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S级 一个好消息
原骋烈和桑落掉进山洞, 把外面的一群人急得不轻。
绕着洞口打转，路则铭急的都想直接炸开它，好在收到了原骋烈的消息, 他和千彻真立刻带人去另一边出口接应。
飞了大半段路, 火急火燎地赶, 结果在离那个发来的坐标还有一段距离时, 就在一座峰顶上遇见了他们。
“阿烈！”路则铭喊了一声, 一群人纷纷跟着落地, “没事吧？你们有没受伤？”
原骋烈淡声道了句没事。
路则铭又看向他旁边两步远站着的桑落，“你怎么样, 你没事吧？”
“没事。”桑落声音也如往常一般轻柔。
路则铭心下松了口气, 全然没注意到他们俩站的距离似乎比平时更远了点。
他放下心就开始跟老妈子似得唠叨起来，一边张罗着赶紧回基地, 免得再节外生枝。
原骋烈神色不见异常，管旁边人要了一个新的飞行设备, 什么都没说，递给桑落。
她瞥了眼装备, 接过来，眼眸微垂着轻声道谢, 指尖和指尖轻触, 不约而同停顿又不约而同地掩饰过去。
两人谁都不看谁，很自然，也很不自然。
山顶呼啸的风在刮。
仿佛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在他们之间暗潮涌动地拉扯, 吹不散也化不开。
……
人顺利出来了，虽然没什么大碍，但心情难免还是受到影响。后面和军官们的会议草草结束, 一群人没再耽搁下去，一开完会就回了珈耶星。
别人看不出来，但作为当事人的桑落能感觉到，从试炼星球回来后，她和原骋烈之间的氛围就变得有些微妙。
其他人在的时候还好，等回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套间，气氛凝滞得像是不会流动，往哪看都不对劲，做什么都不对劲，空气里无时无刻都充满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从来没有像这样不敢和人对视过。
她有点待不住，早早躲进房间，一整晚都没出去。
一直到半夜，桑落在被窝里辗转反侧了半天也没能睡着。
智脑冷不丁地跳出消息，她被吓了一跳，见是夜猫子瑞吉，这才稳住乱飘的思绪点开。
瑞吉：【桑落！！珈耶星好不好玩啊？】
阿扶：【还不错】
桑落这句话答地有点心虚，来了珈耶星后，她还没怎么出过门，但想一想这里旅游业格外发达……应该挺好玩的吧？
她掩盖住那一丝不自然，又问。
阿扶：【怎么了？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瑞吉：【没有，我就是做作业做到很晚，然后就想到毕业之前会有一次研学，可以自己选地方，就开始想要去哪里】
瑞吉：【我还蛮想去珈耶星的，以前就想去玩一玩】
瑞吉：【你也说好玩的话，那我毕业研学就考虑去那里！】
桑落没想到她已经在畅想毕业的事情了，不由失笑。
阿扶：【其实我到这里还没怎么去玩，但是东西是还蛮好吃的】
阿扶：【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阿扶：【对了我记得入住的时候酒店有给发观光资料，好像推荐了很多很好玩的地方，我找找发给你】
瑞吉：【好！！】
瑞吉：【亲亲.jpg】
瑞吉：【你最好了！！！】
这家生态酒店开遍了全联盟，每个主星上都有，背后的财团更是财大气粗资本雄厚。
桑落住了几天就感觉到这里提供的服务不是一般的到位，想来它们的观光资料应该能有点参考性。
找出资料一看，虽然有很大一部分内容是专门给有钱人准备的，但除此之外，也推荐了许多人文价值丰富的景点。
她截取出其中一部分，发过去。
阿扶：【你看】
发完，桑落又想起在星网刷到本星球的一些相关资讯，有看到不少普通游客的推荐，切出去打算找给瑞吉。
她正浏览着界面，忽地一下，跳出原骋烈的消息。
Lair：【？】
桑落看见他的ID，一滞。
白天那种微妙的感觉和不自在的情绪立刻冲上来，没等她思绪运转起来，他又发来一句。
Lair：【你想去？】
她一愣，一股不妙的感觉浮上来，脑子还没转，手先点开了消息。看完全部内容，才发现自己把刚才要发给瑞吉的那些观光资料发给了他。
桑落一下从床头坐了起来。
Lair：【你躲了一晚上】
Lair：【我以为你在房间里干什么】
Lair：【大晚上不睡觉就看这些？】
“……”
一股说不上来的热意慢慢爬上脸颊，她对着光屏说不出话。
那种感觉又来了。
挂在他身上被他抱在怀里，在呼啸风声中，她控制不住说出了那些话，等双脚落地后，后知后觉的羞耻就将她包围，让她十分想要找个洞钻起来。
她甚至都没有勇气去看他的表情。
好在路则铭他们来得快，及时拯救了他们面对面的沉默。
阿扶：【我没有】
Lair：【没有什么？】
Lair：【没有大晚上不睡看这些】
那边停了一停，又是一句。
Lair：【还是没有躲我？】
“……”
桑落对着对话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纠结了又纠结，最后决定当缩头乌龟，不回了。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不说就不会错。
她把要发给瑞吉的资料重新转发给瑞吉，也没再和瑞吉继续聊下去，关了智脑窝进被窝，用薄被把自己藏起来。
智脑消息提醒一直不停，可能是瑞吉收到资料回复她。
瑞吉本来就话多，一时半会发不完很正常。
也可能是原骋烈。
桑落像鸵鸟一样，没去点开，一条都不看。
只有她的心跳鼓噪得吵人。
夜色幽深。
智脑很快安静下来，不再有动静。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她困囿在没有睡意的床上，许久，呼吸渐渐平静下来。
智脑提示音却再次响起。
陡然又突兀。
她心一颤。
忽然有种预感，是原骋烈的消息。
桑落僵僵躺了好久，慢慢伸手打开。
果然是他。
Lair：【不说话？】
Lair：【想出去逛也不是不行，但你发的那些地方大多没什么意思】
Lair：【就这个还可以】
Lair：【去吗】
他发来的下一条，是截图，是从她发的那堆观光资料里截取出的一个地方。
山越汀勒湾。
光屏的光照热了夜色下蜷缩的被窝。
桑落在微烫的呼吸中，把发热的脸颊埋进了臂弯。
她也分不清他是不是故意的。
图片里，除了景点以外的注释内容，他也一并截了下来。
山越汀勒湾的名称下，有一行清晰的字，颜色显眼地标注着：
【情侣打卡圣地】
……
一觉睡醒，桑落心态平复了许多。
天色很好，晴阳当头，碧空湛蓝，一眼望出去就教人心情极好，不由自主松快起来。
但这点松弛的情绪在餐桌上见到原骋烈时，立刻又变得紧绷。
他一衬衣黑裤，素净打扮，更衬托出身材样貌的出挑，气势凛然。他坐在餐桌边像是在等她，但只抬眸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开口。
桑落尽量镇定地在他对面坐下。
一顿饭吃得格外安静，平时用餐他们本来就不怎么多话，但不知是不是心里有什么，这气氛好似更让人觉得有那么点不一样。
尤其他的眼神，偶尔一下像不经意落到她身上，总让她不自觉眼睫轻颤。
桑落小口小口吃下这顿早午饭，差不多要饱了的时候，原骋烈在桌对面冷不丁开口：“你昨天说想去逛……”
她一噎，看他一眼，对上视线又连忙移开。
昨晚他的消息她就没回，看完后关上，最后是在一阵一阵搅人的思绪中迷迷糊糊睡着的。
见他像是又要提那“情侣打卡圣地”，她忙道：“我发错了，那个资料是我要发给朋友的。”
端起冰水喝了几口，她压下脸上仿佛又要升起的热意，不待他再开口，抢先说：“我吃好了……我下楼逛逛！”
言毕立刻起身，不再给他捉弄自己的机会。
等走出套间，被他一句话激起的心跳才渐渐平复下来。
桑落郁闷地舒出一口气，有点小小的恼怒起来，回头看了眼房门。
就不该跟他说话。
这个人真的好恶劣。
她气闷地用脚尖在长廊地毯上碾了两下。
假装在踩他。
……
午后炽热的光线铺满客厅。
原骋烈在套间书房里处理了一会儿工作的事，又不由自主盯着窗外出神，半天都没动弹。
期间拒绝了路则铭邀他去玩的邀请，说是其它人都去，但他没那个心情，懒得应付。
桑落吃过饭就出去了，从餐桌旁溜了以后，半天也没见回来。
他不爽地拧了下眉，视线回到公务上，怎么都集中不了精神。
烦躁地正想起身，聂斯炎的通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
思绪一敛，原骋烈走到巨大的透明窗边接通，“怎么样？”
聂斯炎一直是负责照看他身体的，每次他出远门基本都会跟着，他忙他的事情，不需要看病的时候，聂斯炎就在他周围最近的基地或者实验室待着，这次也一样。
昨天晚上他们回到酒店，原骋烈第一时间就联系了聂斯炎，让他过来给他和桑落做了个身体检查，走的时候聂斯炎还分别抽了点他们的血回去。
一是为桑落突然从空中摔下去，二就是他在山洞出口闻到的奇怪味道。
“桑落的检查报告暂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关于她在半空晕眩这件事，目前看像是偶然的情况。如果不放心的话，等回首都星，可以找空再做一个全面一点的检查确认一下。”聂斯炎说，“至于你闻到的那个味道，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原骋烈不耐烦：“少卖关子。”
“行吧。那就先说好消息。”那边也很从善如流，笑呵呵地就接了下去，“根据你形容的气味和你们的血液检测，以及你智脑当时对环境扫描的记录来看，基本可以确定，你遇到的应该是一种学名叫丛藿的植物。”
“好消息是，这东西只是效果比较强烈，但没什么危害，提炼以后制成的加工品在联盟里卖得挺好的。”
“那坏消息？”原骋烈皱眉，不由也顺着他的思路走。
那边稍作停顿，而后，一字一顿道：“坏消息是，根据性状和功效，这类东西我们一般都叫它……催、情、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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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SSS级 牵住了她的
“……”
原骋烈沉默了, 一时间很难形容他现在的心情是烦躁更多还是想杀人更多。
“你也不要太在意。”察觉出他不爽，聂斯炎试图宽慰，“丛藿提炼以后制成的各种壮|阳药、催|情药在联盟里卖得多好？非处方药用品销量排行第一呢。排资论辈那也是同品类里的佼佼者, 催|情药大王, 也不算埋没了你……”
这话起到的安抚作用为零, 原骋烈听得额角直跳：“别扯那么远, 这东西还有没有什么别的问题？”
聂斯炎轻咳, 把话题扯回来：“……别的问题倒没有, 不过因为你遇到的是野生丛藿，比起专门养殖的效果会更强烈, 有自带的天然毒素, 所以会有一点点负面作用。”
“什么负面作用？”
“野生丛藿没有人为干预，它的原始效果对所有的欲|望和情绪都有放大作用。情绪和欲|望越是强, 越是波动，就越会被放大加深。”
聂斯炎说：“波动的同时, 会伴随一些神经上的痛感。毕竟是野生的，不比养殖的, 代谢过程有点复杂，我需要研究一下, 在我配出能完全排解它的药之前, 建议你尽量克制自己。”
各方面的克制，欲|望、情绪，毕竟他脾气大不是一天两天了。
原骋烈眉头皱得死紧, “这东西对男女的作用一样吗？”
他担心桑落也会被影响。
“啊, 说到这个。”聂斯炎语调忽然一变，“我正想跟你说呢，很神奇的一件事……按道理来说, 它对男女的作用是相同的。可是，根据血液检测的结果看，这东西对你和桑落的效果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一顿。
“丛藿在你的血液里状态是正常的，但是在桑落的血液里，表现出了非常非常低的活性。”
“非常低是多低？”
“约等于无。”
“……”
“很神奇吧。”聂斯炎语带感慨，还有些因为没能搞懂而产生的疑惑，“这代表了丛藿对她不起效，又或者说，丛藿没能‘入侵’她的身体‘感染’她，反正最终进入她身体里的成分太少了，起不了一点效果。就是不知道是单只这一样植物对她无效，还是说其它的也无效……”
原骋烈想起在山洞出口那时候，她的反应确实和他不同，他明确闻到了丛藿的味道，但她却没有。
聂斯炎最后下结论：“丛藿对她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就行。我先配点药让人送给你，神经痛的时候可以压制一下，当然，你不吃也行，反正你都习惯忍痛了，其它的等我研究清楚再处理。”
原骋烈最烦麻烦和等，“就没有能现在一次性解决的东西？”
聂斯炎沉吟片刻，善解人意道：“如果你真的很急的话，我可以去问问同事，有没什么能让人阳|痿的东西，成分能不能对冲一下，你看……”
额角一跳，原骋烈再忍不下去，直接结束了通话。
……
桑落从餐桌上躲出来后，到酒店一楼一坐就是大半天。借口说是出来逛，结果就跟长在角落的长椅上了似的，半天也没动。
偌大的观光区和购物区相连，周围来自各个星球形形色色的客人经过了不知多少拨，她倒成了这里最“根深蒂固”的一个。
室内顶部高达数米，明亮灯光偏暖色，开足了冷气，整个室内温度略低，连带着空气中的香氛闻起来也是冰冰凉的。
悠扬音乐做伴奏，不得不说，这儿的确是个适合度假购物打发时间的好地方，她却没什么心思欣赏。
发呆半天，想来想去也还是理不清和原骋烈的微妙状态，她吐了口气，从长椅上起身，决定走一走散散心。
日头太毒辣，桑落不想去观光区外的海滩，毕竟心烦意乱的时候被烤，只会变成一块心事重重的烤肉，她留在室内，沿着琳琅满目的门店往购物区里走。
这家生态酒店规模庞大，建筑风格气势恢弘。
联盟数得上号的奢侈品牌都入驻了这里，不时能看到打扮优雅的太太小姐们穿梭其中。
桑落打算趁空给成恩成承和瑞吉挑选礼物。
她和那些富裕的人比不了，但手头也不算很紧张，第一军校邀请她来就读时，为表诚意，给她发了一大笔奖学金，她给孤儿院留了一部分，自己还剩一些。
入学后每个月账户上还有额外补贴，开销绰绰有余。
可着朋友们的喜好逛，逛到一家卖酒水饮品的店外，桑落被里面传出的浓郁香味勾住了脚。
闻了一会儿想起来，这牌子成恩好像跟她提过。
店里装修得很漂亮，粉色调搭配典雅鎏金，看起来和那些奢侈品店相差无几，到处流光溢彩。
里面陈列的每一支酒、每一个杯子，造型都特别设计过，颇具美感。
这家店好像正在进行体验活动，可以供客人试喝品尝，那溢出店外的香味就是如此来的。
桑落找到成恩参加同学生日会尝过说好喝的那款，礼貌地轻声问一旁的店员：“你好，请问我可以试一下这个吗？”
这款软饮还做了地区限定的特别包装。
桑落的话问出口，却久久不见店员理她。她停顿一下，又询问：“你好？”
旁边的店员脸上表情淡淡，一副不是很想应付她的样子，被叫到第二次才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哪个啊？”
桑落对人的情绪很敏感，何况对方的态度如此不遮掩，唇角弧度稍放平，轻声说：“这个。”
“这个很贵。”店员看一眼她指的饮品，没有给她试喝也没有拿给她看，只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
桑落柔和的表情微微淡下来。
和店里进出的其它客人相比，她的打扮极为“朴素”，穿的衣物面料都是最普通不过的，鞋子也是普通材质，身上没有一个明显LOGO，包括智脑在内，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可以称得上昂贵的东西。
唯一显眼的大概只有那张过分美貌的脸，除此之外整个人素净到不行。
不怪乎店员会把嫌弃她穷酸直接挂在脸上。
没有被店员不好的态度吓退，桑落又问一遍：“我可以试一下么？”
她是冷白皮，高挺的鼻子精致小巧，配上温和表情，整个人一向没什么攻击性，但此刻在灯光照映下，那瓷白皮肤显出几分清浅的冷意。
店员大概没料到她这么“不识好歹”，不耐烦的表情更加明显，“这瓶酒很贵，我说……”
“我可以试一下么？”桑落依然是这句话，说话的时候，清澈的眼睛直直盯着她，不退不让。
店员一下噎住。
那双漂亮的眼睛清凌凌，瞳孔漆黑，声音软绵绵，看起来无害，却莫名让人感到压力。
无所遁形。
“你……”
奇怪的发毛感窜过后背，店员猛地回神，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正要说什么，一道微冷的男声突然响起：“给这位客人道歉。”
在场两人都诧异了一下，回头看向声源，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走了进来。他满脸严肃，盯着店员的眼神满是不赞同。
几乎是同一时间，里面正招待别人的店长眼风一瞥，立刻风一样地小跑过来，满脸堆笑地殷勤迎接：“森利少爷！您怎么来了——”
被称作森利少爷的男生没有理会他，不满地看着那个店员：“你们刚才的对话我都听到了，给这位客人道歉。”
店员脸一下红一下白，半晌才在店长的质问和催促声中，窘迫地向桑落鞠了一躬：“对不起，这位客人，非常抱歉……我不应该对您这种态度，请您原谅……”
森利说不上满意还是不满意，皱眉的表情一直持续到摆手让他们离开。
转向桑落的时候，瞬间又变得温和：“你想试一下这款饮品是吗？”一边说，一边上手给她倒了一杯。
桑落被这一连串变故弄得发愣，被动接过，试图找回声音，“你……”
