你……”
唇被堵住。
光屏里的新节目开始播放，是她想看的。
但客厅里已无人观看。
很快她又能说话了，可唇微张着，根本什么都说不出来。
贪嘴的人只顾享用美味，只觉得甜品味道实在太好。
绵绵，绵绵。
他真喜欢。
怎么就是吃不够呢，原骋烈贪心地想。
吃一整晚也不够。
即使吃再多次也不够，就是不够他吃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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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SSS级 想和您做个
没在这个有特色族群的星球上待很久, 但这一趟留下的“后遗症”却持续了很长时间。
回去后好一阵原骋烈还会提，半是玩闹臊她，半是来真的, 一听到“吃绵绵”几个字桑落头皮都快发麻, 躲也躲不了, 而他也实在难应付, 无论怎样都不够。
这个假期, 他们大多时间都是在他卧室里度过的。
除了她学习时, 除了他忙正事时，其它时候全在厮混。
她时常昏昏沉沉分不清身在何处, 一睁眼, 有时候是他的主卧，有时候又可能是客房。
偌大住处的每一个地方都被迫熟悉起来。
客厅, 沙发，地毯, 餐桌，玄关, 浴室，训练室, 落地窗前……
那落地窗的材质还真奇妙, 冰冰凉，但是会随着体温而变化。
周围的高楼大厦全都不如这里高，俯瞰出去的时候会产生一种身在云端的迷离感。
且也足够坚固, 即使被不断撞击, 始终岿然不动。
桑落其实也不想惯着原骋烈，但他太会装可怜，不知不觉就变成了这种局面。
最夸张的一次, 大概有将近七天的时间他们都没迈出过卧室一步。
到最后她筋疲力尽意识不清，他还精神奕奕的，浸着汗，因兴奋过头，不停叫她老婆，眼睛发亮地在她耳边说好爽。
时间就这么消磨过去。
假期尾声，原骋烈接受了第一军的指派，离开首都星执行任务。
桑落这次送他到星港。
要出门的人明明是他，他反倒不放心地叮嘱起她来。
“看到我消息要回。”
“知道的。”
“去哪要告诉我一声。”
“嗯。”
“我很快就回来了……”
一直说到最后一刻，他才放开她上了星舰。
等星舰离港进入工作状态，原骋烈立刻变了副表情。
没了那股懒怠又緾人的劲，松散模样不见了，满身肃杀，再带点烦躁的不悦。
身边副队把任务详情调出来汇报给他，一众人聚精会神地围在光屏前。
“……这个星盗团伙盗取了附近基地的资源后，袭击了安定星域和混沌星域边界的一颗小星球，伤亡民众近百……之前流窜作案过好几次，已经影响到边界的安全，这次被盗取的能源里有不少是特殊材料……军部要求我们在一个月内清剿完毕……”
原骋烈眉头轻拧，面上没什么表情，黑沉的眼里泛着杀意。
他没多余的耐心，下令道：“加速迁跃到目标点，找到他们后，一礼拜之内清剿完。二十天内回程，听明白没？”
桑落还在等他，他没空跟那些垃圾浪费时间。
在场所有人一凛，齐齐应声：“明白——！”
……
“阿烈这次又要去多久？军部派给他的任务越来越频繁了，还没毕业呢，这是真把他当杀伤性武器使啊。”
路则铭翘着腿，一边喝着杯中酒一边感叹。
“想他了？”千彻真睨他一眼，“前一阵他在首都星，你怎么不去找他？”
路则铭一听就要跳起来，“呸！谁想他？”
只是太久没见念叨几句而已，真要让他去面对那个神经病，路则铭还是不愿意的。
谁懂啊，本来就神经的一个人，谈恋爱以后更不像个人了！！
路则铭想到这个就来气。
上一回，他就是因为好久没见难得去找了原骋烈一次，结果去的不赶巧，碰上原骋烈在看文件。他才进门还没说话呢，原骋烈就冲他做了个噤声手势外加一个警告眼神。
等他看清才发现，好家伙，原来怀里抱着人呢。
桑落在原骋烈怀里睡觉。
她被薄毯裹住只露出了半张脸，睡得无知无觉，原骋烈就那样一只手抱着人，一只手处理工作，愣是没把她放下。
路则铭看得直傻眼，那样的情况也不好说话，没讲几句就要被原骋烈用眼神瞪，警告他小点声。
他实在受不了只好赶紧走了。
离开后给原骋烈发消息，没忍住吐槽：【你就不能把人放下？？】
处理事情呢，就缺抱那么一会儿吗？
好意提醒，原骋烈却根本不听，还好心当成驴肝肺地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什么人都不知道！
“我才不去找他！”路则铭想得火气上来，一下没了先前关切兄弟的心境。
千彻真听他絮絮叨叨开始吐槽原骋烈，笑而不语，视线始终停在光屏的内容上。
路则铭见他看得认真，不由止了话头凑过来：“你看什么呢？”
“第一军的新动作。”他说。
“什么动作？”
“第一军确定了一片新的安定星域，在第一军管辖范围内，他们准备建立新的区域基地。”
“啊，建就建呗……”也不是第一次了，没什么新奇的。
联盟对星域的划分有几种，稳定安全的区域被称作“安定星域”，是已知的、明确纳入联盟版图的地方。那些已发现，正在开发的区域，则被称为“开拓星域”，联盟对其有一定的掌控，但还没清除完不稳定因素。
除此之外还有“混沌星域”，如其名，它是人类已经知晓的地盘，但因收益太低或是其它原因未被联盟接管，常充斥着许多流亡者和星盗，属于灰色地带。
这一次，第一军将一片开拓星域认定为新的安定星域，自然也需要派军驻守。
千彻真说出这件事的重点：“新基地的副负责人，他们打算从年轻人里选。”
路则铭唰地看过去。
就听他又道：“第一军看来是打算扶持新生代了。”
这个新基地配备的军力，至少是个小军团编制，起点不算低。
副负责人，就相当于一个小军团的二把手。
“选拔？”路则铭飞快看完具体内容，面露诧异，“军校在校生都可以报名……第一军这意思，能行吗？不看出身，那些老东西能同意？”
千彻真挑了下眉，一脸的不好说。
“没家世背景的也就走个过场吧我看。”路则铭撇了下嘴，很快没了兴趣，“你看得那么起劲干什么，跟咱们又没什么关系。”
“谁说没关系。”
“嗯？”
他刚想问有什么关系，就听千彻真道：“放弃了现役军官将士，特意从新人里选，还是在读的军校生，第一军明显就是要为阿烈组以后的班子。虽然不能完全算是给他挑下属，但这也算是个开头，第一军势必会参考他的意见。”
路则铭顿了下，反应过来，“那他不得被烦死？”
这个位置，得有多少人争破头去抢。
像他们这样大家族出身的不放在心上，但那些中小势力，可不都得眼馋。
如果第一军真会以原骋烈的意见为主，那他肯定清净不了了。
见路则铭总算聪明了点，千彻真笑笑，看着光屏内容爱莫能助地耸了耸肩。
……
原骋烈这趟任务执行了很久，每天只有晚上才有空说上一会儿话。
他这人好一阵坏一阵，一会儿大少爷架子摆得十足，说起话来欠欠的气人，一会儿又恬不知耻，什么甜言蜜语都说得出口。
桑落已经习惯他的矛盾。
他就是这样。
有时候能把她摁在镜子前几个小时，有时候又只是亲一下他的耳垂，他耳朵就红了。
霸道嚣张是真，幼稚好哄也是真。
一天天数着他回来的日子，在等到他之前，桑落先收到成承的消息。
成承：【第九军今年要招募新兵了，就在下个月。】
一句话，让她霎时顿住。
桑落对着他发来的内容怔然许久。
第九军。
从很久以前她还在念中等校开始，她的志向就是第九军。
联盟军部九大军团，第一军统率第五军、第七军，归属首都星域；第三军统率第六军、第八军，归属新都星域；第二军与第四军为联盟政府军。
唯独第九军，半独立在外。
属于军部编制却不受管辖，是唯一一个在一定程度上拥有独立决策权的军团。
以维护人类利益为首要准则，在不触犯联盟军法的前提下，第九军一切事宜均可由他们内部自行决定。
权利不同，责任自然也不相同。
第九军和拥有各自驻守星域的军团不一样，他们要面对的是星海中所有未知的地方。
以拓展和探索为己任，有着当下最先进的研究技术，军团内一半是士兵，一半是科研人员，对星潮的了解堪称全联盟之最。
外界也因此称呼他们为：擎行者军团。
擎行。
即托举，承受和前行。
意义重大。
成承：【这一次募新并不仅限于毕业生，在校生也可以提前参档，通过了等毕业后加入即可】
成承：【另外有消息说，这次之后第九军要暂缓募新，下一次招募新人至少要三年后了】
桑落一怔。
阿扶：【为什么？】
成承：【不太清楚，可能是结构调整吧，这两年军部动作挺大的，各个军团都在改革】
之前西南星域就是，那一阵开了不知多少会议，连擎行者军团的执行长都露面了。
也就是说，如果她想要进入第九军，短期内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否则就要等三年后，到那时也不确定会不会要求必须是应届毕业生，规则如何也很难说。
长久的沉默蔓延开，成承的消息再度唤回桑落的思绪。
成承：【除了这个，我今天想跟你说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阿扶：【什么事？】
成承：【联盟已经将一片新的开拓星域确认为安定星域，手续基本完成，文件很快就会发下来。这片新星域归第一军管辖，他们会抽调成熟将士组成军团去驻守，并且打算从军校生里选拔新基地的副负责人。】
成承：【不限出身地域，只要是军校生都可以参与。】
他有打听渠道，一向消息灵通。
不等桑落说话，又道。
成承：【这个新星域能观测到星潮。】
成承：【在一定范围内不定期能探测到星潮过境，虽然规模不大，但是】
“但是”之后，他就没再往下说。
两边都静下来。
桑落呆呆站着，思绪已然乱了。
成承：【试一试这个好不好？】
许久，他再开口，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恳求。
成承：【不止有第九军一个选择，试一试这个，去参加第一军的选拔】
成承：【好吗？】
……
星盗提前清剿完毕，但原骋烈还是没能直接回首都星，因临时变动，不得不先去了另一个星球，和一堆军部将领开会。
会议主题他没放在心上，兴致缺缺地等那些人把一堆翻来覆去的话说到没什么好说的，便毫不留恋地退场离去。
隔天又抽了一天时间出来应酬军部的人。
宴会一结束，他一分钟都不打算多逗留，正要直接去星港，刚走出宴会厅，却在走廊上被拦住。
原骋烈身边跟着卫队和助理一群人，被簇拥在中间，微蹙眉看着面前万分殷勤的人。
好像是哪个家族的，记不太清了，有点印象但不是特别熟。
他眼皮懒怠地耷拉着，刚想把人打发了，对方忙不迭道：“我不多占您时间，就说几句话！”来人似乎也知道他脾气，开门见山道，“奥斯家想和您做个交易！”
原骋烈脸上毫无波动，“没兴趣。”
说着提步就要走。
“前段时间西南兰家来找他们了——”
他一滞，脚步停下。
几秒时间，缓缓回过头，表情阴鸷。
来人忍住惧意和想擦汗的动作，在那压迫感十足的目光下，稳住声音道：“奥斯家要的不多，我们是真的诚心想要和您谈一谈，这个交易您一定会感兴趣的，请您千万考虑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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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S级 你再气我一
随着第二学年的开始, 第一军校迎来一大批新生。
一张张新鲜清澈的面孔，满是好奇与雀跃，整个校园都在新血液的涌入下, 再度活跃起来。
原骋烈返回首都星的时候, 开学典礼已经过了, 但学校愣是为了他, 又办了一场迎新会, 让他上台致辞。
这一来气氛果真火热, 新生们甚至比开学典礼时还要激动。
那道强劲挺拔的身形屹立在高台之上，望向他的人无不露出向往和憧憬。
他还是那样张扬到有点不羁的风格, 对旁人的眼光和期许始终淡然又不屑。虽是很给学校面子地上台说了堆场面话, 但神色间依然是一副大少爷的高傲姿态。
桑落坐在台下静静看他。
周围人望着台上不时窃窃私语，偶尔说着, 也会悄悄瞥向她。
她就在这样备受关注的状态下坚持到了整场迎新会结束。
散场后，又是如往常一样的见面。
从他的飞行器到他的住处。
每当这种分别再见面的时候, 原骋烈的攻击性就稍微有点强。
桑落都不记得好好说了几句话，一直到天快亮, 他才终于能冷静下来和她交谈，但她已经没了力气。
额头脸颊的汗被他亲掉, 推也推不开他, 她眼皮一合，干脆疲倦地睡去。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又被弄醒。
闹了一个上午，终于真正消停。
机器人做了他们俩都爱吃的食物。
从白天待到傍晚, 桑落想起第二天还要上课, 这次没再留宿。
原骋烈试图挽留：“我明早送你……”
她不听，抵制不良诱惑的决心非常坚定。
原骋烈只好送到她回去，快到学校时, 桑落忽地想起还有事没跟他说，但话到嘴边，一下又停住。
他见她欲言又止，问：“怎么了？”
成承那些话在脑海里转了几圈，桑落犹豫了片刻。
她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参加第一军的选拔。
暂时还是先不说了。
“没事。”她淡笑了下，主动亲了亲他的脸，抱了抱他才告别，“下次告诉你。”
……
新学年伊始，双人课那边老师开始催促起来。
好几次说起，桑落听意思，总觉得他们是希望她和原骋烈能加快进度，把考核给过了结束课程。
他毕竟也三年级了。
对此，原骋烈让她别理：“我才去几次学校，不上双人课，我去哪见你？”
他私下当然没少见，之前不上课的时候也常来找她，但他也确实不想这么快就结束能和她正大光明在课上见面的机会，毕竟待在一起的时间再多都不嫌多。
他都这样说了，桑落自然不会强行要求什么，让学校有想法自行去找他。
她投入到学习中，埋头苦学了一阵，瑞吉就忍不住来问：“你真的这么坐得住啊？”
“什么坐得住？”
瑞吉一脸诧异：“你不知道？今年入学的新生可是折腾出了不少动静哦！”
见她完全茫然，瑞吉坐下来细细给她讲。
上学期那场校际表演赛，一通转播可把桑落的知名度打响了。同时，也激起了一堆人的活泛心思。
今年入学的新生里就有不少跃跃欲试的。
开学才十多天，原骋烈回来才几天，出现在学校才几次，已经有不下六七个人去“偶遇”他了。
有在他途径的路上，也有在他训练的场地外，还有在他难得去一节的大课教室楼下，哪里都能冒出来，风格更是各不相同。
有毛手毛脚型的，“不小心”往他身上撞；有扮演小白花假装不认识他，对着他天真又一脸惊吓地喊“你是谁”的；有“冷艳高贵”型，一脸“我根本不想接近你只是因缘巧合在这碰到你别以为你的权势能让我折腰我偏要用下巴看你”的……千奇百怪。
但结果都无一例外，非常丢脸。
往原骋烈身上撞的，他连片衣角都没让人碰到，对方大白天摔了个狗吃屎。
装不认识他质问他是谁的，被他让校卫队丢了出去。这说来也挺搞笑，在第一军校问他是谁，这是哪里来的外星物种能想出的招数？
主要那人还是在原骋烈停飞行器的地方出现的，那一块地第一军校早就批给他用了，在他的地盘反客为主，这不是上赶着找虐是什么？
至于高贵冷艳横眉冷对的那就更有意思了，原骋烈一个字都懒得废话，直接下令让人把出入口封了——是的，冲他装冷艳的选的地方是他训练场门外，又是一个在他的地盘出没还演上了的。
第一军校的老生都知道，原骋烈训练的时候，精神力有时会不小心外泄误伤周围的人，波动范围极大，加上机器和一些机甲装备，更扩大了影响。是以他训练场地附近，学校都是不让人靠近的。
都混进不让接近的地方来了，还装个屁。
总之桩桩件件，热闹得很。
“最近学校论坛都议论疯了！”瑞吉说，“天天都在聊，都在看热闹！”
其实一开始不少人也在等着看原骋烈这块墙角能不能被撬动。随着事实和结果摆在眼前，老生们刚起来的那一点心思立刻就歇了。
扑上去的这些有出身好的有出身不好的，小白花类型娇憨类型开朗类型高冷美艳类型，什么都有，全都无一幸免。
