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分头行动（下）
与米勒港那种工业废弃后的死寂不同, 阿卡姆疯人院散发出的是一种粘稠的恶意，仿佛有着生命一样的沼泽，面上翻滚出浓郁的气泡。
即便是深夜, 这座哥特式建筑群也仿佛在低声呓语，每一块斑驳的石头、每一根锈蚀的栏杆都浸透着无数扭曲的思绪和绝望的呐喊。
高墙之上，电网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冷光, 探照灯如同巨兽的眼睛, 缓慢而规律地扫视着庭院, 却始终照不透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的精神重压。
史蒂芬妮、卡珊德拉和乔纳森悄无声息地越过高墙, 如同三道轻烟落在阴影处。
即使是活泼如史蒂芬妮，此刻也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警惕。卡珊德拉变得更加沉默, 面具下目光灼灼, 仔细打量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乔纳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靠近了史蒂芬妮一些。形象改造后，就连他的身体也发生了一些进化，在这里倒成了一种负担, 他能听到隔离病房内压抑的嘶吼、疯狂的呓语，甚至能“看到”那些混乱、扭曲的精神能量像彩色的毒雾般在建筑内部翻滚。
诺瓦紧紧抓着他的衣领, 小脸上满是严肃, 魔法书自动翻页, 散发出微弱的防护光晕, 试图过滤掉那些最直接的精神污染。
“这里的‘味道’真让人难受。”乔纳森小声嘟囔, 脸色有些发白。
“习惯就好, 小家伙, 这里可是哥谭的‘名人堂’。”史蒂芬妮压低声音, 揽住乔纳森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紧张气氛，但握紧长棍的手暴露了她的戒备，“诺瓦，能确定具体位置吗？这鬼地方太大了。”
诺瓦飞高了一些，手中的魔法书散发出更明亮的光芒，书页上的阿卡姆结构图有几个区域正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能量最混乱、最集中的地方……是深层隔离区。而且……有一股非常非常黑暗、粘稠的能量正在从外部汇入，像……像黑色的溪流，源头……好像是米勒港方向！”他惊讶地报告了自己的发现。
乔纳森把诺瓦的话传给她们两个人听。
“米勒港？”史蒂芬妮和卡珊德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达米安和布列塔尼去的不就是那儿吗？
“我们必须去隔离区看看。”史蒂芬妮当机立断。
卡珊德拉无声地点头，她已经如同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了数米，她选择的是最隐蔽、也是防守最薄弱的路线。动作间没有一丝多余，完美地利用了每一个视觉盲点和巡逻间隙。
史蒂芬妮和乔纳森紧随其后。
越靠近深层隔离区，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就越强烈。空气中的硫磺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形成一种诡异的甜腻感。墙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意义不明的涂鸦，像是用指甲或什么尖锐物品刻上去的，充满了癫狂的意味。
史蒂芬妮记得，那个是谜语人的奖杯谜语之一，当时为了找这个东西，几乎是全员出动了。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仿佛整个建筑都在不堪重负地呻吟。
他们避开几个昏昏欲睡的守卫和忙碌的夜班护士，终于来到了深层隔离区那厚重而布满观察窗的隔离门前。门上的电子锁似乎受到了干扰，屏幕不断闪烁。
“就是这里，”诺瓦指着门，“里面的黑暗能量几乎要溢出来了！而且……我好像听到了……笑声？”
笑声？
史蒂芬妮心中一凛。在阿卡姆，笑声往往只代表一个人。
卡珊德拉已经将耳朵贴在了冰冷的金属门上。几秒钟后，她猛地后退一步，一向平静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极度警惕的神色，对史蒂芬妮和乔纳森打出了一个“极度危险”的手式。
就在这时，隔离门内侧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重物撞在了门上。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撞击越来越猛烈，伴随着一种非人的、混合着咆哮和狂笑的嘶吼！
“后退！”史蒂芬妮一把拉过乔纳森。
“轰——！！”
厚重的隔离门猛地向内凹陷、扭曲，然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内部硬生生撞开！一个庞大的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
那家伙的身材异常高大并且显得十分肿胀，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青紫色，肌肉虬结贲张，几乎撑破了束缚衣。但他的眼睛一片浑浊，没有任何理智的光芒，只有纯粹如野兽般的狂怒和破坏欲。
而最令人不安的是，一丝丝如同活物般的黑雾，正从他的口鼻和皮肤毛孔中缓缓渗出，缠绕在他周身，背上的巨型罐子在急速的流动，气泡在管道之间喷薄着。
“我的眼睛要是没出问题的话，那家伙不会是贝恩吧？！”史蒂芬妮认出了这个以巨力和狂暴著称的囚犯，但他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劲！“他被那种黑雾感染了！或者说……强化了！”
贝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浑浊的眼睛瞬间锁定了离他最近的卡珊德拉，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般冲撞过来！他脚下的水泥地都被踩出了裂痕！
卡珊德拉眼神一凝，没有选择硬抗，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冲撞，同时抬手一拳打向贝恩的颈侧——那是常人的弱点。
然而，“啪！”的一声，她的拳头仿佛打在了坚韧的橡胶上，贝恩只是晃了晃脑袋，动作几乎没有停滞，反手一拳砸向卡珊德拉——
卡珊德拉再次敏捷地后撤，眉头微蹙。对方的防御力和力量都远超常态。
“希望！你能控制住他吗？”史蒂芬妮没转头，对着乔纳森高喊，同时挥舞长棍，攻击贝恩的下盘，试图让他失去平衡。
乔纳森立刻会意，诺瓦的魔法书快速翻页，随后去面试看着最后显现的魔法招式大声念出来：“大地束缚！”
光芒闪过，贝恩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如同流沙般泥泞，让他的双腿瞬间陷了下去，冲势一滞。
“干得好！”史蒂芬妮趁机一棍重重砸在贝恩的膝盖后方。
“吼！”贝恩痛吼一声，单膝跪地，但眼中的疯狂更盛。他周身的黑雾剧烈翻涌，猛地向外扩张，如同冲击波般将靠近的史蒂芬妮和卡珊德拉逼退了几步！
“这玩意儿还能精神攻击？！”史蒂芬妮甩了甩头，感觉一阵轻微的眩晕。
乔纳森的情况更糟一些，形象改造后的超级感官让他对精神攻击更为敏感，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诺瓦努力维持着防护魔法，书页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不能让他继续吸收能量！”诺瓦焦急地喊道，“我能感觉到，有更多的黑暗能量正从米勒港那边涌过来，注入到他和其他囚犯体内！”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隔离区深处传来了更多的撞击声、咆哮声和疯狂的笑声！显然，贝恩并非个例！
必须速战速决！
卡珊德拉眼神一厉，她改变了策略。不再攻击坚硬的肌肉，而是将目标锁定在那些缠绕的黑雾上！好在那些东西能被物理攻击到，并且之前布列塔尼在武器上施放的魔法还存在着，也是个好的攻击手段。
果然，随着黑雾被驱散，贝恩的力量和防御似乎减弱了一些，动作也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有效！遗孤在削弱他！”史蒂芬妮精神一振，再次上前缠斗，长棍用力地落在贝恩身上，但有效地干扰着他的行动。
乔纳森也强忍着不适，再次施展魔法：“光耀弹！”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在他手中凝聚，然后射向贝恩的面门！这不是强力的物理攻击魔法，反倒更像是精神方面的削弱。
“嘭！”光球在贝恩脸上炸开，虽然没能造成太大伤害，但纯净的光芒显然让那黑雾极其不适，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收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卡珊德拉抓住了贝恩因黑雾被干扰而露出的一个微小破绽！她轻巧的揉身而上，避开挥舞的巨臂，整个人几乎贴在了贝恩的背上，向史蒂芬妮抬起手，后者心领神会地把自己的武器扔过去，带着魔法的长棍被稳稳接住，随后一下子被敲在后颈上。
“呃啊啊啊！”
贝恩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周身的黑雾如同沸腾般翻滚，然后猛地从他体内被“逼”出了一大半！
失去了大量黑雾的支撑，他眼中的疯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痛苦和迷茫，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陷入了昏迷。
战斗暂时结束，三人都微微喘息。走廊里暂时恢复了安静，但深处传来的骚动表明危机远未解除。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乔纳森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昏迷的贝恩和那些正在缓缓消散的黑雾。
“是卡斯找到了‘开关’。”史蒂芬妮佩服地看着卡珊德拉，“她总能做到。”她知道卡珊德拉那近乎读心般的身体语言解读能力，能让她找到任何生物最薄弱的环节。
卡珊德拉微微摇头，指了指隔离区深处，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里面的混乱正在加剧。
然后，她指向米勒港的方向，脸上露出担忧——那边的能量输送似乎刚刚中断了，但阿卡姆内部被引动的疯狂，却不会立刻平息。
诺瓦飞回到乔纳森肩头，小脸严肃：“米勒港的能量流刚刚停止了！但是……阿卡姆内部的黑暗能量已经被激活了，它们在自发地汇聚……向着……最深处那个房间！”
最深处？史蒂芬妮和卡珊德拉的脸色同时一变。阿卡姆最深、守卫最森严的隔离病房，那里只关押着一个人——
Joker。
难道造成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居然是他？
不，不对，如果真的是他的话，那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没有在外面搞出什么大乱子惹蝙蝠侠的注意，就这么轻飘飘地回到了阿卡姆？
怎么想都不对劲吧！
了解Joker的两个女孩儿都明白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她们不约而同地上前一步，把乔纳森护在身后，随后决定去一探究竟。
第52章 蝙蝠侠来了
艾玛停止了尖叫。
但那寂静比之前的尖啸更令人毛骨悚然。
她粗重地喘息着, 喉咙里发出仿佛破风箱被强行拉动的嗬嗬声。胸口剧烈地起伏，单薄的衣衫下，肋骨轮廓清晰可见, 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穿皮肤，挣脱而出。
“我……会……杀了……你。”
她咳嗽着，声音嘶哑变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声带里硬挤出来的。
随着咳嗽, 一团团粘稠的、如同石油般漆黑的不明物质从她口中呕出, 落在地上并不散开, 反而像具有生命般微微蠕动，散发出比艾利克斯能量更加腐朽、更加原始的恶臭。
然后，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她的身体, 开始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物学的方式运动。
首先是脚。