“抱歉，忘了自我介绍。”他听出她的疑惑，笑了下，“我叫森利-维里。”
桑落想到店长刚刚对他的称呼，“你是这家店的老板？”
“严格来说不算。”森利笑意不变，“这家店是我们家集团子公司旗下一个小品牌的门店，我只是刚好路过这儿。”
桑落想起来，这个巨大的生态酒店各处标识牌上，似乎就有着“维里”的标志。
她端着杯子没喝，他提醒，“不尝尝吗？”
桑落这才记得起进店的目的，愣愣地抿了一小口，味道果然不错。
“你喜欢这种口感的饮品吗？是自己喝还是送人？”森利自觉承担起了店员的职责，“要是不赶时间的话，我可以陪你尝尝。”
“欸？方便吗？”她有点诧异，她顶破了天也买不出多少营业额，他看着却像是一副要招待到底的架势。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的荣幸。”森利含笑说着，没有丝毫不耐，“来，这边……”
一边说，一边领着她向其它区域走去。
……
结束了和聂斯炎的通话，原骋烈本就烦躁的情绪变得更加恶劣。
路则铭的消息又在这时候来了。
你爹：【你在哪呢？】
原骋烈耐着性子回了两句。
Lair：【房间】
Lair：【有事就说】
那边停顿了片刻发来张照片，原骋烈本不耐烦地随意打开，一看清，动作却是一顿。
你爹：【[图片]】
你爹：【他们说看见桑落了，身边还有个男的，那人谁啊？】
照片里是一男一女，女生赫然是桑落，她和一个男生在一家店里，肩并肩站在货架前一块说话，气氛看着很是融洽。
Lair：【在哪碰见的？】
你爹：【说是一层左区一家店，叫什么redolence】
你爹：【桑落在这还有认识的人啊？她朋友吗？怎么不带来见见？】
你爹：【我看着怎么还有点眼熟呢】
路则铭八卦和碎嘴的劲又上来，原骋烈却没再回，他一刻也待不住，什么工作什么第一军事务全被抛开，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
“怎么样，这个味道也不错吧？你更喜欢哪个？”柜台前的高台桌边，森利笑着问。
桌上放着好几瓶不同的饮品，还有好几个试喝用的小杯，每一瓶颜色都不尽相同，香味、口感和味道也都不一样。
“确实不错，但是我不知道我朋友会不会喜欢。”桑落很纠结，成恩喜欢的是她进门找的那一款，其它的成恩没有试过，不知道会不会合心意，她有点拿不准。
“那你买那一瓶送她好了。”森利笑说，“另外的这几瓶就当做我送你的。”
桑落一愣，连忙拒绝：“不行的！这太破费了。”
虽然对他可能不值一提，但她没有平白无故占人便宜的道理。
桑落看一眼桌上，见试喝了这么多不同的款式，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我再买一瓶吧，我自己付钱……”
“没关系。就当做是我的歉意好了。”森利不以为意，“店员对待客人态度恶劣，是我们集团培训工作做得不到位，我们也有责任。”
“可是……”
“不用往心里去。”森利坚持，招手喊店员过来，一边和她说话，“对了，你刚刚说你还在首都星上军校对吗？我过阵子会去首都星，说不定到时候有机会，我们可以再见上……”
“桑落。”
一道低沉的声音冷不丁插进来，打断了森利的话。
桑落下意识回头，见原骋烈的身影不期然出现在门口，面上露出惊讶，“学长？”
视线在他们俩身上扫了一眼，原骋烈板着张脸走进来，笔直又突兀地直接横在他们中间。
“你在这干什么？”
“我来买东西……”
旁边的森利从短暂的怔愣中回神，随后扬起一个礼貌的笑，“原少爷？”
原骋烈眼里闪过不悦和审视，过会儿想起来，不客气地叫出他的名字：“是你啊，森利。”
“好久不见。”森利秉持着社交礼仪寒暄，“真巧，在这里遇到你。”
“是很巧。”原骋烈脸色却没那么好看，说的话也不太好听，“不过也正常，除了你，维里家其它人确实没这么闲。”
森利脸色一变，原骋烈却丝毫不在意，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懒得再废话，抓起桑落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外走。
“学长？我……”桑落还想说话，一下就被他拽出了店门。
他越走越快，脚下每一步都冒着火气，拉着她一路穿过购物区直奔住处。
走了许久，到酒店房间区域的长廊，桑落快要跟不上，忍不住叫他：“学长……！”
察觉她跟的辛苦，他猛地停下脚步回身，却抓着她的手腕始终没有放开。
“你跟他很熟吗？说什么说那么长时间，还喝那么多酒？”
原骋烈眉头皱得死紧，桑落听见这熟悉的开场白，一下就察觉出他话里极其不高兴的情绪。
虽然不明白他对她和别人熟不熟到底有什么执念和介意的点，她还是下意识解释：“不熟……没有喝酒，那些都是无酒精的。”
原骋烈的脸色并没因她的解释好转，不满地盯着她不说话。
无声对视间，桑落气势莫名弱下来，“我是去买东西的，刚好遇上他……只是想给朋友带点礼物……”
“在店里遇见？”
“嗯。”
他没发表评价，表情看着还是不太开心。
桑落注意到他们现在的状态，顿了一下，视线落到手腕上，轻声提醒：“学长……”
他还握着她的手腕。
原骋烈的目光随之看去，眸光一停，却没有松开。
他板着脸，再看向她，反问的理直气壮。
“干什么？不能握？森利刚刚握你手的时候你怎么没不让握呢？”
桑落一愣，反应了一会儿，“我没有……他是说那款饮品的味道很特别，在皮肤上比较明显，倒了一点点让我闻一下……”
只是拿起她的手，没有握。
原骋烈眼里不悦明显，她眨眨眼，声音渐渐小下去，不说话了。
大少爷不讲理起来谁都沟通不了。
即使她解释了，他不爱听还是不爱听。
原骋烈好像懒得跟她掰扯，转身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桑落愣愣的，被他拽着往前。
他背影高大，腿长步子也长。但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让她能够跟上。
走廊很长，整条道都是古蓝星中世纪风格，两边墙壁挂满了大幅的油画，光从雕刻的浮世绘彩色窗户透进来，整个午后像被披上了一层朦胧色调。
她怔愣地被他牵着走了好远。
他态度坚决，就是不松手，说什么都没用。
满脑子都成了浆糊，她思绪乱乱的，一下又成了理不清的一团。
一直到走到长廊后段，他的手忽然松开些许，桑落以为他要放开了，下一秒，那只手却滑向前，从握着她的手腕改为了握住她的五指。
他牵住了她的手。
温热掌心与她的手心相贴。
那手背青筋微显，是很有力很好看的一只手。
桑落僵硬地连呼吸都忘了。
阳光铺满长廊甬道。
原骋烈头也没回，不容抗拒地分开她的手指，指节分明的手嵌进她的指间，与她十指相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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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S级 第一次清楚
一直到回了房间, 原骋烈才松开桑落的手。
套间大门在身后关上，隔绝出的满室寂静将他们包围。
不管不顾地牵了一路手，这时候面对面, 两个人却突然都像哑巴了似的, 气氛霎时又微妙起来。
就这么被长达数秒的沉默闷在空气里煎烤。
桑落早就不会说话了, 走回来的这一路, 懵然的像木偶, 全程都被他牵引。
原骋烈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别开眼, 佯作镇定地开口：“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嗯？”桑落很想问他是指哪里，手指无意识地轻搓, 还没从被他牵着的感觉里走出来, 嘴上轻声回答，“……没有。怎么了吗？”
“聂斯炎刚刚联系我, 那天我们从山洞出来时我闻到的奇怪味道，他检测出来了。”原骋烈一副说正事的口吻, “说是丛藿。”
有了正经的话题，好似就能将那股陌生感觉冲淡。
桑落对他提到的东西完全陌生, 一脸不明。
毕竟是催|情药，她又用不着壮|阳……原骋烈思绪发散, 心下轻咳, 目光往旁边移了几许，“就是，一种植物, 加工以后的成品……主要是男女之间用来助兴的。”
后半句说得略快, 完全不如前面自然。
慢了几拍的桑落终于理解，脸上有明显的怔愣，表情都茫然了, “那这个丛……”
“对身体会有点影响。”
她卡壳半晌，大脑重新运转起来，自己理出一条逻辑，“所以，学长你特地出来找我就是因为这个……？”
怕她突发不适？
原骋烈沉默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说：“反正你别乱跑，也别随便跟不认识的人接触。”
这话说得含糊，说完像是怕她担心，又道，“不过也不用太在意，聂斯炎说影响不大，只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就行。”
桑落丝毫没有怀疑他的话，听得格外认真。
聂斯炎说过丛藿对她不起作用，硬安了这么一个借口，原骋烈并非完全没有一点心虚，但比起让她总出去碰上不三不四的人，无伤大雅地骗骗她算不得什么。
她信得倒是快，对他也是真的不设防。
意识到这点，心像被捏了一下，他忍不住又叮嘱，“你不舒服就跟我说。”
她点头说好，模样温顺得让人不忍看。
原骋烈那点情绪顺下来，刚要往里走，桑落的智脑突然接入通话。
“你好……森利先生？”她没多想就接了，虽然对来电有微微的诧异，但语气还是一贯的温和礼貌。
原骋烈的步子蓦地停下，几乎是在她开口的同一时间，脸色就唰地沉了下来。
那边的森利倒是很自来熟：“不用叫我先生，我只比你大一点，我也还在军校念二年级呢。”
瞥见原骋烈表情不佳，桑落放低声音应付了几句，问他有什么事。
他说没事，“就是想问问你怎么样，刚才你走得太急，那些饮品你还要吗？如果要的话我可以安排人给你送。”
那边过分的体贴和原骋烈阴沉到能滴出水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
桑落不知道原骋烈为什么突然情绪落差这么大，但面对这个状态的他，再钝感的人也没法忽视那股压力。
她头一次说话这么小声，像做贼似的，婉拒了那边的好意后，没说几句就挂了。
“他为什么有你的联系方式？”一接完，原骋烈的质问就劈头盖脸落下。
桑落跟犯错的小孩一样，莫名紧张起来，“刚才在店里，他说给我发几款门店没有的饮品，让我选一下……”
“你喜欢那些？“
“还行……”
“行。”他盯着她，脸一沉，“喜欢今天就喝个够。”
桑落一愣，不等她再说，他已经下指令让机器人安排了一桌饮品。
红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都有。
他的火气来得莫名其妙，完全没给她解释的机会。
看着茶几上满满当当的饮品，桑落本能地察觉到一丝危险，不至于害怕，但他现在这幅样子，攻击性属实有些强。
原骋烈脸色阴沉地往沙发一坐，靠着椅背，长腿微敞，命令：“喝吧。”
她动了动唇：“学长……”
“你不是喜欢吗？喝。”
“……”
他好像真的快生气了。
桑落不想把场面搞得那么难看，看了眼那一桌东西，小声问：“喝多少……？”
“全部。”他道，“喝不完今晚不许睡。”
“……”
这是真发脾气来了。桑落扣扣手指，微垂脑袋，瓷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她没争辩，知道这时候说话他听不进去，默不作声地在茶几前坐下。
不过好在茶几上这些饮品每一杯都不大，用的全是很小的杯子，真的喝下去，发觉味道竟然也还不错。
桑落意外地还挺喜欢，因那入口的口感和香味悄悄睁大了眼。
慢吞吞喝了几杯，她拿眼睛去瞄原骋烈，见他没有叫停的意思，只能闷着脑袋继续。
连着十来杯下肚，一个角落的杯子都空了。
“好喝吗？”见她老老实实喝了不少，原骋烈终于开口。
她不知道他想听什么回答，只能诚实点头：“好喝。”
原骋烈不高兴地抿着唇，但似乎又没那么生气了，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语气残存着一丝丝不悦道：“你喜欢什么，给机器人下指令就行，不用特意跑去楼下，听见没？要什么，要多少都会给你送来。”
喝的吃的穿的用的，什么都有。
何必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接触。
桑落见他肯好好说话了，解释：“我是想买了送人……”
“送人也一样。”原骋烈不让她找理由。
不顺着他说这个话题怕是过不去了，桑落不想跟他拗，低头，“知道了。”
他脸色这才缓和下来，那一丝气不顺总算平复。恰时，有通话进来，他起身去接，扫了眼茶几上她喝过的那些，不忘丢下一句：“喜欢哪个，让他们送上来。”
桑落嗯了声，捧着一杯饮品小口喝起来。
客厅就剩她一个人。
还好没吵起来。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喝完几杯，正想停下，一旁的机器人咕嘟咕嘟靠近，操着机械声询问她：“您好，需要我再给您送一些来吗？”
她尝得够多了，连忙拒绝，“不用了。”
“检测到您饮用最多的是这款、这款和这一款。”机器人投影出几瓶色彩斑斓的饮品，“这几款都有很多不同支线的产品，各地区的限定版本和特殊口味我们都有哦，非常推荐您尝试一下。”
它亮出一双闪闪的卡通电子大眼睛，眨巴眨巴地向她表示期待。
桑落被它萌到，那几款饮品看起来不错，不知道原骋烈还要多久回来，她想了想，有点动摇道：“那……来一点点，试试？”
“好的，马上为您服务！”机器人收到指令，闪烁着它的卡通大眼睛，兴高采烈地去办了。
不一会它就把饮品送上来，替换已经空了的那些，配上新的杯子，比茶几上那些都要大，然后圆滚滚地走开。
桑落一个人在客厅里，没什么急事，一样一样慢慢品尝过去。
第一杯入口，味道稍有不同，但香味很浓郁。
舌尖刺激感加重，她感受了一会儿，又拿起第二杯，很快就习惯这个味道。
机器人说的确实不错，不同系列风味完全不同，口感要绵密许多，韵味也更悠长。
桑落最喜欢其中粉色的一款，淡淡的粉调，摇晃一下会产生刺激的小气泡，更不容易觉得腻。
因为太过适口，不知不觉就喝下去好多。
不知是天气太热的缘故还是室内冷气开得不够，桑落逐渐觉得热起来，总感觉有些燥动难安，还有点犯困。
莫名口干，她皱皱眉，思绪迟滞起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粉色的解渴。
今天一下子没有节制，有点贪嘴了。桑落看看茶几上的残局，先前原骋烈让送来的那些她喝的不多，后头机器人送来的那些，倒是空了不少。
她喝不下了，放下手中的杯子，空茫地坐在地上。
脸发烫，脑袋里空空的，大脑想要运转，却运行不畅。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桑落懵了一会儿，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到她快要架不住的时候，身后响起了原骋烈回来的脚步声。
她反应比平时慢，等到脚步声接近了，才想起回头。
原骋烈刚和军部的人通完话，一迈进厅里，瞥见桑落的模样，步子立时一顿，眉头也跟着皱起来。
桑落像呆头鹅一样盯着他，半晌，又慢又重地朝他点了下头：“……学长。”
这一声喊得那叫一个认真，还能听出几分尊重，但那浓浓的醉意实在很难让人视而不见。
他眉头紧蹙走到她面前，“谁让你喝酒的？”
“……啊？”她理解不了。
“……”
原骋烈吐了口气。
茶几上多了几瓶先前没有的饮品，瓶身下角的标识和他让送上来的不同，一个是含酒精，一个是无酒精，事情一目了然。
又是这些傻逼机器人。
迟早要让厂商把它们全部召回。
忍住了给机器人一脚的冲动，原骋烈过去扶她。
但喝醉的人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意图，坐在地上昂着脑袋，那瓷白的脸颊红扑扑，因酒意而湿润懵然的眼睛迷茫地看着他。他动作一顿，忽视鼻尖萦绕的那股和酒味缠绕的香气，压下喉头发紧的感觉，扶她起来。
桑落身上晕乎乎发软，被他扶着站起，迈了两步没到，腿就一弯，人往地上滑。
原骋烈连忙揽住她，她没力气，脑袋发晕地往后仰，一点都没有清醒时乖巧。
他半抱半搂让她站定，控制着不让她往后摔，“你……”
这一搂，她脑袋随惯性往前砸，身子瞬时抵进他怀里。
整个人都绵软无力地依托在他身上。
他霎时僵住。
桑落站是站定了，却完全是被他搂抱着，靠在他怀里借力才没坐在地上，他若一松手，她怕是马上就要在地上软成一团。
怀里的人没了声响。
她睡着了。
长睫毛静静地栖息，瓷白脸颊酡红，小巧鼻尖也泛起些微红意。
原骋烈以一个单手搂抱着她的姿势，僵硬地停在了原地。
她的腰身，十分纤细，但并不是硌人的骨感，线条匀称，触感柔软。
窝在他怀里的脑袋也在闹腾后安静下来。
她的发色是偏浅的，有一点点褐，很容易让人想到她曾经营养不良的事，但那一丁点的浅色调，又将她白得清透的皮肤衬得更莹润如玉。
原骋烈不合时宜地生出了一种冲动，无法形容。
更加地有点无法自制。
在这窗明几净的客厅里，呼吸沉重，脉搏跳了一遍又一遍，他重重闭上眼平复了一会儿，才稳下心神，抱起她将她送回房间。
将卧室调到睡眠模式，窗外光线霎时被遮挡，淡薄的暖黄灯光只照亮床头区域。
给她盖上薄被，她穿过的拖鞋凌乱散在床边，明明冷气已经开得足够低，他仍觉得这温度有些过高，没有半点好转。
