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SSS级 因为是你
偌大的客厅被光屏里电视节目的声音填满, 黑色夜幕里的最后一丝蓝调也被吞噬。
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可能是刚才话说的有点多，他们突然都沉默起来。
静静在两边沙发对坐，桑落又翻看了一会儿原骋烈发来的那些文件, 看他表情, 大概已经从迁怒的情绪里出来。
她正想提回房, 没等说话, 沙发对面的原骋烈忽然冷不丁开口：“如果学校给你安排的是别的搭档, 你也会同意么？”
“什么？”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没有听清他的问话。
“……”原骋烈没有重复第二遍，板着脸移开眼, 沉默了一会儿, 说，“没什么。”
桑落一时搞不清状况, 想再问，见他一副不愿再说的姿态, 只能把到嘴边的问题又默默咽了回去。
这段时间跟他们出来没上课，学业不能落下, 桑落还得看课本，她想了想, 在这片安静中主动结束话题：“如果没什么事的话, 我回房了？”
原骋烈靠在沙发上，绷着张脸，架子十足, “要回就回呗, 我又没拦你。”
“……”桑落不跟他争辩，“那你也早点休息，学长。”
她脚步声渐远, 渐渐消失。
彻底寂静下来后，客厅里只剩光屏播放的细碎声音。
原骋烈绷着脸换了个坐姿。
像在看又没在看，节目看不进去，听也听得烦。
夜太浓太沉，整个世界都像被包裹其中，他仿佛也陷入了某种强烈的情绪里，发泄不得，只余一股滚烫的脉搏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脑海里一遍一遍的，仍然是她的那一句话，翻来覆去在心里咀嚼。
她是为他来的。
她是为了他才来的。
……
双人机甲运送到了珈耶星附近的那颗试炼星球，军部在那个试炼星球上有一个规模不大的基地，因为该星球的试炼场才建成没多久，还没正式对外开放，不需要再额外清场。
桑落和原骋烈一行人抵达试炼星球，走完流程后，就到了真正操作的时候。
巨大的机甲置放在基地外，他们一前一后进入控制室。
他在主控，她在副控，所有仪器和链接设备穿戴完毕，按下运行键的瞬间，做精神力耐受时体验过的那种痛感再度来袭。
桑落瞬间就感觉到两重力量在她身体里串联游走，一是她和机甲的链接，二是她和主控的原骋烈的链接。
痛感、飘忽、半解离状态，混乱持续了将近一分半钟，她才有种猛地落回地面的感觉。
“还好吗？”脑海里传来原骋烈的声音。
桑落知道这意味着链接成功，镇定下来学着他的样子用脑波回答：“我没事。”
机甲外，基地高台上一群人翘首以盼，技术人员们冲他们打着各种指挥手势。
“听我的。”原骋烈却不理他们，声音冷静地对桑落发出命令，“等下跟着我的指示行动。”
“好。”她毫不迟疑。
巨大的机甲开始动作起来，在地面行进。
高台上围观的众人，无论是军官士兵还是他的那帮公子哥朋友们，无不目光热切。
短暂的生涩磨合后，机甲行进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逐渐在大地上奔跑起来。
“快！快……”高台上的人忙不迭开始行动，开启战斗服的飞行模式跟上去。
机甲冲进了试炼场第一个区域，毫无预兆地进入战斗，跟太近的人措不及防，差点就被巨大的气流波及。
机甲并未理会他们，短短几分钟时间就在前面清出一条道。
从第一个区域到第二个区域、第三个区域，不同生态环境下的不同星兽开始奔逃。起初还有些攻击性强的大型星兽试图攻击，但随着机甲状态开满，星兽们察觉到危险，纷纷开始避着它跑。
一阵阵不同的嘶鸣，天上地下水里，各类不同的星兽不停发出危险信号警告同类。
逃跑的地动带起滚滚尘烟，然而始终不敌将进攻当成唯一宗旨的机甲，它们毫无招架之力，半天下来，整个试炼场就被桑落和原骋烈驾驶的双人机甲打穿，开辟出了一条直通路线。
旁边周遭几里的星兽全都避让开，一直到它在“终点”停下，星兽们依然不放弃往更远的地方逃窜。
这条路并不是随便选择的。
极寒潭、熔岩山道、岩沙场、雨林谷，以及一个专为精神力试炼打造的名为“迷离磁阵”的关卡，几个重要的试炼点都在这条线上。