严重的刚入学就被赶了出去，轻一些的则被学校警告，一来就吃了个大处分，谁还敢有想法？
这下无论新生老生都消停了。
就是论坛里还在拱火，怂恿着看有没有下一个勇士唱好戏给他们看。
“……”桑落完全不知道在她埋头学习的时候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因为太忙，她连论坛都没看。
而且和原骋烈见面，他也从没说起过。
“不过也没什么了，那些新生现在可老实了。可能是看到有人被赶出去吓到了吧。”瑞吉摇头，“还是太年轻。”
犹记得她们刚入学的时候，对学校里那些常规生多小心，根本不敢主动去招惹。
尤其是原骋烈这种高高在上的大少爷，要不是桑落和他在一起，瑞吉这辈子都不敢用两只眼睛大胆看他，生怕什么时候惹他不高兴就被收拾了——听说他踹人可疼了，还是必吐血的那种。
桑落从瑞吉这儿听了一肚子和原骋烈有关的八卦，傍晚和他见面时，不免就想起来。
耳鬓厮磨间，她拦住他进一步的动作，手抵了下他脑袋轻轻推开，问：“你又赶人出学校了？”
原骋烈顿了下，抬头看她，“谁跟你说的？”
“听别人说起的，论坛里也很多人在聊。”
他皱了皱眉，“赶了几个。”
其实没多少。
基本都是被警告过就不敢再来了，赶出去的都是一次不成还不死心试图纠缠的。
“觉得我太过了？”原骋烈瞥见她神色，手臂搂紧，脸上登时不高兴，“你对她们心软，她们骚扰我你怎么不管管呢？”
他说着还挺委屈，“有心情想这些，不如想想生日想要什么礼物。马上就是你生日了，我还想着给你过生日，你老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她还什么都没说就被他堵了回去，话题一下岔开，桑落无可奈何地侧身，一边抚着他的脸一边哄他。
好一会儿，大少爷的心气才勉强顺了点。
吃过晚饭后，原骋烈有事要处理，去了楼上书房。
桑落在客厅等他，正看着光屏里的节目打发时间，智脑跳出新消息。
成承：【第一军新星域基地副负责人的选拔要开始了。】
桑落一顿。
这件事她犹豫好久了，一直拿不定主意。
好一会儿，她像是下定决心，终于回复他。
而后收起智脑愣愣看向光屏节目，却完全无法集中精神。
原骋烈忙完从书房下来，见她发呆，问：“想什么呢在？”
她回过神看向他，已经决定了就没什么好掩藏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打算进第一军。”
他顿了下。
她继续说：“毕业以后我想去第一军。”
原骋烈神色很快恢复，扯起唇角，“好啊，你想去哪儿？第一军现在统管的星域……”
“不是现有的星域。”桑落说，“我想去第一军的新星域。”
原骋烈这下彻底顿住，眸色凝了片刻，眉头微蹙，“新星域？”
她嗯了声，“我想参加新星域基地副负责人的选拔。”
客厅里安静下来。
他沉默得很古怪，桑落本来就有一点点不确定的忐忑，说完见他半天没吭声，不由微愣，“怎么了？”
“一定要是新星域吗？换一个地方行不行？”他看着她道。
桑落一愣。
似是没想到他会如此作答，她怔然眨眼，半晌才说：“别的星域……”话音在喉咙里卡住，她没有说下去，不太明白，“为什么新星域不可以？我就想去新……”
“其它哪个星域都行。你想去任何部门，我都可以给你安排。”原骋烈伸手揽她，他凑近她的脸，另一只手抚摸她的脸颊，眼神认真，语气也放柔了劝说，“离首都星域近的，或者远一些也行，你喜欢都可以，嗯？”
她没有接话，睁着澄澈双眼，只问：“为什么新星域不行？”
她对其它那些都没有兴趣。
原骋烈不说话了，他察觉出她态度的怪异之处，默然许久。
“一定要是新星域么？”他声音沉下来，“你为什么坚持要选这里？”
这次换桑落沉默。
两个人无言对峙着谁都不说话，空气中仿佛流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僵硬情绪。
没办法说清楚，话题发展到这里似乎进行不下去了，桑落低了低头，先开口，“我今天还是回去吧……”
她轻声道，说着就要从沙发上起身。
原骋烈沉着脸拉住她，她刚站起就被他拽着坐回去。
他对她的反应很是不满，“干什么，一不高兴就要走？”
她眼睫微颤，很轻地说出一句：“我今天没心情做什么，所以还是先回去……”
听见她的话，他脸色瞬间更冷了几分，“在你心里，我和你在一起就是为了上床那点事？不做了，就没必要留下，你是这样觉得的？”
桑落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只沉默着。
原骋烈火气蹭地一下上来，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偏偏脾气无处发泄，半天了也只是将她搂得死紧，不时摩挲着她的背重重把人往自己怀里按。
良久，他咬牙挤出声音：“你再气我一个试试？”
她越木着张脸，他越是气闷，“就非要较劲，信不信我今天真在这操|死你？！”
她抿着唇不说话。
桑落最后自然没能走成，但原骋烈被她要走的举动气急了。
像是为了跟她赌气，他这晚真的什么都没做，却依然没有放开她半点，用怀抱将她牢牢困住，丝毫不让她动弹。
仿佛两团共生的火焰烧灼着对方。
半夜桑落醒了一次，黑夜中，她在他怀里转过身，语气轻轻，声音极细地试图叫他：“原……”
“闭嘴。”他完全没有睡着，保持着抱她的姿势，闭着眼恨恨道，“再说就操|死你。”
“……”
黑夜幽静，将一切吞没。
这一觉两个人都睡得不太好，第二天，原骋烈送她回第一军校。
还是像往常一样，但气氛多少有点奇怪。
他们很默契地避开了前一天的话题。
之后好些天原骋烈都没来学校，他在智脑上和桑落说过了，有事情要处理，抽不开身。
不知道他有没离开首都星，桑落没问，大概率是没有的，因为他也没提。
时间一长，连瑞吉都问：“怎么最近没见他来上课？”
“有点事情。”桑落说。
瑞吉哦哦两声点到即止，但学校里又开始有了些传言。
不知是不是先前新生带起的那股邪风重新刮起来，不少人猜测他们是不是闹矛盾了，或是分手。
但都只在私下说，从不敢当她的面提。
桑落懒得理会别人的好奇和探寻。
这天上完课她照常收拾东西往回走。
还没到宿舍楼下，忽然被人拦住。
是个陌生的男生，个子挺高，制服是常规生样式，一头浅色发，气质温和。
来人似乎对她没有恶意，这是她打量第一眼得出的结论。没等再看，浅发男生已经略显紧张地开口：“桑、桑落同学，就是，那个……”
桑落没说话看着他。
被她专注的眼神盯着，男生越说越不自在，眼神飘忽了几下，有点不敢看她。
好几秒，他才鼓起勇气一口气说完：“就是！我我我，我有个朋友，想认识你一下，可以，可以给个联系方式吗？就，加个好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交个朋友……”
说完这一堆，男生的脸已经红了。
桑落没料到他拦下自己是为了说这个，轻轻眨眼，动唇还没发出声音，身后先传来一道凉飕飕的危险嗓音：“是吗？你哪个朋友，说来听听？”
她和男生俱是一顿。
转头看去，好一阵没见的原骋烈一身黑外套黑长裤，面色肃冷地站在不远处，阴沉眼神像要杀人一样盯着她对面的男生。
男生脸唰地白了。
“想交朋友是吧？”原骋烈提步走近，灼灼目光危险又迫人，“那你再问问他想不想死？！”
桑落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在他发作之前先过去拉住了他的衣袖。
原骋烈满脸冷色，被她一扯，板着脸朝她一瞥，到底没发脾气。
那男生根本不敢再说，连忙一溜烟地跑了。
这处静下来。
桑落松开手，还没等收回，下一秒就被他抓住，握进掌中。
他脸上带着几分冷意，不高兴道：“我不在你还挺忙。”
她轻声说：“我不认识他……”
她一句话都还没跟对方讲。
原骋烈当然知道，不然不会这么轻易就让那崽种走了。她但凡给了半点回应，他今天势必要踹到那人爹妈都不认得。
他没再说话，沉默下来垂眸端详她。
脸庞还是那样白，风一吹就略显透明，总是懵懵的搞不清状况。
心里涌上一阵汹涌情绪，他抿住唇，将她抱进怀里。
道旁绿荫成林，风穿过枝桠，飒飒作响。
“……不吵架了行吗。”他埋头在她肩窝低声说，后天就是她生日了。
桑落被他抱着，沉默半晌，也轻轻环住他。
他的心跳在耳边那样清晰，她倚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谁都没有再提不开心的事，也没有提这段时间古怪的气氛。
原骋烈带她回了住处，晚饭是他“下厨”的，说是下厨，其实就是在旁边盯着机器人给人家添乱。
接下去的两天桑落都没回学校。
两个人静静待着，看节目，说话，依偎着感受时间。
她的生日，她不想要热闹场面，原骋烈便随她，没有出门，就在家度过了一整天。
他倒是真的下厨了一次，给她做了一碗面，味道中规中矩，但她很捧场地全都吃完了。
原骋烈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一枚戒指。和她送给他的赤曜石一样，是黑中带着赤色流光的材质，但珍贵程度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他让人做成了一对素环，简约大气。
她一枚，他一枚，分别戴在两个人的手上。
“不许摘。”他说，“干什么都不能摘下来。”
桑落默默点头。
这一晚比平时还要激烈许多。
不知是这段时间积攒了太多太久，还是被先前那个“交朋友”的小插曲刺激到，总之他折腾得特别狠。
到后来桑落的声音变得细弱，像猫在呜咽叫。
他鼻尖贴着她面颊，急促地呼吸：“……看着我。”
她眼前模糊，都是汗。
费力睁开视线，他那双眼睛谷|欠色深重，一片黝黑中映出她的身影。
他再说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
天花板白茫茫一片，在视野里化成一汪摇荡的湖泊。
有浪在奔涌。
汹湧的，激荡的，一直一直持续不停。
……
一觉醒来已是中午。
等收拾好，机器人开始准备午餐，日头早已大盛。
桑落站在客厅喝水，原骋烈一身睡袍还没换，从后拥住她，身上还带着点慵懒。明明睡得足够，人看着神清气爽，却偏要埋头在她颈间黏糊。
桑落被他闹得没法喝水，胳膊肘往后推了推，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
他道：“我去书房开个会就下来，二十分钟。”
她点头没多说，小口喝着水目送他上楼。
机器人在厨房忙碌，桑落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炽盛天光，刚想回身坐下，经过墙边一列置物柜，视线忽地被一份纸质文件吸引。
这个年代，大多数东西都是信息化的。
但纸质这一程序也被保留下来，且随着时代进步，如今使用的纸成分已然不同。除了占地方，留存效果和其它保存方式相差无几。
桑落怔怔拿起那份没有遮挡的文件，看了好几遍。
客厅寂静，她在原地站了许久，一直到原骋烈的脚步声响起。
他走近还没说话，桑落转身看向他，眼神复杂。
瞥见她手里的东西，他亦一顿。
“这是你给我准备的吗？”她问。
这个问题问的有点多余。
这份文件上的资料桩桩件件都和她吻合，不是给她的还能是给谁。
原骋烈皱了下眉，提步近前。
还没说话，桑落盯着他又问：“为什么准备这个？”
这是给第一军的推荐书，内容详实周全，有好几个星域不同的职位可以挑选。
但没有那个新星域的新基地。
“第一军所有星域，合适的空缺都在这里，你喜欢哪一个都可以选，我给你推荐。”原骋烈站到她面前，“你考虑一下好吗？”
他伸手要去触碰她颊边发丝，被她抬手推开。
他顿住，空气也僵滞住。
桑落脸色好像白了些，直视着他，隐藏的情绪似乎要激动起来，“我说了，我想去新星域。”
原骋烈皱起眉试图游说：“新星域一切规划都刚步上正轨，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不如这些……”
“我想去新星域！”她打断他。
桑落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复杂，那双好看的澄澈的眼睛似乎泛起了水光，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原骋烈怔了下，很想抱她，可她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抵触情绪，他一时动弹不得，这种难以习惯的感觉让他分外不适，声音仿佛也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定要去？”
“一定。”
“其它的地方为什么不行？”
“那为什么新星域不行？”她反问。
“……”
从未有过这种时刻，他们都露出了略尖锐的一面，互相带刺地触碰，好像谁都没办法说出下一句，又谁都不肯往后退。
空气僵滞得像是不会流动了。
呼吸的每一口氧气，都沉甸甸坠得胸腔难受。
“我累了。”
许久，她先开口。
那张向来温和的脸上，浮现出浓重的疲惫和一丝苍白的冷意。
垂下眼不再看他。
她轻声，低低地说：“我们暂时别说了。我要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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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SSS级 你赢不了的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 最长的一次没有联络。那天从他家离开，他们就没再见过。
原骋烈有提出要来找她，都被桑落阻止。
那次不愉快的对话盘亘在他们之间。
桑落状态低沉了许多, 连饭量都受到了影响, 一连好些天吃得都很少。
瑞吉十分不赞同：“你这样不行的, 马上就有考试了, 这样营养怎么够呢？”
桑落钝钝道了声抱歉, 迟缓两秒放下餐具, 和以往比显得没精神许多，“是不是影响你胃口了？”
“说什么呢。”瑞吉皱起眉, 对她见外的态度很是不高兴, 想给她碗里夹点什么，可见她真的吃不进去, 又实在不好勉强。
忍不住问：“你和原骋烈是不是吵架了？”
桑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瑞吉叹气。这些天她状态不好, 几乎都摆在明面上了。
桑落看出她想关心自己又无从开口，叹气道：“我只是心情有点不好, 过几天就好了。”
她这样说，也是这样做的。
接下去几天都在很努力地调节自己的心情。
有没有成果暂且不提, 很快, 引起这次矛盾的主要问题就被摆到了台面上。
第一军对外公开了新星域新基地副负责人选拔的消息。
新基地，别看带个“副”字，但一上来就是二把手, 这对军校生们来说吸引力不可谓不大, 尤其是那条无门槛的报名条件。
一时间不止是第一军校，联盟内所有军校生都开始讨论这件事，心动的、犹豫的、气氛无比火热。
桑落坐在小道花坛边收到成承的消息。
成承：【报名吗？】
她对着询问内容呆怔了许久才回复。
阿扶：【嗯。】
确切地答应后, 像是怕自己泄气，桑落立刻打开第一军发布在星网的信息，将必要内容填写完毕，提交上去。
天光熠熠，她做完这件事突然又茫然起来。
成承打来通话和她聊选拔的事，正经事讲了不一会儿，他就察觉到她情绪不对，“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桑落说：“原骋烈不赞同我参加这次选拔。”
“……”
那边一刹静下来，呼吸重了几分。