做完足够她安睡的这一切，原骋烈在床边神色莫辨地看了她一会儿，却没离开，最终，沉默地在她床边坐下。
淡得不能再淡的灯光还是有些刺眼，他调到最暗仍嫌不够，忍无可忍将灯彻底关掉。
卧室里再没有一丝光亮，白天变成黑夜。
很难受。
在这黑暗中，那股不适感从刚开始的一点点，变得越来越强烈。
原骋烈忍不住在她床边趴下，枕着自己一只手臂，就像她之前在他床旁那样。
无声吐出一口气，他没有抬头，在寂静之中伸出另一只手，慢慢握住了她放在薄被外的纤细手指。
从一根到两根，再到整个手掌都包裹住。
最后，他的手缓慢、深入地嵌进她的指缝。
那只柔若无骨的手被他完全握住，像在长廊拉她回来时那样。
又不一样。
紧紧扣住的手指，他握得有些用力。
不该这样。
不该留下，不该如此。
但无法控制。
就像毒素带来的神经痛感，同样无法控制，浪潮一般袭来。
野生丛藿起作用了。
指尖发颤，痛感越发清晰，他深吸一口气，这样的痛楚，却仍舍不得放手。
这夜好长。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
心跳好快。
一切情绪难以抑制。
原骋烈绷紧了背脊。
床上的人因醉酒睡得毫无知觉。
陷入了纯白的梦。
而他在这里，像一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试图沾染纯白梦境。
从未如此失态。
但好像是注定，或许从握住她手的那一刻起，又或许更早，从她倚进他怀里的瞬间开始。
他忽然生出一股躁动。
但不能。
不能。
于是只能这样，紧紧闭上自己的眼。
假装共赴了同一场梦境。
是谁在哭呢。
好可怜。
流了好多泪。
不停在哀求。
在这长到像是没有尽头的黑暗中。
原骋烈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究竟能有多么无耻，又有多么龌|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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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SSS级 我可以亲你
桑落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对着天花板茫然许久，迟钝的大脑滞顿了半天才运转起来。
昨日记忆闪回，喝醉酒的过程涌入脑海, 热意梅开二度, 再次攻击她。她拖长音低低“啊”了一声, 丢脸地直往被窝里钻。
喝醉后的事情模模糊糊记不清了, 只隐约记着好像是原骋烈把她弄回房间的, 别的一概想不太起来, 但光是贪嘴把酒当成饮料喝到自己醉过去这件事就已经有够丢脸。
桑落做足了心理建设，但好在并没有什么尴尬的场景需要她直面, 起床后一直到午饭时间, 她才见到原骋烈。
原骋烈神色如常，还是平时那副眼高于顶的大少爷模样, 只略微比平时话少一点，但他之前也有过这个状态, 桑落猜测或许是他昨晚也没睡好。
虽然他垂眸沉默的次数比平常多，但不用被直直盯着, 少了那种灼人的煎熬感，马马虎虎也能算是好事。
这样想着, 桑落便不再在意他那一点点古怪。
午后, 有了前一天的前车之鉴，她没有再出门。
所幸套间够大，还有专门为精神力者配备的训练室, 虽然不如原骋烈住处的专业, 但也够用了。
桑落在训练室里消磨了时间，傍晚路则铭等人来找原骋烈，说是有饭局。
珈耶星本地哪个家族的某位大少爷, 听说他们来了，约了好几天，请他赏脸吃个饭。
“来这么些天了，就当给人家个面子呗。”路则铭劝道。
原骋烈无可无不可，被他吵了半天，烦得不行，勉强应下。
见他同意，路则铭立刻通知其他人，在群组里发完消息，又道：“对了，维里家的好几个都在这儿，要叫上他们吗？”
他话一出，原骋烈周身气温都低了几度。
“叫他们干什么？”
“伊尔奇不在，但是他那些兄弟倒是好几个都在，维里家在这边也算举足轻重……”
“要去你自己去。”原骋烈不爽地打断。
路则铭知道他脾气，闻言立刻闭嘴，“行行行，不叫他们行了吧？当我没说。”
也不知道维里家的怎么惹着他了。
他腹诽着，先告辞，“我回房了，等会见。”
桑落在旁听完了全程，脸上除了茫然还是茫然。
“要出门吗？”
原骋烈看她一眼，嗯了声，“去换衣服。”
她想说要不她还是留在房间自己吃好了，但他眼里写着不容拒绝，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桑落把居家服换成了外出穿的衣服，还没到出门的时候，想到他们刚才的对话，不由问：“维里……是那天我遇到的那位……”
她话没有说完，打量着原骋烈的脸色，见他表情一下变得不是很高兴，又停住。
连提都不能提了。
脾气真的好大。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还记得让你去会所的那个人吗？”原骋烈沉默了一会儿，板着脸道。
“嗯？”她想了下，那天他喝醉了，那次挺不愉快的来着……眼睫微垂，她道，“记得。”
“那个也是维里。”他说，“他就是路则铭说的伊尔奇。”
桑落脑海里刚把那张脸和人名对上号，就听他又道：“伊尔奇换女伴就跟换衣服一样，从没停过，一看见漂亮的就走不动道，谁都想撩拨。他那天挨了我的揍，回去也不忘跟人鬼混，第二天别人找他，他起都起不来。一天天的，出了名的爱玩。”
桑落诧异地一怔。
那人光看外表还真看不出来，果然人不可貌相。
原骋烈见她惊讶到，挑了下眉，“森利跟伊尔奇是堂兄弟，都是维里家的，所以我让你少跟他们接触。”
桑落更愣了。
森利-维里……好像不是那样的人，况且原骋烈说的也是伊尔奇爱玩，只因为是堂兄弟就连坐似乎有点……
但原骋烈语气信誓旦旦，煞有其事的样子，又难免教人动摇起来。
“少跟他接触，听到没？”原骋烈见她不表态，不满地皱着眉追问。
桑落没办法，只能顺着他点头，“我知道了……”
闲扯完，到饭点，两人一道出门。
路则铭那些人各有各的座驾，不必挤在一起。
他们到饭局地点的时候，其他人差不多都已经到齐。
原骋烈一来，立时又成了焦点，陆续不断有人过来和他打招呼。
寒暄个几句，看见桑落，不免又要问。
然后或多或少都要夸上几句。
桑落全程没出声，到桌边，在他身旁坐下，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这个包间非常大，富丽堂皇的白金色调，巨大的圆桌摆在正中央。
他们一坐下，一整面墙都变成了可视的，外间光怪陆离，却不是难看的那种霓虹景象，而是变幻着不同灯光的美景。
在座的大少爷们说起话来，他们年龄相近，家族有头有脸，不是这个集团就是那个豪门，能在一张桌上吃饭，多少也有点交情。
原骋烈没怎么开口，但别人说不了几句，总会有人把话头抛过来或是引到他身上。
桑落插不进话题，也没有半点想说话的意愿。
他们聊的内容，都是些什么宇宙能源，新型星舰，新的基地，军部版图拓张意向……只有说到星潮这个词时，她才停下汤匙，微微抬眸听了一会儿。
期间上了很多菜，有不少是珈耶星的特色，宴请原骋烈的几个公子哥特意为招待他们准备的。
有一道特色菜上来，做东的那位极力推荐，“尝尝这个，我特别让人准备的，别的地方可没有这个。”
其他人都吃了，桑落也尝了一口，但不太习惯。
味道不怎么适合她的口味。
她小口咀嚼，缓慢地咽下去，执着餐具的动作比先前慢了许多。
有点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怕自己的举动显得不太礼貌。
圆桌对面的公子哥说到什么，滔滔不绝，其他人不时附和，话题正热。
“原……”
他话锋一转朝这边看来，似是想和原骋烈说什么。
但话音没能出口。
面前的菜品被推开，桑落一愣。
原骋烈拿开了那份食物，和抬眸的她对上视线，见她微微怔住，他道：“不想吃就别吃。”
“可……”她找回声音，话音低低，“会不会不太礼貌……”
“你要那么礼貌干什么？”他不太高兴，强势的语气中透着不以为意，“我带你出来不是让你看别人脸色的。”
他说，“不想吃就不吃，不用管那么多。”
周围的说话声好像停止了，桑落觉得其他人似乎都在看他们。她有点不自在，小声说：“我知道了……他们好像有话要跟你说……”
她用眼神示意他，自己却没敢直面别人的视线，只想让他赶紧回到席间的寒暄中去。
原骋烈一副不在意的神情，又慢条斯理地将自己面前的汤盅放到她面前。
那汤盅是她喜欢的味道，她先前就吃完了自己的那份。
桑落这下真的不好意思起来。
这显得她好像很嘴馋，又有点……
其实真想吃的话再叫一份也可以，偏偏他这样举动。
她微垂下眼，不做声地进食，直到听见桌上的说话声又正常起来，虽然听着总带几分刻意感，但她好歹能放松下来。
待在他身边就是这样。
总是无时无刻成为焦点。
一顿饭吃完，不说桑落，其他人心里想法也不少。
散席时，有个公子哥悄悄拉住路则铭，问他：“我说……原少旁边那个，是他搭档吧？他们……什么情况啊？”
那个说不上来的劲，虽然动作上没怎么表现出来，好像很克制似得，但那氛围黏糊得水都泼不进去。
整顿饭下来，原骋烈好像在听人说话吧，但仔细看，听不了一会儿眼神就瞟到旁边去了。
后头就更是。
什么“不是带你出来看人脸色的”，做东的那几个脸都差点变了，估计心里都要给那美女跪下。
这顿饭就是为了原骋烈，谁有这个胆给他不痛快呢，看那表情，那几个人怕是都恨不得求她了——姑奶奶要是不行咱就别吃了呗，也没人逼您，这要是卖好不成弄巧成拙反倒把原骋烈得罪了，该上哪哭去都不知道。
路则铭被问得一头雾水：“什么什么情况？”
“……”问话的人也无语了，“你别跟我装啊……”
他们俩一看就有情况，都明显成那样了。
不待再说，那边千彻真忽地叫了一声：“路则铭。”
路则铭忙转头应声，不跟这么子哥聊了，“我过去了，先不说了！”
也不管人家满脸好奇，转身就走人。
这顿饭不说气氛如何，味道确实不错。
其他人还想去别的地方聚聚，但原骋烈都拒绝了。
没人敢勉强他。
桑落本以为他们该回去，不想，却被原骋烈带到了另一个地方。
见飞行器停在一家精巧至极的小型剧院外，桑落眼里露出意外。
“怎么……突然来这里？”她奇怪地问身边的原骋烈。
原骋烈瞥她一眼，说：“你不是想看这个剧团的演出吗？”
她一顿，想起在套间的时候，电视节目上有播放这个剧团的宣传，她当时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一直久闻其名，她确实挺想看来着。
但……
但是什么呢，她也说不上来。
就好像，有一点微妙。
“进去吧。”原骋烈已经率先提步。
桑落看着他的身影，眨了眨眼，没再说话。
跟在他身后进去。
戏剧这东西，从古蓝星时代一直至今，流传了许多年，时至今日依然还能延续，自有它的生命力所在。
这个剧团能杀出重围，最大的特色就在于演员扎实的功底，同样一出戏在他们这儿，总能演出不一样的感觉，更别提他们还有许多别处没有的剧本。
桑落第一次现场体验这种互动演出。
观众台像古罗马斗兽场那样斜着层层往上叠，不过剧场不大，人也不算很多。
她和原骋烈坐的是双人座，宽敞半包的座位将他们和周围隔绝开，带来适宜的私|密感。
一开始她还有点不自在，感觉像被包进了一个半开放空间，而这个小空间里只有她和他。
但随着台上剧情逐渐发展，她不自觉在座椅上慢慢放松下来。
互动式戏剧的关键就在于台上的演员是会和观众互动的，它打破了“第四面墙”，并不遵循传统的规则。
不时有观众被选中。
一位观众被邀请上台，演绎了一段自由剧情。
另一位观众被选中，帮台上演员做了一个重要的、影响走向的“选择”。
还有一位观众配合着使用了道具，将本就激烈的情节，推向更高处。
再有……
桑落两手拊掌放在身前，看得眼睛亮晶晶，情绪不时随着台上变化而波动，惊诧，敬佩，含笑，震惊，完全被演员以及演员和观众的互动带着走。
直到那束追光灯落在了他们的座椅上。
桑落一怔。
台上的演员唱着歌剧里的咏叹调，齐齐舞动着裙摆，停在靠近他们的舞台一角，大段大段的台词说了什么，桑落已经听不清了，也没办法去分辨，她只听见主导互动的那位演员，语调高昂地说着，请这对“被天父选中的恋人”亲吻对方。
桑落完全僵在座位上，方才的投入不见踪影，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身旁的原骋烈一直没有动作，好像此刻被注视的人不是他，又或者早就习惯了被目光追随。他长腿交叠，背靠椅背，在追光灯下，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随意姿态。
桑落无措地瞥向他，这时候突然无比怀念他的不讲理。
他不愿意做的事情没人能强迫。
她一边下意识冲演员摆手想示意他们不行，在周围观众看来的目光中，又控制不住地窘迫。
“学……”她忍不住对他出声，想说要不然不看了，他们还是走吧，毕竟原骋烈的表情看不分明，似乎也不是很高兴，然而她话还没说完，他转头看过来了。
措不及防四目对上，她一愣。
追光灯落在他眼里，亮光衬得那双眼里的黝黑无比浓沉。
“我们不配合的话，好像有点不礼貌。”他声音沉沉。
桑落怔怔反应不过来。
他看着她，眼睫颤了一下，眸色深深地低声问：“我可以亲你吗？”
脑海“轰”地一声好像有什么炸开，她大脑尚且运转不了，只觉得脸颊炸开一片热意。
桑落愣在当场。
满场注视，追光灯笼罩，耳朵烫得发疼。
原骋烈倾身凑了过来。
她身体绷紧，心跳重得快要冲出胸腔。
一切声音好像都被消弭，只剩无限的忙音——
高大的身影靠近她，他低头吻上她的侧脸，在她脸颊上珍重而克制地，轻轻亲了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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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S级 那，下次一
桑落失眠了。
辗转反侧的一夜, 一直到快天亮才睡着。
前一晚的事情在脑海里混乱成一团浆糊。
不知道怎么走出的剧院，不知道怎么回的酒店，更不知道是怎么歇下。
追光灯似乎将她彻底照昏了头。
煎熬一夜, 第二天醒来, 她甚至都有点不想和原骋烈在同一张餐桌上遇到。
但没办法。
躲在房间里的举动太过明显。
她坐到桌边, 比起平时还要更沉默。
两个人闷不吭声地吃完一顿饭, 原骋烈的容忍度也到了极限。
“你以后都不打算跟我讲话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 让她一下顿住。
桑落声音低低, 不敢抬头直视他，“……没有。”
没这个打算。
“我征求过你意见了。”桌对面, 原骋烈不高兴地执着餐具, 默了下说，“你要是不高兴可以亲回来。”
桑落一噎, 被这句话弄得更加臊得慌，差点呛到, 连忙小声说：“也、也不用……”
她尽量镇定下来，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 然后飞快转移话题：“学长，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他瞥她一眼：“你很想回去？”
她没说是或不是, “就是感觉出来已经好久了……”
原骋烈的视线在她脸上停驻, 待她抬眸的瞬间，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过几天吧, 再过几天就回去。”
桑落闻言哦了声, 没有追问。
他时常有他的事要忙，原氏集团的，军部的, 要见的人排队都排不完。
况且她本就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才问。
眼见话题岔开，她松了口气。
饭后，没多久，机器人忽然送来加载着观光内容的光屏。
桑落愣愣接过，面上露出惊讶。
“这是？”
原骋烈说：“你之前不是想去逛么，看看有哪里想去。”
“今天去？”
“嗯。”
她顿了顿，想起之前那个“情侣圣地”的话题，又垂下眼来，抿唇假装看得认真。
看着看着，倒真的看进去了。
出来这一趟他们还没有单独去玩过，这么个著名的旅游星球，桑落几次外出，都只在这个生态酒店的范围内活动。
但她不太确定他的意图，怕自己猜错，再度开口：“我们一起吗？”
“不然呢？”
“……”她沉默了一下，压下心底那点微妙，“千学长和路学长他们去吗？”
同行一起来的还有那么多人呢。
原骋烈语气加重了些，带着点即将爆发的警告，“他们不去。你还想邀谁？”
“没有。”
她连忙低声否认，不再开口惹他。
空气静下来。
桑落将观光内容从头翻到了尾。
这一份和酒店发的不一样，内容更多更细致，囊括了这个星球所有的景点，好看的好玩的好吃的，每一项都介绍了它值得游客花费时间的原因，再不会挑选的人也能一看就明白。
抱着正经态度去选，桑落倒是对好几个地方都挺感兴趣，选完又有点犹豫：“会不会太多了？”
原骋烈不以为意，“只要你有精力，全逛完都行。”
言毕，命令吩咐下去，立刻有助理们和人工智能争分夺秒为他执行。
桑落回房换了身衣服，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的打扮，走到他视线中时，却莫名产生了一丝少见的紧张。
昨天晚上的事还没掰扯清楚，现在又……
感觉就好像，要去约会一样。
一瞬间，她因自己的想法生出了一点不自在。
也很难说清此刻的心情。
原骋烈难得有耐心，她换衣服期间没催也没不耐烦，等她出来后才起身，带着室内森冷的空气走到她身边。
他没有看她，却在并肩迈步要出去的时候，低声说了句：“……这件衣服挺好看的。”