原骋烈早在看清地图的第一时间就做好了规划，机甲碾压星兽的同时，特地将这些关卡串联起来，一次性将军部的试验任务做完，省得浪费时间。
众人赶到机甲身旁时惊叹连连，不管控制室内能不能听到，纷纷绕着机甲飞旋，冲里面大喊：
“我去！真的超牛！！！”
“威力爆强，这个杀伤力比现在战场上那批厉害多了！”
“你俩配合得也太好了，说是老兵我也信！！”
“……”
第一军校选了那么久给他选出桑落做搭档，两人第一次真正上阵就能操作成这样，不得不说，学校还是有点东西。
一回基地，两人立刻被众人热情地包围住。
这和在平岳星的基地受到的欢迎又不一样，他们操作双人机甲在这些人眼皮子底下打出了实际效果，虽然这个试炼场几乎算是被他们俩轰烂了又得重建吧，但这些军官们无一不是高兴的。
一群人去到会议室，等着导出双人机甲里的数据提交给军部。
原骋烈从身上装备里拔出一枚芯片似的东西扔给他们，“你们要的都在这，其它的慢慢导，你们自己研究吧。”
他没那个干等的兴趣，说完就要离开，军官们慌忙挽留：“诶诶诶！别着急别着急……有些问题还是要和驾驶者直接沟通比较好……这样嘛，等数据还要一会儿，他们技术部等会也要分析一下才开会，不然你们先去休息一下？回星舰上坐一会儿……或者去试炼场里玩一下？！晚点我们再过来好吧？”
说话的长官被人碰了一下胳膊，想起试炼场烂了一大半，干笑几声，“这个……也有一大片区域还是好的嘛，星兽都集聚过去了，更热闹！我们这个试炼场是最新的，区域规划、关卡难度都和别的试炼场不一样，这里的星兽很多在别的地方找都找不到，不一样，真的……”
试炼场负责人也过来挽留，七嘴八舌吵得人脑袋疼，原骋烈听得不耐烦，道：“行了，我们自己去活动，晚点过来。”
“好好好！我让人跟着，给你们带路……”
一行人出了基地，站在基地高台，视野无比广阔。
路则铭问：“咱们去哪？”
原骋烈换好战斗服，朝试炼场方向抬了下下巴。
路则铭心道也是，除了那儿还能去哪，这里也没别的地方能找乐子了。
他很快又高兴起来，“刚才看你们那一通轰，给我看得热血沸腾，本少爷今天就把这试炼场给它通关了，我倒要看看它有多不一样！”
一群人跃跃欲试地出发，原骋烈问身边的桑落：“能行吗？”
她一直默默跟在他身边，全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早回去晚回去对桑落来说都一样，听他问，轻轻点了点头。
刚才操作双人机甲的时候是有点不适应的，尤其是最开始，但后来肾上腺素飙升，就完全沉浸在战斗状态中了。
“跟紧我。”见她点头，他开起飞行模式跃升至空中。
试炼场被轰烂了一半，还有一大半是好的，只是对于剩下的星兽们来说就略显拥挤。
这次他们倒没有奔着击杀星兽去，毕竟得给人留下后头重建的资本。
他们一群人精神力等级各不相同，擅长的方向也不同，有的是攻击型，有的是防御型，便以训练为目的，专挑自己薄弱之处，不擅长对付什么就选什么，来了场轰轰烈烈的专项练习。
桑落一直飞在原骋烈身边，先前两人才刚驾驶过机甲，此刻没有太大战斗兴趣。她只偶尔出几招，还都是给别人辅助补漏洞。
原骋烈干脆就没怎么动手，纯看风景。
这一片是试炼场左区，等整片区域差不多扫荡完，离开时，飞经一座山谷，脚下突然响起一阵巨响。
两只体型巨大的星兽打起来了。
“卧槽，搞什么？！”
众人不想被波及，连忙绕道。
大部队转向间，桑落跟着他们才刚动作，忽然感到一阵晕眩，蓦地一下断了线般，毫无征兆突然从空中直直往下坠。
“桑落！”
原骋烈猛然俯身朝她飞去，在半空一把抓住她，还没往上飞，地面那两只星兽突然释放出巨大冲击波，几个山峰全都炸开，石块飞溅。
“小心——”
众人惊呼提醒，一边纷纷躲避。
乱石和气流飞撞，原骋烈紧拽住桑落不放，无法升空，在一片碎石中双双往山谷的山洞里摔。
他及时开起精神力防护罩做缓冲，“砰”地重重砸在地上，但影响不大。
爆炸声还在继续，不停有“轰隆隆”石块滚落的声音，几声巨响后，洞口被巨大的石块堵上，光线霎时变暗。
“没事吧？”原骋烈顾不上那么多，扶着桑落的胳膊问。
桑落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那股晕眩的感觉好了些，“……没事。”刚刚的感觉很陌生，她缓了缓，说，“可能是消耗太大了。”
她第一次驾驶双人机甲。
“能站起来吗？”
她点头。
