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引导型 继续
盛初一直没睡着, 文诚言给她发来消息，说沈旻今晚回来。
盛初也没有问今晚什么时间，过了十二点躺在床上, 脑子莫名异常清醒。
打开手机，工作群没有任何消息，但也没人堂而皇之地在群里八卦, 她沉了口气, 把卧室灯光打开，找了部动漫看。
索然无味地看完两集，翻来覆去也没睡着，盛初还在一瞬间竟然还异样地觉得怀里有些空。
她坐起床, 穿着睡衣去了隔壁找小狗睡。
刚推开门, 迎面撞上一堵高大的墙。
盛初眼前一黑，被吓了一跳, 残留的那么一丝瞌睡意瞬息跑没了。
她抬起眼看到沈旻那张脸，眼神中带着意外跟还没回魂的懵：“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会都要凌晨两点了。
她的头发有些乱, 脸颊白皙, 一双眼清亮。
沈旻手指扣着她的肩膀, 冰凉的手指微微在她温热的睡衣布料上捻过，手腕稍转，把人转过去。
“起来喝水？”
“不是，没睡着。”盛初又看着面前还穿着西装的沈旻, 都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正在做梦。
“你……”她又侧过头看他。
沈旻站在她身边，低头看了看衣服扣子, 声腔懒散说：“帮我解开。”
盛初脑子不太清醒，下意识伸出手去解他身上马甲的衣扣，摸到时才觉得格外冰凉。
视线透过室内落地灯的昏黄光线落在他的手背上, 瞧见骨节分明的手指泛着被冻得冰冷的红。
“出什么事情了吗？”盛初一边解开最后一颗扣子，一边仰着下巴问。
沈旻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没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随后看了眼自己失温的手，又伸出手试图触碰她柔软温白的脸颊，她保持着仰头的姿态纹丝不动，沈旻冷到没什么知觉的手腕又骤然停滞。
“看到花瓶里的花谢了，去买了新的。”沈旻把马甲勾在臂弯，下巴往旁边指说，“去睡吧，我洗个澡。”
盛初便“嗯”了一声。
他去洗澡，盛初坐在床边发呆，过了十几分钟，回过神起身去吧台倒了杯水喝，回来瞧见上楼的小狗笨拙地正在扒卧室的房门。
听到这边动静，反应过来她没在房间，又蹦哒着摇着尾巴优雅跑过来。
“哇呜。”它凑过来用脑袋拱盛初的裤腿。
盛初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笑着说：“你应该叫笨笨狗吧。不行的，沈旻不让你进卧室，不然我跟你睡次卧？”
盛初沉了口气说：“走吧。”
小狗摇着尾巴蹲在次卧门口等它，一双眼乌黑圆润，看上去很乖，甚至都不怎么叫。它体型还没长开，再等两个月，就会自己开门了。
盛初刚打开次卧房门，小狗雀跃地进去之后，手背上覆盖着一股滚烫的温度，顺势控制住她的手背，门缝被瞬息合上了。
“嘭”的轻声。
小狗头一回用着奶音儿大骂地“汪”了一声。
盛初也倏然回了下头。
“你洗完了？”
盛初转过身，穿着拖鞋的脚步又瞬息往后挪了些。
面前沈旻高大的身形总是极具压迫力，宽阔的肩膀整个遮盖住她。
盛初仰着下巴，头一回在谁面前觉得自己太矮。
“嗯。”
男人纤长的手指还扣着她的手腕，肩膀下塌，低下头跟她接吻。
盛初下意识把脖颈仰得更高，不知道是因为身高差距还是沈旻向来性格习惯，他用虎口强势扣着她的下巴，又继续稍稍往上抬起，嘴唇碾在她薄唇上，带着几乎吞没的姿态撬开，仿佛不容许她有丝毫拒绝跟逃离的空间。
沈旻手指摩挲着她如玉般微凉的手腕，右手指下的神经甚至回想起了前一晚的美妙体验，没忍住，看她穿着裙子，挑起顺过去。
盛初眼前一片迷茫跟昏沉，手腕上的触感跟唇齿上游鱼般的调弄，让她处于濒临崩溃状态，迷迷糊糊之间根本分不清又被打开了别的。
她察觉到的那一秒倏然睁开眼，眼睛看着他，又不敢碰他的手，生怕探得更进一步。
“别在这儿。”
盛初呼吸微促，原本便微红的脸颊逐渐攀爬到眼尾耳廓，嗓子干得声音都变得低下来，鼻尖都有些轻颤。
她脊骨靠着门，隔着隔音效果不错的房门，甚至还能听到极其轻微的小狗扒门的声响，夹杂着耳畔几近响耳的汩汩声。
沈旻相信她没做过这件事，他还没干什么，手上落了一片，裙摆都顺着她绷紧的大腿变得颤着。
“迟早要。”他低低的声调带着鼻音轻浮开腔说。
在这里。
盛初手指紧紧扣住他另一个的手腕撑着身姿，别过头，身上又燃烧起那股自己控制不住又无法喊停的悬激感，她颤着气息，缓缓把额头靠在他胸口，抿紧唇再次说：“沈旻，回房间。”
沈旻不动声色看着她，并没有拿出手，在某一点缓缓揉匀，不疾不徐反倒问：“要拿出来吗。”
她不说话，回应给沈旻的是闷沉的绵长“哼”声，沈旻甚至感觉到被夹着手腕的手背处都被覆了一层汗水。
“这么热？”沈旻说她，“出汗了。”
又不明所以反问：“是汗吗。”
“沈旻。”盛初掐了他一下，带着稍稍羞赧的气愤。
“放松，拿不出来。”他语调轻慢看着她的表情。
盛初很想给自己戴个耳塞，现在的沈旻与先前坐在办公室冷言冷语，气质倨t?傲骄矜一丝不苟的男人大相径庭。
现在的沈旻是她法律意义上的陌生丈夫。
沈旻感觉到她的放松，又用了些力，并拢着食指趁机推进到底，问她：“一次，就走。”
盛初嘴唇干到脱水，额头也密密麻麻地汗珠往下滚，轻薄的睡衣被汗黏得贴身，在走廊的灯光下甚至能看到稍透裙装的扌由插速度。
盛初羞耻地绷紧脖子，眼皮上的汗水落到眼球上，眼睛酸疼，又在模糊的视线中稍微低眸的位置，几乎要贴上嘴唇。
她无法放松，却塞得有些难受，这种不适感被强烈的尖酸感覆盖，让她完全不堪。
盛初并不说话，只是用手指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撑着站好，在他每次精准厮磨着敏感点时，给出强烈的反应。
大片的盈光是糖葫芦外的那层晶莹剔透的蜜糖，带着一股黏腻拉丝感。
沈旻用力用手臂勒住她的骨头，把人提到怀里，感觉她如此之轻，又想起刚来那天，稍微吹了些就生病的盛初。
他低眸看着她，额头上的青筋起伏着，薄唇轻启说：
“太弱了，明天开始跑步吧。”
盛初闷不吭声，她全身都在流汗，像脱了水的鱼，浑身被汗裹着不太舒服，被他打横抱起，放在床上时，盛初的眼睛还是没有聚焦的。
她转头看了一眼床边的灯，推开身上庞大的身躯说：“我想去洗澡，不舒服。”
沈旻就坐在床边，注意到她凌乱的裙子，嗓音沙哑至极说：“去吧。”
盛初走路都有些酥麻的震颤感，她感觉到小腿跟腹部都很酸，刚打开淋浴，还没完全洗干净，浴室的门被推开。
盛初站在水下，眼角眉梢全都是水，睁不太开眼睛。
沈旻抬起她的下颚，在水下跟她接了个吻，黏腻感还没洗干净，伸手关上了她后背处的智能开关。
顺势带着手上涂在兴致盎然的什物上，又扣住盛初纤细白皙的手腕，被滚烫热水冲得指尖泛着红。
“别。”盛初全身都热得喘不过气，她有些躲闪地蜷缩着，不敢睁眼，脑海里却已经浮现了让她惊恐的画面。
“熟悉一下。”沈旻低哑的嗓音从头顶落下去。
“怕什么。”
盛初紧紧闭上眼，被他引导，掌中滚烫得要命，盛初听着头顶吊装花洒滴滴答答的残留水声落在身上，肩膀狠狠地抖了一下。
耳畔是轻弄慢捻的拖长闷哼声，过了两分钟，沈旻摸到盛初落下的绵长潮湿。
“很热吗？”
盛初知道他是故意的，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股洇红的水汽，在灯光下照得她愈发白皙：“我不会。”
“双手捧着。”沈旻笑了声，“笨，你想要就学。”
盛初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对比着跟手的长度，被这个结果吓到，又在一瞬间忽然意识到沈旻有一米九的身高跟体格。
她的指甲不小心刮过去，引起沈旻倒吸了一口凉气，盛初别过头，又听到他手指用力扣住她的手腕，顺着把她的手指也握得更紧。
“继续，你这样结束不了。”
沈旻手臂上的青筋凸起，又薄又韧的腹间纤长筋络清晰往下蜿蜒，他沙沙哑哑地低声跟盛初说：“帮帮我，好吗。”
盛初头昏脑沉，浑身都热得发汗，在满是水汽的空间内，刺眼的白色灯光下，顺着沉闷的呼吸声，一下接着一下，周遭安静的氛围纵容了一切。
沈旻的闷沉气息声中带着些低哑的磁性，宽大的手掌轻轻拢过盛初低颤的肩膀，指骨捻着后颈的皮肤，有一下没一下的安抚摩挲着，声音润哑浮在她耳畔。
“很舒服，继续。”
盛初在他的声音蛊惑下鬼使神差地用了力，听到他骤然绷紧的声线，跟愈发嚣张跋扈的回应，瞬息不敢作声。
沈旻绷紧着手臂的线条，没有吭声，只是低头用嘴唇吻她耳后的皮肤。
“没关系，我喜欢。”
盛初掌心的皮肤都差点被磨破，他结束后也没放盛初离开浴室，掌心的残留抓不住从指缝落下来，一直到盛初真的手掌泛红，一切趋于平静。
沈旻把盛初洗干净，抱着浴衣擦干净水渍，又站在身后给她吹着头发。她头发长又浓密，又不喜欢繁杂的卷发，发质很好，顺着指缝发丝被乖顺地捋下去。
彻底吹干后，沈旻捏了下她犯困的脸，把人抱上床，扯着被子盖好，又在她额头吻了一下说：“睡吧。”
沈旻重新洗完澡上了床，盛初已经睡得神志不清了，沈旻半坐在床边，刚碰到盛初的手她就无意识地发抖。
沈旻和缓地扣住她的手腕，揉了揉她的掌心，又找了药膏认真给她涂。
盛初半梦半醒之中，手指还无意识地合拢了一下，像是要抓什么。
见人睡熟了，沈旻悄无声息躺在旁边，把她揽抱在怀中。
盛初皱着眉动了下肩膀，沈旻在她身后亲了下她的长发，声音轻和说：“睡吧。”
她闭着眼，不太舒服地转了个身，面对着沈旻，额头闷在他胸口，才心安理得地睡过去。
盛初第二天醒来，睁开眼并没有在床上看到人，她懊恼地低着头，揉了揉眉心，下床洗漱时看到脖颈侧方的痕迹，才意识到他昨晚真的回来了。
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瞧见客厅里的红白玫瑰，盯着鲜红的玫瑰跟白色花瓣摆放在一起，盛初猛然移开了眼睛。
阿姨早上烤了两个蛋挞，担心太腻，又询问盛初糖量是否合口。
“还好，很好吃。”
管家牵着兴奋的小狗在大雾的清晨回来，给它擦了脚进了客厅。
又跟盛初说：“太太早上好，沈总去了公司，说是有急事要解决，让我跟您说一下，让您有事给他发消息。”
他顿了一下还说：“还说他加了您的好友，让您通过一下。”
她明明还有他的另外一个号。
盛初“嗯”了一声，低头慢吞吞吃早餐，视线停在自己手上，又移开。
盛初猜测沈旻大概知道了公司的事情，这样跟部门经理有关的舆论，他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得知并处理。
除去协议结婚的关系，盛初作为职员有了解过大厂发生这件事后的解决方法，徐正诚大几率被开除处理，她也不会落到什么好，大部分经此舆论的员工无一例外在公司待不久。
盛初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辞职。
离开这家公司，可以跟沈旻在工作上清晰分明一些。
盛初不知道他对于自己协议结婚的妻子有了这种舆论会产生什么想法，她也并不在意。
但她不想要奶奶知道。
她也反思，或许她还是没有经验跟阅历，在所有事情上应该学得果断，省得惹得无法自处-
沈旻回了公司总部，进入电梯间摁下最高层总裁办，手机里文诚言发来消息说：【沈总，徐经理已经在您办公室了。】
从VIP电梯间出来，刚结束早会的员工看着沈旻的背影还有些意外。
“老板不是出差去了吗？”
“你有没有感觉他脸色很难看？”
同事睁大眼睛，回想着单手插兜，一身熨贴漂亮的西装革履的高挑男人，紧紧抱着文件遮挡住半张脸低声说：“难看？多帅啊，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们老板更帅的吗？”
“……我真服了。”
“可能就是单纯不喜欢上班呗，他不是天天这脸色。”同事被自己夸张的话逗乐了，很是不着调地开着玩笑。
“也是，你有没有觉得结了婚的男人有种不一样的……色-情感。”
“……那叫性感吧？”她扯了扯嘴角。
“不，不一样，哎，谈不到这种我还是继续单着好了。”
“那你可能要单身一辈子了，快走吧，一会万一要汇报你就有好果子吃了。”
“我还是不要谈这样的了，你之前买的包包把代购联系方式推给我呗……”她急匆匆地往工位走去。
沈旻进入办公室，徐正诚正站在办公桌前罚站。
他猜想着沈旻叫他来总部的两种可能性，第一种是因为公司跟女员工的绯闻，第二件事是关于他的调令。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偏向第一种多一些。
但凭借他跟王济的关系，沈旻大概会网开一面，也预备承认错误，把事情尽数推到盛初身上，至少他要保住工作。
夏媛那个蠢货。
沈旻身上穿着常规的西装三件套，微微发遮的衬衫扎在黑色腰带中，定制西装显得整个人给人一种格外凌冽的衿贵感，他领带并没有打好，整个人都是比较凌散的状态，没有一贯坐在办公室的锋利跟冷淡。
沈旻进入办公室，看向正站在他办公桌前的徐正诚。
沈旻一米九的身高在徐正诚面前几乎是碾压式的睥睨，他自上而下看着，手从口袋伸出来。
徐正诚注意到沈旻的眼神。脚步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声音都有些哆嗦：“沈……沈总，您找我？”
沈旻黑眸压紧，朝着人狠踹一脚，徐正诚猝不及防，整个人撞向身后的办公桌，桌角发出一声沉t?闷的巨响，桌上的文件、钢笔和水杯顷刻间散落一地。
他狼狈地跌倒在地，疼的半天没能站起来，也不敢站起身，腰部的骨头都快要碎裂折断，他强忍痛仰头看着他。
“沈总，我……”
沈旻眼睛深不见底看着他，强压着脾气，薄地皮鞋寸寸相逼，走到他跟前，目光沉得骇人。
徐正诚注意到他的眼神，后背寒毛倒竖，强忍着腿上骨折的剧痛，半跪着身子半天没站起来。
“沈总，是因为公司的谣言吗？我可以解释，都是那个盛初——”
沈旻一脚踹在他腹部，加重了脚下的力道，目光沉得骇人，一声不吭地施暴让徐正诚额头一直流冷汗，忍不住想要痛吟出声。
“继续说。”
沈旻从桌面拿了根烟，顺手点燃，身上高高在上的冷感气质更盛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请假 要你
林梁夏跟庄钦言最近吵架, 林梁夏想去外地工作，庄钦言不允许，电话打到了他这儿。
邵明仕才反应过来她拿到offer的那家公司是他名下的一家建筑公司。
家里的破事一堆还没解决, 邵明仕就没接。
昨晚家宴太晚，邵明仕跟杭枝在老宅睡了一晚，一大早送她回去, 闲来无事, 邵明仕驱车来到沈旻公司楼下。
上去之前还给文诚言发了条消息。
【沈旻在公司总部吗？】
【在的邵总，您找沈总有事？】
【没什么事情，他在开会？】
文诚言斟酌了几秒，【要不您上来看看。】
邵明仕推门而入时, 看到地上躺着一位穿着工作服的男人, 衣服凌乱，一张平面的脸上尽是血痕, 眼睛青痕严重，鼻腔一直在往身上滴血, 他捂着鼻子, 血从指缝中溢出来, 表情十分痛苦地在地面喘气。
整个场面极其血腥凄惨。
邵明仕快步走过去，沈旻已经收了手，他白皙泛红的手背上带着些微微的擦痕，手腕处的手表被扔在一旁, 地面上还扔了一盒烟。
邵明仕弯腰把那盒烟捡起来，站在旁边也没敢动。
在美留学时邵明仕偶尔早上会跟沈旻一同健身, 知道他这个对自己苛刻到极致的男人，同样对自己的身材要求有多严格。
徐正诚身体往后蛹动，眼底惊恐, 浑身疼的麻木，喊都喊不出声，也忽然在某一瞬间脑海忽然闪过那辆黑色的车，落地千万的劳斯莱斯幻影，沈旻好像开过一次。
徐正诚的脸色瞬间死白，嘴唇都哆嗦着，不停地吞咽口腔中发腥的血水。
“沈总，沈……我不知道……”
邵明仕见沈旻拿起放在桌面的手机，转头压低声音，一脸嫌恶说：
“赶紧滚。”
徐正诚几乎是屁滚尿流从办公室爬出来，又不想被人看到一瘸一拐的脚，跟红肿滴血的脸，躲着来来往往的员工狼狈逃窜似的下了楼。
邵明仕把手里的万宝路抽出一根递给他，又注意着他的脸色，生怕自己也被波及。
被沈旻摆了下手，声腔还是冷淡的，带着些脾气未散的气焰：“戒烟。有事吗？”
邵明仕拿着烟的手都抖了一下，哑然：“戒烟？你备孕啊？”
侧眼扫过去，还真看到烟灰缸里一根没点燃却被从中间掐断的烟。
被沈旻一个冷恹恹的眼神扫过来，邵明仕自顾自叼着烟，捞起办公桌上的打火机拢火娴熟点燃了。
他会抽烟这件事还是跟沈旻学会的，沈旻十五岁那会从意大利来到芝加哥，跟当时正在芝加哥定居的邵明仕住过一段时间。
那会邵明仕挺久没见沈旻，见他抽烟还有些惊讶。
沈旻只是笑着说：“抽烟总比喝酒好吧。”
邵明仕没过问刚才的事，只是跟沈旻说了庄钦言跟林梁夏在吵架。
在他眼里庄钦言一直是儿时见过那个一身正腔，根正苗红的标杆人物，没曾想连自己亲妹妹也敢。
“你不知道他们不是亲生的？”沈旻侧眼瞥他，情绪稍稍缓和了些，“你接受还真良好。”
邵明仕眼睛都睁大了，又尴尬笑了笑：
“啊……怪不得。”
沈旻收到林梁夏的消息。
回了一条说：【去吧，我来解决。】
林梁夏：【哥？我哥会不会生气。】
【你喜欢他吗。】
【不喜欢，从不，我把他当成我亲哥哥，跟你一样。】
事情一茬接着一茬。
邵明仕坐在旁边沙发上，收到了杭枝的消息。
她爸妈安排了明天去试婚纱，还说今天是圣诞节，爸妈让她约他出去转转。
zz：【如果你不想去，可以跟我拍个照片吗，一张照片就好，麻烦你了。】
邵明仕拧眉回了条消息问她：【你真的要跟我结婚？你确定吗？你知道我有喜欢的人。】
【嗯，我知道。】
邵明仕问：【我只想问一件事，你之前说喜欢我，是因为想跟邵家联姻，还是真的？】
隔了几秒，她回复说：【是真的，对不起。】
他看着这条消息出神，又忍不住抬起头问沈旻。
“当初被老太太架着跟没见过面的人结婚，你就没一点怨言？”
邵明仕并不知道沈旻跟盛初如今的关系有多少真情多少假意，但像沈旻这种性格的人，受不得一点委屈，如若不是得知老太太病情严重到已经被医生下了生死令，也不至于真的去结婚。
沈旻把手里的文件发给合作方的手中，在公司下发了正式处理结果。他有条不紊推进着手头的工作，没听见似的，表情跟思绪都没被他打扰分毫。
不搭理他。
邵明仕用力抽了口烟，白色烟雾沉沉从唇齿溢出来，他身子重重往后靠，眼皮都蔫蔫的耷拉着，满脸幽怨看了一眼沈旻。
邵明仕在此刻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后悔。
之前不该对她说话那么冲，刚才也不应该问喜不喜欢。
联姻结婚又不是那个女孩想的，或许她也只是听从爸妈的安排。