那双穿着精致皮鞋的脚, 脚踝处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咔哒”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被强行扳动。
它们先是极其僵硬地、以脚后跟为支点，猛地向内旋转了近乎九十度，脚掌以一种扭曲的角度抵住了地面。接着, 完全无视了膝盖应有的弯曲，她的小腿如同两根僵直的杠杆, 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和迟滞, 猛地将她的身体“撬”了起来！
这过程缓慢得令人窒息。
她的双腿像是由无形的提线操控着, 关节活动间发出“咯啦咯啦”的摩擦声, 仿佛内部的骨骼和韧带早已被某种东西替代或侵蚀。
她没有借助手臂的支撑, 整个下半身就像一具被强行立起的木偶, 僵硬、笔直, 却又带着一种异样的稳定。
现在, 她站了起来。
但她的站姿极其骇人——膝盖关节互相顶住锁死, 双腿笔直得不像人类，身体的重量完全落在以一种不正常角度扭曲的脚踝和脚掌上。
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高了一截，也显得更加纤细、非人。
接着，是上半身。
她的腰部如同没有脊柱般，先是向前猛地一折，几乎对折，脑袋和上半身无力地垂向地面，长发如同黑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
然后，在一阵更加密集的“咔嚓”声中，她的躯干又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猛地向后一拉，重新挺直！这个过程快得惊人，与下半身的缓慢形成残酷的对比。
当她最终完全“站直”时，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彻底改变。
原本那张漂亮但此刻布满淤青和血污的脸庞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没有愤怒，没有痛苦，没有疯狂，只剩下一种绝对的、冰冷的空洞。
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黑点，周围是浑浊不堪的眼白，仿佛所有的生机和灵魂都被抽干，只剩下被某种程序驱动的空壳。
那颗一直悬浮在她身边的守护蛋，此刻蓝色的表面开始慢慢被黑色浸染，奖杯融化了，一个白色的叉号取而代之，并且那枚蛋开始发出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
它不再仅仅是“未孵化”，而是直接跨过那一步，堕入了黑暗之中。
“有趣……”艾利克斯暂时放弃了对达米安和布列塔尼的压迫，他扛着斧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完成“启动”的艾玛，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彻底的放弃与融合……‘播种者’大人果然没有看错，你内心的‘虚无’，正是最完美的载体。比起那些充满无聊欲望和恐惧的废物要有用得多。”
达米安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眼前的艾玛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极其诡异，不再是单纯的情绪黑暗，更带着吞噬和同化一切的冰冷意图。
他紧握双刀，将昏迷的布列塔尼牢牢护在身后，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破绽。斯托奇悬浮在他身边，银色的光芒也变得凝重，显然也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艾玛……或者说，现在占据着艾玛躯壳的“东西”，缓缓地抬起了手臂。动作依旧带着那种机械般的僵硬和延迟，指向了达米安和他身后的布列塔尼。
没有言语，没有咆哮。
她脚下那几滩呕出的黑色物质如同活物般迅速流淌、攀附上她的双腿，并且开始沿着她的身体向上蔓延！
它们所过之处，衣物被无声地腐蚀、同化，露出下面仿佛由阴影和粘稠沥青构成的、不断流动的“皮肤”。黑色物质在她手中凝聚、变形，最终形成了两柄造型扭曲、边缘不断滴落着黑暗液滴的短刃。
“嗡——！”
她动了！
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与刚才起身时的迟滞判若两人！几乎是瞬间就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对黑暗短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左一右，如同毒蝎的螫针，直刺达米安的脖颈和心脏——动作精准而狠辣，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纯粹是为了杀戮而设计出来的招式。
“铛！铛！”
达米安险之又险地挥动双刀格挡，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从短刃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那黑暗能量不仅力量惊人，还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与他附魔刀刃接触的地方，就连刀上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TT！”达米安借力后撤，眼神无比凝重。这怪物的力量和速度，远超之前的“厨师坏蛋”，甚至比之前遇到过的所有家伙都要难缠。
而且她的战斗方式……完全不像人类，更像是一台被输入了杀戮指令的机器，每一招都直奔要害，没有丝毫犹豫和破绽。
这对达米安来说再熟悉不过。刺客联盟的那些家伙都是这样训练下来的。就连曾经的他也是一样。
只不过在哥谭待了这些日子，遇到了一些这辈子注定要纠缠不清的人：父亲、潘尼沃兹、德雷克、格雷森，甚至包括那个奇怪的陶德。
还有身后这个白痴。
遇到了他们，生活才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艾利克斯在一旁悠闲地看着，甚至有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礼帽，仿佛在观看一场与他无关的角斗。
“对，就是这样……完美的兵器。用她内心的空洞，来填满更多的‘虚无’……真是绝妙的构思。”
达米安陷入苦战。他引以为傲的格斗技巧在面对这种毫无章法、只攻不守、且力量速度都碾压他的敌人时，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他只能依靠斯托奇形象改造带来的敏捷和预判，以及蝙蝠侠严格训练出的战斗本能，一次次惊险地避开致命的攻击，双刀与黑暗短刃的交击声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
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布列塔尼昏迷，指望不上。艾利克斯虎视眈眈。而这个“艾玛”……
要变身么？
达米安的目光猛地锁定在那颗悬浮的、长得万分丑陋的黑色的蛋上。
是它在提供能量？还是它在控制着这具躯壳？
“斯托奇！”达米安低喝一声，在一次格挡后故意卖了个破绽。
“明白！”斯托奇与他心意相通，银光一闪，达米安的速度瞬间提升到极致，他不再与艾玛硬拼，而是如同游鱼般绕向她身侧，双刀的目标直指那颗嗡嗡作响的蛋！
然而，艾玛的反应快得惊人！她甚至没有回头，持刀的右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向扭曲，如同没有关节的软体动物，黑暗短刃精准地挡住了达米安的突袭！
同时，她的左手短刃如同毒蛇出洞，直刺达米安因攻击而暴露的肋下！
“噗嗤！”
尽管达米安尽力闪避，短刃依旧在他腰侧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黑暗能量如同附骨之疽般试图钻入伤口！
“呃！”达米安闷哼一声，剧烈的疼痛和黑暗能量的侵蚀让他动作一滞。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艾玛的追击已至！另一柄短刃带着死亡的气息，直刺他的咽喉！
眼看达米安就要硬生生挨下这一击——
“够了！”
一个低沉、充满威严，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仓库中炸响！
伴随着声音，一道巨大的黑色身影如同真正的蝙蝠般，从仓库顶部的破洞中俯冲而下！
黑色的披风展开，如同垂天之云，瞬间隔断了艾玛的攻击路线。
是蝙蝠侠！
他来了！
黑暗短刃被人用武器阻挡，两者相撞，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不得寸进！
艾玛——或者说那具被“虚无”驱动的躯壳——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滞。
她那空洞的、针尖大小的瞳孔转向突然介入的蝙蝠侠，似乎在重新评估威胁等级，内部传来细微的、如同齿轮卡壳般的“咔嗒”声。
“父亲！”达米安喘息着后退一步，捂住腰侧不断渗出黑色血液的伤口，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但更多的是不甘和警惕。
斯托奇立刻飞到达米安伤口上方，洒下微弱的银色光屑，试图延缓黑暗能量的侵蚀。
蝙蝠侠没有回头，面罩将他的脸遮的严严实实，没有任何表情泄露。但他微微侧身，将受伤的达米安和昏迷的布列塔尼完全挡在自己宽阔的背影之后。
这个简单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哎呀呀，正主终于登场了。”艾利克斯夸张地摊了摊手，脸上重新挂起了那令人厌恶的玩味笑容，但眼神深处却多了几分认真，“哥谭的黑暗骑士，亲自来收拾残局？真是令人倍感荣幸。不过，打扰别人欣赏艺术品的诞生，可是很失礼的行为。”
蝙蝠侠无视了他的垃圾话。他的目光如同两束冰冷的探照灯，迅速扫过全场：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布列塔尼；受伤不轻、咬牙坚持的达米安；以及眼前这个姿态诡异、散发着冰冷“虚无”能量的艾玛，还有她身后那颗如同黑暗心脏般搏动着的坏蛋。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艾利克斯身上。
提姆的地图被拓印这事他未必不知道，但当时也只是想借此机会看看那些小家伙们的能力到了什么地步，没想到借此机会钓出来一条大鱼。
“艾利克斯。‘播种者’的刽子手。”蝙蝠侠的声音低沉如铁，“你在为阿卡姆输送能量。目的。”
这不是疑问，而是要求解释的陈述句。
艾利克斯笑了笑，用斧刃轻轻敲了敲自己的礼帽帽檐：“目的？当然是‘施肥’啊，亲爱的蝙蝠先生。阿卡姆那片‘苗圃’里，可都是上好的、充满‘潜力’的种子。只需要一点点合适的‘养料’和……‘引导’，就能开出无比绚烂的、毁灭之花。比如，让某个特别的小丑先生，变得更加……有‘创意’。”
他话语中暗示的疯狂计划让蝙蝠侠周身的气压瞬间又低了几度。
但此刻，更大的威胁是眼前的艾玛。在短暂的停滞和数据重估后，她再次“启动”。
无视了突然出现的蝙蝠侠带来的威慑，她的目标依旧锁定在最具直接威胁的达米安和布列塔尼身上。
她双腿猛地蹬地，脚下的水泥地龟裂开来，身体如同被弹射而出，两柄黑暗短刃交叉成剪刀状，直取蝙蝠侠身后的达米安。
速度比之前更快，攻势更猛！
“退后！”蝙蝠侠低喝一声，面对这非人的冲击，他没有选择硬撼其锋芒。
就在艾玛即将临身的瞬间，蝙蝠侠动了。他的动作幅度很小，身体如同柳絮般向侧面微微一滑，同时身上的披风如同拥有生命般猛地向前一卷，不是格挡，而是缠绕。
坚韧无比的披风瞬间裹住了艾玛持刀的右臂，强大的惯性被巧妙地引导、偏转！
艾玛这志在必得的一击顿时落空，整个人因为冲势被阻而向前踉跄。然而，她那诡异的身体结构让她几乎无视了平衡问题，左手的短刃如同毒蛇吐信，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绕过披风，刺向蝙蝠侠的肋部！
蝙蝠侠仿佛早已预料。他空着的左手闪电般探出，躲过那锋利的刃口，精准地扣住了艾玛的手腕关节！铁钳一样的手指发力。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艾玛的手腕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但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那被折断的手腕竟如同没有痛觉般，依旧试图扭转，用短刃切割蝙蝠侠的手臂。
与此同时，她被披风缠绕的右臂也爆发出恐怖的力量，黑暗能量沸腾，试图强行撕裂那块轻薄的布料。