原骋烈搀扶着她站起，滚落的石头又震得山谷颤了几下，他们停了好一会儿没动，又过许久，动静才停了。
那两只星兽不知是不打了，还是外面其余人想法子制住了它们。
摔进来的洞口被堵住，原骋烈点了几下智脑，装备没有问题，见地图显示还有别的出口，他道，“走那边，有洞口，我们从那边出去。”
迅速联络上外面的人，以免他们在洞口外白费劲，他搀扶着桑落，沿着地图向另一端出口走去。
这个山洞挺大，洞里蜿蜒曲折，他们走了好一会儿才依稀看见光亮。
外面的人也给原骋烈回了消息，说马上就到另一边来接他们。
一出洞口，植被繁茂，像是雨林生态，湿气有点重。
原骋烈一边扶着她出来一边看地图，忽地皱眉，“你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桑落不明所以，“什么味道？”
他眉头皱得更紧。
空气里有一股甜腻，腻得有点恶心的香味，闻久了又隐约很难闻。
原骋烈用装备扫描周遭环境，没有异常提示，对于空气里的这个味道，也没有发出危险提醒。
他不欲带着桑落在这多留，但要离开时才发现问题。
她的飞行装置坏了。
刚刚掉进山洞前，在冲击波和碎石乱流里发生了故障。
他们正位于地形底部，是个低洼处，走是走不出去的，要出去只能飞到山谷的峰上，等其他人来了和他们汇合。
两个人同时意识到这一点，空气霎时凝滞了一瞬。
几秒时间，不等她说话，原骋烈垂下眼，抿唇说：“你抓紧我。”
“嗯？”
他并没看她，开起飞行装置，在她完全反应过来之前，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一带，一下升空。
猝不及防飞起，桑落下意识抓紧他的手臂。
她被他单手抱在怀里，为了防止下坠，她抓紧了他的胳膊、肩膀，整个人几乎完全攀进他怀里，挂在了他身上。
风呼啸过耳，耳边一片风声。
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他的体温，在连续不断的风中传来。
桑落不由僵硬了几分。
许久，她抓着他手臂的手微微用力，身体却慢慢放松下来，尽量自然地倚靠他的身躯。
她不知道山谷洼地到山峰的距离有多远，只是见他飞到山顶却并没有停，又继续往前飞去。
风吹乱了她的思绪。
桑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衣物，彼此的脉搏依然清晰。
只要稍稍抬头，她的脸就会蹭到他的皮肤。
所有热意都那么清楚，像他和她的心跳。
呼啸的风声将时间拉得很长很长。
这个星球很原始，不远处升起爆炸后的袅袅白烟，山谷里那些地下水积聚的湖，还泛着地壳运动过后的刺鼻味道。
他带着她飞翔在浩荡原野上。
越过他的肩头，褐色大地，万仞石山蟠蜿不绝，散落的植被作点缀，视野明朗开阔，一切都像生命最初的模样。
心忽然用力跳起来。
桑落抓着他的胳膊，情不自禁想要攥紧些什么，她用力攀住他的臂膀，她突然的紧贴让他诧异了一下，微微侧头看过来。
她就这样抬起头，贴近他耳边，轻声说：“如果学校给我安排别人做搭档，我不会同意的。”
他身体猛地一僵。
那天他问的那个问题，她想起来了，当时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现在回忆得很清楚。
桑落攥紧了他的衣袖。
在这格外不合适的过近的距离中，风也吹不散她脸上突然浮起的燥热。
但她依旧，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因为老师说搭档是你，我才答应的……”
风声，沙砾，轰鸣，白烟。
疾驰的速度像要带着这一瞬去到永远。
在这铺天盖地的日光里，她的声音那样清晰。
“因为是你，我才答应的——”
不是谁都可以。
换一个人就不行。
假设和如果都没有意义的问题。
就像初遇那天，那么多的人里，只有这一个人对这个人伸出援手。
于是这个人也只想奔向这一个人。
因为是你我才答应。
因为是你。
假设和如果才都成立，这个故事才有开头。
只因为是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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