“我是不是不该……”
她犹豫着问，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别想那么多，你先不要想那么多。”
成承语气加重，像是要拦截她的思绪不让她发散：“你也想去新星域试试看的是不是？那里也会有星潮过境，能看到星潮的……都是一样的，对不对？没有什么不同。”
最重要的是，更加安全。
“这个不行，三年后还有第九军募新。我参加的这个项目的导师是第九军的科研成员，不管三年后他们招募条件是什么，这一次没有成功，三年后我一定会让你如愿。所以现在先不要想了好吗？”
他生怕她动摇了参与选拔的念头。
不知是真的被他说动，还是只是没有了精力，良久，桑落低低嗯了一声，身影淡得像一缕轻影，再没有开口。
……
“第一军选拔公告，你看到了吗？”
新星域的事情一经公布，路则铭就来找了原骋烈。
后者脸色不佳，抬眸瞥去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是没什么关系，问一句嘛，干什么，你应激啊这么大反应？”
路则铭都不知是该先生气还是先无语，但从他的防御状态看出了点东西，顺势问，“所以，第一军放权给你的事是真的了？”
原骋烈没否认。
路则铭心道千彻真还真猜对了，再看原骋烈现下神色，更多了几分了然。
怕是有不少人找上他了。
这段时间原骋烈确实被烦的不轻。早在这之前就有消息灵通的人来探过话，现下来探寻的就更多了。
还有那些和他交好的公子哥们，就跟凑热闹一样，听说以后也纷纷闲得慌都要问个几句。
他现在看见消息就烦。
路则铭打量着他不愉快的脸色，想起另一件事，“说起来，你应该知道吧？桑落也报名了这次选拔。”
偌大的室内陡然一静。
大家族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千彻真在这方面一向是最灵通的，他知道了，路则铭自然也就知道。
“怎么。”见原骋烈的脸色一下难看起来，路则铭一脸诧异，“你是不知道还是吵架了？”
原骋烈抿紧唇说不出一个字，满脸都写着心烦意乱。
那一身笔挺的正装像束缚住他的枷锁，他被困在其中，从心底散发出烦躁。
“没什么事就走，我没空理你。”他最后还是开了口，但一张嘴就是逐客令。
路则铭这回倒没见怪，他的不对劲都摆在明面上了。这些日子以来路则铭早就学乖，好奇地看了两眼，立刻毫不犹豫选择撤退：“行。晚上一起吃个饭，阿千说好久没聚了，见一面。”
原骋烈沉着表情点了下头，心情糟糕依旧。
送走客人，比会议室还大的办公室立时陷入沉寂。
原骋烈站在窗边，心烦地看了一会儿看高楼，打开智脑下了道指令。
不一会儿就有人进来：“少爷。”
“查到没？”
“暂时还是没有进展。”来人低下头，谨小慎微地答复，“目前能查到的桑小姐的所有资料，都是她去逸都星进入孤儿院后建的新档。下城区那次事故之后，那一片的资料全部进行了整理和迭换，很多内容已经遗失了，要找旧档案的话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原骋烈脸色阴沉。那天和桑落吵架——也不算吵，到最后他们是冷战着结束那场见面的，她坚持要离开，不论他怎么缓和态度，试图重新整理语言，她还是陷入了拒绝沟通的状态。
有一点茫然和下意识的躲避，好几个瞬间，他甚至觉得她好像快哭了。
这些日子他们没有再见过面，她说想静一静，回复他消息的频率也变得很消极。
原骋烈心情一天比一天差，积攒的情绪过多，已然濒临暴发边缘。
他压抑着语气吩咐：“继续查，尽快。”
第一军校曾经给过她的资料，他有看过，但那上面内容不全，连生日都和她本人说的不一样，他需要搞清楚她的反常是为什么。
属下迅速领命而去。
不一会时间，又有公线接进来。
助理来电汇报：“少爷，有位奥斯家的先生想约您见面。”
原骋烈表情一沉：“不见。”
“但是……”
“我说话你听不懂？”
助理呼吸一紧，“抱歉，少爷，但是有件事对方一定要我转达给您……！”
他也不敢不转达，像是怕被挂断，语速极快地把话说完：“奥斯家的那位说，兰夫人联系他们，进一步增加了筹码，说是要拿斯卢利湖泊和他们做交换！”
这话一出，窗前的身影僵住。
空气霎时静下来。
助理等在一片沉默中，像是预料到，没有催促也没有出声，连呼吸都控制得很小心。
“你再说一遍。”原骋烈冰冷到极点的声音缓慢响起。
助理小心翼翼重复：“……奥斯家说，兰夫人提出拿她名下的斯卢利湖泊做交换，只要奥斯家愿意把那一枚稀有矿石给兰家小少爷治疗用，她愿意把斯卢利湖泊给他们。”
兰家的小少爷身体不好，从出生就带体弱之症，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兰家对他很是宠爱，兰夫人更是时常做些慈善为他积福。
这一次，奥斯家早有消息，早早就为了新星域副负责人一事找上原骋烈。
按照常理，他们没什么能打动原骋烈的，但兰夫人想要他们手里的稀有矿石，这就成了他们的筹码。
他们先前就表示，只要原骋烈在副负责人一事上给他们一点助力，他们就不会将稀有矿石交给兰夫人。
许是看奥斯家久久没有松口，兰夫人那边加码，现下更是连斯卢利湖泊都拿了出来。
斯卢利湖泊是兰夫人的嫁妆之一。
在一个小星球上，名为“湖泊”，实则覆盖了那星球三分之一的面积。
那片湖水可以改善体质净化精神力，长年累月下来，能将精神力淬炼得更菁纯，对提升战斗力有很大帮助。
当初她和原正初结婚的时候从她家族里带来，离婚的时候随着她带走，又随她嫁进兰家，再一次作为嫁妆。
那是兰夫人的父母留给她的。
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些少的可怜的相伴日子里，她也曾经对原骋烈提起过。
她说她所有资产里，斯卢利湖泊是她最喜欢的，是她父母家传，送给她的心爱的礼物。
犹记得那天的风慢又轻，吹起春天一样和煦的暖意。
她难得心情好，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对他说：
“以后妈妈把它留给你，好不好呀，阿烈？”
……
选拔如火如荼地开始了，从报名到准备开赛，时间短促。第一军明显不想浪费时间，整个流程推进得十分迅速。
联盟内报名的军校生不少，桑落很快就拿到了属于她的参赛号码，成承和成恩也特地请了假过来陪她。
比赛场地在首都星域的一颗小星球上。
总共分为三场，这次赛程也不对外界公开，只在军校中直播。
桑落自出发起就有些魂不守舍。
前一阵原骋烈时不时发消息给她，她有点逃避心态。
报完名后，她迟疑了很久还是告诉了他，他一个字都没有回复。
消息彻底断了。
桑落轻轻呵出一口气。
没办法。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试一试吧。
不行的话，就要等三年后第九军重启募新了。
第九军……明明是她想了很多年的事情，可她就这样产生了动摇。
桑落不由为自己这份动摇感到厌恶。
她就这样放弃了第九军今年的招募，转而来参加第一军的选拔……
“桑落。”成承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他站着，眼神凝沉盯着她，像是知道她在想而什么刻意阻止一般，“我申请了训练室，这几天陪你训练。”
她点点头，除了“好”什么也说不出来。
时间在训练里转瞬即逝。
预选赛通过对精神力和战斗能力的考核，筛掉了一大批人。
剩下的人在第一场比赛中被分成几个组，安排在了不同区，进行同组乱斗。
每个组只有几个通关名额，其余的人都要被淘汰。
一场下来，人数又减少一半。
第二场是对抗&捕捉星兽。
选手们被投放到同一片密林，里面有许多危险系数高的攻击型星兽，选手必须在对抗它们的前提下，捕捉到自己抽签抽中的星兽。
被星兽打败算淘汰，时间结束没捉到指定星兽也淘汰。
两场比完，被淘汰的人陆续离开，选手锐减到两位数，剩下的摩拳擦掌越战越勇。
桑落也在晋级之列。
到第三场开始时，不巧遇见了一个“熟人”——金鳞军校的方宁姝。
方宁姝似乎意外又好似并不意外，笑着打量了桑落一番，开口隐隐带着软刺： “怎么，你也来参加选拔？没跟你那位说一声么？这可是第一军的事，他一句话不知比你这样费工夫有用多少……不过最近首都星那边好像都没什么你的消息了，听说原骋烈也一直在军部泡着，该不会才好这么一段时间就处不下去了吧？要被甩啦？”
桑落这段时间一直状态不好，战斗到第三场，脸色略有些白，听见这话也没什么情绪，语气淡淡地回了句，“是啊，高兴吗。”
方宁姝一噎，“我有什么好高兴的？”
本是想刺上几句的，可见桑落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跟吊着口气似得，方宁姝突然又觉得索然无味。
她翻了个白眼走开，离远后，又是一副笑吟吟温柔得体的模样。
第三场比赛正式开始之后，就没人有空说那些闲话了。
参赛的二十多位选手都被投放到一片封闭战斗场，里面有荒漠，有丛林，有岩洞，各色地貌都有，以及各种各样的星兽，甚至还有变异虫类。
所有选手需要从入口抵达出口，为期五天，最后站上出口获胜台的就是胜者。
这是格外漫长的五天。
白天夜晚温差几十度，最热的时候如临炙烤地狱，最冷的时候如在寒窟，所有人都只能穿着特制的战斗服行动。
前两天是选手互相攻击以及同星兽、变异物种之间的战斗，第三天晚上，当选手陆续出现精神力被影响的症状时，众人才发现隐藏的另一重考验。
这个赛场会在特定的时间影响人的精神力，这种“考验”会带来剧痛，让人迷离混乱，只能强撑着，扛不过去就有可能崩溃。
桑落一路独行，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结盟，也没有额外配备任何高级武器，用的都是主办方发的装备。白天雷厉风行，遇见对手、星兽和变异物种就干掉，到了晚上，就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
半夜时常能听到别处传来战斗的声音，夜间围猎、埋伏截杀对手的事一直没停过。
身上的战斗服变得灰扑扑脏兮兮，晚上只能入眠两三个小时，随时要注意周围动静防止被偷袭，人也渐渐疲惫。
到第四天，扛过一场突如其来的精神力考验，桑落正打算找地方落脚，忽然听到一阵动静。
是呼救，声音有一点点耳熟，她犹豫几息，飞身冲过去。
武器变作刃，刀光飞闪，命中要害后将嘶吼的星兽飞踹出去，一击毙命。
星兽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动静，林子里静下来。
“死里逃生”的方宁姝躺在地上，受了重伤，奄奄一息喘气，手臂、腿上各处都在流血，脸上交织着血痕和尘土，全是逃命留下的痕迹。
她费力地看向桑落，没了力气，半晌说不出话。
这只星兽是被人喂了药发狂的，是有人特意埋伏狙击她，怪她不够谨慎，一不小心着了道。
桑落等星兽没了动静，又过去在要害处补了几刀，以绝后患。
“……为什么救我。”
背后传来方宁姝的声音。
桑落回头，光线幽微，地上的人影看不太清楚，她轻声说：“顺手。”
比赛场地内有镜头在追踪选手进行直播，但晚上追踪得没有那么及时。这里此刻就没有机器在跟着，若是不救她，等着被镜头发现找过来再等场外响应，以那头星兽的发狂程度，她怕是要去掉半条命。
仿佛只是路过，桑落确认星兽已经被解决，收好入场发放的武器转身就要走。
方宁姝突然又重重开口：“喂——”
她躺在地上，急喘气一阵，在夜色下，声音听起来多了分执着。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桑落慢慢停下，许久，转过头。
“我、平时是有些高傲，但是，对你已经很客气……”她喘着气说，“我看得入眼的没几个，那天，我主动找你说话，还拉下脸给你赔笑脸，可是你……”
“你对我有恶意。”桑落打断她，“不是吗。”
“……”
“还记得闭幕式那天坐在我身边的朋友吗？”桑落又开口，语气始终很轻，“她和我一样是特招生，但不是S级。你来之前我们正在说话，你当时打断她，一个表情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她。”
“你应该不记得了，因为，她对你来说没有值得记得的价值。”
“就因为这个？”方宁姝听得诧异，甚至有些激动起来，“我承认，我对你是有一点敌意，但是……”
军校生本就要与战斗和竞争为伍，对竞争对手存在敌意，这并不是什么不能承认的事。可她说的什么特招生朋友，方宁姝理解不了。这种事有什么重要的？
“你觉得她不重要所以可以无视，那你就应该接受，被其他任何人无视的可能。既然你无视她是正常的，那么我自然也可以无视你。不是吗？”
桑落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夜色寂静，草木瑟瑟。
这个夜晚快要过去了。
她拿上自己的东西，即将走出林子时，安静下来的方宁姝又开口。
“你赢不了的。”
和之前所有的讽刺口吻都不同，这一声里带着说不上来的疲惫，背后的人叹了口气，声音幽幽。
“来之前我爷爷说了，这次只是来锻炼走个过场。”
“赢的只会是那一家……”
“他们对这个名额势在必得，已经四处运作下了大本钱，还请了一队人参赛护航，让我受伤的发狂星兽就有他们的手笔……”
该算的账出去后他们两家自然会算，但这里——
“胜者已经定了。”
这是一个，被预订好的名额。
其他家没有下那样大的手笔，自然也会守规矩地退让。
草地上传来声响，是方宁姝抬起手挡住了自己的脸，她的声音怅然地拉长。
或许是因为没有镜头在拍，在这无人角落，没有什么好隐瞒。
又或者，是有别的东西在促使她开口。
她也形容不出这一刻复杂的心情。
“你这么拼命，只是在争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机会……”
桑落的战斗服已经破损，好几处都是裂开的划痕，起不到半点保护作用，内里更是早就有了伤口。她和星兽搏斗的招式招招凶狠，是拼到极致的劲头，这几天下来已快到极限。
整个人灰扑扑，疲惫不堪，唯独那双漆黑沉静的眼里还亮着光在坚持。
但没有意义。
方宁姝第一次这样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像是叹气，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劝她。
“放弃吧桑落，你赢不了的。”
作者有话说：
开始恢复日更，日更到正文完结。—本章随机掉落红包~
第55章 S级 “淘汰。”
天将要破晓。
桑落在原野上奔驰不停, 追击她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她击落。
统一发放的短式枪已经过热，光弹不足，冷兵器也卷了刃, 战斗服破损越来越多, 但她始终没有停下。
风呼啸而过, 她穿梭在密林, 奔跑过原野, 飞踏于湖面, 不管陡坡还是泥潭，一直一直向前。
方宁姝的那些话在耳边, 但不曾动摇她半分。
她击落越来越多的对手, 一个两个三个……脏污的血痕，脸上的尘灰, 越发衬得那双眼眸无比明亮。
身上很痛。
骨头像被碾碎又拼起，血肉被刀锋刃进, 留下的尖锐痛感不曾消退，随时间和战斗更加深刻明晰。
桑落一边战斗一边咬牙忍着痛, 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
一直到天光破晓, 播报声响彻赛场, 通知全场，只剩最后六个人。
桑落原地平复了一会儿气息，不敢多耽误, 立刻继续朝着目的地冲去。
终于, 在离终点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见到了那位最后的对手。