蝙蝠侠眼中寒光一闪。他感受到了对方非人的力量和那纯粹的、毫无自我意识的破坏欲。
他不再犹豫，扣住对方左腕的手猛地向自己身前一拉，破坏其重心的同时，右腿抬起来，一记沉重无比的膝撞，狠狠顶在艾玛的胸腹交界处。
“唔！！”
一声闷响，艾玛的身体剧烈地一震，向后倒飞出去，撞在几个堆叠的集装箱上，发出巨大的轰鸣，集装箱壁都被撞得凹陷下去。
然而，她几乎在落地的瞬间就又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地站了起来，被打折的手腕不自然地垂落，但另一只手中的黑暗短刃依旧紧握。
胸口的凹陷正在被蠕动的黑色物质快速填充、修复。那颗悬浮的蛋，嗡嗡声变得更加急促，输出的黑暗能量明显增强。
“物理打击效果有限。”蝙蝠侠冷静地分析，声音通过面罩传出，带着金属的质感，“核心是那颗蛋，或者她与‘播种者’之间的能量连接。”
“观察力不错，蝙蝠。”艾利克斯在一旁鼓掌，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演出，“可惜，光是看出来可不够。‘虚无’是无法被常规手段‘杀死’的，它只能被填补，或者……被更强大的‘存在’覆盖。而你们，显然不具备后者。”
他挥了挥斧头，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游戏时间差不多该结束了。我还有别的‘花园’需要照料。”他看向重新站稳、能量波动更胜从前的艾玛，下达了指令：“清除他们。”
艾玛空洞的眼睛锁定了蝙蝠侠。她身上蔓延的黑色物质开始如同沸水般翻滚，并且向着四周扩散，仿佛要形成一个黑暗的领域。
蝙蝠侠迅速从万能腰带中取出几枚特殊型号的蝙蝠镖——镖身上刻着细密的、散发着微弱的蓝色光芒，这是扎塔娜协助附魔的，针对能量体和非实体存在。
“嗖嗖嗖！”
三枚附魔蝙蝠镖呈品字形射向艾玛和她身后的蛋。蝙蝠镖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避开可能的格挡，直取要害！
艾玛的反应再次展现了她那非人的战斗程式。她没有闪避，而是挥舞黑暗短刃，精准地劈向其中两枚蝙蝠镖。
“砰！砰！”
两枚蝙蝠镖被击中，附魔能量与黑暗能量碰撞，炸开两小团蓝黑色的光晕，飞镖本身也被腐蚀殆尽。
但第三枚蝙蝠镖，却以一个极其精妙的的弧度绕过了她的防御，直射那颗嗡嗡作响的蛋。
就在飞镖即将命中目标的瞬间，那颗蛋的表面猛地亮起刺目的红光，一道暗红色的能量屏障瞬间展开！
“铛！”
附魔蝙蝠镖撞在屏障上，如同撞上钢铁，光芒闪烁了几下便彻底黯淡，飞镖被弹飞出去。屏障完好无损。
“没用的，蝙蝠。”艾利克斯嘲弄道，“那是‘播种者’大人亲自加持的护盾，就凭你们这点……”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蝙蝠侠在掷出飞镖的同时，已经动了，他真正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一击必杀。
趁着艾玛的注意力被飞镖吸引，将能量集中用于防御蛋的瞬间，他如同鬼魅般再次贴了过来。
这一次，他的攻击方式截然不同。他没有使用任何武器，而是双手握拳，原来他的手套上也被人贴心的附上了魔法，他的拳法很快，就像疾风暴雨一样，击打在艾玛身体的各个关节以及那些蠕动的黑色物质上。
一连串密集的声音响起。艾玛的身体开始出现不协调的抽搐和僵直，她试着防御，但作用并不如想象得大，她的动作变得迟滞、混乱，如同信号不良的机器人。
她周身的黑暗领域波动不稳，时强时弱。她那空洞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于“错误”的凝固表情。
她的身体抽搐的快要爆炸。
“就是现在！罗宾！”蝙蝠侠低吼。
早已蓄势待发的达米安猛的踏出去一步，过程中就连变身也是迅速的。
“斯托克索斯，变身——绝影突袭！”
达米安的身影仿佛融入了阴影，速度飙升到极致，甚至带出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见势不妙，艾利克斯本想阻止他，结果达米安没有攻击艾玛本身，而是将所有的力量，凝聚在刀尖，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银色细线，直刺那颗蛋，那是“播种者”远程操控和输送能量的载体。
“呜——！！！”
艾玛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绝非人类能够发出的尖锐悲鸣。
她周身的黑色物质如同失去支撑般剧烈沸腾、溃散。她僵硬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关节发出爆豆般的碎裂声，整个人瘫软下去，重重摔倒在地，不再动弹。
那颗悬浮的蛋终于停止发出嗡嗡声，蛋壳上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颜色变得灰暗，仿佛失去了所有活力。
能量输送被彻底切断，载体也被摧毁。
寂静，再次降临。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艾利克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看着倒地不起的艾玛和那颗受损的蛋，眼神阴沉得可怕。
“很好……非常好。”他的声音不再带有丝毫戏谑，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你们竟然敢……毁掉大人珍贵的‘容器’……”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双刃斧，斧刃上的符文如同呼吸般亮起血红色的光芒，庞大的黑暗能量开始向他汇聚，整个仓库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看来，不得不由我亲自来……收拾残局了。”
蝙蝠侠默然不语，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将受伤的达米安和昏迷的布列塔尼再次牢牢护在身后。他知道，面对全盛状态下的艾利克斯，尤其是在己方减员严重的情况下，硬拼绝非上策。
然而，艾利克斯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斧刃上的红光越来越盛，眼看就要发动雷霆一击——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尖锐而熟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红蓝交替的闪光已经开始透过仓库的缝隙投射进来。
GCPD来了！而且听声音，数量不少，甚至可能包括了特警部队。
显然是这里的连续爆炸和不同寻常的能量冲击终于引起了官方的注意。
艾利克斯动作一顿，猩红的瞳孔扫向仓库外，脸上闪过一丝厌恶和烦躁。“……啧，烦人的苍蝇。”
他看了一眼严阵以待的蝙蝠侠，又看了看失去价值的艾玛和那颗蛋，最终，理智，或者说对暴露在大量官方力量下的顾忌，压过了立刻复仇的冲动。
“这次算你们走运，蝙蝠。”艾利克斯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但其中的杀意并未消散，“但游戏还没有结束。‘播种者’大人的花园，必将覆盖哥谭。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空间再次开始扭曲，身影迅速变得模糊、透明。
“休想逃！”达米安强撑着想要追击。
“罗宾！”蝙蝠侠厉声制止。他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布列塔尼得到救治，以及他们自己安全撤离。追击状态不明的强敌，风险太大。
下一秒，艾利克斯彻底消失在了扭曲的空间涟漪中。
警笛声已经在仓库外不远处停下，传来了警察通过扩音器的喊话声。
蝙蝠侠不再犹豫，迅速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布列塔尼的状况，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他一把将她小心地抱起，同时对达米安下令：“罗宾，跟上，我们从预定路线撤退。”
达米安咬了咬牙，看了一眼艾利克斯消失的地方，最终还是服从了命令，忍着伤痛，跟在蝙蝠侠身后。
蝙蝠侠抱着昏迷的布列塔尼，带着受伤的达米安，如同真正的夜行生物，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仓库更深处的阴影之中，赶在警察包围这里之前，消失在哥谭错综复杂的夜色里。
第53章 超人赶来
阿卡姆疯人院, 隔离区的深处。
史蒂芬妮、卡珊德拉和乔纳森面前的危机并未因贝恩的倒下而解除。
恰恰相反，那弥漫在空气中的黑暗能量仿佛被彻底激怒了，又或者是因为米勒港方向输送而来的能量变得更加狂暴, 整个隔离区走廊的温度骤然降低，墙壁上的霉斑也像活过来了似的，如同黑色的血管般微微搏动。
深处传来的撞击声、嘶吼声和癫狂的笑声汇聚成一片令人心智摇曳的恐怖交响乐。
“情况不对劲, ”史蒂芬妮紧握长棍, 脸色发白, 不仅仅是因为体力消耗, 更是因为那无孔不入的精神压迫，“这些黑雾……好像在主动寻找宿主。”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走廊两侧其他隔离门的观察窗后, 开始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面孔。
有些是熟悉的阿卡姆“居民”, 有些则是相对陌生的面孔，但此刻他们的眼神都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浑浊、疯狂，瞳孔缩成针尖，嘴角咧开非人的弧度, 丝丝缕缕的黑雾正从门缝下、通风口钻入他们的房间，缠绕上他们的身体。
“我们得阻止他们！不能让他们完全被控制！要不然对我们非常不利！”乔纳森强忍着恶心感说道, 诺瓦的魔法书飞速翻动, 试图找到一个范围净化的法术。
卡珊德拉的动作更快。她没有丝毫犹豫, 俯下身子, 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豹子一样冲向最近的一扇正在被黑雾疯狂冲击的隔离门。
她并非要攻击门后的囚犯, 而是门上那个显然受到了干扰一直在闪烁个不停的信号灯, 她抬起手, 从随身腰带里找出一条坚固的尼龙绳, 然后迅速的将绳子在门把手上打出死结。
虽然这样无法完全阻挡无孔不入的黑雾能量, 但至少延缓了里面那些个“强化囚犯”破门而出的时间。
“我聪明的女孩！”史蒂芬妮明白了她的意图，立刻效仿，利用长棍和自身装备，开始破坏其他隔离门的开启机制。
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防御战，他们需要尽可能多地制造障碍，阻止更多的“怪物”加入战场。
然而，黑雾的渗透和强化速度超乎想象。
“砰！！”
“轰隆！！”
接二连三的巨响传来，几扇未被及时处理的隔离门还是被内部暴涨的力量硬生生撞开。
三个形态各异，但同样被黑雾缠绕、双眼猩红、散发着狂乱气息的身影嘶吼着冲了出来。
其中一个瘦高如同竹竿，手臂却异化成如同螳螂般的骨刃；另一个则肥胖臃肿，皮肤硬化如同岩石，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第三个动作如同抽搐的蜘蛛，四肢以诡异的角度爬行，速度快得惊人。
“不是吧？这是在跟我开玩笑么？谜语人？猪面教授？最后一个是谁啊，爬的那速度也太快了吧？！”史蒂芬妮一边震惊着骂了一句，挥一边舞长棍挡住谜语人的劈砍，震得手臂发麻。
卡珊德拉同时面对猪面教授和那个像蜘蛛一样的蜘蛛爬行者，她的身影在狭窄的走廊里如同鬼魅般穿梭，“萤火虫吧？我猜。”
她没有转头，在萤火虫扑过来的瞬间跳起来一个回旋踢踹上对方的脸，后者猝不及防被压倒在地上，卡珊德拉把脚挪到对方胸口，细长的手指捏住还在做出撕咬动作的萤火虫仔细打量一番后确定了。
“就是萤火虫。”卡珊德拉笃定道，随后单手撑住萤火虫的胸口，整个人身子发力向后反转，两条长腿并拢，用力踹向扑过来的猪面教授。
“怎么会变成这样？”史蒂芬妮对着谜语人的胸口旋转连踢，将人踹出去一段距离，拉着乔纳森就往更深层跑去。
“谁知道呢？可能都是节肢动物的原因吧？”卡珊德拉对史蒂芬妮向来不吝啬，这次也是，向来寡言的她也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气氛果然有所缓和。三个人脸上都带了点笑容。
乔纳森这小家伙完全成了救火队员，手里拿着放大版的魔法书光芒连闪：
“闪光术！”刺目的白光暂时致盲了要追上来的谜语人，为史蒂芬妮创造了反击机会。
“滑溜溜！”一片滑腻的油渍出现在萤火虫脚下，让它摔了个跟头，打断了它对卡珊德拉的追击。
“小型风墙！”一道旋转的气流勉强偏转了猪面教授的冲撞，让他一头撞在旁边的墙壁上，碎石飞溅。
但他的魔力并非无穷无尽，连续施法让他额头见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诺瓦也落在了乔纳森的肩膀上喘着气，显然消耗巨大。