即便是喜欢，她从没想要得到什么。
他们这几个朋友之间，看似沈旻最轻浮叛逆、对什么都随性不放在心上，实则掌控欲强，最有秩序感，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却又不像庄钦言那样碰上感情的事就失智。
沈旻更擅长蛰伏纵观，又最知分寸。
他或许永远不会爱自己的妻子，但他会以一个丈夫的身份对待她的合法妻子。
邵明仕沉了口气，重新打开手机给对面回复：【我一会去接你。】
沈旻跟邵明仕从公司下来，看到对面精奢店门口张灯结彩，圣诞树上的小灯正在发光，才得知今天是圣诞节。
天空雪花忽然瑟瑟而降，落在硬质皮大衣上，又瞬息化成水-
阴沉的天幕之下，别墅从远处看色调暗沉许多。
客厅正开着灯，静静的白光冷淡地照着，管家一大早抱回来一个冷杉树，挂了很多彩色的毛球跟装饰，刚做好，从楼下蹦跶下来的lucky便围绕着这棵树转圈。
“汪呜！”
“今天是圣诞节吗？”
盛初走过去，见小金毛在撕咬，忙的把它抓走，凶着，“怎么什么都吃。”
管家笑着说：“对啊夫人，这是昨天买的，早上刚运过来。”
他又多嘴说了一句：“之前没买过，也不知道这个摆放在客厅还是门口，还买了一些小彩灯，晚上会很亮。”
“就放客厅吧。”
盛初忽然想起之前沈旻说的，沈家没有过节的习惯，可能源于他儿时在各个国家都待过，想见父母或想吃蛋糕也没有特定的时间，更因为工作，以及跟爸妈不亲不近的关系，便逐渐对什么都淡漠了。
“有买苹果吗？如果要买就多买一些，再买一些包装盒吧。”
“这个倒是没买，不过沈总已经给我们发了红包了。”管家察觉出她的意思。
还有红包吗？
她结了婚，过年回家是不是也要给红包，便主动问：“我可以问一下多少吗？”
她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要给家里的阿姨跟管家司机，如果少的话，她就凑热闹出个血，图个开心。
她结了婚，下次回家也要给小孩子红包了。
“六万六，说是讨个彩头。”
盛初都怀疑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啊”了一声。
管家双手合在身前，轻笑了声说：“沈总一直都很大方，他平常看上去苛刻，但工资给的特别高。”
在其位谋其职，盛初压着心惊，点了点头说：“挺好的。”
比她的年终奖都要高。
她都想来应聘，但又觉得伺候好沈旻也挺需要能力。
管家给小金毛喂食，盛初在旁边注意着量，蹲着看它美滋滋地吃着午餐。
盛初刚站起身，小金毛又跳起来抓盛初的长裤。
迷茫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是要她陪着吃饭的意思。
她蹲在旁边等着，等它吃完，盛初在坐在沙发上看剧，看的有些入迷，一转头瞧见小狗围在她身侧乖乖躺着睡着了，小狗的睡眠质量跟胃口都特别好，已经跟刚来时那副弱巴巴的流浪狗模样大相径庭。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林梁夏，临时出了门，去林梁夏提到t?的临时搭建的猫狗救护站帮忙。
同时来的还有一位宠物医院的医生，是上次她去过的那家宠物医院的副店长。
那家宠物店都是林梁夏推荐的，会认识也不奇怪。
跟领养人拍了合照，忙碌完一整天，林梁夏提议一起去吃火锅，找了一个老字号，她跟老板认识，老板给她留了楼上包间的位置。
热气沸腾，香味浓郁，盛初坐在其中听他们闲聊，已经许久没有跟这么多人一同吃过饭，浑身都变得热乎乎的。
林梁夏在吃饭时才说：“我下周要去江城实习了，一会我来请客，别客气。”
盛初有些惊讶，南方跟北方的天气跟饮食都差别很大，林梁夏是土生土长的首都人，她作为庄钦言的妹妹，在这里生活不仅有人脉背景，也更能适应，怎么看都是留在本地发展更好。
但也能理解，她才大三，实习自然想找一个没有去过的地方。
“盛初姐，帮我谢谢沈旻。”
盛初推开餐厅厚重的玻璃门，暖意被隔绝在身后，迎面而来的冷空气裹着细碎的雪花扑上来。
冬夜的冷风带着干冽的寒意，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枝桠覆着薄薄一层白，扑簌簌的细雪在路灯下显现出清晰的落痕。
盛初迎着冷风吸了吸鼻子问：“谢他？”
“嗯！他帮我……找的工作。”林梁夏简单概括，她就是有些意外沈旻真的会帮她，按理说他们表亲关系更好才对。
盛初揣着口袋笑着说：“你是他妹妹。”
她对沈旻并不了解，但似乎沈旻对身边的人都很好。
林梁夏眼睛都红了，抱着盛初的胳膊蹭了蹭，压着哽咽声说：“嫂子你真好。”
盛初打车回的别墅，时间刚过十点。
她看到玄关挂着沈旻的外套，得知他在家。
卸下满身疲惫坐在沙发上，盛初没力气上楼，就这么抱着枕头脑袋放空。
小金毛刚睡醒，把自己的腿睡麻了，摇摇晃晃跑过来，又一头撞在客厅茶几上。
“哇呜！”
盛初听到声音瞬间醒过神，瞧见它笨拙的样子，倒吸了一口凉气，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
“好了好了，不疼，一会带你出去好吧？你先等我一会儿。”
lucky瞬息坐好了，一动不动地“汪”了一声。
盛初从它的叫声中听出几声幽怨的意味，又想起昨晚把它独自放在宠物房的事情。
“别生气，他也不是故意的。”她耐心地替沈旻解释着。
“汪汪！”它仰着下巴咕噜了好几声，坐起身围绕着盛初转。
盛初低下声音努力调和：“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个门有点问题，以后不会了，真的，我一会给你买便利店的烤肠吃怎么样？你没吃过吧？”
有便利店会做小狗可以吃的辅食。
盛初从早上开始便没看过微信里的私信消息，也没关注过群消息。
好不容易有个周末，她不想自己的心情被破坏。
上了楼，盛初只把书房房门开了个缝隙，见他正在忙，正要重新合上。
“进来。”里面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去哪了？”
他从回来就没见到过人，发微信也没人回，还是从林梁夏发的朋友圈里看到她们去聚餐了。
盛初又重新打开书房门。
“跟梁夏去了动物救护站帮忙。”
她对救助小动物所需要了解的知识不深，也就帮忙做一些杂活儿。
“明天还要去吗？”沈旻抬眼看着她问。
盛初摇头：“就今天，有什么事情吗？”
她以为沈旻是要说要一起去老太太家。
但他也只是说了个“没事”。
沈旻的工作忙碌程度超乎她想象，他连睡觉时间都很少，跟她想象中铺张浪费挂着名号的太子爷不太像。
他有能力有手腕，看似规整的生活实则被压力灌充，工作才是他生活的重心。
沈旻合上了电脑，肩膀往后靠着，眉头还轻蹙着，透着股成熟的疲惫感。
一双漆黑的眼睛却不偏不倚地看着她。
盛初在他的目光下，拉开椅子，后背都没有靠着椅背，直挺挺问他说：“你昨天…看到公司群里的消息了吗？”
沈旻放下手腕，目光看向他的眼，还没开口，又被盛初打断。
“你先听我说，我不知道你对你下属的态度是什么，但是我不觉得他值得在你手下工作。”
盛初想了想又说：“管理能力也要跟人品挂钩。”
盛初甚至承认徐正诚虽惯用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但工作能力确实很强。
她不知道沈旻所指的窃国者侯有没有把徐正诚算在内。
沈旻手指里还拿着笔，听言，放下笔后，双手合在桌面，说：“已经处理过了。”
他的姿态不变，语调也像是不含什么情绪，倒是身上那件黑色衬衫，领口开着两颗扣子，显得整个人都有些工作之余的漫不经心。
盛初的踌躇跟犹豫，被这一句话骤然截停，她还愣怔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处理事情如此果决，也如此独断，仿佛她并没有参与过这件事。
盛初在这一瞬间甚至有一种莫名的错觉，如果她没有主动提起，或许沈旻并不会觉得这件事跟自己的妻子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的，也不过是公司的一位员工跟部门经理发生的舆论。
“怎么了？”沈旻注意着盛初的表情。
盛初摇了摇头，眼睫低敛下来，声音也稍稍轻了许多。
“没有。”
门口传来一阵汪汪的声音。
盛初忙的转身跑过去，蹲下身义正言辞说：“不行，书房更不能进。”
小金毛很聪明，在家里有点害怕沈旻，也就只敢背地跟她吐槽。
盛初回头看了一眼沈旻，书房的灯光下，男人略显怠懒的侧脸线条感很足，他眼神有些倦，像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盛初声音不高不低说：“我想去遛狗，你早点休息。”
沈旻看了眼时间，十点，又倏然掀起眼皮：
“现在？”
盛初点了点头：“嗯。”
她今天又在救护站被普及了很多照顾小狗的知识，得知家养小动物比人更需要陪伴。
沈旻看了看窗外，隔着落地玻璃，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再往外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盯着她看了两眼，回过身勾起搭在办公椅靠背上黑色呢大衣，一边经过她，一边说：“走吧。”
盛初愣了一下，忙的叫lucky跟上。
盛初在京市经历了好几个冬天跟夏天，对比夏天的炎热，她作为一个南方人甚至更喜欢冬天的严寒。
或许是从小在沿海长大，从未见过雪，至今都对北方的雪有种见一次少一次的迷恋感。
但她身体又不是很好，稍微吹冷风又要感冒。
为了避免风寒，出门前给自己裹了里三层外三层，走路都显得笨重了一些。
沈旻下楼后看到鼓囊囊跟企鹅似的盛初，一张白皙的小脸在黑色棉服的包裹下，皮肤透着红润的光泽，视线从头到脚看了她好几眼，似乎要说什么，又没开口。
给lucky套了狗绳，从别墅出来，就是一条长长的看不见尽头的雪道，连路旁的国槐树树梢都是一片白。
小狗在雪地里很欢脱，好在它现在还没长大，盛初还能完全拉住它。
但一路上也都是被它引着往前跑。
身侧沈旻也没吭声，跟在她身侧，甚至在落了两步的方向。
盛初看不见他，跟着小狗的脚步往前走时，能听到身后很重的鞋子沉稳地踩进雪里“嚓嚓”的声响。
她拉着小狗去了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店老板在前台，蹲着撸了好几把小狗的脑袋，又给它烤了一个不带调料的肉肠。
“这个是专门给小狗吃的。”老板轻笑着说，“不用给钱，它好可爱，叫什么名字？”
盛初忙的介绍自己起的名字：“lucky，它是捡来的，身体也不太好，希望它能幸运一些。”
老板眼睛都亮着星星：“天哪lucky，你现在就很幸运哦。”
盛初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手撑在膝盖处，弯着腰喂给它。
它似乎牙口不太好，吃得很慢。
沈旻站在旁边看着盛初被冷风吹得泛红的手指，沉了口气，把手从口袋伸出来，伸手把她手里的香肠拿过来，身体也往盛初那边挪。
盛初被他的腿撞了一下，不明所以地松开手，往右边挪出位置。
又听到沈旻说：“兜里有纸巾，自己拿。”
盛初用另一只干净一些的手指去掏，居然还是一包湿巾。
她擦干净后，看着眼前的小狗说：“吃这么慢，这就算是你的圣诞礼物了。”
盛初这会感觉到了寒意入侵，呼吸都冒着白烟，鼻子被冷风吹得稍微堵塞。
她抬起脖颈看天，浓黑的天幕低垂，细雪簌簌而下。
她声音微微发颤：“你说，世界上真的有圣诞老人吗？”
沈旻低眸看着吃掉了最后一口的小金毛，胳膊撑在膝盖处，稍稍侧目看向她。
雪天中盛初的脸颊被吹得泛红，嘴唇却没什么血色，一双眼在雪光下清透反光t?。
怕冷还非要出门，沈旻不知道人为什么喜欢折磨自己。
他也并没有用一贯的理性思维去思考为什么二十三岁在国内顶尖学府毕业的盛初会问出这样的话。
他只是忽然想到，在她二十三岁诞生日那天，她的父亲利用她组织那场聚餐，她现在还对实情一概不知 。
没人记得她是多少岁，没人在意她婚后是否开心，她甚至没有收到生日礼物。
沈旻伸手拿过湿巾，擦干净手指之后，又慢条斯理问她：“你刚才在我口袋里摸到什么了吗？”
盛初侧过头去，茫然不解：“什么？”
沈旻从她刚拿湿巾的口袋，拿出了一个红包递给她。
盛初有些意外，接过红包捏在掌心里，眼睫轻轻扇动冷空气，心跳倏然落了一拍：“我也有吗？”
红包里薄薄的一片，又不像是一张卡，大概只是为了讨个彩头的一百块钱。
盛初紧紧捏着，又侧过头问他：“我没准备……抱歉，你想要什么吗？”
沈旻接过湿巾，低眸一寸寸擦干净手指上小狗的口水，他并没有想要什么，抬眼时目光落在她熠熠的眼眸上，又倏然改变了想法。
他单手插着口袋，语调轻缓说：“要什么都可以？”
“嗯。”盛初点头说。
沈旻站起身，从她手中接过狗绳，视线掠过她。
在风雪呼啸中，男人嗓音微微压低，像只是随口一句：“周一请假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圣诞夜 两天两夜
今天才周六。
盛初听不出沈旻是什么语气, 但如若是跟老太太有关，他语气又不会这么随意。
盛初低下头，纤长浓密的眼睫毛上沾染的那么一点雪花瞬间融化掉, 脸上被冻得有些没知觉了，她伸出手，用力捂了捂耳朵。
她把手机从口袋中拿出来, 看到乔千橙发来的消息, 问她在哪。
又发了一张戴着毛茸茸帽子的图片，头顶上全是雪，脸颊都被冻得通红。
【来喝酒！】
盛初低着头，一步步踩着他的脚印跟在他身后：【不了, 圣诞快乐。】
【不喝酒也行, 出来玩呗。】
【不了，我跟我老公过。】
乔千橙那边感觉自己喝的有点晕, 都看不太清字。
【你们这仪式感有必要吗？】
她都能想出来，俩人一本正经地坐在圣诞节情侣餐厅内吃饭的尴尬场景, 吃完饭各自回家, 又各自回到房间睡觉。
对于太过缺爱, 又把所有的爱寄托在谈恋爱身上的乔千橙来说，完全无法接受这种坟墓式婚姻。
盛初头发上被落的太多雪，昏黄的光线下，雪花持续地停在头顶的细软发丝处。
她回复说：【别喝太多酒, 你跟你男朋友一起吗？】
乔千橙也就回了句：【昂，我去喝酒了, 不说了！】
盛初又给家里的所有人都发了一句圣诞快乐。
手机里还有一条冀琳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在干什么呢？没事吧？】
【没事，遛狗呢。】
冀琳倒是知道她收养了一只小流浪狗：【盛初……你想离职吗？】
盛初有些意外冀琳会这样问，如果是之前, 她会问出这样的话也不奇怪，她对朋友一直挺好，但她爸妈还在医院住院，盛初以为她光是家里的事儿就够忙了。
【我还没想好，再说吧。】
这会路上有挺多牵着小狗出来遛狗的人，一个雪白的萨摩耶忽然跑过来，又被主人一把抓住。
“可以一起玩吗？”它主人穿着一件黑色棉袄，戴着帽子跟口罩围巾，全身武装到看不到脸，隔了老远朗声问。
盛初点点头：“嗯。”
男人过来看清楚盛初的脸，瞬间又骤在原地，嗓子里的话也瞬息卡住。
他的目光猛然看向她身边站着的沈旻。
陈明跟沈旻四目相对的瞬息，脑子嗡嗡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在他冷淡漆黑略带压迫力的视线内，陈明吞了吞口水，歪着头咳嗽了好几声。
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脑海里又骤然想起那天在路边跟沈总拥抱着的女人，所以是盛初？
陈明没再多想，看着俩狗蹦跶着转圈，双手合在身前，又把自己的帽子跟围巾裹严实了，规正地站在一旁，在此三足鼎立的画面之中一言难尽地静默着。
“你的小狗叫什么名字？是边牧吗？听说边牧很聪明。”盛初侧过头问他的主人。
陈明压着嗓子，带着微微的鼻音，显得声音嘶哑至极，他说的还是粤语。
“叫豆豆，小时候特别小一点，是从我姐姐家接回来的，还以为养不活，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它已经一岁半了。”
他普通话中混杂着方言，盛初只听懂了大概的意思，便有些意外：“我这只小狗也是捡来的，身体不是特别好。”
陈明瞅了站在旁边没吭声的沈旻，正好跟他的视线撞上，陈明猛的别过头剧烈咳嗽了好几声，也不太敢多说话了。
“长命百岁。”他语调含糊故作冷淡地说。
“谢谢。”盛初笑着，注意到对方内向的性格，也没再多说。
对比主人尴尬的交流，两只一大一小的小狗明显玩得极其欢呼兴奋。
盛初看它俩在雪地里打滚，笑着想拿手机拍一下，单手不太好点手机。
身后沈旻接过手机，温热的手指擦过她的手背，凌厉的目光重新变得闲散了些。
“密码。”
“1212。”
沈旻打开手机对着小狗拍了几张照片。
陈明眼睛都睁大了，看着沈旻脑子都是懵的，面前这位还是他们沈总吗。
他视线疯狂扫视着两人，又不敢多看，缓缓地想要别过头去。
盛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小狗的主人说：“要不要加个好友？”
lucky有了第一个好狗友。
他在附近遛狗，大概也是在附近住，盛初还是第一次见到lucky这么喜欢谁。
陈明询问地看了看沈旻，眼神中带着长期职场对老板的恭谦。
盛初注意到他的神情，回头看了一眼沈旻，大概对方以为他们是情侣，但即便是情侣，盛初也不觉得自己没有交朋友的权利，何况为什么会觉得她加微信这件事，是沈旻做主？
盛初没再看沈旻，微微颦眉，声音稍稍平了一些再次询问：“要加吗？”
陈明才顶着头皮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又想起来他之前跟盛初有加过微信，便迅速切换了另一个工作号添加。
还好他微信号多。
“你直接给我备注lucky的名字就好了。”盛初添加后备注完说。
陈明反倒松了一口气：“好的好的。”
盛初拉着小狗，看它用目光送着自己朋友的模样，提高声音说：“lucky我们回去了。”
小狗也是逐渐听得懂人话，拐了个弯往家的方向走。
盛初牵着绳，看着身侧并列而行的男人，在冷冽的漫天大雪中，重新低下头，吸了吸鼻子轻声叫他的名字。
“沈旻。”
沈旻瞥向她泛红的耳朵，把脖子上的围巾给她。
盛初愣怔了一下，正想说不是，同时却感觉到了下巴处围巾上残留着的温热，冷僵的皮肤随即慢慢恢复知觉。
她就没吭声，站在他对面看他一圈一圈把黑色围巾绕在脖颈，盛初仰着头目光落在他微微开了些领口的外套上，他里面穿着低领毛衣露出的脖颈被风一吹就开始泛红。