桑落下意识看向他，想说这件衣服之前也穿了，就是很平常的一件，但不知为何，看着他微微别开的脸和不自然的脸色，莫名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
两个人沉默着走出去。
飞行器候在酒店外，他们乘坐一辆，随行的安保和服务人员乘坐后一辆。
第一站先去吃了珈耶星最负盛名的美食，是她选的，由十几种植物混合制成的沙冰，口感之丰富程度无法形容。
一开始还好，后来去那家店附近逛街时，原骋烈的架势就摆出来了。
不知什么时候安排的，整条街从头到尾，一眼望不完的门店，全都为他们清了场。在他们来的这段时间，只专心接待他们俩。
什么东西但凡桑落多看一眼，立刻有人殷勤地送到面前。
她很不习惯，但见每家店的老板和店员都笑得像朵花似的热情相迎，也有戴墨镜的高大安保一边拎袋一边扔出凭证给对方，想来是不会让人吃亏的，她便也没有在这时候说扫兴的话。
第二站是本星球历史悠久的一处巨大自然景观，从纳入联盟管辖开始至今始终未变，素有“景观活化石”的别称。
看完再去第三站看海边悬崖瀑布，之后是多环境栖息丛林，接着又是……
所有地方即到即入，丝滑得不可置信，甚至她只是在观景的时候说了一句“好像海绵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到下一站，就有“像海绵”一样的美食送到面前。
对这些排场、架势，桑落起初惊讶，过后就镇定下来了，让她一直保持情绪高昂的，是全程陪着她没有丝毫不耐和怨言的原骋烈。
以至于她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吃晚饭时还没平复。
地标大厦顶层餐厅里景观最好的位置，所有菜品都合胃口，酒水也替换成了她能喝的适口的软饮。
桑落坐在餐厅，那种不真实的、饱涨了一下午的情绪，再次清晰地溢出来。
环境，夜景，一切都很好，连他们有时莫名沉默下来不说话的氛围也都刚刚好。
餐后的甜品桑落吃得比往常多些，不知是错觉还是因为心情，这里的甜点好像也更美味。
“所以……”原骋烈在桌前执着餐具，一边切分甜点，一边低着眸问，“跟山越汀勒湾比怎么样？”
他忽然的问题，让桑落怔了一下。
山越汀勒湾。
那天他特意截出来的，那个“情侣打卡圣地”。
桑落脸微热默了几秒，没有看他，半晌才轻声说：“我没去过，我也不知道……”
不知是不是气氛使然，他比平时庄重多了，连说出的话也沉着有力，“那，下次一起去吗。”
似疑问又不像疑问的语气。
桑落心跳陡然加快，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反应，呼吸好像变重了些，她抿抿唇，正要说话，“我……”
还没说完，原骋烈突然有通话进来。
静好气氛被搅扰，他不太愉快，看清来电后，表情更是在一瞬间变得阴郁起来。
“……怎么了？”她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
但他很快收敛好，压下异样，“我接个通话，马上回来。”
走到安静角落，离桑落有些远了，原骋烈脸上的表情在通话的瞬间立刻转变成了不耐：“什么事？”
“你打算继续在珈耶星待多久？”原正初威严的声线和原骋烈有一丝丝像，但又很不同，毕竟执掌原家多年，威压深重，早习惯了说一不二，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原骋烈不回答，脸色阴沉，“我爱待多久就待多久，不关你的事。”
这语气，若是有人经过乍一听，怕是根本听不出是父子，倒更像仇人。
那边默了一瞬，口吻依旧，丝毫没有被他的态度影响：“西南星域的变动确定了，南部是下一个，接下来南部各家的活动会很频繁，这段时间他们的社交场合，你必须露面。”
刚才跟着桑落不知不觉吃了好多甜品，本来觉得过于甜了，此刻，原骋烈却突然感觉不到任何味道。
那边又道：“南部年轻一辈的适龄女孩这些天都会到场，你可以多去接触看看。”
原骋烈表情瞬间变得凶恶起来，语气恶劣，“你少特么来安排我！”
“我不安排你，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原正初的话里多了几分不悦，“军部交给你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你现在还留在珈耶星做什么？你今天去了哪里，需不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的行程？！”
“你让人监视我？！我警告你，老子的事不用你管——”
“老子才是你老子！”原正初突然怒喝了一声，“给你安排搭档不是为了让你分心沉迷这些无聊的事情的！兰家在这次西南变革中获利不小，你要是觉得他们在我们原家面前算不上什么就不把对方放在眼里，迟早有你摔跟头的时候！兰家势力扩张成功获得更多利益以后，将来这些资源会用在谁身上不用我多说吧？！”
就像一个咒语，通话两端一霎沉默下来。
原正初沉下情绪，低沉声音像钝刀子割肉，刀尖又锋利无比，“你别忘了，你是你母亲抛下不要的东西。我要是你，我绝对不可能容忍兰家一星半点。如果你能心平气和接受这一点，那我无话可说。”
通话结束，半点余地都没留。
原骋烈脸上阴云密布，带着怒意的呼吸一下比一下重，极力地克制着才没有将紧攥的智脑砸在墙上。
路过的侍应生小心翼翼地问他怎么了需不需要帮助，他闭了闭眼没有理会，将呼吸压制到平常的状态，沉着脸大步走了出去。
……
从餐厅回到住处后，桑落就发觉原骋烈情绪不太对。
准确地说是从他接完那通来电后，再回来整个人状态都不一样了。
那个被打断的话题没有继续。
他没了心情交谈，后半段几乎都是在沉默中度过的。
桑落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他也只说没有，敷衍得毫不遮掩。
一路回来，他都有些心不在焉。
回到酒店套间，原骋烈将她送到卧室门口，桑落在进屋之前忍不住回头，看着他再次确认：“学长，你真的没事吗？”
他视线和她对上，没表情的脸硬是做出一副无语又无所谓的样子，“我能有什么事？你怎么整天就想着给人做心灵访谈？赶紧进去。”
“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她脚下踟躇，见他仍然不想多说，把更多关心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个话题，“那，我们明天还出门吗？”
他今天逛的时候看她高兴，说这几天都带她出去。
她其实没那么贪玩，此刻问起这个，更多的还是想观察他的表情，借此探究他的情绪。
“你有精力，从天亮逛到天黑都行。”原骋烈没改口，但也没太多说话的兴趣，就此打住，让她进去休息。
桑落进了门又回头，目送他离开的身影。好半晌，一直到这一层除了她已空无一人，她才转身往里走。
……
原骋烈没有食言，第二天又带着桑落出了门。
这次桑落及时开口，说不想要昨天那么大的排场，他便没有让人提前安排，只由她大致看好了几个地方，两个人走到哪里算哪里。
简单随意地逛，也有别样的轻松。
逛到一家卖礼品的店，桑落打算挑些伴手礼，在刚进去没多久，原骋烈忽然叫她，“你去那个区域帮我找找刚才那个棋盘，另一种花纹的，千彻真喜欢。”
桑落没多想，道了声好就朝他指的区域走去。
待她身影走远，原骋烈脸上平静的表情霎时沉下来，转身朝后方沉声道：“出来。”
森利从货架间走出来，唇边带笑：“好巧，原少爷，又在这里碰到了。”
原骋烈不语，看他的眼神充满危险。
“我巡店巡到这里，这都能碰上，如何不算有缘呢，对吧？”森利对他的冷脸视而不见，自顾自地开始膈应人，“不过你支开桑落干什么？我还想跟她打个招呼呢。”
原骋烈语气森冷至极，“离她远点。”
“这算警告吗？你以什么身份警告我？”森利闻言一笑，“搭档？学长？还是校友？”
不待原骋烈说话，他笑意淡去，也冷下表情：“你要是真为她考虑，就不该这样。你现在这幅做派是怎么样，约会么？全联盟大名鼎鼎的3S，是打算来一出搭档变恋人的佳话吗？然后呢？”
那天他和桑落在店里相处不过一会儿，原骋烈就气势汹汹杀来把人带走。
都是男人，有些事情一眼就能看出来，又何须多言。
原骋烈这样的人，联盟里数一数二的暴脾气，傲气写在脸上的天之骄子，看人时都是眼皮朝下，什么时候对人这样过？
森利的话触及原骋烈的怒意，他一把揪起森利的衣领，压抑不住的精神力蠢蠢欲动，“我们的事轮得到你在这多嘴？你算哪根葱？！”
森利知道再说下去，被掐的或许就是他的脖子，但他挣扎着，仍不肯住口：“你这样的出身当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有没有考虑过她？如果真的为她好，就该少消遣她……非要让她把路走窄你才开心？”
原骋烈满眼怒火，拽着他衣领的手背爆出了青筋，忍了又忍，经过艰难克制才压下怒意，沉沉呼吸着，重重推开他。
森利往后踉跄差点摔倒，磕绊着站稳。
“也是。”原骋烈眼里冰火两重天，冷冷看着他，“以己度人确实没人比你有经验。”
森利脸色霎时一变。
上流交际圈里都知道，维里家枝繁叶茂，儿孙众多。森利的实力、能力各方面在这一辈都算不错，唯独出身一直是他的心病。
他母亲来自底层，身份低微，和他父亲纠缠了很多年始终没能嫁入维里家，没等到森利长大就病逝了。
是以，大概是因母亲的关系，森利对出身不好的人一向抱有一种同情，他在交际圈里也是出了名的“滥好心”，看到谁可怜，总是忍不住要去关切一下。
“你给我记住，离桑落远点，再靠近她，我保证下次断的一定是你的脖子！”
原骋烈话里全无玩笑之色，杀意毫不遮掩。
森利深深看他一眼，理了下衣领，沉默地转身离开。
……
桑落在原骋烈说的那个区域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棋盘，最后只能无功而返。
原骋烈却似乎并不在意，只说“那算了”，十分轻易地就翻篇，带着她就要走。
桑落看看他，又看看他先前面对的方向，那边分明空无一人，她心下隐约还是闪过一丝怪异感觉，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逛完街，之后，他们又在珈耶星逗留了两天。
原骋烈突然变得忙起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连着两天，桑落都没有和他碰上面。
就连固定的午饭晚饭时间，他也不在。
第三天晚上，桑落把买的伴手礼翻出来又整理了一次，收拾完走进客厅，忽地却见原骋烈坐在沙发上看窗外夜景。
他不知在想些什么，注意到她的脚步声，回过头看她，眉眼似乎动了一下，但并没有说话。
桑落不防见到他，先是一诧，眼睛亮了些，下意识朝他走近。
她斟酌着刚想问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这两天是不是很忙，没等她开口，他先叫她：“桑落。”
“嗯？”
“这几天开心吗？”
他问的突然，她顿了下，想到他陪她去逛的那两天，还有更之前，轻轻点了点头。
问完他却又不说话了，桑落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下文，朝他的方向又走近几步，“学……”
“明天你先回去吧。”
他忽然开口。
还没说完的话堵在喉咙里，桑落愣了愣，“什么？”
原骋烈沉默两秒，面无表情，沉着地看着她，“我安排好了明天的星舰，你先自己回首都星。”
作者有话说：
看一下这章的章节提要，再看看这章走向，感觉这个对照……emmmm有点讽刺了（。我先滑跪—本章随机掉落红包~
第26章 SSS级 没再给他发
不久前才问他什么时候回首都星, 那时他说过几天，现在却突然让她自己先回，措不及防的改口让桑落一下反应不过来。
原骋烈说完拧了下眉, 似乎很烦躁, 他坐不住, 起身就要离开客厅。
桑落动作比思绪快, 在他经过自己身边时, 下意识抓住他的衣摆, “学长——”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
他父亲来的那天，他对她说, 如果下次他再发脾气, 她可以直接问。
他问她说，别人怕他难道她也怕吗, 他还说，只要是她问的, 他都会回答。
桑落现在就想问。
是心情不好吗，还是发生了什么, 她不太明白也猜不出来，只知道他这样的反应让她很难受。
视线紧紧追逐他的侧脸, 她清澈明亮的眼里显出执拗的关心,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用侧影同她僵持了几秒，回答，“没有。”
“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 你可以跟我……”
“没什么事。”原骋烈再一次打断她, “早点休息。”
像是耐心耗尽，他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提步从她身边走过。
桑落怔在原地。
擦肩而过的瞬间, 衣摆从她手中脱离。
她的手被挣开，在空气里，重重地落空。
……
从珈耶星到首都星，中间横跨了一大片星区，直线行程不算太长，但也说不上短。
偌大的一艘星舰上除了舰长等人，就只有专职于服务的机器人，以及随时待命负责照看桑落的两位随行人员。
几天的行驶结束，星舰落地在首都星最大星港，随行人员将她送回第一军校后就完成了使命，自行离开。
桑落站在熟悉的校园里，一段时间不在，看着校内熟悉的景色，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在首都星没有认识的人，算得上朋友的只有瑞吉一个。
对于她的归来，瑞吉表现出了十万分的雀跃。一打照面，就冲上来紧紧抱住她，开心地在原地蹦了好一会儿。
“你都不知道你不在我有多无聊！每天都有好多事情想说，可是都找不到人可以分享！我跟你说哦……”
桑落抵达当天就已收拾好行李，休息了一夜，睡得虽然不如何，但听着熟悉的碎碎念，心下还是安定了许多。
充当完合格的倾听者后，又把带回来的礼物拿出来。
她给瑞吉挑的礼物是一枚亮晶晶的安定矿石，属于宇宙能源的一种，不仅颜色特别好看，对于缓解精神力波动有特别显著的效果。
瑞吉之前说过，每到换季她就特别容易精神力波动，一难受就是两三天。她果然很喜欢这份礼物，当场在身上各处找位置佩戴，比划给桑落看，笑意盈盈地兴奋了好久。
桑落也开心，轻轻笑了下，“你喜欢就好。”
这些伴手礼都是她用自己的钱买的。
瑞吉喜滋滋欣赏了一会儿手链，察觉到桑落不是很精神，关心道：“你怎么了？感觉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有吗？”桑落微微怔然，很快眉眼低敛，“可能太累了吧，出去太久了。”
“是嘛，那你好好休息，我跟你说……”
瑞吉丝毫没怀疑，挽住她的手臂，一边跟她说话，一边拉着她去上课。
傍晚时，桑落收到通知，提醒她参加补考。
第二次年级测验考试已经结束，她请假的时候正好在这期间，没能参加，如今回来了也要补上。
桑落看着学校发给她的邮件里写明的补考时间和地点，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趟出门，离开得真的有点久。
半晌，她切进星网，点开原骋烈的ID。
回到首都星后，她给他报了平安，他的消息隔了十几个小时，今天才回。
Liar：【嗯】
原来不是幻觉。
她第一次点开的时候就看了好几遍。
原来真的不是幻觉，他真的只回了一句。
后面也没有任何补充的话，就这么一个字，冷冷淡淡再无其他。
……
桑落补考完，开始正常上课。
请假的时间里她每天都有抽空看书预习和复习，托她良好习惯的福，她的课程并未落下，一回来就丝滑跟上了进度。
除了主课，双人课依然也是要上的。
原骋烈不在首都星，桑落没有必要询问他有没有空，只是在每次独自去上过双人课后，都会发消息问他，要不要她做的笔记，雷打不动。
他每一回都应下了，但他的回复和她的问话之间总是隔上至少几个或十几个小时，有时要过一整天才回。
除了一问一答，别的什么都不说。
仿佛回到了他们最开始认识的时候。
在这样的日复一日中，天气渐渐转凉。
原骋烈和她的消息对话越来越简短，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她单方面的独白。
全都是她在说。
她经常会突然发消息给他。
每天晚上喝他勒令要她喝的补充剂时，她会和他汇报。
走在校园小径上看见开始凋零的树，她会拍给他看。
实战楼的设备更新，她会跟他分享使用体验。
那些一点一滴琐碎的生活细节，以前从没有说过的，现在都开始说。
她像有说不完的废话，见缝插针地找机会倾诉给他，尽力地维系着彼此之间那根岌岌可危的关系线。
但他的回复，依然越来越短越来越慢。
在一段爆发式的频繁动作之后，她又慢慢安静下来。
就像朝空茫的大海里扔石头，无论怎样都得不到回应，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无用功。
又一天晚课结束。
桑落收拾好东西走出上课的教室，身边三三两两的同学说着话，或是往吃饭的地方去，或是去校外更热闹的地方玩。
校园各处行走的人很多，有特招生，有常规生，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圈子里舒适地生活着。