“这样下去不行！”乔纳森喊道，“我们必须找到源头！或者……撤退？”
“不能退！”史蒂芬妮咬牙格开一次攻击，“里面还有更多！而且……Joker！”
她看了一眼走廊最深处那扇特制的、此刻却仿佛在吸收周围所有黑暗的房门，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就在战况陷入焦灼，三人小队左支右绌，几乎要被淹没之际——
意外出现了。
首先是所有被黑雾感染的囚犯，动作齐齐一滞，仿佛接收到了某种统一的指令。
他们身上的黑雾剧烈地翻滚、收缩，然后就像海啸退潮退潮般，迅速脱离了他们身体，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溪流，争先恐后地向着走廊最深处的那个房间——Joker的隔离室涌去。
被强行剥离黑雾的囚犯们如同被抽走了骨架，软软地瘫倒在地，陷入了深度昏迷，虽然生命无忧，但精神显然受到了重创。
整个隔离区的走廊，瞬间为之一静。只剩下那如同百川归海般的黑雾，发出令人心悸的呼啸声，疯狂地涌入那扇特制门下方的缝隙、门上的通风口，甚至开始腐蚀门本身。
“怎么回事？！”史蒂芬妮拄着棍子喘息，惊疑不定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卡珊德拉眼神凝重，她摆出了最高警戒的姿态，死死盯住那扇正在被黑暗能量疯狂冲击的门。
她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门后面即将出现的家伙不会是之前任何一次她们见过的Joker。
那会是“怪物”。
乔纳森的脸色变得煞白，被强化后的听力现在几乎成了累赘。
他捕捉到了门后传来的声音——那不再是之前疯狂的呓语或时不时的咆哮，而是一种听上去更加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渊底部的……笑声？
乔纳森不确定了，他忍着恐惧仔细感受了一下，确定了那些更像是无数冤魂哀嚎与疯狂笑声混合在一起的、令人忍不住发出颤栗的声音。诺瓦紧紧捂住他的耳朵，魔法书自动合拢，散发出强烈的预警光芒。
“是……是Joker……”乔纳森的声音带着颤抖，“他在……吸收所有的能量！他在……变化！”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咚！！！”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撞击都要沉重、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上的巨响，从那扇特制门上传来。整个走廊都在震动，门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边缘开始融化，被那粘稠的黑暗能量腐蚀、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同化着。
“咚咚！咚！！”
撞击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快，越来越重！门上的裂痕迅速扩大，金属扭曲变形的声音刺耳无比——
“后退！全部后退！”史蒂芬妮尖声喊道，拉着有些脱力的乔纳森向后退去。
卡珊德拉也缓缓后撤，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门，身体微微低伏，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准备应对任何可能从门后冲出来的东西。
“轰隆隆——！！！！！”
最终，在一声仿佛炸药爆破的巨响中，那扇足以抵御重武器攻击的特制隔离门，连同周围一部分墙体，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内部彻底摧毁。碎石、扭曲的金属和浓稠如墨的黑雾如同爆炸的破片般向外喷射。
三人下意识地俯身躲避，乔纳森不忘了用魔法变出一个保护罩挡在最前面。强劲的冲击波夹杂着冰冷刺骨的能量掠过头顶。
当烟尘和黑雾稍稍散去，他们看清了门后的景象。
隔离室内部已经面目全非，仿佛被某种力量从内部重塑。而站在废墟中央的，是一个……“东西”（Thing）。
它甚至不能称作人类：虬扎的肌肉一块块映在惨白的皮肤上；绿色的头发变成恶龙一样的双角顶在头上；猩红的嘴角咧到耳根，一嘴獠牙豁然漏出来，笑容僵硬而诡异，如同戴着一张劣质的面具；脖子上已经没有皮肤，红色的血管和肌肉永不停歇地跳动着，奔腾着。
乔纳森脸色煞白，他站在史蒂芬妮后面，手指揪紧了对方披风的一角：“你们哥谭，也太可怕了……”
Joker的后背上甚至长出鲨鱼一样的绿色的鳍。他的双腿被翻涌不息、如同触手般的浓稠黑雾所取代，让他悬浮在离地半英尺的空中。
许是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Joker慢慢下落，两条腿的形状出现在几人眼前，那是蜥蜴一样粗壮而有力的后腿，脚尖着地，膝盖弯曲着，只是看着，就能让人知道若是挨上一脚定会当场丧命的程度。
他的双臂变得细长，手指如同干枯的鸟爪，指尖滴落着腐蚀性的黑暗粘液。原本紫色的大衣如同活物般附着在他身上，颜色变得更深，几乎与黑雾融为一体，上面偶尔会浮现出扭曲的、痛苦的人脸轮廓，发出无声的哀嚎。
最令人恐惧的是他的眼睛。那里不再是以前蕴藏着疯狂，但依然能让人看出来那是属于人类的眼神，现在变成了两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
仅仅是与之对视，就感到自己的理智和精神正在被强行拉扯、侵蚀。
这不再是那个以混乱为乐、热衷于心理游戏的Joker。这是一个被纯粹的黑暗能量和无数疯狂意念填充、改造后的……怪物。一个拥有了实质力量的、行走的天灾！
“他……他还是Joker吗？”乔纳森的声音带着哭腔，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嘻嘻……嘻嘻嘻……”
那怪物发出了笑声，声音如同无数片碎玻璃在摩擦，尖锐刺耳，直接钻进脑髓。它，或许还是他？缓缓抬起一只由黑雾和扭曲肢体构成的手，指向惊魂未定的三人。
没有言语，没有他标志性的笑声或者嘲讽。只有最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毁灭欲，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它周身的黑雾猛地沸腾，化作数十条如同章鱼触手般的黑暗鞭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向着史蒂芬妮、卡珊德拉和乔纳森无差别地覆盖抽打下来。
每一道鞭影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道和腐蚀性能量，以及足以让普通人瞬间疯癫的精神污染。
“全力防御！”史蒂芬妮尖叫着，将长棍舞得密不透风，试图格挡。
卡珊德拉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在密集的鞭影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惊险万分，她的攻击打在那黑雾构成的躯体上，效果微乎其微，仿佛泥牛入海。
乔纳森在诺瓦的帮助下，撑起了一个摇摇欲坠的魔法护盾，护盾在鞭影的抽击下剧烈波动，明灭不定，眼看就要破碎。
实力的差距实在太大了。这已经不是他们这个配置的小队能够应付的敌人。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哔啵——哔啵——”
熟悉的警笛声，同样由远及近，传入了阿卡姆。
GCPD终于赶到了这边！
然而，与米勒港的情况不同，这警笛声似乎并未引起那怪物形态的“Joker”的任何注意，或者说，它根本不在乎。
它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三个“玩具”身上，黑暗的漩涡眼中只有纯粹的、毁灭的愉悦。
鞭影的攻击变得更加狂暴。史蒂芬妮的长棍被震飞，手臂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灼伤，卡珊德拉的闪避空间被压缩越来越小，已经到了极限，一次失误，肩膀被鞭影擦过，瞬间一片血肉模糊，黑暗能量疯狂地想要侵蚀她们的身体。
好在之前布列塔尼附在武器上的光魔法感受到那些恶心能量的存在，这会正在努力保护住女孩子们的身体不受侵害。
乔纳森的魔法护盾终于不堪重负，“啪”的一声彻底碎裂，他本人也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撞在墙上，咳出一口鲜血，诺瓦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他也要撑不住了。
眼看三人就要全军覆没，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几乎能把人烧个对穿的热视线，毫无征兆地从走廊另一端射来，精准地扫过那漫天挥舞的黑暗触手！
“嗤嗤嗤——！！”
如同烧红的刀子切过黄油，好几条触手瞬间被蒸发、切断。那怪物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和暴怒的嘶鸣，攻击骤然一停。
一个高大的、披着红色披风的身影，如同天神下凡般，轰然落在三人与怪物之间，挡下了所有剩余的黑暗能量冲击。
他蓝色的战衣在昏暗的走廊里熠熠生辉，坚毅的面容上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愤怒和决绝。
超人，是超人！他来到了阿卡姆这里！
他看了一眼受伤的孩子们，尤其是脸色苍白、几乎昏迷的乔纳森，眼中闪过一丝心痛，随即转向那扭曲的怪物，声音如同雷霆般在房间里炸响：
“你的对手，是我！”
第54章 终于结束了
Joker——或者说已经不完全是Joker的的家伙和超人一样飘在半空中, 黑暗侵蚀了他，让他发出了更加刺耳的尖笑，简直就像猫爪挠玻璃一样让人恶心。
它那漩涡般的眼睛转向超人, 充满了纯粹的恶意与一种异样的兴奋，就像是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显然，超人的出现, 这个代表着“希望”与“光明”的象征, 极大地刺激了它那被黑暗扭曲的“娱乐”神经。
“看看, 看看, 看看！这是谁来了？”它用那种玻璃摩擦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吐出词语，周身的黑雾再次剧烈翻涌，被热视线切断的触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蠕动, 变得更加粗壮、狰狞。
“明日之星, 太阳之子，伟大的超人居然大驾光临我这种小地方，真是太荣幸了——”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Joker之前说话是这个腔调吗？”史蒂芬妮闲不住嘴，小声地和卡珊德拉说着话。
卡珊德拉轻微的摇摇头：“不。他变了。”
但具体是哪里变了, 卡珊德拉不好说。
“像是我之前看过的动漫，霓虹那边的, 喊着友情啊幸福啊之类的就冲上去的那种反派。”乔纳森小声加入她们。他倒是没怎么受伤, 但是体力透支的有些厉害。
他这么一说, 两个女孩明白了, 再看向Joker的眼神就不太对, 史蒂芬妮更是打了个冷颤：“我敢说, 这比他之前说过的所有笑话都好笑……”
话音未落, 那个怪物将自己那对细长的黑暗肢体猛地向前一挥, 数十条黑暗触手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抽打, 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从各个刁钻的角度进行拍击，目标直指超人。
这些触手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黑雾过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哀鸣。
超人悬浮在原地，双眼再次迸发出炽热的光芒，粗壮的金红色光柱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就像一把燃烧的巨扇，狠狠扇向那扑面而来的黑暗触手群。
“轰——！！嗤嗤嗤——！！”
热视线与黑暗触手猛烈碰撞，爆发出一阵激烈地，就像冷水倒入热油锅的声音。
大量的触手在极致的光与热面前瞬间气化，金红与漆黑的光束狂风暴雨一般在走廊里肆虐，将两侧的墙壁刮出深深的沟壑，烧灼的焦糊味和硫磺恶臭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超人的热视线如同一面无法逾越的光墙，牢牢挡住了怪物的第一波猛攻。他的降临展现出来的力量显然不是史蒂芬妮等人能够比拟的。
不过那怪物似乎并未受到重创。