方宁姝口中，对此次选拔名额势在必得的那个家族的大小姐。
对方一行五人, 四个保镖摆开了架势给她保驾护航。
也不知道她的家族是开出了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让这几位实力强劲的军校生放弃参赛，来给她做打手。
一见桑落，那几人都皱起了眉，其中一个立刻做出防御姿态：“小心。”
“不要缠斗浪费时间！”另一个也飞快决断，“我们三个留下断后，你们先走！”
“好！”
几秒时间，几个人马上就拿定主意。
三个高大的男生留下摆开阵势，另一个陪着那位大小姐，两人二话不说就飞身离开，赶向终点。
现场剩下的三个打手，对着桑落呈围攻之势。
“她状态不好，应该坚持不了很久，尽可能攻击她受伤的地方……”
为首的话没说完，原地调整呼吸的桑落突然飞身突至他身前。
“砰”地一下，他被拳头和调整了效力的光弹重重击飞，躺在地上抽搐着过电。
另两个面色大骇，再不说话，齐齐朝她冲去。
杀伤力无比重的招式落到她身上，全被挡住——她身上浮起了一层薄光。
“精神力防御？！”
对方两人面色一白，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精神力一般都是用来攻击的，也可以用作防御，但危险比用作攻击时大。除了保命的关键时刻，大多数人都不会这样使用，容易受伤，太冒险。
在这样不留情的战斗中放出精神力防御，简直太胡来。
但还有另一件事让这两人更为诧异——她的精神力防御强得有点可怕了。
他们都是S级，不难试探出她的等级和他们差不多，两个S级的强者对她那层薄光般的防御罩发起攻击，却撼动不了分毫。
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他们的惊惧写在眼里，桑落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防御罩被攻击，很痛，比身体受的伤更痛，每一下都让她颤抖，摇摇欲坠仿佛要碎开。
但她坚持着不肯退让。
速度变得更快，她好像进入了一个本能状态，冷静，没有感情，招招精准。
他们一下又一下地过招拆招，渐渐的，那两人开始有些跟不上。
她看准时机，一下、两下，凶悍出手，若不是战斗服护着，他们的胸膛前或许能被她掏出两个大洞。
“……”
“……”
风吹过，一切仿佛静止。
两具高大的体格在风中微微发颤，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同时挡住他们两人的身影。
同时被她单手制住命门，“砰”“砰”两声，她旋身接连两脚将他们踹晕。
昏厥倒地，震起一阵尘灰。
没有一刻停留，桑落解决完阻挡的三人，立刻朝前方追赶。
像是加入了风，剧烈跳动的心跳和带着血腥味发疼的呼吸，一切都和风一起被她抛在脑后。
她追上了先离开的那两个，那两人回头看见她的身影，眼中都带着惊诧。
没有一句话，那个做打手的男生就自觉停下阻拦她。
桑落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了，像是用上了所有精神力和战斗技巧，不顾一切地迎战对方。
直至把对方踩在脚下，狠狠踏向地面——他脸上的茫然那么清晰，眼瞳睁大，不可置信地感受着失败，然后重重被她踢落在地面。
离终点还有最后一点距离，昭示着获胜的高台就在面前，只要握住那柄刀斧雕塑就赢了。
那位大小姐见她拼了命冲来，咬着牙愤恨地甩出武器。
比赛规定，攻击性的武器只能由主办方发放，但防御类和其它的，不在管辖规则中。
那难缠的武器，是柔软的像筋绳一样的东西，一刹圈住桑落的脚，拉扯住她不让她前进。
见她被绊住，那位大小姐露出了点笑意。
只是那笑容还没变真切，下一秒又变成了惊惶——
桑落直直地，用上了所有的劲和那束缚住她的软绳做对抗。
像陷阱，像泥潭，越挣扎束缚得越深，可她却仿佛感知不到一样，死死地角力向前冲。腿上被勒住的地方渗出血痕，她的精神力也化作刃不停地朝软绳攻击。
最后，“锵”地一声，那软声终于承受不住，被击断成两截。
那大小姐手触碰上高台的一刻，满身是伤的桑落带着腿上还在淌血的新鲜血痕也冲了上来。
——同时握住。
象征胜者的刀斧雕塑，被她们两人同时握住。
短暂又漫长到难以计量的片刻死寂。
桑落握着刀斧雕塑，失力地瘫软在地，手却始终紧握，未有一丝松开。
那位大小姐怔住，愣了许久，眼里神色才一点一点恢复。她站起身看向桑落，抿着唇，表情很难以形容。
追踪比赛的仪器飞过来，是一只机械眼，向她们播报：
“比赛平局，结果已递交组委会，需进行商议评判再做结论。商议期间，两位选手可以先行离场休息，医护人员正在进入，请两位原地稍作等候。”
听见这话，那位大小姐不知想到什么，瞥了眼狼狈至极的桑落，很快就淡定下来。
桑落似乎随时会昏过去，却始终抓着那刀斧雕塑不松手，身上的血和灰混做一堆，连喘气的劲都没了，进气少出气多，弄点土就地埋了也看不出是个活人。
真是可怜。
大小姐眼里闪过一丝高傲的怜悯，挑了挑眉，淡淡走到一旁坐下，闭目休息。
……
比赛平局。
这突发情况一出，各军校观赛的人怎么看先不说，现场流程不得不暂停。
组委会议，长桌旁一群人分成两派，争执不休。
“从整场比赛来看，第一军校的那个选手远在另一位之上！我认为选她很合理……”
“结果论的比赛就不要带个人看法了，在不在之上也不是你说了就算。反正从综合考虑，我觉得另一位选手好得多，至少她全程都领先……”
“全程领先？带了五个帮手保驾护航的领先吗？是不是以为别人不说就能当做没发生？能不能要点脸！”
“什么要脸不要脸，你讲话也太难听了！我们现在是在开会！能进场的选手都是符合比赛规则的，你要是觉得不合规你去投诉好了……”
“投诉就投诉！你以为我不敢？！”
“你……”
“好了好了。”一位胡子略有花白的男人适时叫停，“吵成这样难不难看？在座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大呼小叫像什么话？”
争执的两边闻言，纷纷面色不虞地睨对面一眼，冷哼着别开脸。
平局的结果一递到组委会，这些评委们就吵开了。
一些支持这个，一些支持那个，算下来，恰好是一边半数。谁都不服谁，于是不一会儿就吵了起来。
“您资历深，您说怎么办吧。”支持桑落的一位女评委面色不睦地开口，“但我话说在前头，他们的说法我不认可。赛场如战场，选拔的胜者将来是要去星际战场镇守新星域的，作为新基地的副负责人，能力胜过一切。”
“我不管她什么出身，有没有家族在背后靠着，她是这场比赛里表现最出色的。光是最后一场她一个人就解决了十多个选手，无论攻击还是防御都展现出了远超其他人的实力，更别提最后那一段的抗压能力。”
她板着脸道：“要我同意选另一个不如她的，不如你们先把我的评选资格取消，取消了随你们怎么说。”
“你——”
说合的那位花白胡子男人拦住另一个要反驳她的人，笑着道，“都别这么激动。”
他环顾四周，像是思索了一会儿，悠悠开口：“既然两边各执一词，谁都说服不了谁，那不如就让别人来决定吧。”
“别人？”
满屋子人都看向他，他笑意不改，“这是第一军的选拔，既然我们这些被第一军安排来评审的拿不定注意，自然要让更有资格决定的人做主了。”
“您是说……”
他点点头，“就让原家那位做决定吧。”
屋子里一时静下来。
花白胡子男人知道他们想在什么，镇定自若道：“比赛前第一军高层就交代过了，如果无法决断，一应事宜，可以参考他的意见。我知道在座诸位都有资历，但也不用觉得在年轻人面前没面子，毕竟，大家都清楚……”
原家那位再年轻，也是第一军的核心人物。
第一军高层们也说了，这次选拔，他的意见是重中之重。
“你也不用替你看好的那位选手着急。”像是怕那位女评委担心，花白胡子男人看着她笑，“你常年待在星际战场，守在基地里，不太清楚情况。你看好的这个，可是原家那位大少爷在第一军校的双人机甲搭档，他们的交情可不浅呢。”
他说完，问在场众人谁有异议。
其他人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纷纷沉默下来。
“既然没有意见，那就这样去办吧。”见所有人都默认，花白胡子男人吩咐下去，把情况报告给那边，耐心地等待结果。
……
“少爷，就是这些了。”
助理把所有传来的资料接入，汇报了一声，便和值守的士兵一样退到一边。
原骋烈坐在椅中，看着面前的光屏，脸上情绪难辨。
第一军新星域新基地副负责人的选拔结果，平局。
组委会意见不统一，最后呈到了他这里。
果然和奥斯家说的一样。
他们有办法保证自己的人走到最后，但也防范着，若是万一冒出有力的竞争对手和他们争夺该如何。
所以他们事先搞定了组委会一半的人，确保平局，等到事情争执不下，他们就会把事情推到他这里，让他正式行使决断的权利。
他需要做的就是在这种时候，为奥斯家点头。
只要他点头，奥斯家就不会和兰夫人做那笔交易，他们不会给她想要的稀有矿石，不会给体弱多病的兰家小少爷疗养。
她为兰家小少爷殚精竭虑付出的一切都不会成真。
她伟大的母爱也不会成真。
光屏正在等待他接进会议，那边争执不下的组委会在等他做出决定。
助理也在一旁，期待着他下决断。
时间一点一滴，原骋烈却好像僵住了。
身体四肢感觉不到血液流动，整个人木然在椅上。
眼前浮现那张熟悉的脸。
桑落，桑落。
和奥斯家的女儿一起平局的人。
被摆上台面等待被决断的人。
他的，爱人。
“少爷……”助理看着流逝的时间，忍不住小声提醒。
原骋烈依旧没动。
外间大盛的天光肆无忌惮地笼罩下来，他听着自己的心跳，思绪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争吵不休的父母，空旷冰冷的大宅，陪在他身边的总是那么些佣人。
父亲对他要求严格，将他送进狩营，无论他表现得再好都不满意，永远要他努力再努力一些。
而母亲，则总是因为他和父亲相似的“暴戾”而对他失望皱眉。
不止一次训斥过，含着泪劝导过，试图阻止他成为他父亲那样“冷血狠厉”的人。
只要看见他动拳头，或是发现他露出狠意，无论是对攻击他的星兽还是对先释放恶意的别家小孩，但凡他凶悍一些，不那么温和礼貌，母亲就会对他失望。
小的时候他是很喜欢和母亲待在一起的，可是能见她的时间很少。她总是待在她的庄园里悲天悯人，或是外出去做一些慈善。
他只有在基地表现得好，才能被父亲准许去见她，但她对他愁眉不展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拼命地压抑自己好战的本性，试着去做一个知书达理的温润小公子，也只能换来她短暂的笑颜。
原骋烈还记得见母亲的最后一面。
那天他从基地回到大宅，家里冷冰冰。他从新闻里得知父亲母亲难得要一起出席一个晚宴，因为太久没见她，他忍不住从家里偷跑了出去。
几经辗转到达，混进了那个晚宴场所。
找到父母的时候，他们正在一个小厅里吵架。
不知道为什么吵起来，只知道吵得很凶，声嘶力竭地用各种难听的话攻击彼此。
父亲恨她没有心，说她宁愿在外当个慈善家，做木雕的泥胎，也不愿意在意丈夫在意儿子，不愿意把心分一点给这个家。
母亲情绪失控地说了很多很多，说到后面哭着骂，说“那是你的儿子不是我的”，说“我看见你就恶心，你们父子都是一样的冷血怪物”，说“我跟他早就没感情了为什么你还要害死他”……
他在那咒骂中想起听过的传闻，据说母亲曾经有个初恋，在结婚前早已没有感情和平分开，后来却被父亲“害死”了。
他们的婚姻好像也是因此开始走向破裂。
他不懂。
孩提的他不明白，只是听着母亲声嘶力竭地说：“那不是我儿子！跟你一样的怪物，我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躲在摆件后的他控制不住地惊慌，发抖流泪。
最后的最后，他不小心推倒摆件，瓷片碎裂的声音唤醒了陷入争吵的两个大人。
他们惊诧地看着哭泣的他。
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他转身飞奔离开了那个地方。
没有什么梦幻的温馨结局，就像是撕破了仅剩的伪装，那次争吵后，他们就离婚了。
离婚那天母亲让人送来了一盒亲手做的点心。
他从前总缠着她，希望她做给他吃。她一直没付诸过行动，却在离开原家的这一天想起要满足他。
期待了很久的味道闻起来竟然会那样的让人腻味恶心。
他一口都没动，在房间里关了三天三夜后，将那盒点心全部倒进了垃圾桶。
此刻，那味道又卷土重来了。
弥漫在空气里，鼻尖似乎都是那腻人的恶心的味道，纠缠着呼吸，让他喘不过气。
助理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少爷，组委会还在等……”
母亲离开的那天下雨了吗？原骋烈想，应该是的。
不然为什么他又听见雨声了。
汹涌的大雨，在打湿他和他的一切。
凶悍的雨幕遮挡了视野，也将助理的声音冲刷得很远。
这无止境蔓延的雨，仿佛快要将人溺毙。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找回的声音，麻木开口：“……接进来。”
光屏连接，画面那一边是等候着结果的组委会。
长桌旁分列两边的评委们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每个人都有很多话，每个人又都没说话。
他们都在期待着他的决断。
铺天盖地的大雨，裹挟着那让人腻味恶心的味道，将他包围在斯卢利湖畔旁，隔绝成一座孤岛。
空气像被攫夺。
在满座屏息的期待中，光屏里响起原骋烈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冰冷地落下：
“第一军校，桑落。”
“淘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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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SSS级 “我不玩了
人选确定, 这场选拔得出了最终结果。
光屏消失，室内静下来，原骋烈却久久没有动作。
助理不得不再次出声：“少爷？”
他像是听不到任何声音, 全然僵硬在椅中。
过了会儿突然吩咐：“把桑落比赛的影像调出来。”
这场比赛他没有看过, 像在逃避, 从头到尾都没有看。
助理见他神色不对, 不敢多说, 立刻照他吩咐的去做。
很快, 桑落比赛的影像就全部调了出来，只要被机械眼跟踪到的画面全都整合在内。
她战斗的身影, 坚持的身影, 精疲力竭仍在强撑的身影，一幕幕出现在光屏上。
尤其是这最后一场最详尽。
和对手凶狠地过招, 在原野幕天席地的过夜，被星兽仓皇追击, 脸色发白地忍受着精神力考验。
被人埋伏，被组队围攻, 战斗服破成了那样，挨打, 反击, 身上不知有多少伤口在渗血，才会把衣服表面也洇出了一块块暗色。
平时她皱一下眉原骋烈都要揪心，画面里的她流血流汗。
灰扑扑, 血污泥灰混作一块, 狼狈不堪。
她原来是那样拼尽了力气冲到最后的，奋力挣开束缚在脚上的武器，扑倒在获胜台边握住那柄雕塑, 决绝又不顾一切。
她已经付出了能在这个赛场上付出的一切。
原骋烈一下子透不过气来，隔着光屏，突然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胸口被巨石压住一般发闷，沉重得无法呼吸。
奥斯家的那个女儿，迪媞-奥斯，站在获胜台前居高临下看着桑落的表情，胸有成竹，仿佛她只是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谁给了迪媞-奥斯自信？