“我能提一个无理的要求吗？”
沈旻给她围好，也没撤开距离，就这么低眸看着她，语调分不清是敷衍还是认真。
“不能。”
“哦。”盛初别过头，看着已经着急回家的小狗，一个劲儿往前冲，但又因体格不大，根本拽不动。
它着急地“汪汪”叫了两声。
沈旻又倏然握住她的手臂，语调微抬，声腔夹杂着冷冽寒风，却也清晰：“你不能争取？”
盛初又扭过头，胳膊一动不动问：“……怎么争取。”
沈旻双手插着兜，接过狗绳牵着，也没看她。
“自己想。”
盛初下意识搓了搓冻得快要僵硬的手，又低眸看了一眼手背，随后揣进同样冰冷的口袋里，跟在他身侧，瞅了一眼他的口袋，又重复了刚才的话。
“我可以提出一个无理的要求吗？”
他一声不吭，过了两秒，瞥向她，声调中带着十足的纵容跟无力的调笑。
“可以。”-
盛初给小狗在玄关擦干净脚，又将它抱到毛巾上，吹风机调到暖风最低档，耐心把腹部和四肢吹得蓬松干爽。lucky舒服得眯起眼，尾巴轻轻拍着地板。
沈旻把外套挂在玄关衣架处，见小金毛撒泼似的在客厅新换的地毯上滚，盛初都忍不住想说下次可以换一个便宜一些的，省得弄脏他就不要了。
她沉了口气，搓了搓冰凉的耳朵，身上的冰冷被室内的恒温空调逐渐驱散，看着客厅发光的圣诞树，叫lucky过来。
“lucky，过来拍个照片，记录一下第一个圣诞。”
盛初被lucky的聪明劲儿惊叹，它乖乖地跑到圣诞树前坐好t?，等着盛初给它拍照。
盛初笑着点拍摄键，检查了一下图片，跟它说：“好了，去睡觉吧。”
今天的活动量有些大，lucky蹦跶着上楼回了房间，躺下就睡着了。
盛初在二楼卧室洗完澡，一边吹头发，视线落在梳妆镜内自己的脸上，才想起来还没有跟沈旻说，希望他腾出时间能陪她回家过年的事情。
他工作很忙，盛初有想提前一个月说，一拖再拖到了如今。
身后传来很轻的肩背靠向墙壁的声音，盛初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来，猝不及防从镜子里看到穿着一身黑色睡衣的沈旻。
他的领口开了两个扣子，衣帽间的白皙灯光落在领口处，白皙的锁骨跟锁骨上的那颗黑痣都被照得清晰透亮。
手臂处挽了些袖子，松松垮垮地落在小臂处，整个人都有一种舒心的懒散感，灯光落在他俊美分明的五官，眉锋适宜，用那副十足贵气闲散的眼神靠墙看她。
两人都没有说话，在寂静的空间内，仿佛空气一寸寸被消耗尽。
盛初嘴唇微抿，摸了下还微微有些潮的头发，刚要站起身，下巴倏然被走过来的沈旻高高抬起。
他用力跟她接着吻，虎口带着十足霸道强势的力量感，又在瞬息踢开她的椅子，“砰”的一声，他扣住人的脖颈抵在身后的梳妆镜前，薄唇带着炙热的温度纠缠她的唇舌。
盛初倏然闭上眼，感觉着舌尖陌生的温度在寸寸侵蚀她，急促紊乱的呼吸在唇舌的交渡中有了节奏跟规律。
她的纤白手指紧紧抓着梳妆镜的边缘，指尖泛着青白，下意识踮起脚，追索沉迷着面前男人的吻。
整个世界天昏地暗，像掉入了水里，只剩下凌乱又失控的呼吸。
她的脑海只剩下唇上的温存，手指逐渐加重的力度，跟无声无息贴着耳骨的震颤呼吸声。
沈旻睁开眼，目光落在盛初红润光泽的脸颊上，鼻息间那股扑面而来的香味因燥热空气挥发得更厉害。
他微微站直身，薄唇还微微张开着，盛初却下意识微仰起头，茫然地睁开眼，如同玻璃一般透亮的眼前蒙着一层水汽的朦胧。
“别急。”
沈旻用指腹轻轻揩过她嘴角的晶莹，又轻缓地捻下去，感受她唇角的柔软。
“去床上，这里你现在做不了。”
盛初耳朵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她微微低着头，又听到沈旻低声说：“请假了吗？”
“明天又不上班。”盛初抬起头看他，耳廓烧红，她低垂下眼。
沈旻没吭声，只是跟她静静对视着。
盛初整个精神都绷得很紧，她走过去闷不吭声拉窗帘，手还没碰到那层浅薄的窗纱，就被沈旻手臂单手拉过去，整个人重重被扔在薄被上。
他单臂撑在她身侧，低下头铺天盖地似的吻下去，对比刚才缠绵缓慢的开始，他仿佛在此刻被揭开了新面目。
强势，疯狂，不可预知，无法抵抗。
微微凉薄的吻落在她的脖颈，随后用力地撕咬了下去，盛初感觉到有些疼，又被他整个人钉在视线之下。
“别动，乖乖的。”他细长的拇指碾压着她的胯骨。
盛初在这一瞬间忽然开始泪眼模糊起来，手指去抓住他的手腕，微微闭上眼，把眼泪都蹭在了他身上。
她并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在此时却因为沈旻的掌控而止不住地掉眼泪。
“别这样。”她声音低弱地呜咽出声。
房间是黑的，一切都看不见，也放大一切，被情绪支配。
盛初甚至没有谈恋爱的经验，一片空白让她对所有的反应都很大，沈旻看着她，脖颈处微凉的项链贴在她沸反盈天的皮肤上，她被冰了一下，肩膀缩了缩，又扣紧他的手指往沈旻意想不到的地方去。
沈旻用右手捏了下她的耳垂，声音又烫又低沉。
“别这样？别哪样。”
盛初听到耳畔微微含笑醇哑的嗓音，目光看向沈旻的眼睛时，忽然明白过来他为什么要她周一请假，不由得缩了缩肩膀。
沈旻脸上情绪不变，伸出汗津津的手，把细条的人抱在腿上，面对面坐着。
盛初搂着他的肩膀，见他想要起身，眼神忽然惊恐地睁开眼，整个人用力缠绕在他肩膀。
“别。”
沈旻眼神睨着她，盛初在这一瞬间隔着那层模糊的水雾，竟然看不清眼前的沈旻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情绪。
冷淡的神色在此刻沾染上那股昳丽的洇红，成熟又疯狂，可他的姿态又是如此从容淡定。
“别什么？”
盛初呼吸颤着，三两下被扯坏了扣子，衣服还挂在胳膊上没褪去，气息发颤地起伏着，又一边仍旧笨拙地撕开包装，单薄的一层严丝合缝套上，指下一片滚烫与极富生命力的跳动。
沈旻看着她通红的耳朵，目光略下，好像看到了久旱逢甘霖般亟待解决。
他整只手上密布汗水混杂着透明，在骨节分明的指尖好像脆弱不堪。
沈旻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喉结微动，看着略微粗粝的指尖一点一点消失在视线，指节上的神经末梢直连头颅，骤然贲张。
“你干什么……”盛初满脸红晕，白皙的肩头全是汗，她从未觉得自己这么缺水，也清晰地感觉到了水流声汩汩，微绷紧唇，感觉到难免的不堪跟羞赧。
她动了动膝盖的动作被沈旻扣住桎梏着，宽大的手掌指骨像钳子般有力，轻而易举的动作带着让人难以抗拒的力道，是他骨子里一贯的强势跟主导力在作祟。
沈旻移开眼，拢着她的肩膀让人平躺着，吻落在她下巴处，又顺着脖颈，用力地允出殷红的痕迹。
额头晶莹的汗密密麻麻，青色筋脉贲张，遒劲有力的手臂上挂满汗，强烈的隐忍让他也绷成一张蓄力待发的劲弩，沉没地继续拓宽开道。
盛初难以抑制地仰着后颈，眼睛被眼角的汗水蜇得刺疼，她隐忍不住地微微张开薄唇呼吸，绷紧着小腿，又无助地伸手想要抓他。
“不行。”
太过分了。
沈旻声腔沙哑，说话带着滚烫的体温落在她发红的耳垂，耐心已然达到临界值，青色筋脉从骨头中崩出般蜿蜒其上：“认真点，放松。”
盛初绷着呼吸，仰着脖颈，紧闭的眼皮微颤，悬浮不定地手指紧抓着空气。
感觉到陌生的什物迎来那一瞬间，全身都紧紧绷着，踝骨不得章法地擦过真丝面料，发出绵长的失控感。
□*□
沈旻含糊的唇落在她唇角，只是很轻地吻了吻，这种轻缓安慰的温驯感跟底下极其嚣张跋扈蠢蠢欲动的侵略感-大相径庭。
盛初看着他的视线，在他目光下微微移开眼，薄唇落在了她脸颊，耳畔听到丝丝缕缕很轻的一声笑。
她的指尖在他的指骨轻轻磨过，呼吸逐渐平静地洒在他的胸口。
又在瞬息被蓄力待发闯开，又在浅显的半头便寸步难行。
盛初睁开眼，手指抓紧他的手臂，绷紧着呼吸。
连同沈旻也闷哼了声，手臂青筋浮动，像是血管中的血液都受到湿热的空气支配，他一瞬间预想好的克制瞬息泯灭。
在盛初剧烈发抖的呼吸下，不迟不缓试探，她迫使自己放松的表情给了沈旻得寸进尺的机会。
盛初呼吸抖得厉害，眼角被刺出眼泪，难以隐忍的细哼骤然变成连绵的抽气声，搅拌着呼吸，泪花乱落。
紧。
沈旻脖颈的青筋几乎要崩裂，她完全不能放松，原本便敏感的反应好不容易在前两回习惯，又在此时全盘崩溃。
“沈旻。”
盛初疼的额头冒汗，她都不知道怎么进去的，根本不行。
沈旻亲吻着她的嘴唇，轻声哄着说：“别急，缓一会，都是这样的。”
“明明是你——”
盛初绷紧唇，眼角眉梢一片酡红，不再说话。沈旻没再继续，察觉出她确实疼的受不了，可还有接近三分之一暴露在空气中。
他抽了口气，在盛初的兴奋与绷紧之间，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跟接吻一般柔软的全包裹式贴合，舒服得他头皮发麻。
他稍微扌由身，可那种缩紧又像挽留，毫不吝啬地浇-淋下来，带着无声无息的回应。
□*□
“好乖。”
“不喜欢——”
沈旻沉哑地开腔后，又顿了一下，他每一分钟都想要拉长，爱不释手地扣着盛初的手腕，目光落在她眉眼处，鼻梁，嘴唇。
最终并不和缓地说：“跟我说。”
盛初感觉到他逐渐开始的用力，男人这样的速度在逐步疾驰，削瘦的肩头擦过床单上的丝绒之上，汗水都被蹭干净，她在这种范围极低的活动空间中浑身不得章法又无法动弹。
盛初的反应宽容无度，沈旻扣住她的骨头往下压，他失去理智也失去克制，完全服在毫不吝啬的给予之下。
耳畔持续的声音带着窗外静静的雪，盛初眼神涣失地看着头顶灯光，凌乱的呼吸时隐时现，嗓子浅浅无措地压闷着，只有潮热的汗水从脖颈往t?下不停落，等完全呼吸不过来后，才会发出难以抑制低浅抽气声。
她仰着脖颈微微张开薄唇喘气，在模糊晃动的视线中才发现窗帘并没有合上。
她在一瞬间紧张起来，手指去拉沈旻的手，声音不稳发颤：“窗帘……”
小腿绷紧凌乱悬在空气中，不小心擦过又薄又韧的腰身，他额头青筋骤然绷紧，一阵停息带着发出的闷哼声，几乎让他缴弃投降，却又在几秒后骤然绷-升。
她睁大泛红的眼，愕然无措地看着他，手掌试图推他，又被骤然扣住摁在头顶。
这种力她完全无法包容，也无法动弹。
沈旻目光如潭般看着她，并没有开口，低着头嘴唇吻她的唇，带着吞噬失去理性般的放肆，随后在盛初的身下垫了个枕头，弓着身，大开大合曲意逢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早晨 就有些颤栗
盛初手高架在头顶, 这样的姿态迫使她只能仰着下巴，纤长的白皙脖颈上全是闷热的汗，晶莹密布地在皮肤上, 又顺着落在后颈。
她紧紧抿着唇，鼻尖微颤，眼睛是睁着的, 却失神着没有落点, 甚至脑海里并没有呈现出天花板的画面，只有扌由进与化不开的燥热在不停地燃烧，眼角的泪水跟汗水都灼得她睁不开眼。
超长的温存后不管是绷紧还是放松，好似都没有任何作用, 她的手腕跟腰都被钉住, 毫无停息之势。
混沉的梦中，闷到难以呼吸的室内, 一切声音都在耳畔被放大，她听到塑料包装重新拆开的声响。
第二个, 重新毫不犹豫地闯入。
盛初发出难以抑制的哭腔, 手指紧紧抓他的手臂, 似乎想要把沈旻拽出意识。
等他的嘴唇亲在雪端，指骨用力，好像在提醒她，他没有失去什么神智, 只是在很认真又很沉迷地贪恋着这样绵长不止的夜晚。
“初初。”
沈旻带着鼻腔被拖长的声线，被汗水润哑, 带着轻轻闷哼的声音落在耳畔，手指拨开她满是汗水的发丝上，手指捏了下她泛红的耳廓, 却丝毫不见速度。
“你问我答。喜欢吗？”
盛初别过头，发干的唇不轻不重地咬住肩膀的骨头，浑身发麻，又在尖酸之中反复沉沦。
耳畔有节奏的声音，伴随着靠背跟墙壁的吱呀敲打着耳膜，让盛初羞赧到不想睁开眼。
可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宽敞的卧室，从阳台玻璃门吹进来的冷风悄无声息吹进来，却因室内过分的高热而被化成水落下来。
盛初好几次都窒息到要被钉穿，那副跟他身形与外表几乎如出一辙的什物，也让她在逐渐被迫在生理防御功能中松弛下来。
她在恍惚之间才听到沈旻说了什么，嗓子发干，还没开口，又忽然窒息了一秒，凌乱的呼吸骤断。
眼前像是爆炸起了纤维状白色的烟花。她听到在此时冬夜的京市夜晚落地窗外烟花绽放的声响，隔着隔音玻璃，并不清晰。
沈旻呼吸绷停，眼前都倏然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耳畔落下来的低低嗓音：“轻点儿啊。”
她根本没用力咬他。
沈旻对视上盛初睁开的眼睛，目光落在她带着泪水的眼睫上，纤长浓密地贴在眼皮上，看着极为可怜。
他暗暗碾动说：“别的地方。”
盛初在这一瞬间才倏然发现沈旻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桎梏着他的手，可她全身都像棉花一样软到没力气，连手指弯曲的力道都没有，仍旧摆着那一副抬高手腕的动作。
她在一瞬间闭上眼，强忍着嗓子里的沙哑腔说：“沈旻。”
沈旻发现他总能从盛初叫他名字的声调跟表情中，看出她的具体含义。
被他衔连抱起，盛初被吓了一跳，手臂手软无力耷在他肩膀，抱住他的脖子。
“喝口水。”
盛初嗓子干到冒烟，喝了大半杯。
等她喝完，沈旻手掌抚摸过她后背的蝴蝶骨，高大的身形抱着怀中的人，抱得姿态那样稳重又从容。
“不要出去。”
盛初下巴闷在他肩头，声音发闷又沙哑。
她没有经验，或许对这方面一片空白，不知边界，已经让了沈旻许多了。
他还要过分，让她接受他的全部尺度。
沈旻朝卧室门外走的脚步顿了一下，甚至在这一瞬间清晰地感觉到肩膀处轻微的温热的眼泪，在滚烫的皮肤上并不明显，却带着一股软弱温度。甚至分不清过于紧张还是什么，痉挛似的抖了一下。
沈旻宽大的手掌掴发出轻轻的声响。
“为什么。”
盛初被他这一下下意识往他身上缩，又害怕更进的交集，反而让自己处于一种不敢前也不敢后的为难无助中。
“沈旻，你……太过分了。”
“那等下次。”沈旻随口说完，没等到盛初吭声。
沈旻侧过眼看她，手指掐着她的下脸，喉结缓缓滚动，轻笑了声，声音带着轻哄：“好了，带你去洗澡。”
“但是先帮我出来。”
沈旻骤然转过身，一双黑漆的眼注意力全在她身上，把人贴在门上，手掌垫在她蝴蝶骨下。
管家跟阿姨晚上并不在别墅住，隔壁的lucky耳朵很灵敏，听到偌大别墅中发出的没节奏的隐隐声音，被窗外狂风骤雨的拍打中惊醒。
它蹒跚学步般回想着盛初每次是如何开门，盯着房间的门把手看了好一会，随后从房间把地面一个泡沫垫子扯过来，垫在脚下，前脚扒拉着门把手，啪嗒一声，把门给打开了。
lucky摇摇晃晃摇着尾巴，以为主人还没有睡觉，站在门口看着晃动的门声响跟发颤的抽气声。它拍了拍门，知道盛初不让它进主卧，没听到回应，便蔫巴巴地趴在地上。
面对主人的拒绝，小狗只能低低地“哇呜”了几声。
第三个。
盛初听到落在地面的沉重声，又见他从卧室旁边的衣柜上拿出包装撕开戴上。
盛初猝不及防睁开眼，手挡住不让他进。
“不是说要洗澡吗。骗人。”
沈旻低下头吻他，抱着人进了浴室，给她洗干净，见她微微闭着眼，又抱着人没忍住，盛初在朦胧之中醒来，她感觉自己的视线都在顺着跳动。
无力单薄的身子变得发颤不止，她从毫无经验到此时稍微靠近就成灾，感觉已经全盘崩坏，忍不住难受地哭出声，用力地推开沈旻。
“混蛋，我受不了。”
“有吗。”
沈旻声音嘶哑又富有磁性，抱着她，手掌轻轻安抚着，几乎没一块能看，更刺着眼睛让他难以克制。
盛初想躲，又被沈旻扣住手腕，轻笑的嗓音低低落下来，带着十足成熟男人餍足的韵味说：“好了好了。”
他不知道带着怎么样的忍耐力才离开的，抱着人洗干净，又扣住她的手腕，半个小时后，一同昏迷在床上相拥而眠。
盛初第二天到中午才醒来，她睁开眼，浑身像是被碾过一般疼。
房间的桌面上放了午餐，盛初下床腿都软着，洗漱完少见地这么有胃口。
她看了眼手机，才意识到这个时间点，中午都要过去了。
出来后看到小狗房间内，沈旻正在给小狗倒着狗粮。
她穿得睡衣领口有些低，露出纤白脖颈处的痕迹，整个人都带着一股熟过头的苹果味。
“你出去了？”目光对视的瞬息，盛初难以抑制地并了并腿。
沈旻看着她，站起身，放下手上喂了一半的狗粮，在此时也不动声色看着她。
又走过去亲了下她的额头。
“早上好。”
绵长的视线中滋长出莫名的燥热，他轻飘飘的吻在额头像是烙印般发烫。
盛初低声回说了句：“早。”
小狗看着俩人，又看了看自己只有一半的狗粮，有些想叫两声提醒。
但最后还是慢吞吞凑合吃了。
沈旻只身靠在柜边，眼睛只看她说：“遛狗去了，今天管家不在。”
“管家请假了吗？”盛初有些意外。
沈旻没解释，只是说了句“嗯”。
又神情自如地不偏不倚看着她，声调没有起伏：“好点了吗？”
话语却足够刨白撞耳。
盛初不喜欢他总是在夜晚之外的时间说这样的事。
她还没那么游刃有余地能够接受谈论，骨子里还没能消化新事物。
“嗯……”盛初躲开眼，极力保持着呼吸的平稳。
沈旻去了书房开会，盛初蹲着跟小狗玩，给它拍了好几段视频，她不太想出门，又回了卧室，打开以前的美剧看。
拿出平板点开看了半集，卧室门被打开，沈旻洗了个澡，重新回到床上说：“睡会儿。”
卧室内一片寂静，沈旻过来后有强有力地破坏了这种宁静的氛围。
盛初有些愣怔：“现在？”
好不容易一个周末，盛初也没有做什么计划。她以往自己一个人生活也都是被乔千橙叫出去，不然就喜欢自己待在家里。
此时还有一个多小时都要吃晚餐了，睡什么？
沈旻耷拉着眼皮，视线轻描淡写落在她还有些泛红的嘴唇处说：“t?困。”
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了更过分的事情。
盛初看了看平板上还没看多少的电影，起身说：“那你睡吧。”
还没起身，又被揽腰搂住。
“我自己睡不了。”他说。
盛初被他抱着没说话，随后把平板关上了。
“我去拉上窗帘，太亮了。”
她说完，尾音忽然顿了一下。
沈旻没接她的话，却骤然松开了手臂上的枷锁，让她过去。
天气少见放晴，窗外还散着刺眼的冷光线，照进卧室格外敞亮。
合上后整个卧室重新变得迷蒙不清起来。
盛初低着头，手指稍稍蜷缩了一下，被沈旻搂在怀中。
她并没有什么睡意，反而感觉到身上异样的酥麻感在闭眼后更加强烈。
沈旻隔着纱般的黑暗静静跟怀中的人对视，几秒的呼吸交错后，抬起下巴猛然吻下去。
盛初微仰着头，手指禁不住似的抓住他身前的衣襟，仰着脖颈跟她吻。
身高的差距明显，她总要仰着头，导致原本便久坐的脖颈很累，有些支撑不住。
沈旻大概注意到了她连接吻都这么勉强费力，翻身过去，低下头缓缓地吻着。
他的吻太过轻缓，带着一股缠绵悱恻的眷恋感，总是给没什么经验的盛初带来很多初体验。