它周身的黑雾仿佛无穷无尽，被蒸发的触手迅速再生，并且，它开始改变策略。
它不再试图用触手直接突破热视线的防御，而是将黑雾凝聚成一颗颗闪烁着不祥红光的黑暗能量球，连珠炮一样射向超人。
这些能量球并不是简单的直线飞行，而是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试图绕过热视线的拦截。
超人眉头微蹙，敏锐地察觉到这些能量球内部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远超之前的触手。
“希望。”他头也不回地叫了一声，显然是早就知道了乔纳森随口说出来的代号。
后者耳根一红，但还是坚定的站出来：“我在！”
“接下来你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和两位女孩，可以做到吗？”超人的表情十分坚毅，但声音听上去很柔和。
“当然！”乔纳森话音刚落，那些黑暗的能量球就扑了过来。
“轰轰轰！！！”
能量球被热视线凌空打爆，爆炸声不绝于耳。乔纳森及时的撑出防护罩保护住自己在内的三个人，甚至还抽出一点能量保护住了超人。
整个隔离区的走廊仿佛在经历一场持续的地震，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顶部的灯具和监控设备纷纷爆裂、坠落。
“哎呦，疼死我了。”尽管有防护罩在外面，但震动依旧很强烈，几个人站不太稳，勉强支撑着站起身的史蒂芬妮高声提醒，她手臂上的伤口依旧传来灼痛和麻木感。
“小心，黑雾会污染精神。”卡珊德拉言简意赅的提醒。
超人听到了提醒，他也确实感受到了。在如此近距离地接触那浓郁的黑暗能量和精神污染后，不免也感到一阵阵心烦意乱，脑海中偶尔会闪过一些扭曲的幻象和疯狂的低语。
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涌上心头，超人甩了甩脑袋，决定速战速决。
就在这时，那怪物发现超人的走神，它猛地张开那咧到耳根的大嘴，喷出了水泥一样的黑雾洪流，这股洪流速度极快，仿佛要将他周围的空间都吞噬进去。
超人瞳孔一缩，立刻集中热视线迎击。然而，这股液态黑暗异常粘稠，热视线竟无法瞬间将其完全蒸发，只是不断地消耗、抵消，两股力量在空中形成了短暂的僵持，逸散的能量将周围的一切都搅成齑粉。
僵持之中，怪物那漩涡般的眼睛旋转得越来越快，一股更加让人防不胜防的精神攻击，如同无数根无形的尖针，绕过能量的对抗，直接对上超人的眼睛。
“呃！”超人发出一声闷哼，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眼中的热视线也随之波动了一下。就是这细微的破绽，让那股液态黑暗猛地向前推进了一截，几乎要触及他的身体。
“父亲！”
眼看超人陷入僵局，刚刚缓过一口气的乔纳森，在诺瓦几乎耗尽力量凝聚的最后一点魔力加持下，双眼猛地亮起微弱的红光。
两道虽然比超人细小一些，但依旧像两根灼热的钢针一样射向了那怪物的喉咙位置！
这攻击的力量不足以重创怪物，却依旧能造成干扰。
超人用一种惊讶而含着一些赞许的眼神看向乔纳森，他的孩子，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觉醒了氪星人的能力……
怪物喷吐的黑暗洪流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点点帮助，让超人抓住了机会，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爆发出更强的力量，热视线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猛地增强，瞬间将那股液态黑暗彻底冲散、蒸发。
与此同时，一直潜伏在阴影中的卡珊德拉也动了！
她强忍着肩膀伤口传来的剧痛，仔细观察着怪物的弱点。
果然，她看到了！
在怪物胸口偏左的位置，那些蠕动的黑色纹路之间，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光点在闪烁。
是心脏吗？卡珊德拉思考着。或许也是那些黑暗能量的来源。
要想个办法才行。卡珊德拉余光扫到自己的腰带，猛然想起里面的蝙蝠镖，那是蝙蝠侠给过她的附魔的武器。卡珊德拉深呼吸一口气，她的身体就是最好的武器，她半蹲下身，腿部蓄力着，然后把自己像弹簧一样发射出去。
史蒂芬妮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紧随其后地帮她打掩护，大部分攻击被超人和乔纳森抵挡住，史蒂芬妮把长棍在手里转出残影，跟在卡珊德拉身边反弹回剩下的黑雾。
机会就在眼前，Joker在超家父子攻击下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而且米勒港那边黑暗能量的传递似乎也断掉了，就是现在！
卡珊德拉摸出一把蝙蝠镖用力一甩，果然，有几枚从缝隙中插进它的心脏。
那怪物的身体剧烈地一震，它周身的黑雾瞬间失去了控制，疯狂地四处溢散。胸口被卡珊德拉击中的地方，黑色纹路迅速焦黑、崩解，露出了下面不断蠕动的“血肉”。
“有效！”史蒂芬妮精神一振。
超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他身形一闪，右拳紧握，瞬息之间来到怪物面前，那蕴含着力量的拳头狠狠砸向了怪物那颗扭曲的头颅！
“砰！！！！！！！！！”
仿佛陨星撞击地面。巨大的轰鸣声几乎震聋了所有人的耳朵。强烈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外扩散，将走廊里所有的杂物、碎石统统掀飞。甚至连厚重的承重墙都出现了裂痕。
怪物的头颅在这一拳之下，如同被砸碎的西瓜般，瞬间爆裂开来。但不是血肉横飞，而是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灰烬般的黑色颗粒。
它那由黑雾构成的身体也随之开始崩溃、瓦解，发出凄厉的、仿佛亿万怨魂同时哀嚎的最终尖啸，然后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最终，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小滩不断蒸发、缩小的粘稠黑色物质，以及……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战斗，结束了。
超人缓缓收回拳头，悬浮在半空，微微喘息着。他的脸色并不好看，不仅仅是体力消耗，更是因为刚才那场战斗中无处不在的精神污染，让他感到一阵阵发自心底的疲惫与不适。
Joker消失了，但绝对没死……
他看向地上那滩即将消失的黑色残留物，眼神无比凝重。这绝不是普通的敌人。
他立刻降落到地面，首先来到了乔纳森身边。
“乔！”他蹲下身，小心地检查着儿子的伤势，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眼中充满了心疼，“你怎么样？”
“我……我没事，爸爸。”乔纳森勉强笑了笑，靠在父亲坚实的臂弯里，终于感到了安全，“诺瓦他……”
诺瓦看上去已经快要彻底昏迷，他虚弱地对超人露出一个微笑，然后化作点点光芒，回到了乔纳森的心中，陷入了沉睡。
“他需要休息，你也是。”超人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然后立刻转向史蒂芬妮和卡珊德拉。
史蒂芬妮的手臂和卡珊德拉的肩膀伤口依旧触目惊心，黑暗能量的侵蚀让伤口周围呈现不健康的青紫色，并且有缓慢蔓延的趋势。
“这能量很麻烦，”超人检查了一下伤口，眉头紧锁，“我的热视线能净化一部分，但需要非常小心，否则会伤到你们。”
他集中精神，眼中泛起极其微弱的红光，一点点地灼烧、净化那些附着在伤口上的黑暗能量。这个过程无疑伴随着巨大的疼痛，但史蒂芬妮和卡珊德拉都咬牙忍耐着。
就在这时，蝙蝠侠低沉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入超人和在场每个人的耳中：“阿卡姆情况如何？我们已撤离米勒港，星浪重伤昏迷，罗宾受伤。”
“超人已抵达，威胁……暂时解除。”超人一边继续治疗，一边简洁地汇报，“但目标……那个‘Joker’异变体，已被摧毁。搅局者、遗孤和希望均受伤，受到黑暗能量侵蚀。敌人很诡异，能量具备强精神污染和物理腐蚀性。”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蝙蝠侠的声音更加低沉：“……明白。GCPD已控制外部，我会协调戈登，你们尽快从‘通道’撤离。带回样本。”
“收到。”
在超人的帮助下，史蒂芬妮和卡珊德拉伤口处的黑暗能量被暂时抑制和净化了大半，虽然依旧需要进一步治疗，但至少避免了最坏的情况。
超人小心翼翼地收集了那滩黑色残留物的最后一点样本，装入特制的容器中。
远处，GCPD的脚步声和喊话声越来越近。
“我们该走了。”超人抱起因为放松下来而几乎要昏睡过去的乔纳森，对史蒂芬妮和卡珊德拉示意。
卡珊德拉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满是狼藉和虚无的废墟，眼神复杂。史蒂芬妮深吸一口气，捡起自己的长棍，支撑着身体。
在GCPD冲入隔离区之前，超人带着三位受伤的年轻英雄，化作一道模糊的红蓝身影，从蝙蝠侠早已规划好的秘密通道，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第55章 休整时间
哥谭的夜慢慢泛白, 韦恩庄园静悄悄地伫立在那里，一切看上去似乎和往常的每个夜晚都没什么不同，所有事物都在寂静的沉睡着。
实际上, 在庄园的某一个房间内，布列塔尼躺在专门为她安置的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呼吸虽然微弱但胜在平稳。
露娜已经回到了自己守护蛋之中, 阿尔弗雷德虽然看不见蛋的存在, 但是他依旧十分贴心的准备了一个漂亮的花篮, 里面摆放了柔软的棉布，蛋就被人舒服的放在那里面。
阿尔弗雷德刚刚为布列塔尼更换了吊瓶里的药剂，这会儿小丫头睡得正熟。
德莱文坐在床边看着她, 他的伤势更多是纯粹的外伤和失血, 在哥谭最好的外科医生和韦恩科技支持的再生技术下，恢复得比预想中要快。
他强烈要求从ICU里出来修养，在医院只会让他想起当初父母去世时的模样。
布鲁斯并不强求，最终同意把他接来庄园, 就当做客人来访。况且，他也并不是什么都不干。
虽然身体还非常虚弱, 但好在嘴巴还能用, 提姆是一个很好的交流对象, 他聪明, 头脑灵活, 但就是偶尔会钻牛角尖。
总体来说是一个很合格的工作搭子。
德莱文的身体渐渐好转, 他和提姆根据之前搜集到的信息慢慢制作出来了一件小东西, 那是一个大概有指南针那么大的探测仪, 用来探索那些未被发现, 但隐有预兆的魔力。
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布列塔尼依然没有醒过来的征兆，德莱文坐在她身边，沉默而担忧地望着昏迷不醒的妹妹，那双与布列塔尼相似的紫色眼眸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还是对于将她卷入这种危险的愧疚与无力感。
阿尔弗雷德会定期进来，不仅检查他的身体状况，还会用沉稳的语气告诉他布列塔尼的情况，还会劝导对方不要太过忧心。
“您知道的，萨默斯先生，您是布列塔尼小姐最后的亲人了。”阿尔弗雷德语意未尽，眼神里充满柔和与鼓励。
“谢谢，我知道的，潘尼沃兹先生。”德莱文脸色苍白，眼下有一圈青黑，想来是熬了很久的样子。
“我不会倒下的。”德莱文直视着阿福的眼睛，语气认真：“在我身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会一点一点查清楚。”
“……而我们也会一同查探。”阿福顿了一下，对德莱文轻轻颔首。
乔纳森并不愿和克拉克一起离开，他想和朋友们在一起，克拉克劝了几次也改变不了乔纳森的心意，于是边和露易丝商量了一下后便同意了他的要求。
布鲁斯便把人安置在达米安隔壁的空房间，他受到的更多是精神冲击和魔力透支。诺瓦因为强行支撑魔法护盾和最后协助乔纳森发动攻击，消耗巨大，已经回到蛋中陷入沉睡，需要时间恢复。
乔纳森本人则有些恹恹的，失去了往日堪萨斯阳光般的活力。他躺在柔软的床上，望着装饰着星月图案的天花板，蓝眼睛里还残留着目睹那扭曲怪物和同伴受伤后的惊悸。
超人——克拉克·肯特，并没有离开。他坐在儿子床边宽大的扶手椅里，褪去了战衣，穿着普通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看起来只是一位担忧儿子的父亲。
他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用温暖宽厚的手掌轻轻覆盖在乔纳森的额头上，那沉稳的温度和父亲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就是最好的镇定剂。
“爸爸，”乔纳森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个……东西……它好像能钻进人的脑子里……”