她没什么胃口，买了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热饮，登上教学楼天台。
栏杆旁有几张长椅，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时候，除了她没有人会来这里。
桑落一边吃晚餐一边欣赏着下方一览无余的校园景象，偶尔有风穿过，吹散她咀嚼的细微动静，一切都静静悄悄。
夜色渐渐攀登上来，森冷的蟹壳青色被黑色完全吞噬，细细密密的星点开始布满夜空。
她将吃完的垃圾整理好放在一旁，背靠着长椅静静发呆，不时抬头望天。
这要是被成承知道怕是又要念叨了，他整天都担心她晚上看星空受凉，先前少来天台，天气凉下来她反倒来了。想到这，桑落不禁笑了下，澄白的脸颊在夜色下更显透明。
远处一栋大厦外屏开始播放广告。
那一片是离第一军校不远的商业区，那栋大厦更是其中最高的建筑之一，学校很多人常去那边就餐购物。
桑落感觉夜风有些凉，拢紧了长外套衣襟。
斑斓的光柱远远弥散向天际，那栋大厦光屏上晚间资讯的画面，忽地抓住了她的目光，她拢衣领的手顿时停住。
那是一场宴会的现场采访，五光十色鎏金溢彩的晚宴上，镜头对准了一个个上流社会人士，英俊挺拔，优雅美丽，尽显名流风采。
她已经无比熟悉的身影也在其中。
仍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仍然高大，英挺，精悍。
她望着画面里原骋烈的脸，呆呆的怔在座椅上。
他挺拔的身姿被人群包围，大概是有人叫他，他侧身回过头来，英俊淡漠的脸出现在镜头里，乌黑短发梳成背头，一身黑西装，平静面容仍遮掩不住那与生俱来的张扬气场。
镜头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
这样堆金砌玉金碧辉煌的场合，越是热闹盛大，他越是熠熠发光的中心，牵引着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他。
原来他去参加宴会了。
在她不知道名字的星球。
桑落没有看清，但肯定不是珈耶星。
几个精心打扮过的千金小姐围在他旁边想要和他说话，他身边有好多好多人，一如她最开始来第一军校见到的那样。
她早就知道的，如此稀松平常。
那是他的世界，那才是他该在的地方。
桑落一直看着光屏，直到画面里的他消失，轻轻眨了下眼。
夜风穿空而过。
校园道路旁仅剩的绿植，俱都被这阵风吹得飒飒作响。
春样的绿早就不见，炙烤的夏业已翻篇，或许真有不凋的树，但不在此处。
楼底那伸向天空的寂寥枝桠上，不知是第几片泛黄的树叶倔强地在风里打着旋儿，直至无法抗拒，寥然落地。
桑落怔怔地想，秋天来的真快。
……
天黑得越发浓沉，那栋大厦的光照得那一片夜空光怪陆离。
在天台待得有点久，桑落正准备回去，成承的通话就在这时候接了进来。
“怎么不接视频？”
语音一通，成承在那边问。
他说话时语气有种不合年龄的成熟，若不是声音还残存些许少年气，很容易让人以为他更年长。
桑落长长嗯了声，还没想好要不要说实话，他就先道：“在看星空？”
他的确是最了解她的人之一，桑落被他猜到，也不再隐瞒，“嗯，我在天台。”
“降温了，别忘多穿几件衣服。”
她说：“知道的，我有穿。”
他晓得她的脾性，恰到好处地叮嘱了几句，道明这通电话的来意：“我过几天会来首都星。”
“真的吗？”桑落顿了下，黯淡的脸上有了点精神，“什么时候？”
“下周吧，我参加的那个培训项目带我们来研学，大概会在首都星待上几天。”
这是桑落这些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她突然很想要见到一些熟悉的人和事，轻柔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丝迫切：“有自由活动时间吗？还是要一直跟着队伍？”
“有自由活动时间，我晚点把活动安排表发一份给你。”
她终于松了口气，轻轻道了声好。
一晚上的沉闷心情，迎来了喘息的缓解时刻。
成承又说起成恩，说可惜她课程太满请不到假，不能来，这次只能作罢。
桑落也有些遗憾，但能和成承见面，也算是一点慰藉。
闲话几句话后，她离开天台。
回到宿舍，发现机器人给她送来了一箱新的补充剂。
原骋烈之前勒令她每天都要喝的，她不知道他安排了多长时间，但每隔一段日子，都会有新的送来。
先前的那些已经差不多快要喝完了，正好到了要补货的时候。
桑落在门边停住脚，刚昂起了一点的情绪，突然又默默低沉下来。
有点难以描述自己的心情。
每次看到补充剂的时候，她都会忍不住想起他，回来后的这些天，她每喝一次都会向他报备一次。每一次，他都要在她脑海出现不止一遍。
心底涌上一股好强烈的疲惫。
她突然没了力气。
没力气跟他说什么。
没力气给他发消息。
没力气去思考到底哪里出了错。
更没力气去想他。
不想了。
她今天什么都不想做。
不想喝补充剂，不想跟他报备。
不想再难过。
冷风将夜色吹淡。
桑落静静地把东西收好，洗漱完，静静地躺下。
直到入梦，也没再有任何别的举动。
她没再给他发消息。
平静地将情绪全部关进身体里。
然后结束这一天。
就像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作者有话说：
“业已翻篇”，业已：已经的意思。—本章随机掉落红包。
第27章 S级 桑落和一个
最近一周, 南部星区最繁华的星球各界人士聚集，宴会接连不断，各路记者仿佛闻到血腥味的鲨, 整日蹲守在可能捕捉到消息的地点外, 等着被那些大人物的动向投喂。
各种公开的会面和谈话后是数不清的晚宴饭局,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私人聚会, 开了一场又一场。
是夜。
上城区最大的会所里, 一整片区域都被南部某个家族的大少爷包下, 这几日是他们家的主场，会所外空陆两道塞满了被他们邀请前来的飞车, 热闹非常。
有人玩闹, 有人一心社交，每个人抱着自己的目的尽情周旋其中。
路则铭也在受邀之列。他人缘好, 入场没多久不是被人拉着说话，就是被人拉去喝酒, 好不忙碌。
花蝴蝶一样游走了半天，想起一同来的原骋烈不见踪影, 忙不迭寻了个理由搪塞面前劝酒的人，出去找他。
幽暗灯光将觥筹交错映衬得怪异夸张, 路则铭转了几圈, 在宴会厅外一侧阳台找到原骋烈。
原骋烈倚在栏杆边，放在一边的酒几乎没怎么动，查看着智脑消息, 一张俊脸眉头紧皱, 朦胧的光照得他的脸色格外难看。
“你干嘛呢？”路则铭端着酒上前。
他从眼角分了点余光过来，没说话，脸上情绪十分不佳。
路则铭心道, 得，没一点好转。
从珈耶星出来，其他人回的回，转道去度假的去度假，千彻真也有事和他们分开了，只有路则铭跟原骋烈一起来了南部。
这一路上原骋烈心情都很差，到南部后也没好多少。
像这样的宴会，他们参加了不知多少场，他没一场给过人好脸色。别人都在忙着联络感情，他就像游离在外的一团虚影，压抑的火里带着冰冷寒气，看谁都很冷淡不和善。
搞得好几个不常和他们接触的公子哥忍不住，前面拉着路则铭悄悄问原骋烈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发神经的情况。
就像现下，他没看见原骋烈的智脑内容，但也能猜得到这人在看什么，无语地道：“又在看桑落消息？你看了又不回，整天看个什么劲啊？”
来的路上路则铭就不小心撞见过好几次，原骋烈对着对话框发呆——当然，后来他就关闭了公开权限——对话框对面赫然是桑落的头像。
她发了不少消息，她的内容就没断过，原骋烈的每条回复却都间隔了好久。
一看就是半天，看了又不回，路则铭真的搞不懂。
原骋烈语气和脸色一样阴沉，“我乐意。”
路则铭懒得在这件事上跟他废话：“刚才提姆家的几个都跟我问起了你，你一会儿过来打个招呼。”
拍拍他的肩，也不留在这看他脸色，转身进去。
阳台这处静下来。
楼下同样是个欢闹场，没有一个地方是清净的。
唯独这个角落，好似被寂寥填满。
天上的圆月银光耀然，边缘却勾着红纹，像要烧起来似的。
又或许只是观望的人心如炽火。
原骋烈倚在这角落，心绪久久难平。
总觉得很烦躁，总感觉像有发泄不出的情绪，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对话框里已经没有动静。
好几天了，桑落没有再给过他发消息。
夜晚的报备，笔记的询问，生活间隙里那些琐碎的日常，都没有了。
全都没有。
他们的对话停在几天前，她拍了一张校园道路旁落叶堆叠的照片给他，问他：【天气变凉了，学长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但没有回。
点开关上，关上点开，反复看了好多遍，一直到第二天才答复。
他说：【不确定。】
然后就停在了这里。
她没有再说，没有再问，不再和他分享，像突然中断的乐曲，毫无征兆地到此为止。
红纹快要将天际那道银盘烧成弦月。
原骋烈烦闷地点起烟，薄薄烟雾在面前弥散。
他其实很少抽，只有情绪非常不好无法排解的时候才会来上一根，偶尔为了解压，会尝点雪茄，但都不多，一两口缓解一下。
夜风微凉，猩红火光明灭闪烁在他指间，这次却快要烧到他指节。
灼烫热度危险地、真实地撩了下皮肤，他仍像感觉不到。
许久，才将烟摁灭在阳台。
……
觥筹交错结束，局并未全散。
一群大少爷们在小厅里开了新的一场。
原骋烈慢悠悠进来，立刻受到热烈瞩目。
“原少来了，都等你呢！”
在座纷纷喊他，虽然他脸色不好，在宴会上对人也不甚热络，其他人却都像看不见一样，满腔的盛情。
原骋烈脸色不咸不淡，往沙发一角随意一坐，马上有人给他递了杯酒。
路则铭也在，他坐过来了点，和原骋烈碰了一杯，便没多说什么。
光鲜亮丽的话名利场上已经说过，这会儿算是闲散时间，除了讲讲闲话，不外乎就是找乐子消遣。
这些人都喜欢刺激，这样的场合总免不了要打赌，或是搭上点什么做赌注，讲定以后，没几句话的功夫就玩上了。
怎么玩的，什么玩法，原骋烈都没在意。
他只一门心思喝酒。
一局游戏如何结束的不清楚，其他人说声“原少输了”，他便默不作声地喝。
一杯又一杯喝了好多，好像这样就能将那烧出灰的心火浇灭。
夜越黑，灯红酒绿的氛围逐渐浓厚。
嬉笑间，喝多醉倒的开始没了形状，搂着伴突然离座不玩了的也有。
反正走得也不远，毕竟隔壁随处可去，走廊上到处都是房间。
气氛变得迷离。
外面泳池传来“扑通”“扑通”的声音。
水浪拍打池壁，成双的水花，凿出一浪又一浪波纹。
月光下多么出格也不稀奇。
还有人吹起口哨助威。
酒味粘腻，浓重的香味缠住空气，化也化不开。
在这样的气氛中，原骋烈无所谓地又一次输了游戏。
他脸上染上酒意，带点滞缓的散漫，不发一言地去拿酒。
对面的赢了这局的公子哥却忽然拦住他：“一直喝多没意思，这局就不喝了呗，原哥，不然咱们换点别的？我还真想跟你要点别的……”
喝酒和做一件事可以二选一。
原骋烈抬眸看他，没什么情绪的黝黑眼眸郁郁沉沉，“你要什么？”
公子哥里拿着雪茄，倾身些许，跃跃欲试，“原哥你不是有个搭档吗，你把她联系方式给我？下把我要是输了，就赌我能不能加上她……”
这话全然将他的“搭档”当做了取乐玩物。
上一把这些人就刚玩一次类似的，输了的某个少爷给指定的对象发指定的话，把对面溜得团团转。
玩法多着呢，那么子哥本来还想说，拿到他搭档联系的方式，可以赌多少次才加得上，要是加上了，也可以赌如何让她说出指定的话，或是如何才能约出来。
但见原骋烈表情不大对，他还没说的话音一下止住。
气氛有些怪异。
原骋烈黝黑的眼睛黑得更加彻底。
满座屏息，在这莫名紧绷的一瞬，他有动作了。
却不是发作，而是拿起酒将面前的杯子倒满。
公子哥瞬间松了口气，心下暗笑自己神经紧张。
其他人也都灼灼地注视着原骋烈。
尤其是那些，被搂着、或是抱在怀里的女伴，眼里纷纷闪过期待的光，悄悄关注着原骋烈的一举一动。
他整场几乎都在喝酒，输了就喝，根本没怎么参与到游戏里，让她们想借着“被惩罚”和他近距离接触的希冀全都落了空。
谁不想把他搞到手呢。
这位首都星域唯一的3S，在军部、联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原家继承人。
哪怕只是春风一度也好。
睡上一次，能往外吹个三年。
偏他就那样，长腿交叠倚在沙发角，不耐烦的英俊面容，冷淡得那么明显。
全程没有理会场上所有嬉笑，香艳。
更是看都没有看她们一眼。
此刻，这位公子哥终于把他拉进这些游戏里，虽然提的是他搭档，但只要起了这个头，再攀扯上他就不难了。
一群陪客的女伴见原骋烈端起酒喝完，眼里越发期待。
然而不等那么子哥再说出点什么，原骋烈又满上了第二杯，他端着酒杯，带着通身的酒意，面色冷淡地站了起来。
满座唯独路则铭最先察觉不对，想叫他，话还没出口，原骋烈已经走到那个公子哥面前，慢条斯理地——
将酒倒在了他头上。
哗啦啦的酒液，狼狈地沿着对方的脸、衣襟淌下。
所有人霎时噤声。
在那么子哥青白交加，且惊且怒却又不敢有反应的脸色中，原骋烈冷着脸用酒将他兜头浇了个彻底。
“刚刚喝的那杯，算我愿赌服输。”
寂静的座间，响起他的声音。
“现在这杯，”他一边说，脸色和语气一样没有半点起伏，话里却满是不可一世的张狂，“没有理由，老子想浇就浇了。”
“你给我记住。”
空杯子被他随手扔在脚下，当啷一声，在座人后背俱都一紧。
“刚才的话，你再敢说一次，下一次，我就把这个杯子插进你的脑袋——”
字字森冷的话语，冰冷中带着怒意。
听得人心头发颤。
原骋烈醉了。
醉意让他的动作，看起来比平时迟缓、温吞，好像没那么暴躁冲动。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少想要毁灭的念头正在翻江倒海。
这些酒没能把心头的火浇灭。
它不止烧完了天上的月，也快要烧完他。
酒意无法使他冷静。
他不再理会这场无聊的应酬，裹挟着无尽的夜色和不平心绪大步朝外走。
路则铭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追上他，“你去哪？”
原骋烈带着醉意的身影仿佛染上了一丝急切，他木着脸头也不回，“回首都星。”
……
回程的星舰，路则铭到底还是追上了原骋烈跟他一起。
然而实在受不了现下这不正常的状态，忍不住找了个地方和千彻真通话，大吐苦水。
“……他现在又在那摆脸色呢，就因为桑落一直没给他发消息，光屏都快盯出洞了……就跟别人欠他钱似得，走他旁边过能冻死个人，要么就跟炸|药似得突然就爆发……刚才他还和他爹通话大吵了一架，耳朵都快给我震聋了，我是真服了……”
早知道他就躲客房里不出来了，路则铭头都大了，真的很想抱着脑袋狠狠嚎上一阵。
那边千彻真还在笑，“真是辛苦了呢。”
“你还说！你特么可真会躲，你是不是会算啊？是不是算出他要发神经，所以才不跟我们一起的？”路则铭嫉妒地开始猜忌好友，接着又不停说些语无伦次的话，颠三倒四地吐槽原骋烈。
千彻真笑得更加开心，??间不住地溢出愉快声音，看路则铭抓狂崩溃了好一会儿，最后才说：“我给你支个招。你穿上装备，随便找个仪器，把功率开到100％以上。”
“100以上？那不得晕过去了？！”
“对啊。”千彻真说，“晕过去一了百了，眼不见为净嘛，直接就不用烦了。”
“……”
“睡一觉醒了就到了，多省事儿。”
“滚你的！你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路则铭气得骂了他好几句，恨恨结束通话。
又看一眼外边方向，他胡乱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烦躁地蹲下。
算了。
路则铭安慰自己。
就快到首都星了。
忍忍，再忍忍！
……
午后的第一军校阳光澄澈，连着呼啸了几天的秋风终于有所收敛，久违地迎来了怡人天气，晴空之下萧萧爽爽，静谧的云慢悠悠飘着，总算有点秋天静美的味道。
偶尔踩在还未清理的落叶上，一脚下去，似乎能听到咔嚓咔擦的碎叶声，无比清脆。
今年的秋天是比较干燥的。
校园某处过道旁，几个女生正坐在一起闲聊，从天说到地，聊完课程学业又聊起八卦。
这几个女生都是一年级的，入学这么久，早已经适应了第一军校的生活。
说起学校里的这些人，少不得聊到万众瞩目的原骋烈，自然而然也就不可避免提到桑落。
“……最近都没有看见那位大少爷来学校了，双人课好像都是那个特招生一个人去上的。”
提起这个话题的人略略压低了声音，好似神神秘秘，但其实，这在校内早就不是秘密。
“是的呢，我也看见了，前几天她去那边教学楼上了双人课……我们班也有人在上，他们说这段时间都是她一个人去的。”
“不会有什么情况吧？”
“那位大少爷好久都没来学校了……先前那个特招生也请了一段时间的假，很多人都说她是和大少爷一起出远门了，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消息八成是真的，因为并没有任何人跳出来反驳打假。
但，那个特招生一个人回来学校，也是大家都看见的事实。
尤其那位大少爷一直到现在都没再露面呢。
几个人就着这个话题八卦猜测，语气有点做贼似的小心翼翼。
虽然聊的是这样的内容，话里却也没有太多对桑落的恶意。
毕竟有过前车之鉴，她们当然不敢。
上一回的事学校众人都还历历在目。
二年级的那个S级和那特招生闹到上决斗台，后来还被大少爷收拾得可惨，连带其他人也被公开警告了一通。
这次学校里私底下说闲话的人虽然不少，但都学聪明了，都在背后悄悄的说，没谁去试探雷区。
几个人克制又好奇地揣测了一会儿他们俩的情况，越说越来劲，聊得正欢，其中一个人忽然道：“说起来，那个特招生这几天好像跟一个男生走得很近。”