是谁给了这个人，这样践踏桑落的资本？
是他。
是他啊。
令人窒息的僵硬感席卷全身，原骋烈木然怔住，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突然无法思考，好像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思绪难以再运转。
许久，他像是醒过神来，忽地又一阵飓风似得起身朝外走。
“少爷……？！”助理连忙追上他，“后面还有……”
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接下去马上就有一个会议等着开。
原骋烈对身后的喊声充耳不闻，他脸上恍惚，心里慌乱成了一片。
脚下每一步，都像踩在即将踏空的悬崖。
他迫切地想要见到桑落。
他要去见她，他必须见到她。
……
从赛场被医护人员护送出来后，桑落和那位大小姐就进了主办方为她们分别准备的休息室。
桑落受了太多伤，虽然战斗服下的伤口已经凝结不再流血，看起来还是十分吓人。
成承和成恩在外等候已久，一见她的伤势，焦急的连话都说不出。
好在主办方安排的医护人员和医疗机器人还算到位，桑落先进清洁器里将自己清理干净，换上新衣物后，出来上药包扎。
比赛的最终结果是由工作人员通知到她这里的。
讲完了前面所有内容，对方停了两秒，面带歉意地对她道：“……很遗憾，桑同学。”
桑落愣愣坐着，头一次忘记了礼貌这回事，什么得体的话都说不出来，一直到对方告辞离开，仍有些呆怔。
成承和成恩凑近和她说话，唤回她的思绪。
她才回过神，轻轻说了句：“没事。”
但那表情却十分僵硬。
她说完，好像还想再多给一点反应让他们别那么担心，可怎么都无法控制脸上的情绪。
“三年之后还可以……”
成承蹲下凑到她面前，才开口，桑落就已打断：“没事，我没事。”
她眼里茫然，嘴上却像在说服自己一般，下意识重复：“我没事的，我想休息一下，休息一下就好了。”
成承止住话音，看着她默了默，咽下后面所有内容，“好，不说了，先休息。”
桑落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身边两个人都没出声，也没有主办方的人来催他们离开。
整个屋子无比寂静。
幽幽栖栖。
她抬头看向天花板，入目是严实的屋顶，看不见一星半点夜空。
是了。
这不是夜晚，亦非旷野。
这里什么都看不清。
……
联盟各大军校都在线上观看此次比赛，哪怕是参赛选手不多或是对此次选拔兴致不高的学校，也都没有缺席。
毕竟围绕着一片新星域，一个新基地，更是一场以军校生为主的比赛，怎么着也算一件“大事”。
对于选手各自的表现，还有比赛中的战况，每个论坛都在刷频讨论。
最终结果一出，各种议论声音似是沉寂了一瞬，很快就变得更为激烈。
直播结束，线上的舆论却越发沸反盈天。
“什么啊？怎么会是迪媞-奥斯？？开什么玩笑？！”
“组委会眼睛呢？不论看战斗力还是防御力，那个第一军校的都强出奥斯家的不止一截吧……”
“真搞笑，比赛还带保镖，那几个人从开始就一直跟在她身边，遇到对手和危险马上自觉站出来替她挡……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平局的时候还没觉得什么，但是一说最后胜出的是那位，总感觉不得劲……”
“既然这么看出身就别说什么不限门槛了，溜人很好玩吗？不如直接说没背景的别来参加！”
“……”
不止特招生们心里不适，许多常规生也看不下去。
但第一军的选拔，第一军说了算，这场比赛就这么在议论纷纷中结束。
桑落走出休息室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身上受伤的地方还在痛，但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不对。
成承和成恩坚持要扶着她，虽然她已经说过好几次自己没那么脆弱，更没有到不能走路的地步，他们两个就是放心不下，说什么都不肯松手。
走出休息室没多远，三人正打算回这个星球入住的地方，一道身影突然走到他们面前。
迪媞-奥斯，那位和桑落平局，最后获得胜出名额的大小姐。
三人一齐顿了下。
“我正好也要走了。”迪媞-奥斯看了桑落几秒，开口，“需要捎你们一程吗？”
“谢谢，但是不用。”桑落轻声婉拒了她的提议，没有更多想说的，垂下眼就准备离开。
迪媞-奥斯没有说话，任他们三个搀扶着走开。
待桑落从她身边经过，走出了几步，她又忽地开口。
“组委会对平局的意见僵持不下，支持我和你的人数刚好一半一半，最后的结果是谁拍板的你知道吗？”
桑落慢慢停住，没有转身。
两边背对着背，迪媞-奥斯的语气很平静，却又隐隐带着一丝居高临下，和那么一点看不惯。
看不惯这个贫民出身的特招生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看不惯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明明已经输给她了。
那一点恶意压制不住，几息之后，到底还是随着她的声音倾泻而出。
“最后拍板的人是原骋烈。”
桑落一僵。
迪媞-奥斯一字一句，咬重了字音：“你和我之间，我获胜的结果，是原骋烈的决定。”
桑落停在原地，双眼茫然地微瞠，一点一点转过身，唰白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
回首都星的途中，桑落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迪媞-奥斯那天的话把她所有精神气都抽走了。
从登上主办方安排回程的星舰开始，桑落的状态就越来越差，面色苍白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智脑里有很多消息，她一眼都没看，不睡觉的大多数时间都在发呆。要么就是痴痴地站在廊桥和观景处，对着幽深没有尽头的星海发呆。
成承完全不敢让她一个人待着，和成恩轮流分班，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守在她身边。
桑落也不说话，在开头几天的呆怔后，整个人就开始陷入一种萎靡状态。
成承忧心不已，打定主意，到了首都星一落地就要带她去医院看一看。
才下星舰，他和成恩一左一右扶着她落地，还没完全离开星港，正焦急找着交通工具，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桑落——”
熟悉的男声响起，桑落僵了一下，这些天大多时候都木木的人，此刻终于有了反应。
她滞顿着，和身边两个人一齐回头。
原骋烈不知道是从哪里回来的，许是从主办方那边问到了他们的行踪，时间卡的刚刚好。
他一双眼直勾勾盯着桑落，大步朝这边走来，情绪格外复杂。
成承脸色一变，立即挡在桑落面前。
“……我有话跟他说。”桑落很轻地开口。
成承微顿了下，回头看她一眼。她脸色还是苍白，白得跟纸一样，薄如蝉翼，脖颈上的血管都显露出来。
像一根即将枯萎的竹，只要轻轻一下就能折断。
抿了抿唇，成承到底还是退开。
桑落神色平静地看着原骋烈。
他焦急的步伐下意识放缓，到她面前，却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胆怯，脚下重若千钧，迈也迈不开了。
“桑落……”
那嗓音无比干涩，桑落没等他说出更多，就直视着他问：“第一军的选拔，最后拍板的人是你吗？”
他僵了下，动唇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平局以后，决定获胜者的人是你吗？”
“……”
她平静地，继续问出第三个问题：“我输给迪媞奥斯，是因为我不如她吗？”
他喉间更加艰难，他想说不是，不是这样，她没有哪里不如人，偏偏挤不出半点声响。
桑落没有再问，慢慢垂下眼，“我明白了。”
她看懂了。
她清楚自己的实力和水平，赛场上她拿出了全部，不顾一切拼到了最后。
她知道自己没有输给任何人，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只是他做出的选择罢了。
不论他是为了什么，也不管他之前为什么反对她参加选拔。
都不重要了。
桑落失去了交谈的力气，也没了说话的兴趣，低低对成承成恩道：“走吧。”
原骋烈心头猛地一颤，上前拉她。
“桑落——”
手才碰到她的手腕，被她一下甩开，“别碰我！”
“……”
他瞬间愣在原地，看着她冷淡的眼神和略带愤怒的表情，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桑落……”
他像是呆住了，茫然地靠近，想要拉住她，触碰她，留下她。
但回应他的只有她冰冷的目光。
“滚开。”
她低沉的声音疲惫极了，第一次这样没有情绪地对他说话。
又是第一次这样尖刻刺人。
汹涌的无力感席卷了身体。
桑落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住。
是她太贪心了。
明明早就决定要加入第九军，可偏偏在最后关头放弃，选择了没有把握的第一军。
因为她贪心，因为她舍不得，因为她留恋现在的一切。
她放不下星潮，为了父母和自己从小的执念。
又为第一军新星域更安全的环境产生动摇。
去第一军的新星域，既能追逐星潮，又能更安全更长久地和原骋烈在一起。
成承是这样说动她的，她自己心里，何尝不是这样贪恋的。
就因为她什么都想要，所以现在，她都要失去了。
桑落没有一刻这样厌恶自己，更不想看见原骋烈。
她颤着声，厌烦地说：“听见了吗，我让你滚开。”
心在滴血，原骋烈怔怔望着她，像有寒冷彻骨的东西扎进了身体，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疼痛。
从没体会过的恐惧感笼罩而来，他变成了一尊木偶，只知道木然地朝她靠近。
在他近前的瞬间，桑落毫不留情放出精神力，他没做任何防备，猛地被震开。
亲卫队见状立刻冲上来。
原骋烈在地上撑着起身，怒斥：“别过来——！”
亲卫们一顿，听令退后，一个离得近的顺手搀扶起他。
他甩开来人，高大的身躯站起，眼里只有对面那个身影。
桑落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很奇怪。
心里好像有块地方被挖空了，从离开赛场那天开始，剧烈的痛持续了太久，以至于，从前他那些总是让她忍不住心软的脆弱模样，此刻已经无法勾起她丝毫情绪。
外面人来人往，这是联盟最大最繁忙的星港之一，无数旅客在这里出发降落。
这处角落，成了唯一的寂静岛屿。
桑落没想到，这样的时刻，自己竟然会这么冷静。
从好多年前中央公园外那匆匆一面开始，“原骋烈”三个字陪她走过了几千个日夜，她从没想过有一天，竟然会这样毫无感情地叫出他的名字。
“到此为止了，原骋烈。”
她累了。
好累好累。
第一军选拔比赛的徽章还别在她外套上，那是拥有参赛资格的标志。
桑落抓住那徽章，一扯，将它扔在地上。
“当啷”一声。
像她平静没有波澜的声音。
“我不玩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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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S级 还想去星海
桑落转身快步离开了原地。
成承和成恩一直站一旁, 见状连忙跟上。
原骋烈完全怔住，失神到像丢了魂，竟也没过来阻拦。
不知他是不是真的被先前桑落那不管不顾释放出的精神力攻击到, 成承和成恩追着桑落出来时, 听见身后响起呼喊, 他似是支撑不住倒地了。
但他们也没心情管那么多, 因为一出长廊没几步, 桑落的身影也开始摇摇欲坠。
他们俩忙不迭冲上去扶住她。
“桑落……！”
她面色苍白, 脸色不对，不几秒的功夫, 眼一闭昏了过去。
“桑落！桑落！”
“姐姐——”
两兄妹焦急不已, 成承将桑落背到背上，搭上交通工具立刻往医院去。
刺鼻的气味, 洁白的墙壁，几百年来从未变过的风格盘亘不去, 成承背着桑落一路往里冲，成恩小跑跟在一旁。
很快, 有护士和医疗机器人围上来给她检查。
医生也来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 只说是情绪太激动, 导致精神力紊乱而昏迷。
成承和成恩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到临时病房里陪着她，又两个小时后, 她才悠悠转醒。
桑落虚弱至极, 好像用光了所有力气，连抬起眼皮都费劲。
在医院待了一晚她就不肯再待下去。
成承劝说无果，见她执意要出去, 只能退让：“好，回去，我们回去，不待在这。”
没有送她回第一军校，成承在外租了个日租的房子，把之前请的假又延长了，打算留在首都星陪她一阵。成恩也不肯这时候回逸都星，他便给她把假也续上。
两个人守着桑落，一同挤在并不大的简陋居室里，对她迟迟没有好转的状况忧心不已。
像医生说的，桑落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并无任何症状，但人却肉眼可见地萎靡起来。
不止是身体，还有精神。
她整个人都很沉默，从医院出来，甚至没问一句他们把她带到了哪里。
一到日租房，很快就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成承忧心忡忡守在旁边，不一会儿，成恩过来小声跟他说：“那个人来了……就在楼下！”
他一顿，脸色阴沉地起身去窗户边一看。
简陋的日租房楼下，那个高大的身影不是原家那位大少爷还有谁。
原骋烈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起来没什么气血。
飞行器悬停在不远，一队亲卫在他身后隔着段距离守着。那样与众不同的气势和做派，和这种地方格格不入，周围经过的人都忍不住悄悄打量。
成承在窗边恨恨看了一会儿，而后，不发一言地降下遮挡，将外间隔绝了个彻底。
……
脑袋昏昏沉沉，桑落感觉身体从来没有这么沉重过。
就好像回到了那个时候。
回到了下城区那场事故发生后，在那昏暗不见天日的地底，和妈妈一起被压在底下。
痛，无法形容的痛。
骨头像被折断，碾碎，身躯四肢都在疼，偏偏僵硬着不能动。
她在废墟里小声地哭泣，一直到听见妈妈的声音。
“阿扶……阿扶……”
一声一声，轻柔，又有气无力，却执着地一遍遍叫她。
她哭着喊妈妈，那道声音听见后，花了很长的时间找到她的方向。
一边安抚她，一边在狭窄的空间里一点一点挪动向她靠近，直至握住她的手。
就像以往的每一次，她走在妈妈身边，妈妈始终牵着她。
年幼的她曾经想过很多遍，如果有一天，妈妈能多看着她，多和她说话就好了。
在废墟底下的那天，这个愿望真的实现。
妈妈握着她的手，不停地让她不要怕，不要流泪，不停和她说话安抚她。
从未有过的耐心，从未有过的温柔。
那是她人生中最漫长又短暂的温馨场景。
漫长的，让她仿佛要就此沉溺在其中。
又短暂的，好像一眨眼就过完了。
救援队赶到废墟现场的时候，施救进行到一半，有害物质引起了二次连锁反应。
突兀的警报响起，催促撤离，地面人员焦急地呼喊：“没时间了！再找不到人就要撤了，底下有没有人——”