“我知道，乔，”克拉克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你做得很好，非常勇敢。但现在，你需要休息，让大脑和身体都放松下来。别去想它，想想谷物在阳光下生长的声音，想想家里阁楼的老沙发……”
在父亲沉稳的声音和熟悉的堪萨斯回忆引导下，乔纳森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最终沉沉睡去。
克拉克看着他熟睡的容颜，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充满了怜爱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哥谭的黑暗，对于在阳光下长大的乔纳森来说，还是太过沉重了。
达米安·韦恩的伤势在三人中相对最轻，主要是腰侧的撕裂伤和黑暗能量的侵蚀。
他拒绝像其他人一样卧床，此刻正坐在蝙蝠洞的医疗椅上，赤裸着上身，露出腰间缠绕的、渗透出些许暗色血迹的绷带。
提姆·德雷克正在操作一台精密的仪器，那是他和德莱文研究出来的新仪器，外加康斯坦丁的友情赞助（指的是一些简单的膨胀和吸收魔法）。
达米安做了第二个实验的小白鼠，第一个小白鼠是这段时间一直很少出现的杰森。
“嘶——”即使以达米安的忍耐力，在那个仪器吸收黑暗能量的时候也痛了一下。
“忍着点，达米安。”提姆头也不抬，手指在控制屏上快速滑动，“这种能量具有高度的附着性和侵蚀性，不清理干净的话会随着血液的流动慢慢渗透进身体里面，从而会影响愈合并可能在器官上留下后遗症。数据记录显示，它的活性正在下降，再坚持三分钟。”
“TT！不用你提醒！”达米安咬牙道，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斯托奇悬浮在一旁，银色的光芒笼罩着达米安，似乎在分担他的痛苦，也似乎在辅助提姆定位那些细微的能量残留。
杰森·陶德不知何时靠在了门框上，依旧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红色连帽衫，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没有进去，只是远远地看着，面具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他的守护甜心，“血罗宾”，此刻正安静地坐在他的肩膀上，破损的制服似乎又修复了一些，锁链也变得更加纤细，它看着达米安，又看了看杰森，小小的手臂抱在胸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看来小鬼头这次吃了点苦头。”杰森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分辨的情绪。
达米安立刻瞪了过去：“陶德！如果你是来看笑话的，可以滚了！”
杰森嗤笑一声，没接话，反而扔过来一个小瓶子，被达米安下意识接住。那是一个装着暗绿色膏状物的小玻璃瓶。
“刺客联盟的伤药。爱用不用。”杰森说完，转身就走，仿佛只是路过。
达米安指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那个冰凉的小玻璃瓶。
他看向杰森消失的走廊尽头，那里只剩下空荡的阴影，脸色在医疗区冷白色的灯光下明暗不定，最终，他只是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斯托奇悬浮在他肩头，银色的眼眸望着杰森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怎么会有刺客联盟的秘药？”达米安将视线转向提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后者正沉浸在数据流的海洋中，指尖在平板电脑上飞舞，闻言头也不抬，随口答道：“你也知道他在刺客联盟待过不短的时间，对吧？虽然你们似乎完美错过了彼此。”
达米安翠绿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他几乎要忘了这件事。
他冷哼一声，决定暂时将关于杰森的疑问搁置，将话题拉回更紧迫的方向。
“说说吧，德雷克，”他的声音带着命令式的口吻，如同年轻的主人在询问自己的管家，“你们都查到了什么？关于那些发光的小东西，关于那个拿斧头的疯子，关于这一切。”
提姆终于从数据的深海中暂时抬起头，他似乎因为分析取得了某些进展而心情不错，甚至不介意和这个总是与他针锋相对的小弟弟多聊几句。
他优雅地转动身下的转椅，翘起一条腿，手臂支在桌面上，半握的拳头抵在太阳穴旁，歪着头，用一种近乎慵懒的姿态打量着达米安，蓝眼睛里却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
“你想听哪方面？”他慢悠悠地问，像一只逗弄猎物的猫。
“所有。”达米安扬起下巴，那份属于韦恩和奥·古混合血统的傲慢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你知道的，你怀疑的，你手中有线索的。所、有。”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仿佛在宣示自己的知情权。
“贪心。”提姆笑了起来，嘴角弯起漂亮的弧度，但那笑意却如同冰面上的反光，并未真正触及眼底，反而让那抹蓝色显得更加寒冷。
“听着，达米安，这些事情我知道，布鲁斯也知道，因为那是我主动选择告诉他的。他值得我付出忠诚，为其倾尽所有。”他顿了顿，“但是你，达米安·韦恩，你想要这些情报？可以。但你得拿些东西来换。”
空气瞬间凝滞。医疗仪器的低声运转的声音在这方小空间里仿佛被无限放大。
说到底，提姆·德雷克，这个凭借自身智慧与毅力找到蝙蝠侠身份，并最终被接纳的侦探，内心深处对达米安始终抱有一份无法完全消弭的警惕。
这个孩子来到这个家的时间太短，身上带着刺客联盟十几年刻骨铭心的烙印，性格偏激，行事狠辣，背景复杂如同一团纠缠的毒蛇。
布鲁斯爱着他们每一个人，这份爱宽广到甚至包含了过度的信任与包容，他宁愿用时间去慢慢感化、去理解，也不愿轻易质疑任何家人，即使他早已为自己、为所有人都准备了无数个应对“万一”的备用方案。
但提姆不同。他更理性，更习惯于用逻辑和证据构筑防线。他不吝于表达自己的不信任，此刻更是直接撕开了那层维系着表面和平的、脆弱的伪装。
说他冷酷也好，说他记仇也罢——他确实还记得初来乍到时，达米安在他身上留下的那些险些致命的伤痕。
思及至此，提姆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却也愈发冰冷：“那么，告诉我，罗宾，你想要我用这些宝贵的情报，换取你的什么呢？”
达米安坐在那里，背脊挺得如同标枪般笔直。他明白了，这不是往日里在训练室或者餐桌上那些无伤大雅的争吵和互相贬低，这是一场谈判。
谈判。
这个词对达米安来说，熟悉得如同呼吸。在外公雷肖·奥·古的冰冷王座下，在母亲塔利亚时而温柔时而严厉的引导中，他无数次作为背景、作为筹码、或者作为最终的“执行者”参与过各种各样的谈判。
成功的谈判，他只需像个精美的装饰品一样静立一旁，展示刺客联盟继承人的威仪；而失败的谈判……
他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对方代表身边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继承人，正得意洋洋地争取着更多利益，或是面红耳赤地试图维护己方尊严……
然后，在下一个呼吸转换的瞬间，他的刀已经出鞘。
腿部肌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身影如鬼魅般突进，冰冷的刀刃贴上对方娇嫩脆弱的脖颈，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
往往在对方意识尚未反应过来，瞳孔中还残留着惊诧与茫然时，头颅已经与身体分离，滚落在地，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最后看到的，或许是自己依旧端坐的无头躯体，以及……达米安面无表情地擦拭刀锋上血渍的场景。
这就是达米安·奥·古，对“谈判”二字的全部，也是最重要的记忆。
他缓缓抬起头，翠绿的眼眸如同最上等的翡翠，此刻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直直地刺入提姆那双带着戏谑与审视的蓝眼睛深处。
“你——”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喜怒，“是在跟我谈判吗？”
“我以为我表现得足够明显了。”提姆大方地承认，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慵懒的气息瞬间被一种针锋相对的锐利所取代。
“很好。”达米安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标准、却毫无暖意的弧度，那是在刺客联盟训练出的，用于特定场合的公式化笑容，“那么，德雷克，我希望我们之间的这次‘谈判’，不会以失败告终。”
第56章 谈判
“嘀嗒……嘀嗒……”医疗仪器规律的鸣响在两人之间回荡, 但这熟悉的声音非但没有缓和气氛，反而像是在为这场无形的交锋倒计时，让空气中弥漫的剑拔弩张感更加咄咄逼人, 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在噼啪作响。
“那就从这个开始吧。”提姆抬手，随意地看了几眼最终报告，然后干脆利落地关掉了那台刚刚结束工作的电脑。
“结果和数据我会告诉你, ”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恢复了那种冷静的姿态, 甚至比刚才更加游刃有余：“但是, 达米安，你用什么来换？”
达米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他翠绿的眼眸扫过斯托奇, 后者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姿态悬浮着, 仿佛也在等待他的决定。
“你知道我和你比起来是前线战斗人员吧，知道的可比你多。”达米安抱着双臂，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傲气。
“我洗耳恭听。”提姆笑着说道。
“我并不知道它们具体的‘来历’。”达米安开口，选择了先抛出一些信息, 以显示诚意，也试探提姆的底线。
“我曾经在刺客联盟的古老卷轴中读过一些有过关于‘心象具现’的模糊记载。那上面指的似乎不是魔法, 而是一种精神力量达到极致, 与某种……东西产生共鸣后, 投射出的‘理想之影’。我不确定那是什么, 因为那部分文字花掉了, 所以我就称呼它为‘东西’。同时, 记载认为, 这种存在极不稳定, 是弱者无法驾驭自身心灵的证明, 最终往往会反噬其主。”
他看了一眼斯托奇，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妙变化，“联盟将其视为需要清除的‘精神污染’的一种。”
提姆的眉毛微微挑起，显然对这个信息很感兴趣。
他快速在另一台平板电脑上记录着，同时说道：“所以，你早就知道这回事。有趣的视角。‘精神污染’……从某种角度说，刺客联盟的看法并非全无道理，如果使用者的心灵被黑暗吞噬的话。”
他抬起头，迎上达米安的目光，“还有吗？”
“贪心。”达米安原封不动的把这话还给提姆。
被自己的话摆了一道的提姆也不生气，笑嘻嘻地接茬：“你的身体好的不得了，达米安，那些黑暗能量已经被全部吸出来了。”
“不够。”达米安睁着眼睛看着他，直白的表明这点信息可不对等。
提姆耸耸肩：“好吧，那么，我有几点要说。”
“首先，‘守护甜心’。”提姆拿起平板，上面显出一张简单而便捷的PPT，“根据对布列塔尼、你、乔纳森甚至杰森那个特殊案例的持续监测和交叉比对，我否定了它们是单纯魔法造物或外星生命的假设。我更倾向于认为，它们是一种高度特异化的‘心灵映照体’这点似乎和你提出来的看法有些相似了。”
达米安不置可否，示意提姆接着说。
“其诞生需要两个关键条件：一，需要极其强烈的，关于‘理想化自我’的潜意识渴望或执念，这种渴望必须纯粹到一定程度；二，外界特定能量场或事件的‘催化’。”
提姆抬起脸，看着达米安道：“你也发现了，哥谭近期弥漫的一些源于‘播种者’的黑暗情绪能量，在造成威胁的同时，似乎也像是一个压力锅，反而催生了对立面，即‘希望’与‘理想’的具象化。这就是为什么守护甜心拥有者大多集中在哥谭，且近期才出现。”
他切换画面，显示出露娜、斯托奇、诺瓦以及“血罗宾”的能量对比：“它们的力量源于宿主的精神力与情感能量，也因此与宿主的状态深度绑定。布列塔尼透支，露娜就虚弱；杰森心态变化，‘血罗宾’就在演化。它们并非独立存在，而是你们灵魂的一部分，是你们内心最深处那个‘想要成为的人’的回响。”