“谁啊？！”
“真的假的？”
“谁啊谁啊……”
一连串发问围住说话的人。
“我们班不是有个特招生吗，我有时会跟她说上几句话，我今天上午听她讲的，说是有人拍到那特招生昨天下午和一个男生一起逛街，照片发在他们特招生大群里，很多人都知道……”
“我去！”
“不会吧？！”
不可置信的声音里又带上了几许兴奋。
“而且哦——”爆料的女生神秘兮兮又道，“听说她昨晚没回寝室，是在外面过的夜！”
这样的绯闻这样的八卦，不由令人精神振奋。
毕竟那特招生“身份”不一般，做了那位大少爷的搭档，还长着那样一张脸，自打他们扯上关系，八卦他们俩的可不少。
更何况现下又牵扯到别的男的。
几个女生眼睛都放光，正要再追问。
背后忽地传来一道阴沉冰冷的声音：“你说什么？”
冷不丁被吓了一跳，等回头看清来人，几个人面色霎时一白。
许久不见的原骋烈身后跟着一行人，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学校，又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这儿的。
他的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里却危险得仿佛一点就要炸。
“你再说一遍。”低沉的话音里压抑着无尽的怒气。
几个女生吓得战战兢兢，眼泪都快下来了。
“我、我们……”
“照片。”
他不耐烦地命令，几个女生丝毫不敢有意见，爆料的那个抖着手操作智脑，慌忙去翻找联系人。
不一会儿，要到了照片，连忙亮给他看。
照片是偷拍的，画面里，桑落和一个男生并肩走在街上，捕捉到的瞬间是动态的，男生手里拎着些东西，低头和她说话，两人靠得很近，姿态更是自然又亲昵，一看就知道气氛极好。
男生只照到了一个侧面，桑落的脸却正好拍全了。
她瓷白脸庞像被柔光笼罩，唇边扬起一丝丝清浅弧度，颊旁发丝被风吹起些许，整个人神情都是松弛的。
原骋烈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放松自在的状态，面色霎时一沉，晦暗到了极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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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SSS级 看桑落和别
这是桑落进入第一军校后时隔数月第一次和成承见面, 他长高了许多，不知是不是因为升入新的年级，课程和训练量都随之加大的缘故, 看着也更精神了些。
成承也觉得她有变化, 一张口就是略带不赞同地问她：“你是不是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桑落并不觉得自己瘦了, 尤其前一阵刚和原骋烈出远门, 衣食住行都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甚至觉得自己长了不少肉。
大概太久没见一时眼生。
桑落不想他操心, 嘴上解释：“我每天都有按时吃饭的，可能是最近课程有点紧张, 所以看着清瘦了一点。”
一同来研学的其它人都在入住的酒店休整, 成承才刚收拾好，立刻就出来见她了。
两个人肚子都有点饿, 说了几句话，桑落便带他去了一条以美食闻名的街, 一边吃小吃一边闲聊，然后从各自的近况说起。
联盟的学制, 初等校七年，中等校五年, 若是有精神力, 中等校毕业后进入军校，军校便是三年。
成承现在是中等校最后一年，这学期开始, 为进入军校做准备, 忙得不可开交。成恩则在念中等校第三年，因为这一趟没能来，还挺伤心, 让成承带了许多特产过来给桑落。
填饱肚子后两人便回了成承入住的酒店，也没忘和成恩视频通话，一聊就聊到好晚。
考虑到桑落会来，成承特地选的两人间，有两个卧室。
夜一深，他很自然地就去另一间房给她铺好床，将温度调到适宜的区间。
以前在孤儿院时，桑落一直和成恩睡一间房，成承住在她们隔壁，三个人大多数时候都待在一起，只有晚上睡觉时才会和她们分开。
桑落没半点别扭地留下过夜，和他道过晚安，各自休息。
来首都星就读的这几个月，她第一次这么放松，明明是在陌生的酒店，但成承一来，她久违地有了一种“家”的感觉。
就好像亲人在身边。
难得松弛下来，临要睡前，却忽地收到一条消息。
来自森利-维里。
在珈耶星时他们加了联系方式，但后来没有说过话。
有点突然，桑落点开他发的内容，不由怔了下。
是一张照片，大概是个在晚宴之类的场所，满场觥筹交错溢彩流光，原骋烈站在一张桌前，一身纯黑色礼服修长落拓，一个穿蓝色礼服的女生在他身旁，正笑晏晏地和他说着话。
他没太多情绪，但那侧脸表情，看起来还挺柔和，至少没有一贯的不耐和烦躁。
弥散的光斑像模糊的虚影落在他们头顶，把氛围营造得格外美好。
桑落心口忽地窒了一下。
还没回复，森利先说话了。
森利：【前阵子正巧在宴会碰上】
桑落沉默许久。
阿扶：【所以，您发这个给我，是想说什么呢？】
森利：【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
森利：【我只是不希望你在不清楚的情况下被牵着走】
森利：【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我私心里非常不愿看见你跳进火坑】
森利：【原骋烈并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好人”】
森利：【他真的不适合你】
桑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她能感觉到森利对她没有恶意，但她真的不喜欢他的某些行为，比如现在。
想要告诉她什么呢？或是想要让她看清什么？想要她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阿扶：【我和他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不等那边说话，她深吸一口气，话锋一转。
阿扶：【但我真的很不喜欢森利先生你的行为】
阿扶：【他好与不好，不应该由你或由谁来评判】
阿扶：【这是我们的事情】
阿扶：【而且】
光屏的光映照，她的表情好像冷下来一点。
阿扶：【我并不想听任何人说他坏话】
阿扶：【无论是现在还是什么时候】
好冒昧。
这几天才堪堪平复的情绪，又被这场对话勾起。
桑落对着天花板，突然有点难按住心里翻腾的浪潮。
那种有一点点疼，又有点酸涩的感觉，又来了。
无论怎么控制，对话框里的这张照片都不停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
好讨厌。
心里刺刺地发疼。
她不想再说了。
阿扶：【我们的事和您无关，森利先生】
阿扶：【也请不要再对我说任何原骋烈的坏话】
阿扶：【我不想听】
……
第二天，成承一早起来先参与了研学队伍的集体活动，下午时间空出来，便和桑落出门去逛更多地方。
桑落平时在学校很少出来玩，但作为半个“东道主”，本着尽“地主之谊”的心思，在他来前一个礼拜特意做好了功课，这回合格地扮演着“导游”的角色，带他逛了好些景点。
最后一站，来到首都星中央公园。
“这就是当时举行悼念仪式的地方？”两人停在公园大门外，成承看着入口处宏伟的大字轻声问。
桑落轻轻“嗯”了一声。
这里就是她送她妈妈最后一程的地方。
七岁那年，首都星下城区发生了一场极大的爆|炸事故，她们居住的区域被波及，那一片全都在爆|炸中变成了废墟。
她和她妈妈，还有住在那里的所有居民，全都被掩埋在坍塌的建筑之下。
有的人被救出来了，有的人没有。
那一场事故伤亡太过惨重，又因为是本可以避免的意外，导致舆论沸腾。
市政府为了平息非议，特意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悼念仪式，为死在那场事故里的人安葬祈福。
仪式地点就在这个中央公园。
这里，也是桑落第一次见到原骋烈的地方。
“要进去逛一逛吗？”成承提议。
桑落来首都星这么久还没有来过这里，这次都到了门口，她点点头，沉默地和他一起进去。
中央公园是对外开放的，四面四个门，里面有小森林，湖泊，还配备了市民休憩玩耍的公共设施。
他们从正门入内，一路走到最中心的广场，一切都很寻常。
闲适的市民在散步，孩童的笑声，家长的叮嘱，满是合家欢气氛。而立在广场中那根刻满了遇难者名字的纪念柱，早已拆除。
一切都是普通而日常的。
桑落没有近前，静静看了一会儿中心广场，垂下眼对成承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吃饭吧。”
物是人非，再看也没有什么意思。
成承一切由她，闻言没有多说，只道了声好。
……
“所以，森利发了张你和别的女人站在一块的照片给桑落？”路则铭看着原骋烈和伊尔奇的对话，目露惊讶，“他想干什么？什么意思？”
原骋烈面色铁青，阴沉中夹杂着汹汹火气。
他没关权限，路则铭一点也不避嫌，凑在一旁大大咧咧地就看了——主要这会儿，原骋烈怕是也没心情管他看不看的。
路则铭没半点边界感地参与进来，眉头紧皱：“森利怎么这么莫名其妙，他闲得慌吗？”
原骋烈和桑落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要他这样掺和？
维里家这帮人真是够神的，路则铭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森利搁这背后搅和人家俩搭档，伊尔奇又十足的间|谍行径，碰巧在森利终端上看到这些，偷看了转头就来告诉原骋烈。
……这算侵犯人隐私了吧？
难怪先前原骋烈不乐意和这些维里家的同桌吃饭呢。
没有回答路则铭的问话，原骋烈眼沉沉地盯着对话框，第不知多少次问那边。
Lair：【她看见了？】
那边也第许多次回。
伊尔奇：【是啊，他们还聊了好几句，但是森利马上回来了我没敢多看就赶紧关了】
伊尔奇：【她肯定看见了】
原骋烈阴沉的脸色霎时更加难看。
路则铭看看光屏，再看看他，不解：“你怎么了？”
他没说话。
许久，压抑着火气将智脑关上。
“她没有找我。”
他冷不丁的来了一句，路则铭一愣，“什么？”
原骋烈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开口。
桑落没有找他。
她看见了森利特意发的照片，按照伊尔奇的形容，照片必定拍得能做文章。不是角度，就是营造出的氛围，肯定有什么能挑出来说的。
但她没有找他。
心像被攥紧捏了一下，他突然透不过气来。
看见他和别的女人站在一起，不确定他们是什么关系，却没有丝毫试探，也没有过问任何一句。
她不在意。
她完全不在意他。
……
桑落知道一家味道很不错的店，虽然没去过，但蛮多人都说不错，在首都星当地星网上一直是热门推荐。
那家店现在有学生折扣，吃中等价位的菜品，她也不是负担不起。
成承拒绝道：“怎么能让你买单？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当然是我付钱。”
“你难得来一趟，我在这里待这么久了，当然是我请客！”
“少来，你在这开销大，钱留着，我和成恩平时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
“我平时都在学校，哪里需要用钱……”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小孩子一样争辩起来。争到最后，都忍不住笑了。
就这样闲扯着到了那家店，还没到晚餐营业时间，桑落是特意提早来的，否则没位子。她取了号，大约还要等一个小时，和成承在等候区坐下。
一个小时的时间说长不长，两个人几个月没见有说不完的话，昨天根本还没聊够，不知不觉就把时间消磨过去。
轮到他们的序号，两人被服务生带到桌前，刚要坐下，旁边走进来几个人，一开口就阴阳怪气地找茬。
“哟，这谁啊？这不是我们了不起的成同学么？”
几个人眼神不善地盯着成承，瞥见他身边的桑落，眸光顿了两秒，意味不明地在她身上流连一阵，越发不怀好意地打量起来。
成承将桑落护到身后，一脸冷意盯着他们。
桑落轻轻皱眉，低声问：“他们是？”
“一起研学的，有点过节。”成承小声解释，他防备地看着对方，脸色不善道，“我现在没空理你们，有什么事回去说。”
他参与的那个培训项目，负责的导师非常看好他，他在团队里表现也很亮眼，所有考核数据统统名列前茅。
这些人一早就看不惯他了，平时就总找他麻烦，被他反击几次后不敢太明目张胆，但有事没事总是喜欢膈应他一下。
“我说怎么一出门就听见臭虫叫呢，真是晦气，原来应在这啊？怪不得连空气都变难闻了，全是穷酸气……我说，你来这种地方，身上钱够不够啊？这可不是你们孤儿院，这儿的东西可不是花上几个硬币就能吃得起的潲水……”
一群人哈哈地取笑着。
成承表情沉下来，桑落也变了脸色。
不待他们做出反应，门口突然响起一阵声响骚动。
几个店里的负责人毕恭毕敬地领头开路，腰都弯下去一半了，脸上的笑堆得跟菊花似得，无比殷勤地将一行衣着不菲的人迎了进来。
店里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那边。
桑落看清来人，一愣。
被负责人殷切迎进来的，正是许久不见的原骋烈一行人。
他身后跟着一群公子哥，都一副松弛的大少爷姿态，架势十足迈着步，朝周围随意地打量，满是挑剔。
像是察觉到她发愣的视线，原骋烈抬眸，目光淡淡扫来。
瞬间交汇，然后，没有半点波澜地从她身上拂过。
他脚下步子不停，像陌生人一样，冷淡至极地径直走过她身边。
没有一秒停留。
甚至不能称为擦肩而过。
桑落和他之间还隔着开路的人，成承也怕她被撞倒，抬手往后护了她一下。
一重重距离，划开银河般的沟壑。
对面几人的找茬突然被打断，大概也有点被这一行大少爷们的排场唬到，意识到这里是首都星，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
待那一行人过去，他们先前的气势不复存在，也不敢在这里闹腾了，朝成承嘟囔几句就回到自己的座位。
比起他们找不找茬，成承更在意桑落的状态，注意到她脸色不佳，连忙问：“没事吧？”
她低声说：“没事。”
两人在桌边坐下，本该是做了攻略的桑落点菜的，但她不在状态，成承接过点菜的任务，点了一桌全是她爱吃的。
“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他实在无法当看不到。
“有吗？”桑落不承认，敛眸道，“可能昨晚没休息好。”
这借口找的太烂，成承注视着她，说：“刚才我没看错的话，那个人好像是原骋烈。”
他搜过很多次那人的照片，也跟着她看过许多他的战斗视频，绝不可能认错。
桑落僵了一下。
是的。
是原骋烈。
他就这样突然出现在这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没有给她发过一条消息，也没有提前告诉过她一句。
一个字都没有。
本来以为这段时间已经缓过来了，森利发的照片搅乱了一会儿她的心绪，但她也很努力地整理好了情绪。
可他的突然出现就像一根针，一下就将她心里那饱胀得过分的气球扎破，“砰“地一声，炸得空空落落。
“……是吧。”桑落含糊地应，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有心情多说。
成承观察着她的表情和情绪，给她倒了杯冰水。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和他们起冲突的那几人不知发生了什么，突然被店里穿制服的人请了出去。两边似乎沟通了几句，那几个人像是在辩驳反抗，但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被请离了这家店。
成承面无表情收回视线，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桑落身上。
菜陆续上齐，她动起筷子，却吃得有点食不知味。
她的主食是一份面，吃到最后还剩一大半，吃不下了。
成承见她闷头往肚子里塞，拦住她，“吃不下就不吃了。”
她面色浅白地抬眸，“可是很浪费……”
“没事。”他不让她为难，“我会吃完，不浪费。”
说着把她那碗面端到面前，执起筷子吃她吃剩下的。
桑落静静坐着，没再说话。
本来他们还打算看一会儿店里的表演，攻略里说每天的晚餐时间，这里一楼的大厅都有特别演出。
但她脸色实在不好，成承不想逗留，吃好后，问：“出去走走？”
桑落点头，急需缓解那种隐约透不过来气的感觉，二话不说站起身。
……
楼上包厢里，一群公子哥围坐成一桌，你一道我一道，点了一桌子的菜。
店里负责人站在桌边侍立，殷勤地为他们服务，脸上依然是笑成了花一般的模样。
坐在上首主位的原骋烈脸上却看不出多少高兴情绪。
路则铭和千彻真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前者这阵子一直和他待在一块，后者倒是刚忙完没多久，今天才回的首都星。
一下星舰，便来了这场饭局。
真要说起来，这间餐厅虽然在首都星还算有名，但并不是他们平时会纡尊降贵前来消费的地方。