她的吻技还是一如既往的笨拙，又被好似熟练的吻技教着怎么取-悦自己。
盛初发出哼唧声音，完全不像是她本人会表现出来的娇弱，却又完全是一种本能现象。
她时不时轻轻闷哼出声，在绵长地吻中迷失，也学会了如何交换呼吸。
却又在一瞬息，手指抓紧，被瞬间敞入。
她骤然睁开眼，眼里带着意外又毫不意外，只是在上一秒的温驯中，又得到如此反差暴式的对待。
盛初瞳孔震颤，手指用力掐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
沈旻就低低沉沉地笑，目光落在眼前盛初的脸跟眼神处，头一回见她露出如此有情绪的目光，这样的眼神带着一种唯一性跟隐秘性。
他喜欢独有的东西。
“我检查检查。”
盛初只能低下声音，又不拒绝，倒显得有些没骨气，说：“你慢点。”
沈旻也低下声音，在跌宕中压低了声音，细细听着她的反应说：“口是心非。”
盛初仰着头看着天花板，看着窗外的光线一点点落下去，很常规地进行让她接受良好。直到整个房间变得一片黑暗，她看不清沈旻的脸，只有闷热的汗在身上干了后又生成密密麻麻的一层汗珠。
沈旻点了晚餐喂了两口，抱着她面对面坐着，盛初脸颊通红，像是染了自然的胭脂，下巴无力地挂在他宽阔有力的臂膀，鼻息间只剩下发出小声哼嗯的声音。
黑暗给了她一些胆量跟安全感，又或许是逐渐习惯，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给予应有的回应。
盛初感觉自己即将成为被恶意消废的机器，最后的一道程序，是被脱下后淋在踝骨的滚热。她困得神志不清却又被反复从巅峰拉回来，又在重新启途的紧绷之下感觉小腹发酸。
盛初睁开眼，扑簌簌的眼睫在黑暗颤抖。
“想去厕所。”此时的声音沙哑到已经听不清了。
沈旻低低哑哑落在耳畔却很好听，棱角分明的五官轮廓被整个柔化，变得旖丽非常。
“在这儿。”
“沈旻。”盛初用力锤他，却不痛不痒。
沈旻闷哼了声，抱着她去了浴室，门被嘭然关上，玻璃磨砂门上出现两道身影。
盛初发出挣扎哭声，那种不堪让她真正难以接受。
沈旻见她真的哭，大颗眼泪从漂亮的眼睛里掉下来，才低头耐心解释说：“不是，是你……”
他顿了一下，又温和有度地说：“好了，都已经这样了，是我的错，最后一次好不好？”
他那一盒都用完了。
盛初泪眼模糊看他，移开眼，用额头无力地贴在他肩头，抿紧唇不吭声。
……
第二天盛初是被震醒的，她带着晨间惺忪的嗓音哼出声，感觉已经完全无法掌控身体机能的反应。
闭上眼，感受着整个人漂浮在海上，被一阵阵翻滚的浪吹起来，又失重似的落下去。
随后被放倒架在床边的肩膀上，他又换了一个。
盛初闭着眼浮浮沉沉，最后睡了一整个上午，睁开眼已经即将过去周一。
她几乎身体被消耗殆尽，脑子睁开眼时都空空的，整个人麻木了。
全身疼得厉害，甚至于在她想不到的地方都有清晰的痕迹，手腕处被桎梏住的痕迹也迟迟未消。
畜生。
她晕过去都不耽误他。
盛初稍稍侧过头，沈旻闭着眼，宽大的手掌正搭在她肩膀。
薄明阴沉的中午因窗帘罅隙之外雪景的反衬着室内光线也一片灰白，盛初很喜欢这样的安静下午。
会让她无数次想起在养父母身边生活时，没到周五下午下了课，她会被爸妈接回去睡一整个下午。
身后的呼吸声重了一下，沈旻抽开手，却仍保持着把她拥在怀中的姿态，像是一种绵长又给足安全感的温存。
盛初纹丝不动，半阖着眼睛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眼睛落在床边放着的药膏跟水杯，房间满地的纸巾跟包装袋也被收拾完了。
“想吃什么？”声音略沙哑得声音带着慵懒问。
盛初抬头看他，身体忽然往旁边缩了缩。
沈旻上下看她的脸：“干什么。”
盛初忽略掉后腰处，头皮又绷紧起来：“你说干什么。”
沈旻轻笑了声，掀开薄被下了床。
“去洗漱下楼吃饭。”
盛初才意识到，沈旻早就醒来，只是为了陪她才又睡了一会。
她坐起身，拿起手机，看到简曼给她发了消息。
【怎么前天我请假今天你请假，你干什么去了？公司的处理已经下来了，你知道谁被提到那个位置了吗？司芳芳，还说以后这种事情，可以直接检举到他邮箱，被证实属实，公司会严肃处理。】
盛初有些愣怔：【司芳芳？】
【对，芳姐都怀孕了，过两个月肯定是要休产假的，她自己都没想到，不过以芳姐的能力，比徐正诚好太多了吧！】
盛初合上手机，下床时没站稳，整个跌在床下。
卧室门被重新打开，沈旻看到地板上坐着的人，大步走过去把人抱起来放床上。
“干什么。”
盛初缩了缩说：“洗澡。”
“给你洗过了。”
“我洗漱。”
盛初脸颊被闷得发红，她嘴唇很干，喝了一整杯的水才去洗漱。
去了卫生间，才意识到侧卧的镜子似乎是整面墙设计，带一个挺大的浴缸，主卧却没有。
低头洗完脸，余光又落在自己侧颈处，遍布的痕迹像是涂了什么胭脂水粉。
她沉了口气，换了套长袖长裤。
刚走出卧室房门，瞧见沈旻穿着稀稀落落的休闲装从书房出来，除了西装之外，他的休闲装并不多。
盛初发现他也并不是不喜欢西装，反而他很喜欢规正的东西，喜欢规则，更喜欢在自己制定的规则之下掌控一切。
他喜欢亲手打碎自己创造的规则感。
迎面碰上他的眼，盛初没吭声，照常准备下楼吃饭，身后小狗忽然冲了过来，抓着盛初想让她陪它玩。
又诉说昨天的不满。
盛初蹲下身，摸了摸小狗脑袋，又不太能抱动它。
“你自己下楼吧，我没力气抱你。”
身后沈旻扫了她一眼，迈着长腿不疾不徐，跟她一前一后坐在餐桌前。
lucky并不是个对谁都很热切的小狗，除了害怕沈旻之外，对家里的管家跟阿姨也非常友好。
管家偶尔还会自己掏钱给他买小零食吃，说他之前也养过另一个主人家的小狗，后来主人家举家搬走，他就没再见过了。
盛初点了点头，笑着说：“lucky性子好，昨天……前天还交了个好朋友呢。”
她吃的清淡，只喝了鲜虾时蔬粥，胳膊撑在餐桌上，手臂稍稍擦过桌面，不小心碰到沈旻的胳膊，下意识缩回来，却不小心撞到小碗发出声响。
这样微弱又极具存在感的反应有些超出正常范围。
沈旻眉眼不动地看向她，稳如泰山般斯文地坐着，视线扫过她的胳膊。
盛初低着头不吭声，倒是被管家察觉到了。
想到沈旻昨天让家里的阿姨跟司机都请了假，他以为两人是要出去吃饭。
管家不敢多言，目光不留痕迹落在盛初穿得严严实实的衣服上，又牵着小狗出门夜跑。
沈旻等客厅空了之后，才放下筷子，语调又恢复了那副闲散又沉稳骄矜的模样。
他眯了眯眼睛，瞧着她问：“什么意思？”
盛初低着头，又大口吃了一口粥，随后侧过头看他，眼神平静说：“什么。”
她只是碰到他，就有些颤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雪夜 你摸哪儿？
“你说什么？”
沈旻黑沉眼底里噙着半真半假的笑意, 扫过她，伸手就要扣住她的手腕，又被盛初眼疾手快抖了下躲开。
“干什么…我饿了。”盛初不想被他碰, 就这么不轻不t?重地缩着，眼睛都不往他身上看。
她此时又莫名地感觉到腿部的潮热跟酥麻，脚踝处还带着隐隐不适。
沈旻目光触及她手腕上的红痕, 给她涂了药也还没消下去, 一掐就敏-感到泛红滴水的皮肤，尽管沈旻已经收了很多力，还是显得格外过分。
他反思了两秒，脑子压下去的欲念又在此刻腾升, 显然还不如不反思。
或许初体验太好, 让沈旻自己都有些唾弃他超出控制的反应。
午餐是盛初喜欢吃的菠萝包，家里偶尔会有别的阿姨过来, 盛初才忽然意识到早晨阿姨来上班，烤了新鲜的蛋挞跟面包。
她这周末两天根本没吃什么东西, 喝完粥稍稍开胃, 把面前的菠萝包也吃光了。
倒是沈旻, 大概习惯了这样过分奢侈的生活，对面前花费几个小时程序做出来的精美早餐也兴致缺缺。
盛初低着头喝了一杯牛奶，又想起来今天是周一。
“你今天不上班？”
他是老板，想给自己放假就可以放假。
沈旻还没回答, 工作电话响了起来。
文诚言打过来的，沈旻接听, 对面的声音有些着急：“沈总，您还没过来？要不我去接您？陈校长这边已经到了。”
“知道了。”沈旻挂断了电话，连面前的餐食都没吃两口。
椅子在冷硬地板下发出撕拉的声音, 看着盛初浓密眼睫下的投影，叮嘱她说：“一会再涂一次药，或者等我回来。”
盛初眼睛都没看他，听电话的声音就知道大概是有很忙碌的应酬跟会议，她用勺子戳着面前的牛骨汤，含糊地“嗯”了一声。
并不想就这件事多提。
餐厅彻底静下来，盛初才松了口气，继续慢吞吞吃面前的餐食。
乔千橙打来电话劈头盖脸问：“你人不在？我刚听说你们公司的事情，没事吧？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像是乔千橙那样的性子，知道后能直奔她公司跟人干架。
盛初只是觉得她自己能解决，可结果又是这样。
又在此时猛然想起，她又忘记跟沈旻说过年陪她回家的事情了。
沈旻答应她不把公司的舆论告诉奶奶。
如果他说了，奶奶可能会生气，如果他没说，奶奶从别人口中得知，便会生他的气。
盛初只是不想老太太一把年纪还要操心她的事。
吃过午餐，盛初站起身，腰瞬间疼了一下，她耳廓发热给自己揉着，提着包包打车去找乔千橙。
乔千橙所住的小区各方面管理还不错，盛初之前来找过她，门卫便放她进来了。
天空又下起雪花，在小区灯光下扑簌簌落下的轨迹格外清晰，盛初摸了摸被冻得泛红的鼻子，哈了口气，迎着冬雪夜的昏茫，迅速往乔千橙所住的那栋楼走去。
乔千橙还在家里看剧，她点了外送，买了一些蔬菜准备给自己煮个小火锅，转送刚送到还没半个小时。
她把室内空调温度重新调高，窝在地毯上仰头看着盛初脱外套，一边问：“你来之前也不说一声？外面还在下雪吧？”
“在下。”
盛初看到她门口堆积了好几袋垃圾，顺手给她扔下去后才敲的门，手背上被冻得通红没知觉，低下头笑着往乔千橙脸上贴。
她也不躲，啧了一声，起身回房间给她找了个暖水袋。
“冷死了，你别说，我前两年都在南方，刚回来还真受不了这个冬，又干又冷。”乔千橙翻出来递给她。
盛初看她卧室里乱七八糟的衣服堆在地毯上。
“你几天没出门了？”
乔千橙想了想，重新懒洋洋坐下：“两三天吧，这两天忙死了，好不容易有个周末休息，我就又多休息了一天。”
“你的小狗吗？怎么没带过来，我还没遛过狗呢。”
“在家，你家里什么都没有，不太好带。”盛初看她看的电视剧，是个家长里短的年代剧，作为背景音在客厅燥热响着。
乔千橙见盛初从厨房把小锅拿出来，准备热小火锅。
“你没吃饭啊？你老公呢？”
“我吃过了，再吃一点点。”盛初被她问起，随口说，“他晚上应酬。”
乔千橙听着她敷衍的语气，并不太想提起这个假老公的样子，她实在难以想象盛初这样的性格怎么跟名义上的老公生活。
盛初并不算宅，也向来不喜欢凑热闹，她的生活很有节奏，安静温馨，乔千橙在毕业前还没有产生去外地想法的时候提出过跟她一起合租节省房租，被盛初拒绝了。
她有一些独属于自己的领地意识，生活中忽然出现了另外一个男人，自处怕是很难。
乔千橙扭过头去：“那你晚上跟我睡？”
盛初还顿了一下，随后看向她说：“行。”
吃过饭后又就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看到中途想起来给沈旻发条消息。
【我晚上不回去睡了，在朋友家里睡。】
【女生？】对面问。
盛初：【嗯。】
对面也没再回复。
后半段电影节奏有些慢，盛初看得心不在焉，又收到了文诚言的消息，说沈旻今晚在外应酬。
文诚言在半个小时后回复说：【沈总喝醉了，可能还要半个小时才回去，夫人要来接沈总吗？】
【喝醉了？】
谁会灌沈旻的酒？
文诚言说：【对……合作方之前跟沈总有些过节。】
盛初；【那为什么还要合作？】
她发完，又觉得这条消息很不合时宜，工作上的事情远远不是简单一句话可以概括的，人在社会群里中立足，会被太多旁枝末节牵绊。
【沈总好像要请王总帮个小忙，具体的我就不知道的。】
盛初有些愣怔与文诚言会跟她说这么详细，也同样惊讶沈旻会找谁帮什么忙。
他那样的人，从小到大都没低过头，也不轻易展露出情绪，让他都觉得棘手的事情，大概真的很难解决。
身侧乔千橙忽然搭在她肩膀，把盛初吓得肩膀抖了一下。
眼底的惊惧未消，问：“你干什么吓我一跳。”
“你老公怎么了？”
盛初给她看手机。
乔千橙就扫了一眼，又扔给她说：“那你去接他吧，在我家你也睡不着。”
她又发觉到不对，凑近疑神疑鬼地问：“你跟你老公关系这么好了？”
盛初不知道所谓的好是什么，相敬如宾算好吗？夫妻义务算好吗？
站起身，语调里听不出太多情感说：“有什么好不好的，都结了婚了。”
乔千橙从她的口中听出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轻笑了声。
也是，总不能装作视而不见，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的室友都要说一两句话的。
随后笑意慢慢退下去，看着玄关处穿外套大衣的背影。
“初初，你还——”
盛初扣着扣子的手指一顿，看了她一眼，又继续扣。
“没有，我不喜欢他了，可能，当时也不是喜欢。”
乔千橙朝她弯了弯手指。
“去吧，到家跟我说一声。”
盛初打车去了文诚言所说的餐厅，门外街道雪落了厚厚一层，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今年的雪格外频繁，雨雪匝旬，没有停歇的尽头。
盛初下车后隔着一段距离就看到沈旻站在门口靠着墙壁，灯光的虚影打在他修长的身侧，那张棱角锐利的侧脸被半明半灭地切割开，冷淡又疏离。
这会儿这样规格的私密餐厅没什么人经过，身量挺拔的男人臂弯还松垮地勾着外套，风雪斜着吹到他黑色的呢大衣上，化成勾坠上的细密水珠。
他的眼神盯着路面来回经过的车，又心不在焉地从口袋掏出一盒烟，拆开后，低着眸把玩在指尖。
身侧过来一个身高都跟他差不多的男人，身上穿着一件格外骚包的绿夹克，正站在他旁边吸烟，火星忽明忽灭，白烟从唇齿间溢出。
邵明仕以为他是没有打火机，把手里的打火机递给他。
沈旻把手里那盒万宝路给他，感觉嗓子眼处干涩发痒。
“你抽吧。”
合作方给的，他也没有驳面子。
“有必要吗，结了婚还不抽烟了？你不会真的忽然整出来一个孩子吧？”邵明仕咋舌。
沈旻单手插着口袋，余光稍稍往人行道看，一眼瞧见穿着厚重外套的盛初，没戴帽子，发丝上都是细碎雪花。
盛初又想起沈旻说要戒烟，倒是真的许久没见过他抽烟。
长期抽烟的人戒烟都很难。
看到面前的人过来，微微拧紧眉，目光触及那张白皙的小脸，口吻并不算好说：“怎么来这儿？”
盛初被风刺的鼻子疼，声音也有些闷说：“我朋友家就在附近。”
邵明仕看了眼盛初，目光落在女人被冷风吹得红润有光泽的脸颊上，微扬眉说：“你好，邵明仕。”
盛初看到他眼睛时，瞬间有了印象，是那天跟沈旻在酒吧包间里的人。
“你好。”
沈旻有些醉，手掌朝她伸出来后，盛初下意识伸出手，越过邵明仕抱住他的胳膊撑着。
沈旻没有过多介绍，只是声音闷沉闲散地说：“先走了，今天谢了。”
邵明仕还抽t?着那根烟，青白色烟雾从唇齿溢出，他在寒冷的风雪中等杭枝过来接他，瞧见沈旻被接走，还有些乐，说：“别来这些，回头见。”
沈旻冰凉的手指摸到她指骨的温热，扫了一眼她被冻得泛红的耳朵，松开手心里温热的手指，独自往路边司机开过来的车上坐。
或许是醉酒的缘故，不光声腔里的散漫劲儿带着些涣散跟慵懒，走路都是轻飘飘的，大衣笔挺的肩线顺着肩膀微微塌陷的弧度左右晃着。
盛初看着他的背影跟上去，把微凉的手指紧紧攥住揣进口袋，上了车，扭过头看到坐上副驾驶拿着文件的文诚言。
文诚言对着盛初莫名有些尴尬：“盛小姐，沈总有些喝醉了，麻烦您……麻烦家里阿姨照顾一下。”
“这个文件你帮沈总带回去吧，我直接打车回去，就不送你们了。”
盛初也忘记了时间，这会都快凌晨了。
她接过文件，说：“辛苦了。”
司机驱车往别墅走，盛初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脸上，他眼底泛着一层碎光，看上去神志并不清醒，给他系安全带的手一顿，目光在他眼睛上多描摹了几秒，又继续侧过眼去找安全带的位置。
沈旻低眸，目光因她侧颈的动作，看到白皙的脖颈上一抹微微泛红迟迟未褪的吻痕。
他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把人从身上扯开，嗓子发紧：
“你摸哪？”
发丝擦过他的下巴，带着清浅的柚子香，整个鼻腔都是她身上那股软熟的香味，他起反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模糊 涂药，喜欢
盛初有些惊讶：“你没醉？那你——”
装什么。
沈旻的嗓音沙哑, 被酒精润过后微微发磁，这样的姿势，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热气满盈。
“我说我喝醉了？”
盛初就没吭声。
车驶入主车道前，盛初侧头瞧见沈旻靠着靠背，隐匿在说：“你要不躺一会。”
盛初注意到他缓缓扫过她腿的视线, 她下意识挪动开, 被这样的注视灼得耳廓燃烧。
“我是说我去坐副驾驶。”
“不用，走吧。”这会沈旻的嗓音醉意更浓，说话都带着一股无力感，斜斜地靠着, 一副没骨头的怠懒模样。
盛初等红绿灯时看他歪着头不舒服, 又看了一眼车上的黑色小靠枕，把靠枕抵着他的后颈, 沈旻稍稍侧过身，稍微借了她的力半靠着。
盛初根本撑不住他, 但看他有些难受的样子, 也没吭声, 侧过头去看着窗外晃动的街景。
沈旻没什么困意，手指揣进口袋中，又摸到了盛初落在老宅、他给带回来的小兔子挂件，指尖碾着兔子耳朵, 那股毛绒感在指尖融化开，他用力捻了一下。
车停在别墅院子里, 管家刚夜遛小狗回来，拉着小狗去了楼上吃饭。
阿姨给沈旻煮了醒酒汤，沈旻坐在沙发上喝完, 又皱紧眉扯了扯衣领扣子，去了楼上洗澡。
洗澡出来沈旻脑子昏沉，浑身发麻，找了一圈，也没在卧室看到盛初。
倒是收到了老太太的电话。
在沈旻意料之内。
沈旻接听，靠在书房椅子上，目光把玩着手里的兔子挂件，一双大眼睛，面无表情，脸颊上却红彤彤的。
老太太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温怒：“公司的事情是真的吗？”
沈旻身子重重往后靠，耷拉着眼皮，光线在浓密的睫毛下拓出一圈阴翳：“嗯，您知道了？”
“怎么，你还想瞒着我是吗？在你眼皮子底下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
沈旻沉了口气，用着极为平静的语气说：“奶奶，我要怎么照顾她，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这件事是我的失误，下次不会了。”