“关键在于，它们的诞生。”提姆放大了一张哥谭地图，上面标记着能量波动点，“是这个世界，或者说哥谭这座城市本身，在面对某种外部或内部巨大威胁时，无意识中催生出的‘抗体’或‘守护者’。”
“守护者不是一直存在么？哥谭原本就存着一个巨大的希望。”达米安的指向清清楚楚。
“正是因为如此，希望在扩大。所以才会招来乱七八糟的家伙。”提姆冷哼一声，显然不愿意多说。
他切换到一个更加复杂的模型：“而这个威胁，就是我们暂称为‘播种者’的存在。根据目前发生过的事情，还有出现过的家伙，以及康斯坦丁那些晦涩难懂的提示，我推断‘播种者’并非单一实体，更可能是一个古老的、以智慧生命体情绪为食粮的抽象意识集合，或者按照康斯坦丁的说法——‘情绪园丁’。”
“它们的目标，是将哥谭转化为其培育特定‘果实’比如那个‘胚胎’的‘花园’。艾斯特、艾利克斯，都是它选择的‘园丁’或‘收割者’。”
达米安静静地听着，大脑飞速消化着这些信息，并与他自己所知进行印证。“‘情绪园丁’……我曾在刺客联盟最隐秘的藏书室一角，见过类似描述的残卷，上面提到了以‘文明之悲叹’为滋养的古老邪物，称之为‘噬心魔’，但记载早已残缺不全。” 他提供了这个来自刺客联盟古老记忆的碎片。
“关于艾利克斯，”提姆接过话头，调出那个橙发男人的影像：“他不是本地人，甚至可能不完全是这个维度的人。康斯坦丁那个混蛋提供的线索指向一个我们所不熟识的世界。”
“什么世界？”达米安追问道。
“It。”提姆简短回答，一只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从小指到食指，发出不大但清晰的声响。
“这算什么？”达米安嫌弃地啧了一声。
“不知道，但艾利克斯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似乎也不算短。他使用的符文体系，与历史上几起未被公开的、导致整个城镇陷入集体绝望或狂喜后彻底死寂的事件残留符号高度吻合。”
“他是‘播种者’的高级代理人，或者说，‘收割者’。他的任务并非单纯制造混乱，而是有目的地引导、放大并收集极端的情绪能量，尤其是负面情绪，用于滋养那个‘胚胎’，或者完成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仪式。他的空间跳跃能力和能量形态转换，都表明他对黑暗能量的掌控达到了一个非常精深的层次。”
“而扎塔娜认为，那更接近某种……‘概念’层面的运用，类似于言灵，但依托于黑暗能量。”
达米安眼神一凛：“他的战斗风格，尤其是那柄斧头挥舞时的轨迹和发力方式，我更倾向于是街头混混的胡乱劈砍。”
他回忆起与艾利克斯交手的细节，“动作粗鲁，随心所欲，表情狰狞，尤其是在见血之后，那副表情完全和鬣狗没区别。”
“然后是艾玛·格罗斯曼，”提姆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他调出艾玛和那颗诡异蛋的数据。
“她的情况最为特殊。她没有表现出被直接寄生的特征，也没有强烈的负面情绪波动，相反，她的情绪读数近乎死寂。那颗蛋，并非未孵化，根据布列塔尼最后战斗时能量干扰导致其暴露的本质来看，它更像是一个早已被‘掏空’的‘壳’，一个被‘播种者’改造过的、用于承载和放大‘虚无’的容器或能量中转站。”
提姆展示了一段画面，那是他们战斗的时候达米安战衣上的监控拍下来的：“当艾玛情绪失控，内心防御崩塌时，这个‘容器’就会打开，直接引导‘播种者’的黑暗能量注入，将她暂时改造成一个受控的杀戮兵器。她内心的空洞和虚无，恰恰成为了承载黑暗能量的最佳‘模具’。这解释了她为何能突然爆发出那种力量，以及为何在被布列塔尼刺激后会彻底失控。”
达米安回想起艾玛那诡异的如同提线木偶般站起的姿态，以及最后崩溃时的能量反噬，点了点头：“她的身体在被能量灌注时，关节活动完全违背生理结构，更像是在填充一个预设的‘框架’。刺客联盟也有类似强行提升战斗力的秘药，但副作用是摧毁神智和□□，远不如这种……‘精准’的改造来得诡异。”
“我觉得，她不是合作者，更像是被选中的祭品。”提姆暂时下了这样一个论断，然后他放松了身体，重新靠回椅背上，将平板倒扣在桌面。
“你呢？还有什么信息吗？”
达米安眨了一下眼睛，缓缓道：“目前来看，我和星浪都能够转化坏蛋，不同的是，她比较温和，而我的冲击比较大。关于那些‘坏蛋’。”
达米安继续道，目光锐利，“我观察到，被催化成‘坏蛋’的个体，并非简单地被负面情绪控制。在我们的净化术生效前的那一刻，我捕捉到那些主人他们眼中会出现极短暂的挣扎和痛苦，尤其是在露娜的净化之光靠近时。这表明，‘坏蛋’的转化过程可能并非不可逆，黑暗能量更像是强行覆盖并放大了原有的负面情绪，而非彻底抹除宿主意识。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布列塔尼的净化能起效——它是在削弱黑暗覆盖，而非直接攻击宿主本身。”
他顿了顿，总结道：“这就是我在实战中发现的，可能对你那些庞大的数据有所补充的信息。现在，德雷克，告诉我，关于那个‘胚胎’，以及‘播种者’的真实目的，你有什么更进一步的推测？”
“当然，当然。胚胎嘛。”
提姆笑着说，手上一刻不停地摸上电脑，调出那短暂出现却带来巨大压迫感的能量记录，“它的能量高得难以置信，扎塔娜和康斯坦丁都看了一下，发现性质极其特殊，仿佛是一切可能性的起点与终结的混合体。它似乎对强烈的情绪，尤其是极端情感爆发有反应。布列塔尼的愤怒，很可能无意中成为了吸引它显现的‘灯塔’。”
他展示了一个自己搓出来的3D推测模型：“我认为，‘胚胎’是‘播种者’计划的核心。它可能是一个正在孕育的、强大的黑暗实体，也可能是开启某个维度通道的‘钥匙’，或者……是‘花园’最终成型后结出的‘果实’。它的完全降临，可能需要海量的、特定类型的情绪能量，而哥谭，这座饱经创伤的城市，无疑是它最好的‘温床’。”
达米安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最终，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关于这个‘胚胎’，我记得，有一句非常晦涩的预言。当群星之泪化作胚胎，悬挂于罪恶之城的天穹，古老的园丁将归来，收割沉寂的丰收。’”
他复述着那段拗口而充满不祥意味的文字，“我一直以为那只是故弄玄虚的古老谶语。但现在看来……”
“群星之泪……罪恶之城……古老的园丁……” 提姆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会有人因此消失吗？”提姆心里涌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达米安摇头的幅度小的几乎看不见：“我不确定。但如果真的有的话……”
哥谭最具希望的人无疑有两个，一个是布列塔尼，另一个，就是蝙蝠侠。
显然他们想到一起去了。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提姆语气严肃，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无论是谁，我都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如果……”
达米安只是提出一个假设，提姆就已经打断了他：“不会有如果，否则我会追查到天涯海角，也会把人带回来。”
达米安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提姆，他看到了对方身上的偏执：“我明白了。那么，这场谈判，我觉得算是成功了。”
“……合作愉快。达米安。”提姆脸色还是有些难看，他收拾好自己的平板，站起身急匆匆的离开了。
达米安百无聊赖地抬起头，正好和这个房间上的一个摄像头对上视线，那点红光一闪一闪的，像是一只眼睛。
达米安静静地和它对视着，随后慢慢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当晚，在阿尔弗雷德的坚持和精心安排下，除了仍需卧床的布列塔尼，所有人都聚集在了餐厅。
长长的餐桌上摆放着阿福精心烹制的、营养丰富且易于消化的食物，气氛却与往常的“热闹”截然不同。
布鲁斯坐在主位，沉默地用餐，目光偶尔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孩子。
克拉克坐在布鲁斯左手边，他一边进食补充能量，一边温和地和身边的提姆交谈着，试图驱散一些凝重的气氛。
迪克已经回到了布鲁德海文，他不能停留在哥谭太长时间，他还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布鲁斯也不想因此耽误他。
史蒂芬妮和卡珊德拉坐在一起。史蒂芬妮受伤的手臂动作还有些不便，但她依旧努力用叉子吃着意面，偶尔和卡珊德拉低声交流几句。
卡珊德拉依旧安静，进食的动作优雅而高效，但她偶尔会停下，目光扫过空着的几个座位，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达米安腰背挺直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动作有些僵硬，显然伤口还在疼痛。他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喝着阿福特意为他准备的，有助于伤口愈合的药膳汤。
杰森没有出现在餐桌旁。阿尔弗雷德将一份同样精心准备的食物送到了他的房间——那里曾经也是他的房间。没有人对此表示惊讶，似乎大家都默认了这是杰森的方式。
乔纳森在克拉克的陪伴下，稍微吃了些东西，精神依旧有些萎靡，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大家说话。
这顿晚餐，没有往日的争吵和喧闹，只有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和压抑的沉默。每个人都像一块破碎的镜片。
而布鲁斯，在晚餐结束时，目光扫过所有人，用他那低沉的声音说了一句：“都好好休息。”
他在关心每一个人，随后他把目光投向过于沉默的提姆：“提姆，晚餐后来一趟书房，好吗？”
“当然，布鲁斯，我很乐意。”提姆牵起一个僵硬的微笑，快速的喝完手中的汤便跟在布鲁斯身后一起上楼了。
第57章 蝙蝠侠和星浪消失了
“啊。又消失了一个。”
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振动传入耳膜, 而是直接渗入意识的最深处，带着一种非人的漠然，在那里无声地炸开。
在这片无法用常规定义空间里, 唯有无边无际像沥青一样黏稠的黑雾在永恒地翻滚、蠕动，它们是背景，是实体, 亦是囚笼。
“我记不清……给过你们多少次机会了。”
播种者的声音再次直接烙印在思维里, 平静得可怕, 那翻涌的黑雾核心, 无数扭曲的触手如同痛苦挣扎的神经丛般缓缓舞动。
“艾斯特，MAMA，还有一些……连名字都已经记不清的孩子。”祂继续着, 那漠然的叙述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我将你们从各自渺小、绝望的地狱中打捞出来，赋予你们超越凡俗的力量，赐予你们践踏蝼蚁的权柄。我甚至……‘仁慈’地抹去了那些让你们软弱、让你们痛苦的记忆残渣。让你们得以‘纯净’地为我服务。”
祂的“目光”——如果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审视可以称之为目光——落在了蜷缩在角落的艾利克斯身上。
那个曾经优雅、癫狂、视杀戮为艺术的“收割者”，此刻却像一件被玩坏后丢弃的精致人偶。
“艾利克斯。”
随着这声呼唤, 一条比其他触手更显纤细的触须，悄无声息地从黑雾中探出, 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轻柔”, 抚上艾利克斯惨白的脸颊。
艾利克斯猛地一颤, 仿佛被烙铁烫到。他想躲闪, 但那触须上蕴含的冰冷意志如同无形的枷锁, 将他牢牢定在原地。
触须的尖端带着非人的低温, 缓缓滑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那触感粘腻而冰冷, 不像生物组织, 更像某种活着的金属或能量实体。
它轻轻摩挲着他颤抖的眼睫，拭去那将落未落的泪珠，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怜爱”。
“看看你，”播种者的声音里似乎掺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扭曲的兴味，如同一个孩子观察着被自己拔去翅膀的蝴蝶，“我亲爱的，最漂亮的‘园丁’。你是我最偏爱的孩子，你的橙发曾像跳动的火焰，你的眼睛是最纯洁的宝石，你的笑容曾让恐惧都显得……迷人。”
那触须缓缓下移，如同冰冷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抬起了艾利克斯低垂的脸，迫使他直面那团代表着播种者的、不断扭曲变化的黑暗核心。