妈妈在那一刻用尽全力，将她推到了近在咫尺的机械手臂旁。
她只仓皇喊了一句，就被机械手臂护住四肢躯干，从破开的通道救了出去。
新鲜空气涌进肺里，地动山摇间，她像一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遍体鳞伤地被安置在救护床上。
挣扎着想要向废墟下看，却只剩干涩惶恐的声音回荡，填满那漆黑的通道。
“妈妈——”
她被送上了飞行器，不知喊了多少声，挣扎了多少遍，都无济于事。
轰隆声接连不断，将地底剩余生命一遍一遍吞噬干净，每一声都像撕咬在她心上。每一声都在告诉她，她正在和至亲分离。
天光浩浩荡荡。
她被束缚在救护床上，嘶哑地哭喊着妈妈。
塌陷的动静停止，所有的一切都停止。
那点声音最终卡在了喉咙里。
妈妈——
她再发不出任何音节，像一条僵硬的渴死的鱼，死在暴晒的日光之下，泪眼模糊，脸颊脖颈无声地暴起青筋。
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的。
爸爸为了给她们更好的生活，在她出生前，跟着冒险小队去了星海，死在了星潮里。
妈妈失魂落魄这么多年，每一次看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她总是忍不住在心里问，‘你爱我吗？’
她渴望着妈妈能爱她，惶恐地害怕着。
而这个困扰了她整个童年的问题，在失去妈妈的这一天，终于得到了答案。
是爱的。
妈妈爱她。
可她却痛得像是快要死了。
无边无际的黑暗，昏昏沉沉，桑落又一次感受到这份痛苦。
爸爸死在星潮中，妈妈死在废墟下。
她本该和妈妈一起死在那一刻。
她本应该去星海和他们团聚的。
可是现在，却连这唯一的一件事都做不到了。
……
原骋烈不请自来，这一次不止是在楼下站着。
成承在门口拦住他，眼看着就要打起来，原骋烈却没了上次动手的兴趣，只一个劲的想见她，“桑落怎么样了？”
“你有什么资格问？！”成承一双眼冒火，恨得毫不遮掩。
原骋烈不管不顾就要进门，成承一把揪住他领子，“你还想害死她？”
“让开！”
这个屋子不大，卧室门开着，能看到床上一动不动的人。
床边是成恩在守着，她木着张脸，满是敌意地朝外看来。
桑落就躺在那里。
原骋烈再看不见别的，眼里只有床上那道昏睡的身影。
成承挡下他试图硬闯的步伐，寸步不让：“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原骋烈眼黑得吓人，脸色更是可怖，一刹释放出精神力，成承瞬间脸色煞白，但揪着他领子的手就是不放。
手背脖颈爆出青筋，成承忍着脑袋里炸裂般的痛，咬牙切齿挤出声音：“你想害死她是不是？！她和你见了一面，状态差到食难下咽，现在还没醒！你是不是一定要害死她才甘心——”
比之前那次更为可怕的冲突，谁都不让谁。
僵持了许久。
最后，还是原骋烈先卸下力。
他收回精神力的瞬间，成承一下跌坐在地喘气，缓过劲来，立刻又起身推他出去。
原骋烈仿佛失了反抗的力气，木然地被推出门外，听见里面传来用力关上卧室门的声音，面色苍白得难以形容。
“我只想见她一面……”
成承朝旁边吐了口血沫，恨恨瞪着他，“她不想见你。”
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他转身进屋，比成恩用力得多，重重甩上大门。
晚上下起了雨。
成承和成恩都没吃什么，桑落还是没醒。成承看着时间，盘算着实在不行给她灌一点营养液。
“他还在楼下。”成恩皱着眉看了眼窗外，声音里带着难以形容的厌烦。
外面大雨汹涌，雨幕遮住视线，迷蒙的雨雾让一切都迷蒙不清。
“别管他。”爱站就站，这个屋子里唯一会在意和心疼他的人已经不省人事，成承眉间凝着戾气，去拿刚买的营养液。
一直到半夜，雨下到要停的时候，楼下那道身影才消失。
日租小屋里气氛一天比一天沉。
桑落在床上昏睡着迟迟不醒，她身体机能还在运转，但就是长时间地昏着。不吃饭不进食，成承和成恩要很费力地叫她很久很久，才能叫醒她。
醒来了她也恹恹的，什么东西都吃不下，还是成承和成恩强硬地喂她，才让她勉强喝下了点营养液。
她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这样不行，成承眉头一天比一天皱得更紧。
他找了两个能上门的医生来看，都束手无策，只说让他把人送去医院。
他开始查起这症状，想带她去找专家检查一下，没等他找好医生，连着在楼下站了好几天的原骋烈就带着人破门而入。
成承本就烦躁，一脸怒意地上前。
原骋烈没心情和他动手，满面肃容地推开他：“我没空跟你浪费时间，让我带她去医院！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成承一怔，原骋烈已经冲进屋里，视线触及那张苍白消瘦了许多的脸，眼睫一颤，一股热意瞬间就涌上眼眶。
“桑落……”
喉间干涩，他轻唤一声，很快压下情绪，抱起她快步出去。
屋里的成承和成恩反应过来，连忙跟上。
偌大的飞行器上，谁都没说话。
因她而聚在一起的这几人，像两条不相干的河流，泾渭分明，只沉默地守在她身边。
原骋烈来的医院比之前他们去的那家规格高多了，应该是原氏集团旗下的产业。
一进去，早就等候多时的医护和机器人纷纷围上来，那架势，像是恨不得把桑落供起来。
仔仔细细检查完后，得出的结论还是和之前一样。
机能没有问题，是精神力紊乱，所以状态不好。
至于为什么一直昏睡不醒来，则是因为患者受了刺激，潜意识不愿清醒，这是应激过后产生的自我保护。
原骋烈听不进那么多，脸色难看，只说：“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快点让她醒过来！”
她一直不进食，对营养液似乎也产生了排斥，日渐萎靡。
再这样下去很可能会有危险。
医生们也知道这点，但这种情况确实没什么对症方法，闻言一个个面露难色，又只能小声地应下，然后连忙组团开会商量办法。
接下来在医院的这些天，桑落依然没有好转。
唯一方便的就是不用再给她灌营养液，医院有营养气体和营养针剂可以使用，保证她在睡眠状态下，不会消瘦得太快。
她的情况很不受控。
这样糟糕的状态，期间，却也醒来了一次。
原骋烈第一时间冲到她面前，她静静看了他一眼，几秒后就别开头闭上眼睛，再度昏睡过去。
监测她身体机能的仪器随即发出警报，一堆医生和医疗机器人匆匆赶来，给她打了稳定针剂。
那之后她就再没有醒来过。
就像是不愿意看见他。
原骋烈呆立在床边，在病房外的长椅僵坐了一整夜，之后，再没有出现在她床边。
桑落一直昏睡。
不知第多少天，成承又在她病房里守了一夜。
他在她床边静静地坐了整晚，直至晨光破晓的时刻，嘱咐成恩：“你在这看着阿扶，我出去一会儿，你不要离开，知道吗？”
成恩什么都没问，点点头，安静地陪在桑落身边。
成承出去了一天，很晚才回来。
病床上的人依然躺着，仪器运行，空气中有这里专属的味道，而她的身影那样浅那样淡，好像就快要散去。
他收起了所有情绪耐心地等，等了好久，终于等到她再一次醒来。
没有问她要不要吃东西或是难不难受，就仿佛她只是平常地睡了一觉。
成承坐在她床边，静静看着她，目光前所未有地柔和。
可他笑起来的瞬间，却像是带着泪。
“要不要加入第九军？”
他问，“你还想去星海吗，阿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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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SSS级 去你想去的
成承的父亲死得很早, 大约在成恩一岁多的时候，母亲就再婚了。
母亲新找的男人带着自己的孩子搬进了他们父亲留下的房子，从此他们兄妹就成了家里最底层的存在。
小小的妹妹需要他照顾, 家里所有的活也归他做。苛待和责骂是日常, 饥饿也是日常, 无论他干多少活, 他和妹妹都不能多吃一口, 否则就会得到继父的白眼和辱骂。
母亲对此一言不发, 不仅小心翼翼地讨好那对新来的父子，还要他和妹妹也看他们脸色。
他们磕磕绊绊地长大, 一直到成恩展露出植物亲和力后, 灰暗的生活才终于第一次有了点希望——这个时代有种说法，据说和自然生物或别的什么存在特殊感应的人, 会更容易觉醒精神力。
成承欣喜若狂，不为别的, 只希望妹妹可以拥有改变命运的机会，过上不一样的生活。
因为听说亲近什么就要多接触什么, 这样或许能增加觉醒精神力的几率，成承第一次向母亲提出请求, 拜托她在某个节庆当天带成恩去一次植物园。
他乞求了很久母亲才答应, 然而满怀期待地等到约好的那天，母亲却失约了。
她和继父父子出门，天黑才回, 面对他的追问, 期期艾艾地说“今天太忙了”、“和你叔叔去市区买东西了”、“你弟弟不肯回来”。
见他激动得要哭，她便开始不耐烦，仿佛他在无理取闹般斥责他, 说去植物园只是浪费时间，让他别异想天开做梦那些有的没的。
从头到尾她没有为自己的食言表达过一丝歉意，哪怕事关她孩子的前程，只一门心思给继父和继父带来的儿子煮饭。
他第一次绝望，开始恨他们。
恨到一年后，家附近的工厂爆|炸引发严重灾害，母亲和继父父子死在那场事故里，他也一滴眼泪都没掉。
就像母亲跟那对父子出门总牵着那个“弟弟”一样，成承牵紧了妹妹的手，毫无留恋地跟着救援人员离开。
在逸都星的孤儿院第一次见到桑落时，成承八岁，成恩六岁。
那个时候他对桑落充满了艳羡。
九岁的她已经觉醒了精神力，还是强悍的S级。区域政|府和她就读的学校给她安排了好多补助，想领养她的人更是多不胜数。
她有那样的天赋，未来是肉眼可见的光明。
她脾气也好，从不生气，对谁都温柔，常常把自己的补贴分给其他人，孤儿院的小孩都很喜欢她。
让成承意外的是，就连从小沉默寡言只喜欢跟植物待在一起，被邻居议论是怪胎的成恩，竟然也很喜欢她。
他是那样长大的，太早就会权衡利弊，没用多久就接受了这一点，顺势扬起笑脸，借着成恩的缘故，一声声叫着“姐姐”开始围在她身边。
桑落这个人，太心软也太好骗，好像看不到别人的坏。别人一亲近她，她就掏心掏肺地对人好。连他这样满腹算计虚情假意的人，她都毫无保留。
他第一次吃饱饭，是她把口粮匀给他的。
他第一次尝到高级甜点，是她从收到的探望礼物里特意为他和妹妹留的。
第一次随口好奇昆虫，就有人在放学路上捉了带回来给他。
第一次过生日，有人特意为他准备礼物。
第一次和人起冲突，是被护到身后，而不是被呵斥。
孤儿院里分点心糖果时哪怕他们兄妹不在，她也会为他们留一份。
第一次有人记挂着他们，担心他们被遗忘。
这样的记忆太多太多，多到他数也数不完。
那时他不懂自己心里酸酸的感觉是为什么，只是开始有一点理解，为什么成恩总是喜欢待在她身旁。
后来，孤儿院举行特殊活动带所有小孩外出郊游那天，在结束时发生了一场意外。
变异蜂群过境，遮天蔽日，育导师们慌乱地带着大家撤离。
他和妹妹、桑落一起去采花，跟大部队分散，被迫躲在一块大石头后掩藏。
那时候他又一次绝望了。
将天都遮挡住的密密麻麻的蜂群，个个快赶上足球那么大，石头后躲不了多久，他们一旦遭到攻击必死无疑。
所有对桑落的艳羡、虚情假意和复杂情感都顾不上了，他仓皇流着泪，只希望她能护着成恩。他这样的人不值得，可成恩是真的喜欢她。
他只求她能保护成恩。
惶恐崩溃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先听见了桑落的声音。
轻柔，微颤，竭力镇定，却莫名让人心安。
“都趴在地上，接下来听我的——”
他流着泪转头，看见那张温柔脸上沉着的神情。
来不及怔愣，他和成恩分别被她护在两边臂弯下。她开启了精神力防御，薄薄的，透明一层泛着光，笼罩在他们身上，带着他们匍匐，一点一点挪动前行。
蜂群在头顶，不时有几只俯冲下来攻击他们，或是低空飞行撞上防御罩，发出“锵”“锵”的声音。
那是漫长到让成承永生难忘的一个下午。
不记得爬了多久，爬到身体发僵四肢快要不会动，才终于离开了那个区域，被搜寻的人发现。
没等获救的喜悦冲上来，他们才站起身，全程一言不发的桑落就摇晃着直面倒地。
她的鼻子和嘴角都在溢血，脸色白得吓人。
慌乱的呼救声响起，之后他才知道，精神力当做防御罩外化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因精神力跟大脑意识相连，一旦受伤，有可能会危及根本。
高年级后学校会专门教导这些，但即使是接受过教导，对这件事也要慎重。
几天后他被准许去探望，他不知道自己是怀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情进入病房见她的。
好转了一些的桑落坐在病床上，靠着床头，脸色依然发白，也还是那样温柔。她和他说了好多话，说还要一些时间才能出院，到最后，又跟他说——
“对不起啊。”
他错愕地以为产生了幻听，可病床上的她，却是真真切切在对他说：“……本来约好这周陪成恩一起去看鲜花展的，我还不能出院，看来是不行了。”
控制不住的眼泪在那瞬间轰然落下。
他呆怔的像个木头，崩溃地在病床边大哭起来。
连桑落都被他吓到。
太恶心了。
这个肮脏、糟烂、让他们兄妹降生受苦的世界，有太多人该对他们说对不起。那些轻贱他们，欺辱他们，甚至是不负责任给予他们生命又对他们不管不顾的。
让两个小孩这样活在这世上，有太多的人该死，可那些人没有一个对他们感到抱歉过。
偏偏是桑落，偏偏是这个明明什么都没做错的人在对他们说，对不起。
多荒谬。
从那一天开始，成承再没有叫过桑落“姐姐”。
她成了成恩之外，他的另一个家人。
家人的心愿是一定要满足的。
知道她想去星海追逐星潮的原因后，他也挣扎过很久。
星潮是这个时代最危险的存在，以人类如今的能力只能远远观测，一道遭遇星潮没能及时逃离，就连星舰这样的体量也会被粉碎。
成承很早就察觉出，桑落的潜意识里隐藏着一种浅淡的自毁倾向。
她想在星潮中和父母重逢，因为她想在那里死去。
她的这个愿望，从一开始，就是在直奔“死亡”。
所以后来她进入第一军校，又和原骋烈在一起，成承其实是很高兴的。
如果他和成恩的分量不够的话，再加上原骋烈呢？这样能不能留下她？把她留在切实的地上，而不是灵魂向上，朝向毁灭。
没人知道成功说服她放弃进入第九军，转而参加第一军选拔的时候，他有多激动。
成承本来已经打算好了，他早就想好，就算桑落没能通过第一军的选拔也没关系。
重要的是让她对这个世界产生留恋和不舍，不管是为了原骋烈为了成恩为了他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只要她动摇了这一次，未必就不能再慢慢打动她更多，直到让她彻底放弃那个危险的念头。
可没想到，最后还是失败了。
败在原骋烈身上。
影响她最大的这个人，反而给了她最重的一击，彻底把她的自毁倾向推到了极致。
此刻，桑落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和当年抵挡蜂群受伤面色苍白的时候多像啊，甚至还更萎靡。
他费尽心思想留住她，可她好像就要提前枯萎了。
成承慢慢扯起嘴角，这一次没有再像当年那样嚎啕大哭，他不再寄托于他人，温和声音平静得仿佛像在聊明天吃什么。
“阿扶。”他又问了一遍，“你想去第九军吗？”
床上的桑落思维迟滞，转过脑袋怔怔看向他，过了很久眼里才一点一点浮现神采。
“……什么？”那干涩到嘶哑的声音简直不像是从她喉咙发出来的。
成承说：“我和我的导师谈过了。”
他参与的那个项目，导师是第九军科研所地位不低的老成员，对方一直很希望他将来能走科研的路，他对此可有可无。