他工作太忙，敏锐性也不该那么低。
像盛初那样对谁都让笑三分的人，会对谁不满，必定是对方的错。
老太太被沈旻的态度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平了平情绪说：“我告诉你，你结了婚就应该对待工作一样好好经营婚约，你认真跟我说，你跟小初这才一年，你之前也都在国外，最近没给你们打电话是让你们好好相处，结果呢？你到底怎么照顾她的？结婚了就负起自己的责任。”
沈旻听着这些话，莫名的一股烦躁意腾升。
扯着嘴角说，不如你娶她得了。
最后这句话还是被压制着没说出口。
沈旻捏了捏眉心，脑海里又想起艾文森医生说的话。
因为年龄与疾病影响，患者的认知和情绪调节能力可能会发生变化，容易表现出比以往更强的坚持己见，又问他老太太会经常忘记一些事情吗？让家里人多多注意她的身体与心情。
“我知道了奶奶。”
老太太又敏锐地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些润过酒精后的沙哑，眉头皱得更紧：“你喝酒了？”
沈旻沉默半晌，声音压低说：“嗯，应酬喝了一点。”
老太太没好气地批评说：“你应酬喝了酒就别回家，人家初初不喝酒也不抽烟。”
沈旻脑子有些发麻，脑壳内有什么在胀，疼的他缓不过来，只能浅缓地说：“知道了，下次我蹲门口。先挂了，您也早些睡。”
沈旻酒量不算好也不算差，或许因又吹了风，有些风寒。
喝了一杯温水缓过来一些，淋了一些雪的盛初也有些鼻塞，捧着一杯温水喝完，又进了小狗的房间看到它才睡觉才下楼。
盛初才想起来忘记把文件给他，便又回了从车里拿了出来，雪落在头发上，像盐的颗粒感，是在下冰雹。
没在一楼瞧见沈旻，拿着文件上了二楼，见沈旻去洗了澡，便把文件给他放在了书房。
在书房的办公桌上，看到了她落在老宅里的挂件玩偶。
她经常丢东西，还以为是又在去公司的路上掉了。
只是有些意外沈旻也会喜欢，难怪上次在影院结束后会领取那个玩偶。
她也没拿走，装作没看见，转身回了卧室，坐在床上给乔千橙发消息闲聊，汇报说已经到家。
沈旻从浴室出来，盛初抬起头瞧见他身上的黑色睡衣，衬得眼尾有些泛红，睡衣扣子开了两颗，显露出的白皙脖颈上全是清晰的红色抓痕。
她迟钝着把视线上移，问：“你过两天有空吗？”
沈旻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说：“怎么？”
盛初目光又不禁落在他微微敞开的胸口处，他脖颈挂着一个很简单的项链，中央看不清是什么，薄薄的一片，还能清晰感觉出来那股冰凉落在胸口处的冷硬感。
许是穿得浴衣太过单薄，露出的泛红皮肤上还有些微凉的水痕，显得整个人的水汽感都很重，眉眼也像泼了墨似的，整个五官都浓重鹰隼起来。
盛初下意识抱着薄被往腿部又盖了盖。
“我养父母那边，需要你今年去陪他们过年。”盛初稍忖，注意着此时沈旻的眼神，“如果你工作忙的话，就去吃顿饭就好，我爸妈也知道你工作很忙。”
沈旻坐在床边，一条腿侧曲着搭在床上，侧过头借灯光看盛初清晰的五官。
“怎么没听你说过。”
盛初订婚时也说过让养父母一同过来参加，后来婚礼没办成，养父母知道盛初从小聪明独立，机敏上进，只是多加询问了几次，都被盛初完美地掩盖了过去。
盛初只是单纯想要协议结婚的流程更简单一些。
“之前，还没到说得时候。”
盛初却从沈旻的眼神中看出，她似乎对她有养父母这件事并不意外。
沈旻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坐上床说：“你安排时间，我让助理订机票，我有时间。”
盛初点点头说：“好。”
“睡觉吧，不困？”沈旻躺下时，身子又往她这边挪了挪。
盛初不是很困，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一言不发躺了下来。
她侧着身跟沈旻紧紧贴着，微凉的皮肤跟他臂膀贴在一起，隔着单薄的衣物，感觉到对方身上汹涌的血液。
那股温度太过滚烫，存在感极强，让盛初不留痕迹往旁边稍稍移动。
关上灯，房间变得一片黑。
盛初犹豫了一会儿，又在黑暗中抬起眼睛，在模糊的画面中找沈旻的眼睛。
“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
“说。”沈旻打断她的犹豫间隙。
盛初直言不讳：“能不能装做很喜欢的样子？”
“喜欢什么。”沈旻的声线嗓音像夜里的流水，像在想别的，于是有些发散。
盛初在他用陈述句询问时才注意到自己漏了字，她刻意地回避掉的词汇又被他轻而易举勾出来。
“我。”
盛初直白落话，看着他的侧脸，透过窗外微弱的光线，清晰看到男人高挺优越的鼻梁。
她觉得自己的措辞不太对，就扭过头，细细补充说：“不是亲密，就是……你谈过恋爱吗？对女朋友那样，只需要一天就好了。”
“之前家里的柚子是你养父母送的？”沈旻并没有回答她的请求。
“嗯。”
沈旻没吭声，在黑暗中又精准捕捉到她的眼。
“这是你t?想跟我领结婚证的原因？”
“是。”不全是，她只是无奈之举，这应该是领证后想要得到的两全。
“所以为什么不写进婚前协议里？不是说好好配合我表演吗。”沈旻气定神闲扫着她的眼睛，或许因黑暗的包裹，给了她极大安全感，才让她的目光也跟着肆无忌惮。
“这不是可以商量着来的吗……”盛初也在此时忽然觉得她没做好万全的准备。
主要原因不过是因为，她在结婚之前，养父母还没给她发消息说过年要回去的事情。
沈旻忽然没话说。
“还有什么？”
盛初摇了摇头：“没了。”
沈旻又想了想，徐徐开腔。
“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告诉我，你说得对，夫妻之间，什么都可以商量。”
盛初不再吭声，沈旻也安安静静没有声音。
她稍稍侧了下肩膀，身侧的人忽然开腔：“涂药了吗？”
这会，盛初才稍稍从他的声调中听出了些酒过滤过后的醉意沙哑，仿佛带着一种半梦半醒的沉迷，让人觉得莫名被平复。
“嗯……”
“我看看。”
盛初表情瞬息惊愕：“什么？”
在黑暗中，盛初似乎都看到了沈旻浅薄平静下轻而易举看出的成熟癖好，也仍旧被他每次的语出惊人吓到。
见他真的要起身看，盛初手指摁住了他的手臂，耳尖烧热，微微皱着眉说：“不要了。”
沈旻隔着室内的空气看她，声调中带着些放松：“没想要，给你涂药。”
盛初歪着头，被掰-开一点一点涂抹，抬起头看到沈旻视线高高落下来就这么认真看着她，那动作并不干脆，肿成这样他也做不了。
又忽然问，他昨晚是不是真的有些过分。
她不吭声，手臂盖着眼睛，眼泪分泌出来，有些难以启齿：“你能不能别说话。”
“那喜欢吗？”
他冷不丁的话倏然落在耳畔，让盛初耳朵都震荡着。
沈旻忽然笑了声，伸出手，宽阔干燥的手带着淡淡的酒香，轻轻盖住她在黑暗中也清亮漂亮的眼睛。
“睡吧。”
盛初缩了缩肩膀，眼睫在他的掌心下轻轻扫动着，不再做腔。
感觉到他的手指撤离开，盛初又觉得没有必要在这样的事情上扭捏，她只是还没有什么经验。
“没有不喜欢。”她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轻轻缓缓地落在沈旻耳边。
“嗯。”他轻声说，“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荷城 强忍了一路
年关前后, 公司正式开始为期一周的年假。
或许因为第一次做的太狠，盛初偶尔醒过来，感觉到他的反应, 又害怕不敢做出什么回应，她可不想每次都还要请假，偶尔产生些想法, 又不如沈旻那么直接。
倒是沈旻也不说什么, 从她抗拒的表情中看出，他第一次不该那么过分。
京市的酷寒带着连绵不断的飘雪覆盖整个大地，空气中近是一股刺骨的冷味，今年被禁了烟花爆竹, 安安静静的生活之下, 只有街道上张灯结彩的过年装饰品显露出年味。
盛初的家乡在南方沿海城市，并不是省会城市, 这两年也因一些旅游打卡地而爆红，机票不太好买, 提前一周盛初就开始计划回家的时间。
飞机要长达七个小时。
盛初在回去之前给爸妈打了电话, 买了机票, 沈旻又给她升了舱。
盛初拒绝无效，索性随他了。
连带着春节假期与她没请完的年假，加起来有接近两周的时间，她准备一并待在爸妈家。
盛初去之前给钟若华打了个电话, 说除夕就不陪她吃饭了，他们还有林确, 但方梅雪跟盛志宏就只有她一个养女。
倒是林确匆匆忙忙抢走电话，叽叽喳喳问：“姐你结婚了是不是也得给我发红包？姐夫都发了。”
盛初愣了一下：“他给你发红包？他上次不是给你红包了吗？”
“你怎么有他联系方式的？”盛初又连着问。
林确理所当然道：“我问了妈加的啊，我得替你监督他, 他万一背着我对你不好怎么办？”
“……你怎么监督他？”盛初一阵头疼。
“我就问他今天在干什么，他就把助理发的行程发给我，反正一长串我也看不懂，能看出来挺忙的。”
盛初：“……”
“你不要再给他发消息。”
“我不。”林确听到盛初这语气，也很生气。
他还不是为了她好吗？一点都不懂他的心。
“那我不给你发红包了。”盛初故意威胁道。
林确气势汹汹地大声：“我不要了！”
看他俩吵吵闹闹的，钟若华接过了电话，笑着说：“行了，要去吃饭了，不聊了，帮我问候你爸妈。”
“嗯。”盛初挂断电话，把手下整理好的行李箱也合上了。
她原本想要带小狗一起回去的，刷到很多寄送的风险，最后决定把它留在家由管家跟阿姨看护。
沈旻并没有按照约定，跟她一同回去。
他临时有工作，要参与一块地皮的竞标，时间刚好赶到此时，他无法推开，盛初也不想重新买票等他，毕竟不知道他是否还会有别的工作安排。
提着行李从客厅出来，冬日雪天的清晨之中，沈旻穿着一件深咖色的大衣，领口处显露出里面的垂领毛衣，锋利的大衣褶皱显得挺拔又落拓，站在黑色宾利车旁等她。
他越过司机，唇齿间带着白雾，单手提着她的行李箱放在后备箱里，侧目跟司机说：“我去送，你下班吧。”
司机没多说，视线在盛初跟沈旻身上打转，最后点了点头说：“好的沈总。”
沈旻给她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盛初反而去拉后排的车门，又被沈旻走过去，直接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感觉到她腕骨的微凉，他皱了下眉头说：“不冷？”
盛初感觉到沈旻手指的温热，那种温度覆盖在手腕处，连带着冰冷的手掌都有些回温发麻：“南方没有这里这么冷。”
“坐前面。”沈旻简单落话，一贯不容置喙的语调。
盛初埋头坐在了副驾驶。
沈旻给她合上门，坐在驾驶座上，在驱动车前，侧目看了她一眼：“身份证带了吗？”
盛初朝他点点头，心不在焉说：“带了。”
她记得上次打电话过来，方梅雪说隔壁姐姐生了个儿子，她还不知道送给对方什么礼物。
沈旻忽然伸出手，手指在盛初的脸颊处捏了一下，她脸上并没有什么肉，只有染了香似的柔软肤感。
“生气了。”
盛初抬起头，乌黑的眼睛一动不动：“我生气干什么。”
“因为我答应你——”
“你也知道答应我的，要跟我一起回家看我爸妈。”盛初骤然打断，声音里的脾气很直接，也鲜少在别人面前显露过。
就算是乔千橙，大概都没见过这样的盛初。
沈旻抿唇没吭声，随后缓声低声说：“我后天去。”
盛初低着头，觉得刚才自己的语气有些太过了。
沈旻是应该跟她回去见爸妈，但人并不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生活也不是被安排好的。
“抱歉，我刚才，没别的意思。”
盛初又有些妥协地说：“你如果真的忙，我跟爸妈解释说就行了，他们也无所谓的。”
到机场花费了接近半个小时的时间，一路上盛初一直没有说话。
沈旻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再走，或者买个三明治带上飞机吃，她也只是寡淡地说不用。
沈旻侧眼扫着她，车走了高速，一路上畅通无阻，抵达机场A1口。
盛初侧过身解开安全带，还没推开门，被驾驶座的沈旻扣住手腕一把扯回来。
盛初扭过身，手掌撑着中间扶手箱的位置，声音都紊颤了一秒。
沈旻的手撑着她的下巴，微微低下头，薄唇落在了她的嘴唇上，深吻下去，大手缓缓抵住她的后脑勺，舌尖跟她的舌头共舞，半含半咬着柔软如蜜汁般的嘴唇。
他强忍了一路的平静，此时才有那么一分失控。
盛初轻轻闭上眼，呼吸微微喘不过气，被他掌控着，主导着，被他一点点深吻下去，整个人都有些眩晕到沉在这样的吻中无法自拔。
沈旻见她闷得不行，因身高的差距，盛初仰着下巴后颈很酸，他稍稍松开，又很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鼻骨抵着她的鼻梁，交融过的中间空气都变得黏^腻而温热，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气息。
“帮我跟妈赔罪，好不好。”男人的声线压得极低，仿佛贴着耳边说话，字字都像滚烫的气息。
盛初稍偏过头，低垂着眼，说了个“嗯”字。
沈旻下了车，把她的行李箱提下来，又把脖颈的围巾一圈一圈围在她脖颈。
风裹挟着雪意掠过沥青路，头顶原本暴露一些的刺眼光线都被乌云遮盖，只剩下一片阴沉模糊的云。
盛初不知道是不是被吹的，耳廓泛红得明显。
她提着行李箱没说话，转头往检票口走。
过闸机前，盛初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沈旻还一身黑色长衣站在正对t?机场门的位置，双手揣着口袋，视线不偏不倚看着她。
盛初不由得就想起庄问雁去找朋友那天，沈旻也是如此站在这里等庄问雁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他才离开。
盛初内心有那么一秒的动容，如果可以选择，他应该也不想的。
如果是她有很重要的工作，或许也不会跟他一同回家。
便无奈地低头给他回复说：【放心，我能跟我爸妈解释的，不要来回折腾了，过年在家多陪陪老太太跟爸妈，如果有空的话，除夕夜给我打个视频吧。】
盛初发到最后一句话，觉得这句话好似说得有歧义，但她相信沈旻能看懂。
过年这样重要的节点，老太太肯定也希望身边热闹一些-
盛初并不算严格意义上喜欢做规划的人，怕赶不上飞机，来到时间稍早些，此时打开手机才注意到昨晚手机忘记充电，只剩下百分之三十的电量。
充电宝倒是拿着，想到又不是长途旅行，飞机上也不能玩手机，便没有充电。更确切地说她实在因为沈旻的失约而生闷气而忘记了一些出行准备。
她在准备回家的前一天知道这件事，有些生气也是应该的。
她沉了口气，开了飞行模式，发了会儿呆。
又打开包包拿出充电宝摁了一下看剩余电量，显示着白色的发光的数字百分之百。
盛初愣怔了一会儿，怀疑自己是不是拿反了。
家里阿姨只会定时打扫卧室，不会碰房间里的东西。
所以是沈旻帮她充的电。
盛初给手机充上电，大屏显示飞机即将起飞，请各位旅客登机。
坐在飞机上也没有玩手机的心思，她每次坐长途都格外疲惫，不太喜欢出远门的主要原因也不过是不喜欢坐车，她不喜欢在过程中等待的感觉。
她戴着耳机，听着手机里缓存的歌曲，熬了好几个小时。
下了飞机后，才得以透了口气，刚到出口就听见盛志宏的喊声。
“小初！这儿呢！”
盛初有些意外跟惊喜，拉着行李箱迅速出去：“爸！不是说我打车回去就行吗？”
盛志宏笑着提过她的行李箱，“又不是没车，打车哪有自己家的车舒服，这么多行李都装的什么？你妈说家里什么都有。”
“没装什么，就一些……乱七八糟的。”盛初看盛志宏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中，坐上车才问，“妈在家干什么？”
“给你做饭，想着你肯定不喜欢吃飞机餐，一大早买了排骨，给你炖排骨吃。”
盛初的食欲在一瞬间被刺激出来。
“我都要流口水了。”
盛志宏笑着说：“德行。”
一路上只问了她工作的问题，对林家跟沈家只字未提，甚至盛志宏连沈旻为什么没跟着一起回来都没问一句。
大概从没在她身后看到沈旻的身影，就猜测到沈旻没跟她一起回来。
他们毕竟也不是盛初真正的父母，更何况听闻对方在商界赫赫有名，不来看望也正常。
盛初家住在前几年刚开盘的小区房，小区内部绿化跟管理严密规范，附近靠商区，几百米处有地铁站，所处位置堪称四通八达。
家里三室一厅，客厅是落地窗的设计，住在二十五层，能从远处俯瞰到无边际的海。
盛初回到家，在玄关换了鞋，进入厨房从身后抱住方梅雪，先叫了声：“妈。好想你。”
方梅雪受不了盛初这样，笑得合不拢嘴说：“回来了？快点放开，身上都是油烟，去洗手，快做好了。”
盛初说：“好，妈辛苦了。”
盛志宏跟方梅雪都是不善言辞沉默寡言之人，反而养出了盛初这么一个懂事又聪明的女儿，两人都觉得这是上天对他们的奖励，才让盛初在他们身边待了十几年。
盛初不喜欢吃飞机餐，猜到方梅雪会给她做好吃的，留着肚子回来。
此时见到排骨狼吞虎咽，一口气吃掉了好几块。
方梅雪看着她吃饭的样子，眼睛都有些泛红，摸了摸她的脑袋很是心疼说：“工作是不是很忙？我看你有时候周末都还要加班，怎么这么瘦？”
盛初脱掉身上那件棉袄，身上只穿着一件高领白毛衣，显得手腕纤细削瘦，整个人都高挑利落。
“不算忙，没瘦，就是看着瘦，我还有一点胖了。”
盛志宏特意把家里的体重秤翻出来，看到数字哎呦了一声。
“还真胖了，比上次你回来重了一些。”
盛初都不记得上次回来她是多重。
但因沈旻口味苛刻的缘故，阿姨每次都把早餐做的很好吃，她也跟着食欲见涨。
“累了吧？去睡会，床给你铺好了，给你做了个新的褥子，前两天还去买了个新的三件套。”
盛初笑了笑说：“谢谢妈。”
荷城没下雪，天色阴沉，终日见不到阳光，盛初的卧室床上却满是阳光的气息。
盛初看过天气预报，前几天还是有太阳的，不用猜便知是方梅雪提前几天把她的被子晒过了。
她在自己房间转了一圈，东西都放在原样，卧室里放了一个她以前的书桌，也被擦得干干净净。
床上被放了两个枕头，连卫生间崭新的洗漱用品都准备了两个，大概以为沈旻会跟她一同回来。
盛初也不知道要怎么跟爸妈开口，其实也不难，只要说他工作很忙就是了。
但这又涉及到，她欺骗了爸妈她跟沈旻真实的婚姻关系，她跟他只是商业联姻，并没有感情。
如果肢体感情算入在内的话，那她跟沈旻还算是有了一些夫妻之间的短暂亲密。
在家里她总是最懒散的那个，卸下了一切情绪跟疲惫，把外套扔在床边的衣篓中，抱着床上的抱枕，戴上耳塞跟眼罩，闭上眼在熟悉又安静的气氛中，很快睡着。