其它人点了菜或吐槽或打量，都当做新奇的体验。
唯独千彻真眼明心亮，含笑压低声音了然地问原骋烈：“你监控了桑落的智脑信号地址对吧？这么不给信息安全部面子，等等他们负责人又要头疼了，小心他们找军部告状。”
原骋烈冷冷瞥他。
千彻真笑意又深了几分，转回头没再多说。
菜点完，桌上都在闲聊。
虽然不抱什么期待，但来都来了，本着尝一尝勉强吃吃的心态，众人到底也坐住了，算是给原骋烈面子。
反倒是原骋烈，仿佛吃不吃都跟他无关似得，不仅没有点菜，从头到尾心不在焉。
只在中途时，店里一个负责人过来和他说话，他才开口吩咐了几句。不知说了些什么，对方立刻点头哈腰地出去。
等到菜上桌，原骋烈依然兴致缺缺，其他人饿的有不饿的也有，无可无不可地品尝起来。
大少爷们嘴刁，不时有人吐槽：“啧，早知道让人送几瓶酒来了，这里的酒怎么也这么一般。”
一桌菜吃了不一会儿，又有穿制服的人进来，快步走到原骋烈身边，小声对他汇报了些什么。
音量太低，只能隐约听见几个类似“吃完”“走了”之类的词。
原骋烈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这之后没几分钟，他就懒得再坐，话也没说一句就起身走了。
千彻真早料到有这出似得，含笑跟上他，其他人纷纷一愣，他还回过头笑眯眯招呼：“你们吃，难得的体验，都吃完再走。”
路则铭在一旁正吃的起劲，一边嘀咕味道一般，一边挨个品尝了一圈。
见他们俩起身，连忙也撂了筷子跟上。
这俩人挤上原骋烈的飞行器，跟着他回了他家。
路则铭倒是很想问他这么急冲冲的干什么，原骋烈却没空理会他们。
他的智脑像是收到什么，一进屋，立刻一言不发地用光屏开始播放，绷着张脸在沙发上看起来。
旁边不明所以的两人跟着看了几眼，待看清内容，路则铭脸上一诧，难以置信地望向原骋烈：“不是，你变|态吧？！”
光屏上正在播放的是刚才那个餐厅里的监控。
画面中，桑落和那个男生正坐在桌前吃饭。
这段时间原骋烈和桑落之间就像撞鬼了一样，路则铭不知道他们在闹什么别扭，只知道气氛着实古怪，原骋烈整个人都不对劲。
就像刚才在餐厅里分明遇见了桑落，原骋烈却没叫她，甚至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冷着张脸也不知道在搞什么。
然后几个小时不到，转过头来他又搞这一出。
沙发上的原骋烈根本没心情管他俩，他眼里再无其它，目光只死死盯着光屏。
那两个人坐在一张小桌旁，吃饭，说话，聊了什么并不清楚，监控没有声音。
吃着吃着，桑落停下了筷子，那个男生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接着就将她刚吃过的碗端到自己面前吃了起来。
路则铭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和千彻真交换了个眼神。再看原骋烈的表情，果不其然，那张脸上阴云密布。
“阿……”
刚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这莫名其妙的气氛，然而才一开口，客厅里靠墙那一排摆件忽然“砰”地齐齐炸开，路则铭慌忙躲开，差一点就被飞溅的碎片擦伤。
还是千彻真眼疾手快，连忙扶了他一下。
光屏彻底消散，连带着原骋烈的智脑终端也碎成了齑粉。
路则铭不可置信地大喘一口气，撑着千彻真胳膊借力，看向原骋烈怒道：“你疯了——？！”
原骋烈用力闭了闭眼，平复着呼吸，脖颈和手背青筋突显，他极力地克制着自己，控制住快失控的精神力。
没有说话，半晌，他沉默地起身回房。
每一步都像是踩出了火气。
“我操他大爷！”路则铭气得跳脚，冲他背影心有余悸地骂骂咧咧，“这里还站着两个人呢他就精神力压制，冲着光屏去的还是冲着我们哥俩啊？我们得罪他了？？要是伤到我们怎么办？！”
路则铭精神力等级S-，在防御方面一向有些短板，不比千彻真是2S，受了这点波及，他脸色都白了些。
加上气的，脸又白又红，冲原骋烈进屋的方向骂个不停。
从去南部，到从南部回来，这人发了一路的神经，现在又在这发什么脾气？？！
桑落就不该理他！
就不该回他消息！就要跟别的男人一块！就要就要！！
他有什么脸在这不高兴！
看桑落和别的男人同吃一碗面气疯了是不是？！简直有病！！！
作者有话说：
【原骋烈的亲友团每天belike：】千彻真：今天心情不错，犯个贱吧！今天心情不好，犯个贱吧！嗯？这里有乐子，犯个贱吧！路则铭：什么情况？卧槽波及到我了！发生了什么？卧槽波及到我了！怎么了怎么了？卧槽波及到我了！—本章随机掉落红包~
第29章 S级 怎么反而流
从那间人气极高的餐厅出来, 桑落和成承沿着街边走了一会儿，晚上风大，他带着她进了一家饮品店歇脚, 点了两杯热饮暖胃。
一坐下, 成承打量她的脸色, 关切地问：“你还好吧？”
她摇头说没事, 两手握住传热的杯身, 感受着那股暖意, 反问起他和餐厅里那群人的事：“那几个找你麻烦的是什么人？”
成承简单解释了几句和那些人的过节，只说：“都是小矛盾, 不用担心。”
像他们这种出身, 遇到这种人再正常不过，就好像他们是无根的浮萍, 谁都觉得自己能来踩上一脚。
这么多年也不是第一次感受这种恶意，成承并不往心里去, 轻轻带过就把话题转了回来，“你跟原骋烈到底怎么了？刚才他一进来, 你整个人一晚上都不在状态。”
桑落搅动杯子里的小匙，沉默了一会儿, 轻声说：“我前段时间和他一起出了一趟远门。”
没有多余废话, 她简洁地说完能说的，主要是原骋烈态度的变化，“……之后我先回来, 我们就没再联系过了。”
这下轮到成承沉默了。
中途, 他因她的讲述神色变了好几次，看得出有许多情绪，但最后, 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评判她，只默默往她的杯子里加了几小勺糖。
桑落是知道他的，遇上小事他可能会唠叨她，但一旦察觉有什么事真的会影响到她的情绪和心情，他反而不会多说。
她对他倾诉一向没什么心理压力，离开首都星给原骋烈过生日这件事，先前之所以不告诉他，只是怕他操心，不是不敢说。
成承调整好表情，果然不再纠结这件事，只道：“这段时间我多来陪你？”
身边有个人作伴，有人分担情绪，能更好地调节心情。
桑落说不用，在餐厅时那有点轻茫茫的状态很快就收敛好，“我没事，这些情绪只是一时的，不要紧。”
成承并不勉强她，闻言便道：“我这些天待在首都星，有什么事你就找我，有空我也会去找你。”
她点点头说好。
这天晚上，桑落没有再留在成承住的地方过夜。
成承送她回了第一军校。
等回到学校她才知道，原来原骋烈白天来过了。
桑落在被窝里刷着论坛里的消息，看完那些议论他行踪的内容，沉默了很久。
之后的两天，原骋烈似乎都有来学校。
桑落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学生间一直有关于他行踪和动向的消息在流传。
他的事应该已经忙完，所以才回来了首都星。
但他们还是没有联系。
时间好像在他们这里冻住了。
桑落按部就班地上课，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是想要怎么样，只是有时候，会控制不住地在课业间隙走神。
等回过神来，已经是某一天的傍晚，她坐在书桌前，抱着一种自己都说不清的心理，点开了原骋烈的头像。
阿扶：【我们能谈一谈吗？】
这句话她用了很久的时间措辞，消息发出去，他的回复没有像之前那样让她一直等，只稍微间隔了一小会儿。
Lair：【你想谈什么】
看起来很淡的语气，无法分辨喜怒。
桑落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输入，很久才发出去。
阿扶：【你在哪里，我来找你可以吗？】
好一段时间，那边发来两个字。
Lair：【没空】
桑落一刹僵住，心里钝钝地生出痛感。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涌向全身，空气也在瞬间变得稀薄。
有人把她的氧气抽走了。
皮肤微微地发麻。
不知道他发这句话是什么样的语气，是在生气还是只是冷淡口吻。
她猜不透文字，只是控制不住地难受，呼吸难受，心跳难受，身上每一处都难受。
浑浑噩噩地继续完成课业，每一题都答得仔细工整，毫无错处，她不知疲倦一样机械地做题，身体好像自己会动作，唯独脑子里什么都没能留下，水一样淌过，水一样地流走。
麻木的，不敢停。
必须找点什么去做，去度过。
天什么时候彻底变黑，她不知道。
她一直到天黑才停下。
然后便是长久的呆怔，对着书桌发呆。
仿佛零件卡顿了。
她呆呆僵坐了半天，在一片寂静中，抬起沉重的手臂打开智脑，重新点开原骋烈的ID和头像，自虐一样的看。
对话框内容停留在前面那两句。
桑落看了又看，看完他们的对话，又漫无目的地操作光屏，不知道在刷什么。
直到路则铭的一条最新动态映入眼帘。
那是一段简短的视频，在会所包厢拍的，背景充斥着嬉笑声，热闹非常。
视频下带了地址定位，配文：【今天在SVIP06嗨一整晚！能喝的都来！！】
模糊的画面里，隐隐约约照见了一个身影。
原骋烈。
原来他和路则铭他们在会所。
停了好久好久，桑落动作僵滞地继续往下看，看别人都在怎样生活。
最后又拉回来，停留在路则铭这一条，视线聚焦在这里，反反复复，不停地看。
时间滴答溜走的无声无息。
脑袋里充斥着一个想法，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一点一点占据她整个脑海。
想见他。
不管怎么样，想去见他。
桑落忽然起身。
满脑子都只剩这一个念头。
她讨厌这样的氛围，她想和他说清楚。
夜风寒凉，她像被一股莫名的劲推着，什么东西都没拿，转身飞快冲出了宿舍和学校。
一路朝着城际列车站点，奔向路则铭定位的那个会所。
但不知该说天公不作美还是人越着急就越容易遇上差错，城际列车行驶到半路，突然暂停，广播通知前方路段发生故障，让乘客全部下车等待。
桑落和其他人一起被迫停留在不知名站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列车好不容易再度运行，他们又被安排换乘了两次，一番折腾，费尽周折才到会所附近的站点。
天黑得阴冷刺骨。
桑落在会所入口外被拦住。
值班的安保人员恪守职责，不准她进去，“抱歉，您没有通行卡或出入许可，不能入内。”
是了，她忘了，这样的地方不是想进就能进的。桑落情绪上头的大脑这会儿才冷静下来，“我来找人。”她试探地问，“只进去一会儿可以吗？我要找的人现在就在里面，找到他我很快就出来。”
“不好意思，没有通行卡或出入许可不能入内。”
桑落无法，她想联系原骋烈，却发现智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耗尽了能量，完全不运行了。
天很冷，她看向不远处的入口，再看看来的方向和亮不起来的智脑，在夜色下和安保人员僵持住。
不愿为难别人，但也不想就这么离开，她小声地请求：“那，能不能帮我通传一声？和我要找的人联络一下，就说一声！”
安保犹豫了一会儿，见她那张漂亮的脸在寒风里冻得发白，心软道：“……行吧。不过要等一等，再过十五分钟我们换班，我进里面值守，到时候我去帮你问一问。你要找的人在哪个包厢啊？”
“SVIP06。”她说，“我叫桑落，我找的人叫原骋烈。”
安保愣了下。
来这里的人都出身富贵，但能在SVIP区域消费的更是佼佼者。
而她说出的“原骋烈”三个字，更是让他一激灵。
联盟有几个人没听过原骋烈这个名字的，更何况这里是首都星。
安保看了看桑落脸色，见她着急神情不似作伪，她敢找这个人，想必确有纠葛，但还是提前预防道：“我先跟你说一声，我不保证能进那个包厢，只能尽量帮你问问。”
更不保证，一定能跟那位大名鼎鼎的原大少爷说上话。
桑落心下明白，没有多加要求，感激地谢过对方。
……
会所半空的入口，接连到来的飞车纷纷放缓速度，排队依次入内。
一辆飞车上，一个坐在窗边的女生看着下空场景，忽地道：“欸，那不是那个特招生吗？她怎么在这？”
杜知遥闻言，霎时抬起头，“哪里？”
女生指着窗户外说：“喏，那呢！不知道在跟安保说什么……好像想进去？”
杜知遥过去一看，果然看见地面上桑落的身影。她穿得单薄，在大门入口外和安保说着话，面色诚恳。
“她怎么来了？不是说她最近跟原骋烈闹掰了吗？她该不会也是来参加今天晚上的局吧？”
今晚的局是第一军校二年生组的，来的人几乎都是二年级各个班的，算一场年级大聚会。
组局的人有点身份，请来了原骋烈，各路人马闻讯都往里挤，里面现在热闹得很。
她们就是听说原骋烈也在，所以才赶来的。
杜知遥眼里闪过一丝冷意，“谁知道呢。厚脸皮的人是这样，有一点机会就想扒上来，看了就恶心。”
窗户边的女生也嘀嘀咕咕跟着吐槽，引起飞车里其他人一阵附和。
杜知遥冷冷看着地面场景，尤其是那个碍眼身影，眸色渐深。
飞车缓缓入内。
……
安保换班进去了，和他交接的晚班人员得知了他们俩的交谈后也行了个方便，没有赶桑落走。
桑落怕妨碍别人工作，让到一旁。
在寒风里站了很久，一直到会所外都没什么动静了，才有一个穿制服的人出来冲晚班安保招手，帮先前进去的早班安保传话。
晚班安保过去和他谈了一会儿，很快回来，告诉她：“里面不让进！”
桑落一怔。
“刚刚那个早班的进去帮你问了，那个包厢说是不让进。”晚班安保道，“没有通行卡和出入许可不能入内，你还是回去吧。”
桑落追问：“他见到……”
“真的不能进！”晚班保安加重语气，又叹气，冲她摆手，“你回去吧，别为难我们了，不是我们让不让的问题，现在是里面的人不让进。”
她的话一霎咽回去，像机械故障般僵在了原地。
会所外的墙高到无法翻越，内里的一切遮挡得严严实实，为大少爷大小姐们围出一片寻欢作乐的场地。
像一道跨不过的屏障。
桑落怔怔站了许久，体温一点点被风带走，突然也没了言语的力气。
夜色黑黑沉沉，乌云将散落的星子全都遮住，冷风越加刺骨。
和里面的璀璨通明不一样，这外面只亮着几星灯火。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穿得好像有点太薄，从宿舍出来得又太急，脸已经冻得发白。
百卉凋残的时节，这样严寒的夜里，那寒意像是钻进了心里，将她的五脏六腑全都冻住，再碾成一片残雪碎冰。
一划就带出血。
晚班安保见她神色不好，似是也不忍心太苛责她，客气地请她离开。
桑落滞顿转身，走了几步，下意识回头看，那会所亮得越发遥远。
智脑不运行，好在还有生物支付功能。
刷脸搭乘城际列车回到学校，一进宿舍，屋子里的暖意立时将人牢牢包裹。
桑落全身都是冰的，出去一趟，仿佛把外面所有的冷意都带了回来。
洗漱，换衣，躺下，将自己裹进被窝。
她机械地做完这一切，关了灯，在黑暗中，却无法闭上眼。
身上的寒意久久不退。
脑子里一片空白。
心跳在耳膜里鼓噪，她望着天花板，思绪乱飘，冰凉的身体在被窝里逐渐回温，纷乱的画面也一点一点从脑海涌出，记忆堆叠成一团。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原骋烈的那天，也是个很冷的晚上。
七岁的她在中央公园外，被严密的安保阻拦。
下城区那一场爆|炸事故，遇难者的遗体全部被焚化，所有骨灰混在一起，只取了其中一部分装入盒里。
市政府为安抚民众沸腾舆情，在首都星中央公园举办悼念会，邀请了各界名流前去。
仪式结束后，便会将那个骨灰盒发射到地外基地，送入宇宙，进行“星葬”。
那时桑落和其他幸存者一起被安置在暂时收容所，看见新闻播报悼念仪式的消息，她偷偷跑出去，一路辗转去到中央公园，想送妈妈最后一程。
但被阻拦在外。
她没有通行卡，没有邀请函，只是一个不被准许进入的存在。
尽管她是遇难者的家属。
那是能见妈妈的最后一“面”。
虽然她的骨灰只是同其它几百人的混在一起，可除了那儿，世界上已经没有地方能够再找到她。
安保们将挣扎着试图往里冲的桑落摁在地上，防护器械压制住她的肩膀，防止小小的她“暴动”影响前来的贵宾。
她的脸被摁在冰冷地面上，无法动弹，反抗不了，眼泪决堤也无济于事，只能一叠声地哭喊请求：“让我进去，拜托了……我想见我妈妈，我妈妈在里面，她在里面……”
眼泪汹涌到流都流不完。
好痛苦。
她妈妈的骨灰就在里面。
而她的痛苦，甚至不足以成为她的入场券。
进进出出的飞车在大门前掠过。
被摁在地上的她一遍遍撕心裂肺地哭喊：“我妈妈在里面！我妈妈在里面——”
那么多的来宾，只有一辆沿着低空轨道飞行的车开过去，又在前方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里面一张少年的脸。
他的助理代为询问：“怎么回事？”
安保们诚惶诚恐地近前答话。
桑落泪眼朦胧抬头，低低地，看见那个高高坐着的少年。然后，她看见车里那个少年，开口命令：“让她进去。”
他吩咐助理，给了她一张通行卡。
“进去以后如果有人驱赶你，就把这个给他们看。”
那是一张金色的卡片，上面印着“原”字纹路。
拥有原家权限的通行卡。
压制她的人纷纷松手，飞车短暂地停留，又离开。
周围的安保们无不对她感慨：“你运气可真好……行了，要进去就快进去吧！”
她泪眼模糊地攥着那张通行卡，狼狈不堪地走进了中央公园。
中心广场伫立着一根纪念柱，刻满了遇害者的名字。
旁边稍远处的建筑平时用作展览，那一天改成了悼念晚宴的场所。里面亮起一道道的璀璨灯火，刺目又遥不可及。
上流人士在里面应酬碰杯，或许偶尔也会表达几句对这场事故的怜悯，如鸿毛一般，成为他们华贵装扮上不起眼的点缀。