这一次，他主动联系了对方，不仅答应将来加入对方的团队，还和对方谈了很久很久。
“他同意给你一个内推名额。第九军有一个新任务，近期就要开始了，人员已经就位的差不多，他答应我可以内推你加入。”
喉间好像有什么涌了上来。
是少时她给他捉回来的第一只昆虫，那叫声堵住了他的声带，又或者是她给他吹的第一支生日蜡烛的热气，在此刻不合时宜地熏热了他的眼眶。
他笑得眼底泛起泪光。
“我不拦你了。”
家人的愿望是一定要满足的。
哪怕这愿望奔向的是死亡。
比起让她这样一点点枯萎在病床上，他更宁愿她死在自己想去的地方。
“你想去就去吧。”
成承对她说。
那一年小小的他第一次被她护在身后，那时忍住的眼泪，在这一刻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去你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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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S级 我恨你
桑落的情况终于有了好转, 她清醒的时候变多，不再整日整日昏睡，虽然人还是疲倦无力, 但已经能够正常进食。
原骋烈每天都会来看她, 不敢在她床前逗留, 就总是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僵坐, 一坐就是半天。
收到消息, 他立刻赶来, 到了病房外，却又止步不前。
桑落正要吃醒来后的第二顿饭, 听见他来了, 没有立刻说话。
饭菜都摆在床上的小桌板上，她执着汤匙, 慢吞吞道：“我现在很饿，不想见他。”
停了一会儿, 才又说。
“……让他晚点来吧。”
一旁的成承闻言，嗯了声没多说, 过了会儿出去原封不动把她的话转达给原骋烈。
“她肯见我？！”原骋烈惊诧地站起，脸上惊喜交加, 即使成承面无表情, 也丝毫不影响他的激动。
“你夜宵前再来，她等会要休息一会儿。”成承丢下这句，懒得多废话, 转身就走。
原骋烈没有离开, 他哪都没去，就留在病房外等着，一直等到天黑。
再见到她的时候恍若隔世。
病床上的人身形清瘦, 面色浅白如纸，先前都是躺着，这会儿靠坐起来，那种大病一场的感觉更加明显。
原骋烈停在她床边，恍然又踌躇，从未这般胆怯。
这段时间，他没有一刻不心焦。
看着她眼下这幅模样，压抑了许久的痛苦变得越发清晰。
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他甚至已经记不起最开始的想法，和她争执又是为什么。
执着的那些事好像突然都没了意义，这段时间里，他分不出一丝心神去想其它。
满脑子只有她苍白的身影。
究竟是为了什么把她逼到这个程度？让她变成这样躺在病床不省人事，值得吗？
他无法回答，一个个晚上夜不能寐，不停回想起那天她在星港时看他的眼神。
冷冷的，带着疏离，带着愤怒，还有……恨。
桑落在恨他。
光是想到这一点他就无法呼吸。
原骋烈不敢提起第一军选拔，他恨不得这件事情压根没有存在过。
这段时间他也确实是这么处理的。
什么矿石，什么交易，一瞬间好像都烟消云散不值得在意了。
奥斯家后来又找过他几次，各军校的非议声还是对他们产生了影响，事情有变，他们希望他能再伸出援手，原骋烈没有理会。
即使他们又拿斯卢利湖泊出来说事，他也只回了一句随便。
他什么都不想要了。
他在经历他的深渊。
桑落坐在床头，从他进门起就没什么表情，没有愤恨生气，脸色淡淡的，一点波动都没有。
所有情绪都寡淡了起来，和她那一身病气十分相衬。
天不怕地不怕的原骋烈第一次不知如何开口。
还是她先出声，眉目微垂着，没什么语气地道：“你挡着光了。”
他闻言像是醒过来，那满是复杂情绪的悲伤目光恍然挪开，连忙给她让出光线。
许久后，在她床边坐下。
“……还难受吗？”他从喉间挤出干涩声音，两眼紧盯着她。
桑落没有和他对视，也没有刻意躲避他的目光，就只是太疲惫所以淡淡的，慢声说：“还行。”
原骋烈眼里情绪翻涌，就这么两个字，让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天知道他有多害怕她不愿意理他。
他动了动唇还没说话，桑落已经收声。
她的夜宵送进来了。
因为身体有点虚弱，医生建议多补补，也顺便恢复一下进食机制。
餐桌架在病床上，机器人摆餐，原骋烈立刻跟着打下手。大少爷生平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动作殷切，又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小心翼翼。
摆好餐，他坐在旁边看着她吃，眼神一瞬不移。
桑落慢条斯理吃着，一餐下来，也并未和他说多少话。
原骋烈却已经心满意足。
吃完她往后靠，缓了一会儿，半晌，闭上眼，“我累了。”
言简意赅地下逐客令。
原骋烈顿了下，慢慢起身，低声道了句好，“……你好好休息。”停了停，又加上一句，“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没有说话，没拒绝，他脸上立时多了些喜意，又看她几眼，转身出去。
从这天开始，原骋烈每天都会来病房陪她，有时一个小时，有时两个小时。
他也想待久一点，但桑落没那么多精力，对他态度仍淡淡的，他不敢得寸进尺，怕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平和状态，见她露出倦色就识趣地离开。
到后来，也能在一张桌上吃饭了。
桑落对他的态度好像有所软化，原骋烈不敢得意忘形，可又忍不住产生一丝丝期待。
说来说去，第一军选拔的事到底还是影响了他们的关系。
他们的相处已经不同从前，她醒后这些日子，大多数时候始终都是淡淡的。
看他的时候少了，对他的亲近少了，彼此都对这种改变心知肚明。
原骋烈就像在掩耳盗铃的愚人，一边忍着心里的刺痛，一边饮鸩止渴。
在这样的情况下，当桑落在餐桌上，主动和他说起这些天来的第一次闲话时，他简直就像被老天眷顾一样惊喜。
其实桑落也没说什么，她只是提了句：“听说α-fe星球上盛产矿石。”
早就习惯了她长时间的沉默，原骋烈一顿，反应过来后忙不迭道：“……对，那里盛产矿石！”
他背直起来了些，眼里亮起神采。
光屏在他背后放着节目，正在播报α-fe星球开采新矿，一些特殊矿石即将进行拍卖的消息。他听在耳里，头一次对这背景音生出了感激。
他试探地问：“你喜欢吗？”
桑落并没否认，咽下了食物，一边捣碎碗里的鱼肉，一边轻声说：“喜欢粉色的。”
“我给你买。”原骋烈连忙应道，“我现在就让人拍！还有哪个喜欢的都可以告诉我……”
“不想要拍卖的。”她说。
他顿了下。
桑落把那捣烂的鱼吃完，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平静语气听不出情绪，“我想要你亲自去挑。”
她好久没有这样，不加遮掩地直视他。原骋烈愣神片刻，因她这突然的话有些意外，但很快就从善如流地答应下来，“好，我去给你挑。粉色的，还有其它漂亮的，都给你带回来。”
她没说满意不满意，重新垂下眼吃饭，吃完最后一口才再出声：“这周我要出院。”她声音低低的，“想下周末看到新矿石。”
原骋烈只当她是这些时日受了气不开心，想折腾他一下，哪有二话。
他巴不得她折腾，只要她愿意，想怎么折腾都可以。
原骋烈像是活过来了，整个人都有了生气。
见她吃完，问她还想吃点什么。
桑落摇摇头歇下，和往常一样靠着床闭目休息。他坐在一旁静静打量她，等机器人收拾好餐桌，虽然不舍，终究还是起身出去，不再打搅她。
……
几天后，原骋烈出发去给桑落挑矿石。
明明在智脑上就可以拍卖或是选购，桑落却要他跑去当地一趟，不仅折腾还浪费时间，但他甘之如饴。
更意外之喜的是，桑落到星港来送他了。
她已经办理了出院，身体好转很多，气色好了些，状态也在恢复。
原骋烈对星港其实有点阴影，上次在这里发生的事让他印象太深，但又控制不住得，为她愿意来送他而高兴。
这样的场景，他忍不住说了一堆叮嘱的话，她没什么反应。
心头微涩地挤出笑，原骋烈刚转身，她忽然叫住他。
“抱一下。”
他诧愣了足足三秒，回过神，忙不迭大步走到她面前。
她没动作，只是站着，他紧张地靠近，张开双臂轻轻将她抱住。
久违的怀抱和触感，像做梦一样。
“……我很快就回来。”
他忍住心里那股酸涩，抱着她说。
还有好多话想讲，但一时讲不出口。心剧烈地跳着，带着一股强烈到令人惶恐的巨大喜悦。
她肯理他就好。
等他回来，一定好好和她谈一谈，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谈一次。
再不要像这样了。
还没出发，原骋烈已经归心似箭。
虽然很想将这一刻持续下去，但这个拥抱还是结束了。
怀里落空的感觉让人不适，原骋烈深深看了她几眼，强忍着转身进入登陆口。
这次是真的离开。
星舰离港，桑落站在原地看了很久，一直到什么都看不清。
陪她来的成承等在不远处，星舰启程后才过来。
“走吧。”
桑落看着星舰远去的天空，轻轻地“嗯”了声。
两人一起朝出口走。
“第九军接待处的人傍晚到，成恩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
“好。”
说完这两句，他们又无言。
快走到出口时，桑落忽地停下来。
成承没有催促，只陪着她站定。
昏黄的傍晚在她背后，晕染成一幕将要结束的绚烂美景。
她像是想要转身，或许看一眼，看看这最后。
但最终，还是向前。
桑落迈开了步子，再没有回头，坚定地向前走。
……
星舰离开首都星，原骋烈莫名有些心神不宁。
随着航程渐远，这种情绪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强烈。
他第一次在出发不久就想返航。
随行的亲卫诧异不已：“回去？可是，我们才刚出发没多久……”
原骋烈眉头紧皱，手撑在显示着各项数据的面板上，脸色看起来极差。
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有种很不安的感觉，好像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将要发生。
他自己也知道这样的要求很无理，星舰虽然是他的，但让这一大堆人陪着出发又突然回返，还是十分不妥。
但他真的很难形容那种怪异的不适感。
亲卫以为他是有别的事着急赶时间，耐心劝道：“α-fe星球离得不远，这一趟用不了多久的，很快就能返航。”
原骋烈被劝说，沉默下来，几经纠结挣扎，没再提要回去的话，转而一个劲地让星舰提速。
到了α-fe星球，一刻不停。
当地的大矿产商听说他来了，一个比一个殷勤，都等着带他去看自家的藏品和货。
原骋烈挑了一堆粉色的矿石，除此之外，选了每批矿石中成色最好的那些，什么颜色都有。林林总总堆满了几个箱子，不是对精神力有增益，就是对身体有强化作用，要么就是蕴含巨大能量，用在各类武器上，一个就足以炸掉一颗小星球。
他在当地停留了两天，选完立刻就离开，一秒钟都没多留。
归心似箭地回程，速度比来时还快，几乎只用了来程三分之二的时间，就回到了首都星。
一下星舰，原骋烈没休整，风尘仆仆赶去找她。
出发这趟他每天也有给她发消息，但她已经很久不回了。
她出院之后没有住学校宿舍，而是让成承换了一间更大的房子租下。
他一边往那处住处赶，一边发消息告诉她自己回来了。
到地方一看，却已人去楼空。
据那栋公寓的管理员说，那一间屋子已经退租好些天了。
原骋烈愣在原地，抱着一丝丝希望赶去第一军校，她同样没在特招生宿舍。
智脑一直毫无动静，她没有任何回应。
他让人查她的去向，没等军部那边答复，第一军校就派人来告诉他，桑落的档案已经封存了，并且是第九军那边封存的。
“第九军？”
回话的人呐呐应声，“对。”
原骋烈愕然怔住，在星舰上时那种不妙的感觉又席卷而来，好像有什么正在超出他的预计。
他愤怒地问：“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她是他的搭档，这样的事情……
“第九军那边有这个权限……而且他们只是通知一声，学校也拦不住……”
有了去向，要弄明白就更简单了，不到半天时间，事情就查清楚。
第九军最近的新任务已准备就绪，整个任务队伍都在预备基地里做最后的休整，等待出发。
桑落就在那里。
原骋烈一刻都坐不住了，身体里烧起一团汹涌的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烧，焦渴得连呼吸都变得灼人。
第九军，全联盟最危险的军团。
这种危险不在于他们要面对多凶悍的战役或多强大的对手，而在于，他们的前路全是未知。
第九军现下要执行的这个任务，危险程度高不高原骋烈不知道，但加入了第九军，就意味着总有一天会遇到危险。
他们整个军团的人都是抱着这样的认知投身星海的，这也是他们权限高，成员福利位居全联盟之最的原因。
原骋烈这时候不想讨论其它，他只想见到桑落，她身体才刚恢复，出院没多久，他没法眼睁睁看着她去做危险的事情。
第九军预备基地戒备森严，原骋烈不请自来，自然遭到守卫士兵阻拦。
两边很快动起手来。
守卫也没料到会碰上这样强硬的“刺头”，一队队人围上来，接连被打飞。
首都星域唯一的3S，第九军这些在役士兵哪会认不出，如果可以，没谁想跟他做对手，但问题是他强闯第九军基地，他们只能硬着头皮阻拦。
“有外来者入侵，有外来者入侵！请求支援——”
“防御启动，各部门注意——”
“感应到过高精神力，已锁定目标——”
一批又一批守卫赶来，基地外乱成一团，原骋烈冲昏了头脑一般，什么都思考不了，一路突进，只想见到她。
场面快要失控，那个打不通的通话终于回拨。
原骋烈停在原地，周围手执武器的守卫围成一圈，警惕地盯着他。
“你在哪？”他喘着粗气问那边。
桑落声音平静，慢慢回答：“你不是知道嘛。”
“出来。”
她沉默片刻，“我已经加入了第九军。”
“我现在让你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原骋烈挤出声音：“去哪里都行，不要是这里。第一军新基地我会想办法，你现在出来，好不好？”
她不说话。
“桑落。”他叫她，“你先出来，我们好好谈一谈。”
气息越来越重，喉咙里刀刻一样的痛感一下比一下深重，那股酸涩涌上来，他竭力忍下，控制不住哽咽，“……求你了。”
他们都知道加入第九军意味着什么。
至少，是和他们曾经的“安定平和”相悖的。
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去，那边依然只有一句：“我已经加入第九军了。”
烈日灼人，昏黄的傍晚竟也有这样的杀伤力。
她静静呼吸了一会儿，缓慢开口：“我很早就打算要来第九军。这是我从小的梦想，中间绕了一些弯路，现在只是回到原本的轨道上。”
“那我呢？”原骋烈嗓音发颤。
她早就想好要去第九军，她从小就打算好，这样危险的路是她的梦想，那和他在一起，和他的这些又算什么？
只是路上的风景，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所以现在回到正确的轨道上，是吗？
日头照得人发昏，原骋烈眼眶发热，“你身体还没好，你先出来。”
“我没事了。”她轻轻吸了口气，很平静在解释，“已经做过身体检查，各项指标和精神力都没问题……”
“这里很危险——”
“我知道。”她打断他，像是确认一般说，“我知道的。”