一觉睡醒已经晚上，盛初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低垂看着窗外漆黑又寂寥的天色，只感觉到空气更冷了一些。
她翻过身，裹紧肩膀，拿起手机，屏幕显示时间晚上19：23。
微信里弹出一条聊天记录，是沈旻在她下飞机的时候发来的。
【帮我跟妈道歉了吗？】
【嗯。】
盛初敷衍了一句，又往暖烘烘的被窝中缩了缩。
林梁夏发了朋友圈，她去了香港玩，旁边站着一男一女，不知道是不是她在江城的同事。
盛初给她点了个赞。
又想起来上次方梅雪打电话过来，说隔壁姐姐今年也要带着儿子回来过年。
盛初给对方买了礼物，是个电子遥控车，男孩子大概都会喜欢。
隔壁姐姐在高中时是跟她一个学校的，后来嫁到内蒙，鲜少回来，这次回来大概要留在荷城照顾年迈的爸妈。
盛初所住的这层是一梯两户，跟邻里关系一直很好。
她前去隔壁拜访，把礼物送给小孩子，又坐在客厅跟她闲聊。
“你老公没跟你一起回？”倪檀看到儿子在旁边玩电子遥控车，也随他去了。
盛初家里只有鲜少人知道她结婚，从盛初十五岁去到亲生爸妈身边后，邻里也只在背后提过她，当做一段饭后闲谈。
“他工作忙，还在出差。”
被一旁的阿姨听到，一边剥着砂糖橘，一边满是抱怨说：“看看，我就说不要嫁到外地，非要去非要去，你看看你嫁到人家家里，人家都不愿意回来一趟，说什么工作忙，怎么你不工作忙？带孩子就是你一个人的事儿？”
“妈，你能不能别说了？我不想跟你吵架。”倪檀见她妈又开始唠叨了，皱着眉，送盛初回去。
关上门，才无力地叹了口气说：“你别介意啊，我妈就这样，你知道她的脾气。”
盛初摇了摇头说：“我没介意，姐夫他——”
“他们公司不给请假，哪能两个人都回来啊，你下次别给他买那么贵的礼物了，小孩子用不着那么贵的。”
盛初点点头，笑着说：“真的不贵。”
“回去吧，我就不去拜访了。”倪檀说。
盛初不是很饿，晚上没吃什么东西，白天睡得时间太长，晚上便闲下来陪方梅雪在小区附近散步。
夜晚风凉，路边的绿化都结了冰，比下了雪的京市还要冷。
盛初裹着厚厚的棉袄，戴着帽子跟围巾，只有一双眼暴露在空气中。
她手机又响了一声，沈旻发来的。
【妈原谅我了吗？】
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嗯。】
2：【那你呢。】
盛初忽然极度后悔当时说了那句话，她只是觉得沈旻有些言而无信，而他这样的人，分明是言出必行说一不二的人，却对她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看重。
但反应过来后，盛初又觉得自己把事情抬得太高了，这称不上什么看不看重。
【真的没有，我可能要下周再回去，中间会给老太太打视频的。】
方梅雪犹豫了一路，原本准备问她沈旻到底来不来，见盛初一直低着头给对面回消息，又没吭声了。
她把双手揣进口袋里，看着阴沉的天幕叮嘱说：“晚上关好窗户，晚上天气预报显示说要下t?雪呢，也不知道会不会下雪。”
荷城不算太南方，下雪的几率小，但也不是没有过。
盛初大二那年就下过一场暴雪，那会她过年回来在家堆雪人，遇上几个附近的高中生在打雪仗，她被朋友拉着跟他们打了从小到大最酣畅淋漓的一场雪仗。
“估计不会下，荷城都好几年没下雪了。”盛初合上手机，挽着方梅雪的胳膊往回走。
方梅雪跟盛志宏白天去水果店忙碌一整天，还要自己搬货，他们平常睡得都早起得早。
家里隔音效果很差，盛初跟方梅雪回到家，都能听到没关紧门的卧室里传来盛志宏打呼噜的声音。
盛初笑着说：“爸睡得好香。”
“白天刚从外地跟一个果园谈生意回来，回来之后听说你要回来又跑去机场，累着呢。”
方梅雪又摸了摸盛初的脸，有些犹豫地问出口：“初初，你实话跟我说，你婚后是不是……过得不好？”
盛初不知道方梅雪为什么会这样问，愣怔了一下后摇了摇头：“妈，挺好的，没有不好，真的。”
方梅雪也只是怀疑，他们结婚这一年来，盛初很少提到沈旻，如果真的相爱，怎么会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算了，妈不问了，去睡觉吧。”方梅雪把房门关上，入耳的打呼声才稍微减弱。
盛初坐在开着灯光的寂静客厅发了会儿呆，重新打开手机，是沈旻在半个小时前发来一条机票信息。
落地时间是凌晨两点。
【你的？】盛初怔然。
这并不在文诚言发给她的，有关他的行程内。
沈旻回复说：【我定了你家附近的酒店，白天再过去拜访爸妈，爸妈有什么喜欢的吗？】
他们没住在市中心，这个区几乎没什么五星级酒店。
盛初抿唇颦眉，回复：【别定了，回来睡吧，我下午睡了会，晚上不困。】
【不用，已经定好了。】
盛初皱了下眉，在某些时候也非常固执己见：【我在楼下接你，A幢25楼1号。】
她发完也不看手机，拿起iPad找了个电影看，下午睡得时间久，盛初精神抖擞看了好几部她之前加入片单但没来得及看的美剧。
凌晨一点半，盛初穿着厚厚的棉袄坐电梯下楼。
从电梯间出来，下了台阶，才看到地面薄薄如白霜一般的雪，空气很凉又很冷，一寸寸跟她温热的耳朵接触着，寒意逐渐入侵。
她惊讶真的会下雪，拿起手机对着小区裁剪漂亮的绿植拍了个照片。
手机没关闪光灯，拍照的瞬息亮了一下，把路灯照不到部分炸开了一道闪烁了两秒的白光。
盛初也在这样的闪光之中，看到了穿着黑色羊绒大衣的沈旻，宽大的枪驳领将肩背衬得愈发挺拔，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哑光质感，几乎看不见褶皱。
他只身站在那里时，一身衿贵出挑的气质站在模糊而冰冷的冬雪天，倏然出现在了她眼前。
盛初站在原地愣怔着，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的小区。
沈旻提着行李箱，伴随着车轮滚动的声响迈步走来，低眸看了一眼盛初被冻得没血色的白皙小脸，伸出温热的手掌，手指捻了下她柔软冰凉的脸颊。
“还真等我？”他的尾音总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低低擦过耳畔，酥得人心口发痒。
盛初合上手机揣进口袋里，站着的位置并不明朗，沈旻个头过高的缘故，还是能借着远处的LED灯看到沈旻模糊的脸部轮廓。
沈旻见她仰着下巴，乌亮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他看，不太能忍住，单手锁着她的腰，低下头用力地吻住她。
他扔下手里的行李箱，把她整个人都往怀里包裹，舌尖紧紧地去亲吻她的嘴唇，一寸寸的热气渡过去，手掌心用力地揉着她的后背，几乎要把她融进身体里。
作者有话说：
有原因我好勤奋
第38章 领带 小声不了。
盛初捶了他好几下, 沈旻才松开，她喘了几口气，不仅仅脸颊泛红, 嘴唇也像吃了辣椒似的，眼波在灯光下熠熠闪光。
她低下头，闷不吭声又想去拉他的行李箱。
沈旻顺势在她前一步, 把行李箱拉到了身体的另一边。
用另一只手紧扣住她的手腕。
电梯直上三楼, 盛初在进门前叮嘱说：“你小声点，家里隔音不是很好。”
沈旻“嗯”了一声，在玄关换了鞋进了客厅，抬着行李箱放在了玄关处, 又无声无息跟着盛初进了她的卧室。
卧室开着地灯, 沈旻合上卧室的门就扯着盛初细腻的手腕捞进怀里吻她，呼吸纠缠, 空气中都是巨大的喘息交织声，震颤得人全身发麻也发热。
男人身高的优势, 手掌护着盛初的脊背, 整个都把她围困包裹在墙壁之间。
“想不想我。”
他的声音捎带些混不吝, 在夜色的笼罩之下，只有嗓音里那股成熟又闲散随性的气息是熟悉的。
想什么？就那两天。
盛初把人推开，手掌的力道绵绵的，又被轻而易举扣住。
沈旻的眉眼间带着浅薄的笑, 低下头很用力，吻技却很好, 纠缠勾搭着她的舌尖，又一口口用薄唇舌尖伺候着，盛初仰着头, 感觉到他的唇落在自己的唇边，才颤抖着呼吸，侧过脸去。
沈旻把外套脱掉搭在盛初的衣架上，又看到她地上扔着的衣服，多瞅了两眼，只身坐在她床边，目光看着整个卧室的摆放。
她房间对比别墅的主卧小了许多，跟她之前租的房子差不多，单调，干净，或许在舒适的环境中，又显得有些随性的乱。
沈旻高大的身形坐在这儿，三百六十度都被他的存在感遮盖。
盛初看了看时间，都凌晨三点半了。
或许因为窗外在下雪，室内显得格外安静，却还能隐隐听到隔壁盛志宏发出的打呼声。
盛初在室内的灯光下，清晰地看到了他的黑眼圈跟眼白处浓烈的红血丝，整张脸都暴露着工作的疲乏，眼皮褶皱有些深，眼尾纤长浓黑的眼睫低垂着，显得没什么精神气。
“你吃晚饭了吗？”
他胃口不是很好，家里阿姨也变着花样给他做过很多餐食，但沈旻似乎并不在意口腹之欲。
“嗯。”
盛初莫名地从他口中听出敷衍的语调，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放在桌面的一张照片。
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裙子，额头间点了一个红色胭脂，她并不知道要干什么，就站在家门口，表情明澈仰着下巴，很是神气。
盛初没管他，刚站起身从卧室出来，反手关门的瞬息，看到他起身朝那张照片走去。
她蹑手蹑脚从厨房拿出了中午剩下的排骨，给他用微波炉加热，口感没有中午时新鲜，也不知道他想不想吃。
这个点更没办法做饭，盥洗池中发出的水声太大，她害怕把疲惫了一整天的父母吵醒。
窗外还在下雪，地面结冰，即便有外卖也要两个小时才能送达，这样的恶劣天气还是不要为难外卖员比较好。
盛初打了个哈欠，看着微波炉上红色的数字一个一个跳动，肩后有些重量，她稍稍回过头，见沈旻单手揣着口袋，身上单穿着件工作时穿着的黑衬衫，捋着袖子，戴着百达翡丽手表的手插在口袋中，扎进皮带间后的显得双腿劲拔有力，像是在走秀的模特。
他微微压着肩膀，跟她的肩膀微微相贴着，低着头甚有一种压在她身上的错觉。
“你出来干什么？”盛初下意识往后抵，撑着他的身子害怕他困倒了。
沈旻看了看客厅，目光落在主卧闭着门的房间，隔着窗外的风声仍能听出男人打呼噜的声音，他一张脸凑她很近，声调低低的倦懒着说：“我见不得人？”
盛初无话可说，保持着一前一后的姿态，跟他一起等。
把客厅桌面上的其他东西整理干净，叫着沈旻说：
“吃一点吧。”
沈旻走过去，却伸手拿起放在桌面的相框，上面是盛初站在爸妈旁边，跟刚才那张照片一样，许是同一时期拍的，女孩眉心点了一个大大的红痣，换了一件红色的短袖短裤，一双眼在那时就已显露出清透跟攻击性，长大这种攻击性倒是减淡了许多。
盛初把房间收拾了一下，想起床上多的那个枕头，沈旻没来，她便让方梅雪收拾起来了，此时床上就剩下了一个枕头。
她把衣服放在洗衣机里，时不时看一眼沈旻坐在客厅的背影，他身宽腿长，坐在小沙发跟茶几中间连腿都伸不开。
盛初移开眼，又把浴室原本放在下层的洗漱用品重新拿出来，沈旻就身高腿长地站在门口靠着等着，等她放好，沈旻过去洗漱。
等他洗漱出来，盛初已经把餐盘收拾好了，他没吃多少，大概刚下飞机也没什么胃口。
“排骨好吃吗？”盛初坐在旁边，双手撑在膝盖处。
沈旻注意到盛初的眼神，又稍稍停下手：“你做的？”
“我妈。”
“那我谢谢妈t?。”
盛初瞬间察觉出来被他堵回去了，哑口无言了几秒钟，又说：“我也有出力吧。”
沈旻重新侧过头，放下筷子，眼底酝了一层笑看着她：“说。”
盛初犹豫了几秒，肩膀微微往下落，眼神也没抬，目光落在沈旻的手指上，他手背上戴了戒指，是另一个素圈，想到这个戒指的触感，盛初又稍稍移开眼。
“我妈不知道……我们是联姻的。”
盛初低着头，有些为难，她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却觉得麻烦了沈旻很多事情，她没有理由也没有提前告知他即将要面临的事情，显得像是一种通知。
“所以…希望你能帮我一下。”
沈旻瞬息想到了那天她说的，可不可以假装喜欢我。
如若被知道，方梅雪一定会询问她为什么要同意联姻，她可以欺骗老太太，但不敢欺骗不求回报养育了自己十五年的父母。
她又想说些什么，又没说。
一年里大概也只有过年需要回来。爸妈年纪大了，盛初计划中秋节再回来一趟，也不打算叫上沈旻，今后不会过多麻烦他。
“知道了。”沈旻看着她的眼睛，漂亮的眼珠一动不动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让沈旻也无从得知她对这场协议结婚最初的打算。
沈旻在此时停顿了几秒后，换了个姿态，手指撑在膝盖住，微内扣的肩膀都显得格外成熟持重。
他缓慢回忆着跟她说：“我们订婚的那一年，老太太偶尔会给你打电话，但是我却没有在国内，抱歉，是我失责。”
“徐正诚涉及到在项目资料收集中侵犯个人信息，正在打官司，以后不会在同行业见到。”
盛初没反应过来，等这些字尽数落在脑海形成内容，她又脑海空白了一下。
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及这个。
都多久了。
沈旻又想了想，微微颦眉后，保持着有距离的姿态平视着她，很有礼貌说：“妈回国那天也是临时通知你的——”
盛初低下头，双手抱住他的胳膊，指尖落在他黑色衬衫的袖口处，透过扣子触及到他有力的腕骨。
她微闭上眼：“好了，你别说了。”
沈旻看着她低下头捂脸的样子，不疾不徐把她的手拿开，眉眼不动继续说：“我还没说完。”
盛初伸手去捂住他的唇，薄润的嘴唇在掌心濡了一层水雾。
对视上男人此时几乎削刻的漆黑眉目，无形之中感觉到他温薄的气性。
她又别过眼，声音低低的：“我知道了。”
床上只有一个枕头，盛初从衣柜里找了一件冬天的棉袄折叠起来放在了床头。
“另一个枕头我妈收起来了，我用这个，床有些小，凑合睡一晚吧。”
沈旻上了床，那件棉袄被他扔在一旁，捞过盛初的腰腹，把人搂在怀里，两人枕着一个枕头，额头几乎贴着。
“不是说要装做喜欢的样子吗？”沈旻的声音闷在她肩头的发丝中，声音沉沉的，带着过度疲劳后的松泛，尾调也变得沙哑。
“我喜欢谁可能就是现在这样。”
盛初保持着不动，脸颊闷在他的胸口，感觉空气有些稀薄，才微微动了动脑袋。
沈旻躺在盛初床上，怀里抱着柔软的人，鼻息间满是她身上熟悉的气味，那气味包裹着他的梦，让人愈发混沉下去。
倒是盛初迟迟没睡着，下午睡太久，她现在那个精神劲儿还没过，隔着室内微弱电器发出的光亮看向沈旻的侧脸，目光看着他英挺的鼻骨跟眉眼，安静的状态下显得他整个人都卸下了戒备跟疏离，气质异样平和近人。
在窗外扑簌簌下雪的暖冬，她微微扯了扯被子，又稍稍抱着薄被侧过身，刚闭上眼，又觉得眼皮上有光。
她看窗外微白的光亮，猜想大概是被雪映出来的。
房间的窗帘透光性一直不太好，盛初之前想换掉，大学住校寒暑假兼职鲜少回来，也就一直没有机会。
原本就没什么困意，此时更睡不着了。
灰白色薄薄的一层光线落在身侧这个占据了她丈夫身份的男人身上，盛初放在被子里的手动了动，想伸出来，又被他倏然扣压在床单上。
盛初以为他睡熟了，骤然的动作让她呼吸一颤，声音低低地问：
“你没睡着？”
随之眼前变得一片黑暗。
“没戴眼罩？”沈旻的声音从身侧落下来，透着一丝困倦，尾音沉沉坠下来。
他手上的温度也是热的，却跟自己盖在自己眼上的感觉不一样，他虚虚地把手掌放在她眼睛之上，还是能透过指缝看到微弱的色调。
“忘记了。”她以为家里还有一个，结果并没有找到，许是方梅雪给她收在了哪个柜子里。
沈旻坐起身，盛初没扭过头去看，听到他从床边的架子上把什么给抽了下来。
像是丝带划过布料的摩挲声，她还没侧目去看，眼上就被遮挡住了。
盛初一动不动，任由着眼上的东西盖住了所有视线，纤长浓密的眼睫在布料上轻轻扫过。
她声音极清便显得含糊：“什么。”
“领带。”低沉磁性的声音遥遥落在耳畔，盛初清晰地感觉到他并没有躺下，而是微微仰着下巴睨着她，甚至口吻中带着些许狎昵的笑意，太过轻，便显得有些散漫。
盛初却总是觉得他骨子里的强势跟不为人知的癖好，此时正在无声无息地渗透在她身上，渗透在雪白的茫茫夜色之中。
盛初稍稍别过头，紧紧抿着唇，鼻腔又忍不住发出轻轻舒服的哼声。
耳侧的沈旻声音贴着耳垂，耳畔夹杂着不同于人声的黏·腻说：“家里隔音效果不好。”
沈旻话音刚落，又“嘶”了一声。
盛初阈值比别人低很多，她很怕痒，到了时都能给出双倍的反应。
沈旻低眸亲吻安抚着她的颤抖跟不安，虽用了安抚的语气，口吻却如同风拂过说：“没关系的，妈听到不证明我们关系好吗。”
显得有些独属于上位者的斯文败类，恶劣又败坏，没有人性。
盛初手指紧紧掐着他的手臂，也清晰感觉到硕_然什物无可忽视。
“不要。”她声腔又闷又哑。
沈旻喜欢听盛初的闷哼声，她就算被欺负狠了都不会吭声。
绵长又崩溃的闷哼声却像蚕丝一般的纤维状，轻轻的像只小猫。
“碰到你我就受不了。”沈旻迟缓有度地说话跟动作，波澜不惊的表情都显得格外没正行。
“好想做，都怪你。”
沈旻目光落在她柔软的唇缝，戴着戒指的手指轻轻挑开，被盛初别过头去，又被沈旻强势有力地扣住下颌不得动弹。
盛初手指紧紧攥着被子，又忍不住睁开眼，眼前一片黑，却似乎能隔着布料看到沈旻高高在上的姿态，她伸出手扣住他的手指，讨厌他那样游刃有余地延长她到达顶峰的时间，扣住的同时又往他手上送。
她被折磨掉眼泪，被自己的反应而不停惊慌失控。
“领带都不能用了。”全都是盛初哭出来的眼泪。
沈旻的声音低低的，分明是一贯的清明，分明是第一次见面那样疏离倦怠的太子爷模样，却无形之中带着致命的成熟跟撩拨。
他语调平平问：“我该怎么办呢。”
说完，故意让盛初知道他的存在感。
盛初声音都绷着，又带着很轻的哑：“不管你。”
她只想自己享受。
她这样的体验感太少，有些贪心不足。
沈旻说话的字眼故意衔连不清，像是馨香的蜜糖。
“自私，这么对你老公。”
这个称呼从他口中说出，让盛初更为清晰地作为他的妻子躺在他手下，仿佛在训练她的胆怯跟生疏。
盛初手指紧紧抓着他的手腕，都快要掐进他手臂的骨头里。
在最后一瞬，盛初发出些许崩溃的声音，又被沈旻瞬息捂住嘴唇。
他去浴室洗了手，洗手间传来水流的声响。
盛初轻轻抓开领带，起身颤抖着腿去冲了个澡，几分钟重新盖上被子，沈旻在她身侧躺下，随后大手一勾，舒舒服服把她捞进怀里。
他长长的一条，几乎可以把她裹在怀里，盛初感觉到头顶头发上被喷洒的热气，抬了下头。
沈旻摸了下她泛红的脸，逗完她后，带着浓重的困意，轻声说了句：“睡吧。”
“你……”盛初脸颊被热水闷得泛红，隔着睡衣也清晰感觉他还没下去。
“没事。”沈旻低着头，鼻息贴在她颈部的皮肤上，深吸了一口。
盛初低垂着眼睫，扑簌簌地轻颤着像蝴蝶的羽翼，她蓦然轻声说：“要不……”