桑落窝在昏暗的树下看着悼念仪式进行，从头哭到了尾，直至公园里的灯光彻底暗下。
社交结束的宾客们心满意足地离场。
她走出公园，通行卡在午夜十二点后失效，身后的一切都被黑暗吞没，宣告结束。
她和妈妈道了别，身体里无法缓解的痛苦，在那一天那一刻，好像都随着那一场眼泪流干了。
后来收容所的人全被送离首都星，她也去了逸都星的孤儿院。
再很久以后，她从星网上知道了那天飞车里那个少年的名字。
原骋烈。
原来他叫原骋烈。
从首都星到逸都星，再回到首都星。
这么多年，她好像一直没有忘记那个晚上有多冷。
就像她一直记得，原骋烈出现的那一刻。
眼泪不受控地流下。
桑落怔然望着天花板，在这个漆黑的宿舍，在这个夜晚，她想擦干净流淌不停的泪，却抹了一手水迹，怎么也擦不完。
好没出息。
她想。
不是想和他说声感谢吗？
是了。最开始，只是想和他说一声感谢所以才来的。
那为什么又在哭呢？
压抑声音哽在喉咙，她抬手遮住眼睛，滚烫的泪从眼角从指缝不住滑落。
好奇怪啊。
多奇怪。
明明已经说过了谢谢。
怎么反而流泪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见面了。—本章随机掉落红包~
第30章 SSS级 是谁准你把
会所SVIP06包厢里, 到场的二年级全都彻底玩嗨了。
同一个学校，大家都是熟人，室外露天水池旁一群人放开了热舞, 室内的另一群人则玩起了各种刺激游戏, 气氛好不火热。
杜知遥和她身边那帮女生也在这片热闹之中。
大家都在找乐子, 哪怕坐着不动的也在和人热聊。
唯独杜知遥身边的一个女生, 紧张得坐立难安, 不住地问她：“……这样真的可以吗？我们刚刚……”
杜知遥没等她说完就不悦地瞪了她一眼, “你这么怕干什么？”
“我就是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杜知遥皱眉，“你自己也说了, 她和原骋烈最近根本没接触。”说不定早就闹掰了。
“可是……”女生还想再说, 被她恶狠狠一瞪，悻悻闭上了嘴。
刚才她们进来的时候, 看见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在SVIP06门口和负责为这个包厢服务的侍应生说话，说是有人在会所外, 要进来SVIP06找人，让他们帮忙通传一下。
那人话没说完, 都还没有讲清来的是谁找的又是谁，杜知遥就停下脚步, 状似询问地看过去：“你是会所哪个部门的, 在这里吵什么？”
那人被点到，连忙解释一番，想再说什么, 杜知遥却不给他机会, 摆出一脸不耐烦的样子训斥：“有通行卡和出入许可吗？什么人都想进来，里面这么多人，打扰到我们谁负责？”
包厢负责的侍应生连忙道歉, 那人也被吓了一跳，不敢再说。
“别随便把闲杂人等放进来。”她翻了个白眼扔下这句，随后趾高气昂地走进包厢。
不知道那人是怎么出去回话的，总之，后来确实没有人再来“打扰”。
女生猜，那个人八|成是帮那个特招生问的，她们进会所的时候，在飞车上看到她在门口和安保周旋。
这么想着，进来后看到原骋烈，莫名就紧张了起来。
相比之下杜知遥要镇定的多，她一脸的不以为然，压低声训斥：“拦就拦了，她本来就没有通行卡，没被邀请凭什么放她进来？想进就进，她以为她是谁？”
不想再聊这个，她喝了口酒，皱眉道：“好了，别再说了，你怕就别提这件事。”
女生喃喃应下。
杜知遥无所谓地端起酒杯，一边喝，一边将目光投向远处原骋烈所在的方向。
……
包厢里的音乐声越来越吵，除了节奏听不出半点旋律。
原骋烈烦躁地端着酒，不时查看智脑消息。
一整晚他都没怎么走动，别人到处社交，他全然不理会周遭环境，倚着身后沙发，一张俊脸大多时候都阴沉着。
没办法不阴沉。
他和桑落的对话结束在傍晚，那句“没空”发过去之后，她没有再回复任何一句话。
她智脑的信号地址也消失，完全看不到。
原骋烈心里简直像憋着一团火。
室内充满酒水和香味的空气闻起来稀薄得令人发闷，从看到桑落和那个男生逛街的照片开始，他心里那股怒意就一直顺不下去。
即使让人查过，知道对方是和她在一个孤儿院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也没能有多少好转。
酒杯杯身沁出冰凉水珠，原骋烈心烦意乱，随手咚地一声，往长几上一放。
忍不住问旁边的路则铭：“让你发的动态发了吗？”
“啊？”路则铭正跟人喝酒，闻言放下杯子，回头，“我发了啊，不是给你看了么？”
他一脸不高兴，上次被原骋烈精神力压制差点误伤的气还没完全消。
原骋烈最近这病真是犯得不间断，今天也没闲着，前面玩着玩着，不知道干什么，突然就让他发条动态，他没办法，打又打不过，只能忍气吞声地照做。
“你自己看看看——”路则铭烦死他了，一边说一边亮出光屏，翻出那条动态证明“清白”。
不久前的那条视频，赫然在他的星网动态里，配文发了具体的包厢号，不仅如此，还带上了定位。
还带上了定位！
简直土到爆了，不知道的以为他多没见过世面。
路则铭心里腹诽，正要关，原骋烈拧着眉，忽地道，“再发一条。”
“什么？”
“再发一条。”
“你特么，我——”他气得差点要跳起来。
原骋烈黝黑眸光沉沉朝他一扫。
路则铭从中看出了几分威胁的意思，知道这王八蛋不管不顾起来，是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顿时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堵在那。
不得已，他骂骂咧咧重新打开智脑，“我欠你的是吧，你大爷的……”
一边骂一边上手编辑了一条新的内容发送。
还是一样的，带定位，带包厢号。
你爹：【SVIP06，来玩！！！不醉不归！！！！！！！[视频]】-
from天御会所-
他关上光屏，恨恨道：“满意了吧？下周我有事，你的星舰给我用！我要开最新的那艘！”
“你自己去找我助理。”见他照做，原骋烈勉强满意，皱眉无所谓地应下，端起酒又喝了一杯。
路则铭是真想揍他一顿，奈何打不过。
全联盟能跟这王八硬拼一下的也就只有新都星域宗家那位3S了。偏偏这俩人作为全联盟唯二的两个3S，不说关系多好，臭味相投……呸，惺惺相惜还是有那么一点。
遗憾于揍他这个梦想难以实现，路则铭悲伤得都多喝了两杯。
这场年级聚会持续到深夜都没散场。
原骋烈喝了太多酒。
千彻真没来，就路则铭陪着，一开始他还想灌原骋烈，喝到后面反倒自己先喝不动了。
后半段，几乎都是原骋烈一个人在喝闷酒。
半夜三点左右，天幕之下沉寂了大半。
不论是什么期待，好像都很难再泛起浪花。
原骋烈没心情再待下去，撩开酒杯，起身就走。
走到包厢门口附近，一个女生突然不知好歹地过来拦路，笑着跟他搭话：“原同学，我是杜知……”
原骋烈心情差到了极点，满腔怒火和复杂情绪正没处发，哪有心情听人废话，直接道，“滚开！”
他一脸阴沉神色，看都没多看对方一眼，脚下一步未停直接走了出去。
……
桑落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等睁眼醒来，察觉自己浑身上下哪里都不太舒服。
“你醒了？”瑞吉守在旁边，见她醒了，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我请了假，现在陪你去看医生？”
桑落艰难地转动脑袋看她，“……抱歉。”
麻烦她了。
嗓子有点干，桑落缓了缓说：“我没事，你先去上课吧，我现在不想出去。”
她好困，身体还很疲惫，总感觉还没睡醒。
这个症状这个感觉，九成九是精神力波动，不值得大惊小怪。
“你真的不要紧吗？不会等下我回来你就晕过去了吧？”瑞吉怕她一个人出事没人照应，再三询问，见她态度坚决，坚持还要再休息一会儿，无奈之下才答应，“那我现去上课咯？你要是不舒服马上给我发消息，我回来就陪你去看医生。”
桑落哑着声说好。
待瑞吉离开，她小憩一会儿，能源充足的智脑光屏突然亮起来，是成承的消息。
她没什么劲地回拨过去。
那边一接就听出她声音不对，“你怎么了？”
“……有点不舒服，精神力波动。”
他立刻道：“我现在过来。”
“不用……”
“我还不知道你？”成承打断她，“我要是不过来你今天都不会去看医生。别说那么多，我等会就到。吃饭没有？要不要带点吃的给你？”
桑落拗不过他，通过军校系统给他申请了一个临时访友的进出权限。但她没什么胃口，没让他带吃的来。
几十分钟后，成承到了，桑落仍然昏昏欲睡，没什么精神。
他扯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观察她神色，眉头担心地皱起：“感觉还好吗？”
她在枕头上摇摇头，意思含糊不清，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这样不行。”打量她片刻，成承皱起眉，她症状比他想的重，“我带你去看医生。”
说着就要将她搀扶起。
桑落身体疲乏，累得丝毫不想动弹，“我不想去……”
她很少这样闹小孩子脾气，看来是真的难受极了。
成承无奈，只能折中，“那我去你们校医室帮你开点药，你在这等我？”
她模模糊糊嗯了声。
成承第一次来第一军校内部，不太熟悉，找了一会儿路才找到校医室。
跟校医说明了情况，校医拟好病例，开了一堆药给他。
“病人等级高，最好再配上这个药，对她精神力波动效果比较好，但我们这里暂时没有了。”校医说，“你要不看一下，去外面药房给她买，要不就等明天再来，明天应该就到了。”
成承谢过医生，拎着开好的药往第一军校外去，打算一次买齐。
不想刚到军校大门口，迎面就碰见一行人。
带头那个他八百辈子都不会认错。
原骋烈。
脚下顿了半秒，随后，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
那边却不放过他，原骋烈视线盯住他，面色不善地往他面前一挡，拦住他的路。
“谁让你进来的？”
他个头比成承高，垂下眼皮，居高临下看人的模样，令人十分恼火。
成承反问：“我为什么不能进？”
原骋烈沉着脸，不跟他虚与委蛇，语气森冷：“离她远点。”
成承本想提步绕开，听见这话，心底那股不爽和怨气瞬间压不住，“离她远点？你是以什么身份对我说这句话的？”
原骋烈面色更沉，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成承反抗不及，被他释放的精神力压制住，瞬间动弹不得，脸色变得苍白，脖颈上更是爆出青筋。但还是不肯退让，梗着脖子怒视他。
原骋烈眼里的阴郁浓到化不开，正要发作，不期然瞥见他手里药物的校医室标志，眉一滞，声音瞬间发紧，“……谁生病了？”
话出口的剎那他就已经猜到，眸色加深，“桑落不舒服？”
成承不想理他，冷着脸不肯回答。
原骋烈晦暗眸色转了几转，重重松手把他一扔，再不理会其它，转身快步朝里走。
……
桑落头混脑胀在床上躺了好久，昏昏沉沉又快要睡着的时候，宿舍没锁的门突然一下被推开。
下意识睁眼，就见一个挺拔身影出现在门口。
背着光的高大身形来势汹汹，凌厉的眉眼压迫感十足。
她迟钝地怔了一下，以为自己病得糊涂出现了幻觉，闭上眼想再继续睡，原骋烈迈步进来，几步走到她床边，皱眉问：“不舒服？”
桑落愣愣的，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真人，不是她生病产生的幻象。
对上他关切的眼睛，一时之间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只觉得好像有股绵延的冷意涌上来，让她想起昨晚的风，下意识就想往被窝里缩。
成承很快也从外面冲了进来。
“药买好了，还有一样缺货我等会再去买，你先吃了这些再睡。”他无视原骋烈，放下东西，一边对桑落说一边过来要扶她坐起。
只是手才伸出还没碰到她，原骋烈就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往旁边一甩。
成承精神力等级、体术、身体素质都不如他，一把被他摔在地上，面带怒色地站起来和他对峙。
两人剑拔弩张，当场就要动起手来。
“你们能不能不要闹了……”桑落有气无力地制止。
她的头更痛了，整个人都不舒服。
空气中满是火|药味，因有她的牵制，堪堪控制着没有点燃。
彼此怒视的两人不情不愿地别开头，互不理睬。
原骋烈将成承隔绝在一旁，像守着自己的地盘一样，根本不让成承靠近她床边。他抢过了扶她坐起的任务，桑落很想避开，但没力气，只能任由他摆弄。
那边成承趁空把药剂拿出来，一支一支，盛了杯补充水分的温水，一起端来给她。
药一吃完，原骋烈的忍耐又到了极限，冲他下逐客令：“还有事没，没事就滚出去。”
成承不甘示弱：“凭什么我走？要走你走。”
原骋烈眼里火气一下又涌上来，眼看两人又要起冲突，床上的桑落抢在他们动手前无奈打断：“你先回去吧……”
听见她声音，原骋烈身子一僵，下意识朝她看去，发现她那话是对成承说的，紧绷的身体又马上放松下来。
随后立刻开始赶人：“听到没，让你走，少在这死皮赖脸。”
成承懒得理会他，只跟桑落说话：“你可以吗？”
她点头，“放心吧，有事我会联系你。”
她大概是想要和原骋烈聊一聊。尽管心里担忧，但成承还是没有多加干涉，只叮嘱：“记得按时吃药，我晚点把另一样买了送过来。”
“用不着。”原骋烈不耐烦地打断，“我会让医生给她看，不用你插手。”
成承当做没听到，和她告别：“我走了，好好休息。”
宿舍只剩他们两。
原骋烈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视线停在她苍白的脸上，不出声，只静静地盘亘。
她微微侧躺着，眼睛半闭半睁，看起来不像想要和他交流的样子，气氛也有些微妙。
“昨天为什么不说话了？”许久，他先打破沉默。
听见这句话，桑落很慢很慢地转身，朝他看过去，似乎用了一些时间理解他这个问题的用意，然后才张口，“说什么？”
她的反问好似将他难倒。
无言对视几秒，在她恹恹又要侧躺回去的时候，他忽地道：“你不是说要来找我，为什么没来？”
她轻轻喘了口气，没什么语气：“我找了。”
“……你说什么？”
桑落背对着他，闭着眼不肯再出声。
“你昨晚去找我了？”
原骋烈坐直身子，目光盯着她的身影一瞬不移，但她始终不说话。
他不傻，能猜到其中一定有什么缘由，不然她不会这样说。
沉默一会儿，他从椅子上坐到她床边。
这个角度，更靠近，更能看清，哪怕她是躲避的姿态。
原骋烈伸出两根直接轻碰她的额头，试探她的体温。她身体明显一僵，薄被下的呼吸顿了一下。
感觉到她的紧绷和抗拒，他眸色暗下来，思绪转了会儿，半晌，收回手道：“你先睡一觉，我晚点再来找你。”
那转瞬即逝的触感一下消失，却又像残留在指节上，久久不散。
桑落一动不动，闭着眼假寐，听见他的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高大的身影站起，他似乎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许久，她才听见他离开的声音，步伐雷厉风行。
……
一帮少爷们跟着原骋烈到特招生宿舍下，因为是女生宿舍不好进去，留在旁边找了个地方坐着干等。
好不容易见原骋烈出来，一群人跟上他，还没问他什么情况，就见他联系助理吩咐了几句话。
“怎么了？要查什么？”靠最近的那个也没听清，满脸迷茫地发问。
原骋烈没功夫解答。
他想知道一件事的时候，一切都很简单。
不到十五分钟，助理那边就有了答复。
事情清楚明了。
刚从宿舍区出来的一行人，跟着原骋烈又往二年级而去。
正是休息时间，到处都有人走动。二年级今天正好是年级大课，各个班都聚齐了。
原骋烈的身影一出现，所到之处俱是一静，随后响起一阵阵窃窃私语。
二年级某班的休息室内，杜知遥正和身边的跟班闲聊。
“杜知遥，找你——”
她满脸不耐地看过去。
见着大课教室外的一行人，先是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但马上意识到不对，笑意僵在脸上。
原骋烈。
为首的人是原骋烈。
那天连话都没让她说完就叫她滚的原骋烈。
他来……
她带着一脸不自然的笑容迟疑地走出去，在周围若有似无的打量中，走到他面前。
“原……”
话音还没落下，下一秒，蓦地就被一脚踹飞出去。
后背重重撞上墙，杜知遥痛得大脑空白了几秒。
四周喧嚣霎时死寂下来。
痛。
特别痛。
蔓延开的痛感席卷而来，杜知遥表情痛苦地蜷缩在地，呻吟不已。
3S的攻击力比寻常人强得多，只是一脚，被他踢过的地方，撞上墙的地方，炸开针扎一般的刺痛。
还有更深入的钝痛。
骨头好像裂开了。
其它公子哥们见他毫无征兆突然动手，诧异了一下，但很快见怪不怪，姿态松散地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原骋烈这个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惹了他，管你男的女的都照收拾不误。
近来只是发作得少了，可不是转了性子，若是因此就自以为能在老虎身上拔毛，那可真是太有乐子了。
这不，眼下就有个现成的。
原骋烈面无表情地走近杜知遥，一双锃亮军靴停在她面前。
他冰冷的声音带着怒到极点的阴沉，落在她头顶：
“是谁准你把桑落拦在天御门外的？”
作者有话说：
下章还有阿扶和原骋烈的互动。—本章随机掉落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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