“知道这里很危险，随时有可能丧命，即使是这样你还是要去是吗？！”
“是。”
“那我呢？！”他突然暴怒，泛起湿润的眼睛充血，“你有没有想过我？！”
那边又沉默片刻，她声音变得很轻，“没有我你也可以过得很好。你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不是吗。”她说，“我没有那么重要。”
原骋烈身体重重一颤，猛地退了一步，心口像是被扎进了一刀，一股深深的痛感开始蔓延。
喉咙里划拉得都是血痕，呼吸都在发颤，他竭力控制住那股感觉。
“……你再说一遍。”
她不说话了。
“你还在怪我，对不对。”他艰难地发出声音。
早该想到的。
她还在怪他，怪那一场选拔。
他的惶恐，小心翼翼，她全都看在眼里。
她根本没有原谅他。
让他去α-fe星球，只不过是为了支开他。
这段时间缓和的一切，不过都只是麻痹他而已。
为了更好地甩开他。
下落的夕阳怎么会如此炽烈。
凶狠到不给人留半点活路。
喉咙里哽出血腥味，眼眶的热意快要兜不住，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贱，仍不愿挪动，不肯离开一步，他用尽了力气，问：“……要怎么样你才愿意出来？”
那边没有作答。
她没说任何的话，仿佛已经没了必要。
他僵立着，一点一点低下头，掩藏泪意，却控制不住嗓音发颤：“能不能不去？”
“……”
“桑落，算我求你……”
依然没有回应。
他低声下气地挽留着想要放手的人，她始终只是沉默以对。
薄黄光芒穿透在空气里，将这每分每秒都拉得无比的长。
晕眩感越来越强。
无声僵持，日头之下，原骋烈像是终于撑不住眼前一花，摇晃着扑倒在地。
周围的守卫吓了一跳，纷纷紧盯住他。
他撑着地，痛苦到了极点，手指深深嵌进地里，弓着背痉挛起来，高大的身影发颤，脖颈和手臂爆出青筋。
不知是受刺激的精神力在身体里乱窜还是其它的痛，他已经分不清了。
守卫们警惕地围着他。
他以一个跪倒的姿态僵在那，起不来身地颤抖着。
一点一点，慢慢蜷缩起来，几乎快扑在地上。
夕阳光芒下，一切都被金色笼罩。
有那视力好的守卫目光一扫，忽地愣住。
那位联盟盛名在外的战力天花板，蜷成了一团脆弱的身影。
他面朝的尘灰中，不知何时晕开了点点水迹。
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
原骋烈蜷缩着，每痉挛的一下，心口都像破开了洞，在哧哧地漏着风。
她要去冒险，她不肯出来。
她要松开他的手了。
想祈求，想挽留，想叫她的名字。
可无法开口。
她那样决绝，连一个机会都不愿意给。
这一次是真的，她再不会原谅他了。
许久许久。
原骋烈满面水迹，那从痛楚中挤出的声音，像他的面容一样扭曲，哽咽到几乎难以听清。
“……我恨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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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SSS级 像那场，原
休整结束, 第九军组建的新队伍于预备基地出发，前往未知星域完成最新任务。
该任务内容并未对外公开，只有他们内部知晓具体详情。
如同以往的每一次那样, 舰队承载着第九军的勇气与荣耀, 挺进未知的星海深处。
该任务被命名为：「DCT计划」。
DCT——Dreams Come True。
美梦成真。
……
自从第九军舰队出发执行最新任务后, 原骋烈就把自己关在了家里, 许久没有出门。
关于他和桑落之间的那点事, 在他们朋友圈子里都传开了——虽不知是打哪传出来的风声, 但还是在那些大少爷们之间成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因他明显不对劲的状态，大家都谨慎了许多, 在这件事上态度极其微妙, 谁都不敢提，生怕惹到他。
路则铭和千彻真作为好兄弟, 对此是最为关切的。
这段恋爱的走向太过离奇，虽然之前也没人看好, 但谁能想到会是这种发展？
不仅路则铭目瞪口呆，就连一向成竹在胸好像对什么事都把握十足的千彻真, 也不免生出了些担忧。
因为放心不下，两人挑了个时间去原骋烈家探望。
等了好久才被机器人放进屋, 一进门, 他们就被满地的狼藉吓了一跳。
屋子里没有一样东西是完好的，摆件碎了一地，桌子、茶几、凳子……全都不成样子, 墙壁也裂了些,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被雷劈过。
“……他又精神力暴走了？”路则铭左右打量完，目瞪口呆。
千彻真没有回答，但皱了皱眉。
喊了几声原骋烈的名字都没人应, 待再要往里走，蓦地瞥见窗边身影，两个人俱都停下。
巨大的窗边，原骋烈醉倒在地上，周围散落了一堆酒瓶子。
他人事不知地躺在那儿，寥落又颓废。
外间天光照进来，像给他盖了一层透明薄被，而他无知无觉。
路则铭从没见过原骋烈这样不修边幅的样子，反应过来立刻要冲过去，被千彻真拉住，后者摇了摇头。
满腹担忧，还有些许对原骋烈自暴自弃的不满，路则铭一时火大，但瞧见千彻真脸上复杂的神情，那股说不上来的情绪又慢慢落了下去。
堵在喉间让他难受起来，进退不得。
怎么就搞成了这样。
谈个恋爱。
头一次，他对害人的感情产生了怨怼。
满屋子狼藉中，一个不知是谁送来的箱子完好无损地摆在一旁，显得格格不入。
路则铭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一看，发现里面堆叠着许多东西。
有价值不菲的矿石、昂贵的装备、各式各样的物件，还有一张张写着不同文字的卡片。
卡片上有联盟通用语，也有罕见的小语种，每一张上面的内容都是相同的一句：「对不起」。
一瞬意识到这是谁送回来的，路则铭又是一怔。
在这无声、杂乱、安静的破碎中，他沉默下来。
那个箱子里一堆物件的最上方，放着一个小巧的首饰。
是一枚黑中带着赤色流光的素圈戒指。
原骋烈手上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
那戒指就那么静静地被放在那儿。
和其它所有东西一起，被退回到了原骋烈这里。
……
擎行者舰队。
“桑落！桑落！你看看这个你喜欢吗——”
莫鲁尔手里举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兴冲冲地一路跑到桑落面前。
刚完成每日任务正在休息区和人说话的桑落，被莫鲁尔的嗓门吓了一跳，回头看过去。
“这小子还真执着啊。”身旁同队的女生见状，挤眉弄眼朝她笑笑，调侃道，“你真不喜欢这种类型？其实也蛮可爱的嘛。”
桑落无奈：“你别逗我了。”
女生哈哈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说话间，莫鲁尔已经跑到她们面前，献宝一样拿着手里的东西，“看！”
舰队离开联盟，在星海航行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们已经有条不紊地开始了任务。
每到一个地方都要进行物质采集，日常还有星舰上各个区域的保养检修工作，长时间生活在一起，久而久之，即使是桑落这样新来的，也和其他人熟悉了起来。
她一向又是好相处的性格，队伍里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人缘好是好事，但有时候也麻烦，比如莫鲁尔就实在让人头疼。
出发不到一个月的时候，他就开始“追求”桑落，一开始不停试图给她送东西，她全都明确拒绝了，但他就是不死心，还有点越挫越勇的意思，得了空就围在她身边献殷勤。
莫鲁尔是南部一个大家族的幼子，听说非常受宠，就连加入第九军这样的事情，也在他大闹特闹了几次之后被应允，可见家里对他宠溺之深。
他人倒是不坏，组队出任务时还帮过桑落几次，但他作为一个从小习惯了被满足的金贵少爷，有时候难免有些固执。
桑落看他就像在看弟弟，只把他当队友和朋友，谁知道拒绝了他之后，他反倒更喜欢追着她跑了。
此刻，他拿着这么一个不知打哪翻出来的，据说是在某个星球获得的宇宙能源，对着她大献殷勤：“你不是对矿石很感兴趣吗？这个呢？这个喜不喜欢？！”
说话时双眼放光，满是期待地看着她。
桑落无奈笑了下，“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不要一直给我送东西，你记得吗？”
莫鲁尔当然记得。
他心里很挫败。之前给她送的那些，什么矿石啊，花啊，她统统都拒收。
他长到这么大还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不管怎么表现，她永远都只是笑着看他，对一切都淡淡的。
“……我是见你之前看那些矿石看得认真，所以想拿给你看看嘛。”他嘀咕。
桑落眼睫颤了一下，默了默，随后放轻了口吻：“谢谢你的心意，但是很抱歉，我还是要拒绝你。”
莫鲁尔仿佛早就料到，重重叹了口气，把那奇形怪状的东西往口袋里随便一塞，又挨着桑落身边坐下。
但很快，他就换了个话题，开始絮絮叨叨和桑落说起话来，被拒绝的事好像对他没有半点影响。
旁边的女生和其它相熟的队友们纷纷开口打趣，众人或坐或站，围在这儿闲聊玩笑。
不一会儿，星舰上响起通知广播。
该训练的去训练，有任务的完成任务，休息区不一会儿就换了一批人。
到吃饭的时候，只剩桑落和莫鲁尔坐在一张桌边。
莫鲁尔忍不住又说起送她礼物的事，“那个能源矿石你真的不喜欢吗？之前我看你分明对那些矿石很感兴趣的……”
“……真的还好。”桑落默了几秒才说。
那一次被他碰巧看见她对着收获的矿石出神，是因为其中有一些，让她想起了曾经收到过的。
原骋烈送给她的。
她不想多提这个，莫鲁尔又开始追问：“那你到底喜欢什么？”
这好像变成了他的执念。说是要“追求”她，但更像是遇到挫折后不甘心，越是被拒绝送不出去，越是想要送成功一次。
他不把这件事做完怕是不会罢休了，桑落想了想，只好道：“你真要送我什么的话，你桌上那个小摆件可以送我吗？”
“那个？”莫鲁尔诧异，“那东西不值钱欸，我只是看它花哨……不是，看它好看才收集了放在那的。”
她说的是他桌上放着的一个小物件，质地透明，其中封存着弥散的陨石，散开的状态让它看起来像是天空划过的星群。
整个小摆件，就像一个绚烂的瞬间被定格。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喜欢这个，但总算有一样东西能送出去了。莫鲁尔雀跃的差点当场蹦起来，几口吃干净食物，火急火燎就往回赶，“我现在去拿，你等我一会！”
“你……”
桑落阻止的话没说完，他人已经蹿了出去，她只能默默叹气。
很快，那个小摆件就被莫鲁尔拿来送到她手中，“送你！”
他笑嘻嘻的，高兴得见牙不见眼。
就像桑落想的那样，他其实也不是真的要“追求”她或是怎么，更多的还是受宠惯了的小少爷不习惯挫败感。
她笑了下，没多说，道了声“谢谢”，收下了这份礼物。
晚上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桑落把工作服脱下，那个摆件被她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透明，晶莹，中间那一簇像是星群划过。
她在桌旁静静地看了许久。
就像那场，原骋烈陪她看过的星潮尾群过境。
……
原骋烈再出来活动，已是许久后的事。
他一头扎进了军部，别的全都不管。
每天不是在带队出任务，就是在带队出任务的路上，大多数时间都泡在星际战场各个基地，回回在首都星待不了几天就离开。
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只一心扎进星海。
“桑落”两个字成了禁忌，和他有交情的公子哥们全都默契地不再提起。
许久没有约到他，平时连见他一面也难了，好不容易趁着他这次回来终于把他叫出来，一帮大少爷们发誓要把场子搞热。
一个下午连带晚上，最好的场地，环境最佳的会所，安排的节目全都再刺激不过，在场的也铆足了劲玩乐，没一个扫兴。
奈何架势摆开，他看起来还是兴致不高。
以前他容易发脾气，现下看着是不发火了，身上却多了几分深重的压迫感，气势更为吓人。不说话地沉沉扫人一眼，一些胆小的侍应生腿都直打颤。
路则铭有事没来，本来还私下跟他们通气，要他们让原骋烈松松筋骨，调解一下心情。
这下一个个使出了浑身解数找乐子也无能为力，都没了办法。
到后来，已经发展到不求能让他高兴，只求别出错，顺利收场就行。
夜深时分，他们转场去最后一个地方，是一家口碑很好的私房菜馆，提前订好了座，人家大厨恭候着，就等着为他们一帮人服务。
一群人边聊边走出包厢，经过公共区域，忽地就听见某一处传来说话声音，两个背对着这边的男人话里来来回回提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桑落。
“……不过就是个会抱大腿的，攀上了那位3S又怎么样，我看估计就是被玩腻甩了才跑去第九军的，早就说她没几天风光，第九军是什么地方，说不定她命都要赔进……”
走在最前的几个公子哥听清，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秒，那人话还没能说完就被掀翻在地。
原骋烈冲了上去，面色铁青地将人摁在地上，拳头直直砸在对方面门上。
没给半点反应时间，拳头一下一下砸出血肉飞溅的声音，那人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周围的人都吓懵了，满脸呆滞惊恐地看着这边。
他可是能赤手空拳打死星兽的人，再打下去那人就真没命了，那群公子哥们醒过神来，纷纷上前拉他。
“烈哥！烈哥……！”
原骋烈脸色阴鸷，周身都是暴戾之气，拳头上血迹骇人，一群人你拉我拽这个抱的，好不容易才把他拉开。
“去，赶紧叫会所安排医生。”一个公子哥对旁边的侍应生吩咐，后者从呆滞中回神，讷讷地连忙应下。
其他人竭力拦着原骋烈，不敢松手，嘴上不停劝：“算了算了……再打真不行了！”
他怒色深重的表情，失了理智一般，看起来是真的想弄死对方。
满场噤若寒蝉，不管说话的喝酒的还是本来在玩乐的，都被这场面吓住了，没人敢吭声。
原骋烈狠盯着地上的人，还有那人周围的一圈人，怒意汹涌地恨声道：“再敢咒她一句，我要你们的命！”
一群人本来就要离开，这下更待不下去了。
后续事情交给赶来的会所人员处理，他们赶紧拉着原骋烈离开原地。
出了门，其中一个公子哥忍不住道：“你真要收拾人，私下多的是机会，公开场合那么多人看着呢，那小子我记得好像也是个叫的出来的姓氏，他家指不定得找你要说法，你也太冲动了……”
原骋烈冷着脸不为所动，“有意见就上军事法庭，我随时等着。”
“……”
一句话把人堵得不会回了。
原骋烈不再说话，背影沉沉地进入飞行器。
怒火和寒意交织，诡异又压抑地在他身上达成平衡。
就好像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再影响他。
除了那个名字。
不管再来多少次，不管是谁，他都照揍不误。
谁敢开口咒她，他就弄死谁。
作者有话说：
明天更两章。—本章随机掉落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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