“你家没套，而且隔音真的太差了。”沈旻轻笑了两声。
更为重要的是，来岳父岳母家第一天，刚来就跟她厮混在床上，不太合规矩。
盛初手指微蜷，想的是，可以小声一点。
但沈旻小声不了。
盛初到第二天一早手里还攥着他的黑色领带没有松开。
方梅雪知道盛初工作过于疲惫，好不容易有个年假还要赶飞机，早上便悄无声t?息从家中去了店里。
忙了一阵回来，见卧室房门还是紧闭，没有丝毫醒过的痕迹。
房门被敲了敲，没有声音，方梅雪又喊了她两声。
“初初？吃点早餐再继续睡吧？你昨晚吃夜宵了？晚上不要吃太多，容易胃胀的。”
方梅雪的声音不大，没有听到回应，还有些意外她居然会睡这么死。
稍稍推开房门，透过缝隙，看到床上鼓起的被子里明显有两个人，俩人枕在同一个枕头上。
方梅雪愣怔了一秒，目光落在盛初垂落在床边的手腕上缠着一条黑色领带，地面跟她内-衣勾在一起的还有一件极具质感的西装外套，她怔得面容失色。
稍稍反应过来，她咽了一口气，悄悄关上门，坐在客厅看到盛志宏回来，忙的跟他说让他腿脚轻点，别吵到他们睡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荒唐 口味。奖励
盛志宏以为是害怕吵醒盛初, 平常家里惯着她，即便睡懒觉也不会管，也没有规定一定要在早上才能吃早餐。
盛志宏点点头笑着, 又说：“外面下了一层雪，我去给她堆个雪人。”
“先别去了，去超市买点菜, 多买点, 买条鲈鱼吧，没刺。”方梅雪又想着说，“去店里买点水果回来，再买点……你看着买吧。”
盛志宏都没问, 点了点头说行, 走到玄关时看到放着一双黑色薄底皮鞋，才有些惊讶地看向方梅雪。
方梅雪表情慎重点了点头, 又指了指房间。
盛志宏一点不再耽误，出门买菜。
盛初很少睡这么沉的觉, 她只要在家就会有莫名的安全感, 或许从小到大都被保护着, 即便并不是安于享受的人，也习惯了在爸妈面前放松自在肆无忌惮，睡眠质量便会很好。
她睁开眼，呼吸骤然加重了些, 睁开眼，眯了一会, 又看向自己的手指上绑着的东西，坐起身把领带折叠起来放在一旁。
并没有看到床上的沈旻。
她盯着枕头愣了一下，又看到旁边地毯上跟她内衣扔在一起的外套, 才确定他昨晚确实来了。
揉了揉额头，把扔在地毯上的衣服都被收起来分门别类放在洗衣机里。
客厅内，沈旻穿着盛志宏的破旧毛衣，深蓝色毛衣胸口位置带着错误的字母拼写，穿在他身上却像是什么美式小众品牌，连堆叠在腰间的褶极显设计感。
盛初猜测他身高至少一米九，天生的标杆身形，又极度自律每日健身，廉价衣物在他身上也极有个人风格。
“我听小初说了，你工作忙就不用来了，家里什么都有，她爸的衣服有些旧，下午出去逛街，买几件新衣服，刚好我看初初的行李箱里也都是旧衣服了。”
方梅雪拦不住沈旻出来要帮忙洗菜，他那样子看着就像没做过什么家务的，知道对方家境不一般，可还是有些超越方梅雪的认知。
光是这个头都有些太高，南方人鲜少有这么高的。
又看这个长相，方梅雪就知道盛初为什么会跟他结婚。
她打小就喜欢漂亮的东西，喜欢跟好看的人玩。
“我穿爸的就行，知道家在哪，以后工作不忙我常来，妈不嫌我打扰就行。”沈旻面对方梅雪，声音里尊敬又谦卑，眼角眉梢都挂着些温驯的笑。
沈旻身上中和了一些骄矜跟和缓的气质，五官的锋利让人觉得他不好说话，但也很会放低姿态，反倒让对方觉得他有礼貌又很懂事，没有丝毫架子。
“你随便来。”方梅雪笑得合不拢嘴，“家里这口饭还是有的。”
一扭头，见盛初穿着睡衣愣站在那，叫她说：“去把衣服穿好，多大了自己容易感冒不知道？外面堆雪了，你不是说想看雪人吗，你爸跟沈旻在楼下给你堆了一个。”
沈旻早晨醒来，盛初还没醒来，从房间出来碰上盛志宏买菜回来，他正准备拿着铁锹去楼下铲雪，沈旻便跟着他一起下去了。
眼前的男人明显不像是用过的铁锹的，也毫不扭捏上手帮忙，利落又干脆沉稳。
堆完手都被冻红了一层。
上一年没来拜访的气焰在清晨冰冷的雪天逐渐消散了一些。
盛初“啊”了一声，迅速回了卧室，稍微开了些窗透气，室内的空调热气瞬间被冬日雪后冰冷的凉意驱散了。
她裹上厚重的白色毛绒马甲，沈旻正坐在沙发上剥砂糖橘，白皙修长的指尖被染上一片金橘色汁液。
方梅雪给他的，沈旻许是不好意思拒绝。
他在家中连那些精心处理过的昂贵水果都懒得吃一口，还是不要折磨他的胃了。
盛初快步走过来，从他手中夺走。
沈旻手下一空，刚剥好还没尝一口，就被抢走了。
他掀起眼皮看向她，见盛初掰开成一小半一口一口自己吃掉了。
盛初看向他，吃完后，压低声音说：“你别吃了。”
方梅雪把刚做好的早餐放在俩人面前，恰好听到盛初说这句话，稍有不满说：“橘子你都不让吃？你要吃店里多的是。”
在方梅雪眼里，沈旻是客人。
盛初仰着头解释说：“妈，他——”
沈旻扣住盛初的手腕，说：“没有妈，本来就是给初初剥的。”
方梅雪瞅了盛初一眼。
盛初醒来得晚，吃完午餐就已经中午了，刚睡醒也没什么困意，被方梅雪叫着带沈旻出去转转。
“在家闷着干什么，随便出去转转。”
盛初想说沈旻什么没见过，又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沈旻说：“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跟沈旻下了楼，雪人还没融化，盛初拿着手机让沈旻给她拍张照片。
“用我的吧。”沈旻从口袋中翻出手机。
盛初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型号，想着他的手机拍照好看，转头站在雪人旁边。
等他拍完，也没看一眼，让他传送给她。
远处牵着小孩下楼的倪檀走过来。
小孩见到盛初就甜甜地喊了声“姐姐”。
盛初笑着，语调温和说：“你好啊，但是你应该叫我阿姨。你们准备出去？”
盛初跟这位姐姐也不过差了四岁，初中部跟高中部在同一个学校才得以成为同学。
“陪他出去转转，要不要一起？”倪檀的视线下意识落在她身侧高大挺拔的男人身上，五官长得太过出挑，存在感极强，沉稳松弛地站在盛初身后，两张脸堪称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旁边小孩看着姐姐旁边站着个头很高的男人，眼睛在俩人相贴着的臂膀上绕着，眼睛机灵地转了转，叫了声：“姨夫。”
沈旻盯着小孩，稍稍抬眉，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红包递给他，又半蹲下身子，语调温驯说：“新年快乐。”
小男孩侧过头看了一眼倪檀，得到点头的信号后，才接过后礼貌地说：“谢谢姨夫！”
倪檀也不由得笑了声。
盛初见到沈旻给红包，才想起来她昨天光顾着送礼物，也没有给他一个新年红包什么的。
她前年回来明明还是收红包的人。
“怎么是两个？”
小孩把其中一个红包递给他，仰着下巴说：“我要一个就好了。”
沈旻挺喜欢小孩，妹妹沈明珺的儿子是个中意混血，脑子聪明的很，甚至比妹妹沈明珺还有主见。
“还有一个是盛初阿姨给你的。”
小孩就无措地看向自己妈妈，倪檀也揉了揉他的脑袋说：“收着吧，跟小姨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小男孩叫孙楠楷，打开红包看到里面有六百块被吓了一跳，又跟妈妈请示。
之后拿着其中一百换成游戏币，拉沈旻一同去玩抓娃娃。
孙楠楷把手里的一把游戏币分给他，指了指娃娃机里剩下的唯一一只兔子说：“我们比赛吧，如果我赢了，你请我吃麦当劳，我赢了我请你吃……你喜欢吃的？”
沈旻兴致缺缺，对这里潮湿的空气并不习惯，手指捞着游戏币在指尖把玩，转头却看到倪檀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抹眼泪，而盛初正坐在旁边微微皱着眉，手里拿着纸巾在安慰。
他看着盛初的脸，隐约能听到她安抚对方的温柔声音。
觉得她好像对谁都真诚善良。
“你赢了可以送给盛初姐姐。”孙楠楷继续说。
他可以送给妈妈，妈妈就会开心一些的。
在孙楠楷转过头看过去之前，沈旻大口扣住他的头顶，扭过他的脑袋，面不改色说：“现在开始，我们两个都不能动，防止作弊。”
孙楠楷不懂，这还能作弊吗？
害怕沈旻作弊，整个过程中都盯紧着他。
娃娃机里那个兔子玩偶，跟盛初一个发圈上的装饰品长得一样，不过是不同的表情，此兔子眼睛右上角佩着一个生气的符号，眼睛睁得大大的含着泪，楚楚可怜。
跟盛初有点像。
跟游戏开发项目有过接触的沈旻不该不知道娃娃机的底层逻辑，还是掉入如此浅显的游戏陷阱中，并愈挫愈勇，结果两人把手上的游戏币投完了都没抓到。
孙楠楷从气急败坏到面如死灰只用了t?一个小时。
看着沈旻的表情，他又嗫喏着不敢说话，自己在旁边抓着皮球投篮。
一转头看到沈旻迈着大长腿，又去买了一整盒的游戏币。
他扔掉皮球，急匆匆跑过来，生怕沈旻赢了。
孙楠楷看着那一整盒游戏币都要花光了，不忍心地提醒这个有点笨的大哥哥说：“这个游戏机设置的有问题，夹子根本夹不住的，你是不是没玩过？”
沈旻还真没玩过，掀起眼皮撂着手里的游戏币。
“你知道你还要玩？”
孙楠楷绷着一张小脸没吭声，随后轻轻告诉他说：“我爸妈要离婚了。”
他又仰着头，把口袋里所有的红包都给他，说：“不管怎么样，你不要跟盛初姐姐离婚好不好？”
他看着妈妈很难过，不知道离婚什么意思，便把这个跟会让人很难过划上等号。
沈旻摸了摸他的脑袋，把手里的游戏币也递给他，只从中拿出了一个。
“不会，我们很恩爱。”
大概达到了一定概率，沈旻下方的抓手紧紧地抓到了那只小兔子，孙楠楷眼睛都睁大了。
“你好厉害。”
沈旻拿到之后，看着手里剩下的零零碎碎的游戏币，又想笑。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倪檀带孙楠楷去吃麦当劳，盛初收到盛志宏的微信消息，说他在餐厅定了位子。
【年夜饭太麻烦，直接在餐厅吃好了，他喜欢吃什么？我提前点好。】
盛初回了沈旻喜欢的口味，以及他在老宅时经常会吃的几道菜。
【我们现在过去。】
盛初扭过头，眼前忽然出现一个钥匙圈在眼前晃荡，她眨巴了好几下眼睛，脚步稍稍往后退，看清楚沈旻手里的东西。
是一个很出名的韩国ip兔子玩偶。
盛初接过，手指捏了捏兔子耳朵。
“我爸定了餐厅，晚上我们在外面吃。”
沈旻上下扫着她的脸，单手插着口袋，高大的身形极具存在感，语调微微转弯上扬：
“你爸？”
盛初忙的抿了下唇，意识到言辞不妥。
“不是……”
沈旻倒是没多在意，看了看时间，跟盛初从商场出来时又进了对面服装店买衣服。
他来的匆忙，家里洗衣机并非一体式，洗的衣服这两天都干不了。
服务员瞧见沈旻手腕上的手表，眼睛都亮了，放在别人身上或许只是为了装饰的假表，但光是沈旻的外形跟长相气质，假的也能被他戴成真的。
服务员给他挑选了好几件，笑着说：“您身材好，穿上去很有时尚感。”
买一件凑合着穿就好，反正他待不了两天，结果看到一件棉袄要五千多。
盛初还在看衣服材质，转头听到他问服务员：“白色有小号吗？”
“有的有的，这一款原本就是情侣款，最近卖得可多了。”服务员很有眼色，转头让同事去拿。
盛初今年没有买过冬的衣服，她工作忙碌，对衣服跟饰品极其吝啬，仗着一张漂亮的脸，简单的装扮就足够打眼。
既然出了门，也不好空手而归，让方梅雪觉得她过得不好似的。
沈旻提着两个包装，盛初忙的走过去：“我结账吧。”
沈旻扫了她一眼，原本就没有结账的打算，更是往后退开一步，一副理应如此的表情抬了抬下巴说：“本来就你结。”
盛初扫了码结了账，又瞅着他，一万块让她肉疼，说话也很有底气：“你花了我的钱，就好好配合。”
沈旻抬眼，目光对上她的眼睛，忽然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手指撩拨过后颈长发，微凉的指尖捻在她后颈处温热的皮肤上来回厮磨，向来散漫的眼神里春波浮动，话说得并不清白：“盛老板还有什么吩咐吗？”
盛初肩颈瞬间发麻，躲也没躲开，就放弃了。
她的手反而被沈旻放进被他暖热的口袋里，盛初不太适应，却被他扣着没挣脱。
盛初又稍微叮嘱说：“我爸妈……不是，爸妈跟爸妈——”
盛初顿了一下，重新说：“我养父母跟亲生爸妈不太一样，他们以前是做小本生意的，如果说了什么让你觉得冒犯的话，你不要介意。”
沈旻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展现出过这样恶劣又不堪的一面。
“我不至于。”
“紧张什么？”沈旻低着头，用虎口抬起盛初皮肤滑腻的下巴，手指捻过她柔软的腮帮说，“交给我就好。”
盛初不知道为什么，她对沈旻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
或许是因从认识他到现在，他好像从未搞砸过任何事情，甚至盛初在公司有看过他开会时对项目一针见血的处理方案，他在工作上堪称滴水不漏，一向果决又极具前瞻性。
或许就像司芳芳说的那样，在人生的起点太高，又如此优秀倨傲，从阶梯的第一步就没人能跟得上他。
甚至于在生活中都无可挑剔。
打了专车，跟沈旻一同去了盛志宏所订的那家餐厅，APP上显示的人均上千，盛志宏还定的包间来款待这位远道而来的姑爷，也是下了血本。
从车上下来，小雪花悄无声息在灯红酒绿的街道飘零，落在发丝上是感触不到的轻盈，只有丝丝缕缕的冷意吹着脸颊，冻得她耳朵疼。
盛初跟沈旻直上二楼包间，进了包间后盛志宏正拿着菜单看，已经点了几道菜，瞧见俩人进来，起身招手说：“刚好，过来看看想吃什么，你俩出去买衣服了？”
沈旻进来前礼貌叫了声爸妈。
方梅雪看了一眼她提着的袋子，一件黑色一件白色，看着还是情侣款。
目光才此时倏然落在沈旻的手背上，戴着一个看不出来规格的素戒，盛初手指上倒是空落落的。
即便盛初不喜欢首饰，也不至于连婚戒都忘记戴。
她不动声色移开眼，并没有说什么。
“嗯，太冷了，爸你的衣服沈旻穿着有些小。”
沈旻比盛志宏高许多，肩背宽阔，这身外套都有些紧。
“快点过来点餐，刚点了一些，看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盛志宏说。
沈旻接过菜单，只点了两样本地菜，扫见纸质菜单上勾了两瓶酒，又被划掉了。
抬起头问盛志宏：“爸喝酒吗？来一点？”
盛志宏是个酒闷子，听到沈旻这样说，眼睛都亮了：“你能喝啊？”
盛初眉头皱起，正要开口，又被身侧的方梅雪扣住手腕。
沈旻点了两瓶店里最贵的威士忌，给盛志宏倒了半杯，又给自己倒了半杯。
他脱掉外套坐下，姿态跟神情从容不迫，身上那些锋利的气场倒因周遭平和的气氛而削弱。
他的这种怡然让向来粗糙的盛志宏彻底松懈下来。
“我敬爸一杯。”沈旻说。
盛初在旁边一直没吭声，听盛志宏又跟沈旻聊了一些他平常的工作跟爱好，沈旻回答得都很简单，像是为了附和盛志宏，才延续话题似的说了一些简单易懂的爱好跟日常。
沈旻的社交能力比她强许多，话题听不出敷衍，但也的确是为了附和盛志宏而放低了姿态。
盛初知道沈旻每天工作忙碌到根本没有时间休息，他的书房放一些大学时拍摄的照片，能看出那些烧钱的项目才是他用来发泄的课余爱好。
“我女儿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也是我一手养大的，之前只是听说你们要结婚，她在林家我们也管不了了，但我们也是她爸妈，你要是对她不好，我拼了这条老命也不放过你！”
盛志宏有些喝高了，脸颊晕红，眼神迷蒙不清，说的话也含糊不清。
沈旻看向盛初说：“订婚没邀请爸妈来，等明年婚宴爸妈一起来吧。”
这下连方梅雪都有些意外。
“你们明年还要办婚礼？”
婚礼的主角盛初对此并不知情，跟沈旻静静对视着，也只是稍稍偏过头，自圆其说：“就是计划，也不一定，如果要办婚礼，我想爸妈也来。”
没底的事儿。
况且林家也不一定会同意，就那个林璋，一副用鼻子看人的样子，方梅雪也不想凑过去讨嫌。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盛志宏这一年忙碌，身边朋友都去了外地，好不容易找到人陪他喝酒，笑眯眯地看着沈旻问：“怎么样？还能喝吗？”
沈旻的脸颊稍稍泛红，眼角眉梢都坠着醉意，那种殷红带着一些明艳昳丽感。
盛初正要开口，沈旻在桌下那双像是被烧酒熏染得灼热的宽厚手掌，很轻地覆盖在她手背上，缓慢揉着她的指骨。
盛初瞬间没有说话了，只是静静看着面前这个内里穿着打扮精奢的男人，微塌着肩，跟他父亲闲聊喝酒。
盛初低下头沉了口气，中途出去借去洗手间的缝隙，去前台结账。
光是沈旻买的那几瓶酒要几万。
跟前台说了包间号，服务员问：“13号间吗？已经结过账了，您还想要别的什么吗？”
这是盛初并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于是愣怔在原地迟迟没反应过来，最后摇了摇头说：“不用了，谢谢。”
盛初揉了揉额头，回去t?后便不让他们喝了。
盛志宏看着她护着的样子，笑呵呵的醉意满盈说：“好，不喝了，就这一次，今年都不喝酒了。”
盛志宏比沈旻还要醉，走都走不稳，只能找服务员扶着他上出租车。
这会时间已过十一点，黑沉的天幕之下空气冰冷刺骨，高楼大厦内隐约亮着模糊的灯，车水马路的街道地面一层白盐似的雪粒，踩上去发出“嚓嚓”声响。
盛初跟方梅雪说让他们先回，手撑着沈旻的胳膊，说：“对面有药店，我去买醒酒药，一会我俩打车回去。”
一辆车也坐不下他们四个人。
方梅雪也有些嗔怪地看了一眼盛志宏，太荒唐，第一次吃饭就跟人喝那么多。
“行，那你们早点回去，下着雪呢，小心别感冒。”
盛初点点头说“嗯”。
沈旻酒量还不错，他只是不喜欢喝酒，偶尔品酒也不贪杯。
酒喝多了那种烂醉如泥的状态让他觉得很难看也很失控。
此时微微靠在盛初身上，跟她双双踩着地面上的新雪，落下一长串脚印。
进入药店买了醒酒药，借了药店的水吃了后才出来的。
他一言不发，盛初不知道他是不是很难受，注意着他薄红的眼尾，担忧问：“还有没有哪不舒服？爸他有点酗酒。”
他也就喝酒这么一个爱好，喝醉了就睡，打雷都不醒，因为这件事方梅雪跟他吵过好几次，喝酒毕竟伤身，但盛志宏脾气温和又总是嬉皮笑脸，总能绕过去。
久而久之方梅雪也不管了，也就这两年身体不太好，工作又忙，便很少喝了。
盛初知道他们是故意为难沈旻。
是为了他们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
沈旻眼睑耷拉着，轻飘飘扫了她一眼后，浑身散漫地往对面便利店去。
他从架子上拿了几盒安全套，便利店冷白色灯光照清晰地在盒子上。
微微泛红的眼隔着薄冷的雪意，显得清醒又荒唐。
“奖励我？”
盛初的目光落在那盒安全套上，看到上面写着的几个大字。
大号，超-薄，旋.螺型。
盛初耳根发热，胸口闷在厚厚的外套中，莫名燃起一把火。
她还以为他要干什么。
盛初扭头就要走，又被人扯着手腕拉回来。
“有喜欢的口味吗？”似是忽略了她的表情，男人借着微弱的微醺感，继续不疾不徐询问。
盛初不明白是年龄的差距还是他阅历丰富，对他摆着那张英俊出挑的脸说出如此直白的话而无法招架。
站在前台的小女孩见怪不怪，眼睛偷瞄着他俩。
“没有，你随便拿……”盛初把他的手掰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还没挣脱，又被他宽阔而干燥的手掌严丝合缝缠上来。
沈旻“哦”了一声，点点头又看向她，单手插着口袋，对盛初的躲闪避而不见。
“那拿我喜欢的。”
盛初不说话，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拿了两盒塞进他口袋，反手拉着他的手掌，让他快点结账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潮闷 在她睡后又
掀开便利店厚厚的透明门帘, 鼻子被刺的泛酸，盛初呼出的一道白气也瞬息跟沈旻的交织在一起。
他伸出手把盛初一把揽过来，手指顺着她的后脑勺, 摸了下她后颈的皮肤，懒散的姿态跟漫不经心的动作像逗猫似的。
后颈的指骨温热，带着一点点翻文件带来的粗粝感, 并不涩, 却有些微弱的摩擦力，甚至那种真实感直接地贴在后颈，让盛初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痒。”
沈旻脑子还有些沉，酒精还没褪去时, 脑壳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
他斜斜看她, 嗓音低哑，用了些力问：“哪儿。”
盛初烦死他了。
她低着头不吭声, 打了车后，拉着他的手往车上拖拽, 沈旻跟没骨头似的, 这么大一个人被她那轻飘飘的力道攥着, 整个人都挨在她身侧。
真的不能再喝这么多酒了。
司机是本地人，瞧见男人喝成这样，跟盛初多聊了两句。
又笑着说：“还是少喝酒比较好，怎么能让你照顾他呢？”
盛初就解释说：“没有, 是陪我爸喝的，喝酒确实不好。”
“这样啊, 我说呢。”
盛初眼尖地看到他车上挂着一个带有校徽的ip玩偶。
“您这个玩偶是七中的吗？”
司机语调明显变得得意说：“嗯，她在七中教书的时候送的，优秀教师才有呢。”
“我高中就是在七中上的。”盛初笑着说。
稍稍靠着的沈旻上了车眼皮都没睁开, 也没完全倚在她身上，稀薄的热气在鼻腔中发闷，他闭着眼有些犯困。
听到师傅这样说，又睁开眼说：“您女儿吗？”
师傅不太会说普通话，一半本地口音一半普通话夹杂着：“对啊，她今年国庆刚结的婚，在省会城市，开车也就两个小时的距离，工作也转到那边去咯。”
“你们也是回来看爸妈的？嫁去外地啦？”
盛初伸出手扣住沈旻的手，不想让他说话了。
“嗯，对，也……刚结婚不久，在北方，很远呢。”
沈旻听着盛初跟师傅闲聊，内容都是些家常事，说话声音和缓，徐徐入耳，他旁听着耳畔好听的嗓音，发晕的脑子倒是缓过来一些。
盛初对人和善温良，说起话来让人觉得亲近，说话也很有分寸，在对方释放一些讯息后才会进一步询问，一路上的闲聊都挺畅快。
沈旻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盛初是想让他在车上休息一会儿。
车停在小区楼下，沈旻把围巾戴在她脖颈，严实捂住半张脸，伸手揽着她半个人，拢着她往小区走。
“我不用这个。”
沈旻没说话，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看着她，让人不自觉感觉到压力。
盛初就低着头任由把她的脑袋用围巾包裹着。
他淋了一身雪回去，站在电梯门前，盛初把自己身上一星半点雪粒子拍了拍，又伸出手给沈旻身上的雪拍掉，扫见他的手都被冻红了，他倒是不留痕迹揣进口袋里。
他肩膀太高，目光看着她，微微低下肩任由她继续拍掉雪。
盛初一边拍干净一边往外看，说：“好像下冰雹了？荷城前两年连雪都不会下的，被你赶上了。”
沈旻侧眼看过去，“嗯”了一声，又说：“雪人也化了。”
“你不是拍照了吗？手机里又不会化，你发给我了吗？”盛初好像没看到发在哪里了。
沈旻语调温醇，眼皮耷拉着懒懒的：“没发。”
盛初不明所以，一边拉着他的衣服往电梯间拽。有个女生牵着小狗刚从地下室上来，手指紧紧攥着绳子，把小狗护在电梯的折角位置。
盛初看他不动，从他口袋里掏手机，还没拿出来，就被他伸手在口袋中勾她的手掌心。
他的指尖还有些凉意，存在感很强。
“照片。”盛初仰着头跟他说。
沈旻侧眸看她，怡然自得似的说：“不给。”
盛初觉得他借着醉意而变得跟往常不同，于是也耐心问：“为什么？我的照片，不是说帮我拍照吗……”
女生牵着狗出了电梯，沈旻才瞅了她一眼说：“雪人不是我堆的吗？”
“上面还有我呢？”盛初不太明白。
沈旻看着她说：“也是我的。”
盛初跟他的眼睛对视着，没有移开，狭窄又格外刺白的电梯间内，把冰冷的空气隔绝掉，只剩下残留的酒精在封闭空间内发酵。
令人眩晕。
“我是你的吗？”盛初低着头也没看他说。
盛初洗过澡，看到床上又多放了一个枕头，客厅的自动热水壶正烧着水，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她吹干头发在客厅喝了两口，刚转身撞见被吵醒的方梅雪。
“小旻呢？要不要我煮点粥暖暖胃？”
“可别，这都几点了，妈你快点睡吧。”盛初忙的拒绝。
“那你们也早点睡。”方梅雪又问，“小旻准备在家待几天？明天你爸闲了让他带你们去转转。”
“他这两天就走了，妈他工作很忙。”
方梅雪压不下心里的忧虑，忍不住多嘴：“你怎么不戴戒指？”
盛初才倏然抬起手看了一眼，沈旻的钻戒被她放在了别墅的抽屉里，跟结婚证放在一起。
他又给自己买了一枚素圈，上面没有花纹，大抵是定制款。
“之前有一对钻戒，工作不太方便，就又买了一对素戒，我怕弄丢忘家里了。”盛初捧着水杯，低垂下眼睫，敛眸又喝了口水。
方梅雪便没再问什么。
等方梅雪关上卧室的门重新回了房间，盛初把温水喝完，又倒了一杯拿进去。
沈旻刚洗完澡出来，身上带着一层潮湿的水汽，见她进来，才稍稍抬起头。
四目相对，盛初也没有移开眼，只是让沈旻顺手把他旁边的灯关掉。
床上厚重的被子被整个扔在床下地毯上。
窗帘漏出如纸一般薄的缝隙，微弱的光线投在腰间。
在沉暗没有开灯的室内，沈旻精瘦又韧的腰像是缠着一道白光线，直直地顺着他腹部凸显的青色经t?络延长至被他擡起的纤白-腿上。
盛初用手臂遮着眼睛，不知道皮肤上的是眼泪还是头发未吹干而产生的水汽，在午夜的昏暗中闪着微弱的晶莹。
空气中汇合着低低沉沉的呼吸交错声，时不时急骤一两声，盛初不睁开眼却也能想象自己此时是什么姿态。
她敏感到手指碰一下都要发抖，这一下更是绷紧到沈旻手臂肌肉线条紧绷，眉头微微皱着。
沈旻又伸手捞起地面上扔着的黑色皮质，眼睛几乎红着紧扣在盛初手腕上。
“可以吗？”
他才问她。
盛初根本控制不住那股颤栗，感知到他温度的每一秒都在发抖。
沈旻就这么把她抵到床头。
他即便眉目皱着，出汗的鼻尖却显露出情绪上完全放松的爽，除了低沉的闷哼声被压着之外，享受窗外雪寒而室内潮热的夜晚。
盛初仰着脖颈，感觉地面天旋地转，眼角眉梢都热汗，闷的她只能小口喘息来缓解呼吸。
沈旻宽大的手掌紧紧捂住她的唇，稀薄温热的气息尽数落在手掌心。
盛初的这张床还是前两年刚买了这套房时新买的，防潮的柚木材质，床板是拼接式，只用四个木腿强效支撑，跟木地板的颜色相得益彰，质量不算好也不算坏，擦出的声音也是嘎吱嘎吱的连续响声，像是小狗在玩磨牙棒。
宽大的手掌摸着她纤细的腹部，感知着生命的脉搏。
沈旻看着她乱七八糟的脸，头发上已经分不清是汗还是本身就没有干，她微微闭着眼，抿着唇，任由自己砸在他之上。
沈旻低下头，用力起吻住她的唇，带着一股撕咬的意味。
手指甚至抬高了她的下颌，让盛初不由得睁开眼迷茫地看着他。
“是我的吗。”
盛初不知道她要回什么。
她很想盖着被子，而不是一塌糊涂地双手被桎梏着，也一塌糊涂地在床头面对面坐在他怀里。
她脑子里只是想，可能跟旁人不一样，她婚后生活的夫妻义务是这样的。
带着一种发泄、直接、本能解放。
沈旻是如此霸道且专横，却又带着点独有的强势分寸感。
“谁是谁的。”盛初气息中带着骤急的哼颤声，声音带着沉浮之余的较劲，咬着字音加重音调。
沈旻声音低低沉沉的嗓音中含着沙哑的笑，更是舒爽地闷哼了声，眼角微微的薄红让那双眼也被染得潋滟。
让盛初觉得他还没清醒。
“嗯……我是你的。”
她只是仰着下巴，任由牙齿轻轻刮磨过喉咙处的皮肤，她想用手捂住自己的唇不发出声音。
可惜手腕还被桎梏着。
“给我解开，痛。”
“初初，太响了。”沈旻忽然重了一下。
盛初在这一瞬间骤然绷紧，她都快要忘记了这是在爸妈家。
手指轻轻推他，低颤的声音从嗓子处压出来，带着些绷紧的挣扎：“你就不能轻点，你身上好热。”
沈旻把人抱在怀里，解开手腕，手指又扯过自己刚洗好收起来的那件大衣，扔在地面，带着微绒的呢大衣面料极其贴肤，接触空气又有些冷，直到身上那股火热贴上来，盛初抿紧唇伸出手臂不自觉地攀上沈旻宽阔的脊背。
盛初的鼻腔中那声几乎呼吸不过来的颤抖声线，像一种回应，手指也因发闷的声音而压着他棘突明显的后颈骨。
“每次都不等我。”沈旻掐着她的脸颊，盛初失神的目光落在他分明的五官，男人眼尾的薄红比酒精发酵的作用还要明显。
沈旻不再动，低眸缓慢亲吻着她。
盛初手指绵软无力地低垂着，眼睛又盯着他打转，目光中无意识的追崇只有他能捕捉。
“冷吗？”
盛初见他又换了一个，感觉到他还没有熄火的反应。
沈旻见状，轻声跟她说：“换一个别的。”
他怕破。
盛初又看向那个包装，看到上面的字颗-粒型，更贴合，再往后的字盛初没看听，微微仰起脖颈发出绵长闷哼声，任由额头上发烫的汗滚滚落在垫着的黑色大衣上。
“能跪着吗？会很爽。”他声线沙哑发磁，沉沉地砸在耳膜，灼得惊人。
“试试。”
盛初每次都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他说话，导致沈旻的一股压在内心的控制显露出来，他眼神微微扫着她的表情，眼里带着些对自己妻子独属的拥有权。沈旻更是喜欢她在不吭声却又完全不拒绝时发出的浅显微颤的哼声，落在耳畔实在致命，盛初被那双宽大的手掌扣住后腰低入时，夹酸意刺着精神，让她的精神瞬间回魂。
这样的姿态她被整个笼着，微翘起的弧度正中中心，像是提前预料到了盛初的反应，沈旻肩膀压向她发抖出汗的香肩，一只大手蓦地紧紧捂住她的唇。
盛初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沈旻一直在亲她，困乏劲儿让她清醒不过来，洗完澡贴着床，才彻底沉睡了过去。
醒来后不仅仅全身都疼得厉害，更像是被刮痧了似的，甚至连踝骨跟手腕都有不同程度的痕迹。
谁知道那个畜生在她睡过去后又干了什么。
她侧目看到床头柜上的药膏，才反应过来那股清凉之意来自什么。
他昨晚又出门了？
家里没有这个东西。
盛初揉了揉发痛的额头，床头放着的玻璃杯，水温还有些热，没放多久。
她捧着喝了一口，又顿了一下，放下水杯去浴室洗漱。
回来后把那杯水喝完，身后贴过来一道修长的身影。
盛初应激似的缩了下肩膀，侧过头，看到沈旻身上穿着一件白色毛衣，看面料跟样式价格不便宜，跟沈旻很适配。
越贵越好的衣服跟他的身形与气质越配。
但他很少穿浅色，被眼前浅色的衣服映衬的皮肤更白皙，五官也温润清透，英挺的鼻骨跟眉眼显出了些落拓的气质，浅薄的平静中又自带压迫感。
沈旻看了看自己身上，声调浅淡说：“妈给我买的。”
语调中莫名带了些被岳母认可的神气。
他说完，又有些想笑。
盛初不明白：“笑什么？”
自然比不上你的大牌。
沈旻摇了摇头没说。
还没有亲人给他买过衣服。
“生气吗？”沈旻走过去问她，眼神注意着她的表情。
盛初低下头，把她跟沈旻的衣服团成一团扔在旁边，把床铺抖了几下展平。
又被沈旻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我喝醉了。”他语调平铺直叙。
盛初别过头不想看他：“你能不能不要说话。”
沈旻扣住她的下巴，高大的身影罩下来，他目光直视她：“其实也没太喝醉。”
盛初把他的手拿开，感觉着腿-间的异样，走路都顿了一下。
脚步停在门口时，又倏然顿住了。
她停下脚步，忽然扭过头，敏锐地伸出手试图摸他的手。
身后正要走出来的沈旻猝不及防跟她相撞，盛初额头摁压在他胸口的拉链上，手顺势抬起摸向他的额头。
沈旻微微低下头，把额头放在她手下，温热的大手揉了揉她被撞得泛红的额头。
盛初额头上有个红印，没那么疼，手指反而被沈旻额头的灼烧感给烫了一下。
“你发烧了？”盛初声音抬高了好几个分贝。
沈旻耷拉着眼皮，自己摸了一下，声音微沉说：“好像有点，有感冒药吗？”
盛初皱紧眉：“还是去附近诊所看看吧。”
沈旻把昨晚的外套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挂在阳台。
“妈，沈旻有些感冒，我们去诊所看看。”盛初从卧室出来，看到正在客厅准备出门的方梅雪。
方梅雪又把手里的包包放在沙发上，皱眉问：“感冒了？是不是房间窗户没关紧？昨天喝了那么多——”
方梅雪又低声说：“昨晚还胡闹。”
盛初耳廓瞬间有些泛红：“……这怎么能怪我呢。”
她都没感冒。
见沈旻出来，方梅雪说：
“直接去医院，能打针打针能吊瓶吊瓶，我开车送你们去。”
方梅雪以前跟盛志宏拉过货，开车技术比盛初好。
“妈，不用，我跟初初一起去就行了，需要吊瓶有她陪我。”
沈旻捞着黑白两件棉袄从房间出来，对方梅雪的兴师动众少见地愣怔了一下。
他原本的肤色就白，穿上昨天刚买的那件黑色棉袄，瞬息褪去了贯日西装革履跟呢子大衣的巍峨感，眼前这模样让方梅雪顺眼了许多。
只是没想到，往日都是盛初感冒发烧，沈旻刚来也感冒。
“那你们去吧，晚上你们俩出去吃吧，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方梅雪猜到他大概不太习惯这边的口味。
“行。”沈旻跟盛初出来，盛初开的车，沈旻靠在副驾驶，脸上倒也没什么难受的表情，一贯的目下无尘又骄矜。
半小时的车程，盛初拉着他从车上下来，沈旻瞧见这是市医院，挂完号又等了半个小时，检查结束后，看诊医生说可以吊瓶，不算严重。
医生看了盛初一眼，随后一边在电脑上打字一边问：“是家属吗？”
盛初下意t?识看了沈旻一眼。
医生倒没多在意，以为是新婚夫妇，于是叮嘱说：“有点水土不服，还有低烧，吊完瓶吃两天药吧？”
盛初又“嗯”了一声。
“谢谢医生。”
沈旻坐在长椅靠着，蔫蔫的样子不常见。
盛初坐在旁边有些无聊，侧目问沈旻：“你工作忙吗？如果还有工作，我给你订明天的机票。”
沈旻肩颈松垮地靠着，被鼻尖消毒水刺得强压着的那股不舒服劲儿上来，说话更没什么力气。
“不忙，我休假。”
盛初这才想起来，之前管家说他以前都会在苏黎世过年，听闻他妹妹近期也在苏黎世带着儿子生活。
盛初还没见过他那位妹妹，在他们订婚时那位妹妹也没回来过，甚至连庄问雁跟老太太都极少提起她。
她没有多问，低下头拿出手机打开游戏玩。
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像照顾病人的样，扭过头问沈旻：“你要不要玩一下？”
沈旻扫了一眼，兴致缺缺拒绝。
盛初一局游戏打得很不顺畅，她要时不时抬头看看沈旻的输液瓶还剩下多久，即便内心有预测的时间，也需要抬眼确认才安心。
打完那局之后，她又起身往外走。
沈旻靠着，眼皮耷拉着没吭声，他生了病时不太想说话，也并不需要别人照顾他什么，照顾这种情绪中，带有太多的表演色彩，感冒又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事情。
刚闭上眼，手背上源源不断的热度缓解了些难受，沈旻睁开眼，看到盛初在他手背的一侧贴了两个医院专用的小暖宝宝贴。
盛初贴好之后也没了玩游戏的心思，抬起头跟沈旻的眼神对视上，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怎么了？”
沈旻脑子混沉地摇了摇头，又让她坐。
盛初坐在他身侧，沈旻歪过头靠在她肩膀。
他个头高，又很重，几乎压得盛初用手掌支撑着椅子才能撑住他。
他少有表露出这样的状态，盛初侧目一动不动看着他明晰的眉眼，闭上薄薄的眼皮连睫毛都根根分明，灯光下这种寡淡的病态显得他的精神已格外疲惫。
她没开口说什么，任由时间缓慢流过。
盛志宏是个并不世故圆滑的人，他在生意上的一半成就都来自方梅雪，平常在生活中大大咧咧，对任何人都抱有一腔热情跟善心。
方梅雪看似柔软，骨子里却强势，在这一年没有收到任何有关女儿婚姻的消息，心里还是有气，对昨晚盛志宏的灌酒袖手旁观。
可全知实情的盛初却没有说半个字，也从未在父母面前维护过他。
反而在林璋面前，沈旻已经尽了超越本身的责任。
她低下头，看着他手臂上针管中渗出的一点血，莫名有些难受。
医院外那条沥青路上斑斑点点的残雪还没融化干净，道路中央泛着潮润的光泽，倒映出灰蒙蒙的天色，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水声。
空气中的潮湿感带着刀子般的撕裂感刺着皮肤，像是要把手背上的皮肤纹理割开。
盛初跟沈旻下了楼，看他敞开着棉袄拉链，目瞪口呆，转过身连忙仰着头把他的外套拉到了脖子上。
“你别把自己弄流感，会传染给我。”盛初又说，“我感冒会很严重的，吊瓶都不好。”
沈旻双手插着口袋，目光稍稍往下，看着眼前的盛初低眉顺眼的模样，伸出手摸了下她的长发。
“不接吻就不会传染。”
好诡辩。
盛初发现沈旻很喜欢她的头发，修长的指缝穿插过发丝，从上捋下去，每每令她头皮都发麻。
“走吧，回去吧。”
盛初给他打开车门，又犹豫的看着驾驶座的男人说，“沈旻，下次不要这样了。”
他明明也可以不那么投入，在喝完那两瓶酒便点到为止，却非要陪盛志宏喝个尽兴。
他太过认真。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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