艾利克斯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倒映着那无尽的虚无。他被迫仰起头，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试图咽下那几乎要溢出的绝望。被咬得愈发红润、甚至渗出血丝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我给了你力量，给了你‘使命’。”播种者的声音如同最细腻的砂纸，打磨着艾利克斯仅存的意志，“我带你离开了那座监狱，我让你摆脱了那具平凡、无用的躯壳，我让你得以拥抱……更伟大的存在。而你，又是如何回报我的‘慷慨’？”
另一条触须缠绕上来，如同冰冷的藤蔓，慢条斯理地卷上艾利克斯的脖颈，没有立刻收紧，只是存在着，带着绝对的掌控意味，感受着他脉搏在恐惧中疯狂跳动。
艾利克斯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只有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泄露着他内心的崩溃。
他感觉自己像一件正在被评估的瓷器，美丽，却出现了瑕疵，随时可能被主人亲手捏碎。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连一个简单的‘容器’（艾玛）都看守不住，连最基础的能量输送都无法维持……”播种者的意识如同冰锥，刺入艾利克斯的大脑，翻搅着他的记忆，重温着每一次的失利与痛苦。“你的价值，正在像你的身体一样，快速流逝，变得……透明。”
那缠绕脖颈的触须微微收紧，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艾利克斯的呼吸骤然急促，眼中充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和彻底的哀求。
他不再是那个挥舞双刃斧、谈笑间收割生命的疯子，只是一个在至高力量面前瑟瑟发抖、渴望饶恕的囚徒。
“但是……”播种者的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施舍般的转折。那抚慰着他脸颊的触须轻轻拍了拍，如同在安抚一只不听话的宠物，“我终究是‘仁慈’的。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漂亮的失败品。”
一股精纯却带着剧烈痛苦的黑暗能量，如同烧红的铁水，通过触须猛地注入艾利克斯近乎透明的身体！
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凄厉的惨嚎，身体绷得像一张弯弓，仿佛每一寸血肉和能量都在被撕裂、重组。
那濒临溃散的形态被强行稳固下来，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加凝实，力量感重新涌现，但代价是他的眼神变得更加空洞，自我意志如同风中残烛，几乎彻底熄灭，被更深层次的服从与恐惧所取代。
“去完成最后的任务，艾利克斯。”播种者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冰冷与命令，“用你的行动，来证明你仅存的、最后的价值。否则……”
那缠绕脖颈的触须猛地收紧了一瞬，让艾利克斯眼前一黑，濒死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你知道后果。”
触须缓缓松开，如同退潮般缩回了翻涌的黑雾之中。
艾利克斯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从溺水中被捞起。他抚摸着自己恢复实体的脖颈和身体，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以及一种被彻底打碎后、对痛苦和毁灭的绝对畏惧。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无尽的黑暗，眼中最后一丝属于“艾利克斯”的微弱光芒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个被编程好的、冰冷的任务执行工具。
“是……主人。”他嘶哑地回应，声音里不再有任何情绪。
播种者满意极了，祂向后退出去一段距离，慢条斯理地开口：“在这里，在这座名为哥谭的城市，光与暗的平衡正在被打破，那些闪耀的‘杂草’……尤其是那只蝙蝠和那颗新生的星星，他们干扰了神圣的‘熵增’。”
无数舞动的触手缓缓收拢，在播种者面前交织、凝聚，逐渐形成一幅模糊却不断清晰的图景——那是韦恩庄园的俯瞰图，以及在其中活动的几个能量标记，代表着蝙蝠侠、星浪以及其他拥有守护甜心的人。
“纯粹的黑暗无法根除他们，反而会催化他们的光芒。需要……更精巧的‘移植’。”
播种者的触手轻轻点着幻化出来的蝙蝠侠还有布列塔尼：“将关键的‘砝码’移出天平，置于我们的‘花盆’中。蝙蝠侠，秩序的象征，他的挣扎与绝望将是上等的养料。星浪，新生的光，她的潜力与恐惧……是培育‘终极之果’的最佳催化剂。”
一个清晰而恶毒的计划，在播种者的意识中迅速成型。
绑架。
并非为了赎金或简单的消灭，而是为了更本质的“用途”——将这两个关键角色置于绝对控制之下，剥离他们的希望，榨取他们的情感能量，同时以此作为诱饵和武器，瓦解剩余抵抗者的意志。
“艾利克斯。”播种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抗拒的强制力，“你的失败，需要弥补。你将负责执行这个‘移植’计划。”
艾利克斯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痛苦与一种扭曲的服从。泪水终于滑落，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湿痕。
“利用那个‘空洞’，在哥谭警局和韦恩企业内部制造的混乱与猜疑作为背景噪音。”
“调动那些已被标记、潜伏在阴影中的‘种子’，制造多起分散注意力的骚乱。”
“我会暂时扭曲韦恩庄园周边的空间感知，制造一个短暂的‘盲区’。”
“而你，”播种者的意识牢牢锁定艾利克斯，“抓住那个窗口期，运用你残存的力量，潜入，定位，捕获。蝙蝠侠交由我来亲自‘接管’，至于星浪……她需要被‘完整’地带回来。”
播种者的触手再次舞动，更多的黑暗能量如同涓流般汇入艾利克斯体内，修复着他的伤势，也强化着他的力量，但代价是他的意识更深地被打上了服从的烙印，眼中的神采进一步被空洞取代。
“去吧。这是你最后的价值。”播种者下达了最终指令，随后，那庞大的、不稳定的黑暗存在缓缓退入更深的黑雾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艾利克斯僵硬地站起身，原本快要消失的双脚重新凝实，但动作间带着一种被操控的木偶般的滞涩感。
他擦去脸上的泪痕，眼中只剩下冰冷的任务和一丝对痛苦的恐惧。他深吸一口气（尽管在这个空间可能并无意义），这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安慰，艾利克斯的身影逐渐淡化，开始按照播种者的意志，去编织那张针对蝙蝠侠与星浪的绑架之网。
哥谭，韦恩庄园，72小时后。
经过几天的休养和阿尔弗雷德无微不至的照顾，庄园内的气氛稍微缓和，但紧张感并未完全消退。
布列塔尼依旧虚弱，大部分时间在医疗翼或房间休息，由露娜陪伴。达米安和乔纳森比她先一步休养好身体，已经回去上学读书。
布鲁斯·韦恩将自己关在蝙蝠洞的时间更长了。他反复研究着提姆带来的关于“凋零盛宴”和“播种者”的线索，分析着艾利克斯和艾玛的能量残留样本，试图找出敌人的核心弱点。
他加强了庄园的安保，升级了防御系统，并让蝙蝠家族的所有成员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然而，他面对的是一个超越常规认知的敌人，其手段难以用常理揣度。
布列塔尼坐在自己房间的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哥谭天空。身体的无力感让她感到烦躁，对哥哥的担忧和对自身力量的困惑交织在一起。露娜趴在她膝盖上，试图用自己微弱的光芒安慰她。
“露娜，我是不是……太没用了？”布列塔尼低声问，“每次都需要别人来救。”
“不是的，布莉！”露娜急切地反驳，“你只是还需要时间成长！你的光芒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
布列塔尼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她渴望力量，渴望能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易碎品被保护起来。
与此同时，哥谭市内，一系列看似无关的“意外”开始发生。
哥谭警局的证据库突然发生小规模“数据紊乱”，数起与□□关联的重要案件资料暂时无法调取，引发内部调查和短暂的混乱。
韦恩企业位于市中心的一处变电站遭到不明原因的“技术故障”，导致小范围停电，虽很快修复，但引发了短暂的交通拥堵和市民不安。
几家与韦恩集团有合作关系的公司同时收到带有数封的匿名恐吓信，内容含糊但令人不安。
这些事件单独来看并不算严重，GCPD和蝙蝠侠的监控网络都能处理。但它们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成功地激起了一圈圈干扰视线的涟漪，分散了官方和义警们的部分注意力。这正是播种者计划中的“背景噪音”。
夜幕再次降临。韦恩庄园仿佛一座孤岛，矗立在哥谭的黑暗之中。蝙蝠侠已经出发，去处理一起由“种子”制造的、看似与超级反派相关的银行劫案——这同样是调虎离山之计。
庄园内，阿尔弗雷德正在厨房准备宵夜。达米安在自己的房间进行恢复性训练。提姆在蝙蝠洞监控全市动态，虽然注意到多起事件的巧合性，但暂时未能将其与一个针对庄园的精密计划联系起来。迪克在布鲁德海文。
杰森行踪不明。史蒂芬妮和卡珊德拉在庄园另一侧巡逻。
布列塔尼因为心神不宁，决定去图书室找本书看，希望能分散注意力。她跟阿尔弗雷德说了一声，便慢慢走向主宅的图书室。
就在她推开图书室厚重木门的瞬间——
整个庄园周边的空间，发生了一种极其细微但本质上的扭曲。
监控画面的边缘出现了水波般的畸变，警报系统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反应慢了微不足道的零点几秒。
庄园内部的人，包括提姆在蝙蝠洞，都感到了一瞬间极其轻微的眩晕感，仿佛脚下的地面微微晃动了一下，但又迅速恢复正常，让人以为是错觉。
而在图书室内，布列塔尼刚踏入房间，就感到一股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恶意瞬间锁定了她！
房间角落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艾利克斯的身影从中缓缓浮现！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冰冷空洞，手中没有拿着巨斧，而是缠绕着凝练的、如同黑色闪电般的能量束。
“你……”布列塔尼瞳孔猛缩，下意识地后退，想要呼唤露娜变身，但虚弱的身体和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她慢了一拍！
“安静地跟我走，小星星。”艾利克斯的声音沙哑而机械，他抬手一挥，数道黑暗能量束如同灵活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布列塔尼的四肢和嘴巴，强大的束缚力和能量禁锢让她无法动弹，也无法出声。露娜试图爆发光芒，却被一股更强大的黑暗力场死死压制。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蝙蝠洞内，提姆面前的十几个监控屏幕突然同时雪花屏，刺耳的警报声终于响起，但时间还是晚了。
“遭了！庄园遭遇入侵！能量信号是——艾利克斯！”提姆猛地站起，立刻启动紧急协议，通知所有在庄园内外的人员，“目标是布列塔尼！”
达米安第一个冲出房间，斯托奇银光闪烁，形象改造完成，手持长刀冲向图书室！史蒂芬妮和卡珊德拉也从不同方向疾驰而来！
然而，当他们赶到图书室时，只看到被黑暗能量侵蚀、一片狼藉的房间，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说不上来的恶心味道。一闯进这个房间，脑袋就有一瞬间的晕眩。布列塔尼和艾利克斯，已然消失无踪。
“不！”达米安怒吼一声，一拳砸在门框上。
提姆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不只是布列塔尼……布鲁斯的信号……也在同一时间从我的监控范围内消失了！他在追捕那个银行劫匪时，进入了东区的一个废弃工厂，然后信号就被强行切断了！”
庄园内，一片死寂。
播种者的计划，成功了第一步。蝙蝠侠与星浪，同时落入了黑暗的罗网之中。
第58章 蝙蝠侠的失踪
今夜的哥谭, 慌乱得不正常。
蝙蝠侠再次用大腿绞晕了一个戴着廉价小丑面具、挥舞着撬棍的倒霉蛋，将其如同丢弃破麻袋般扔在堆积着腐烂垃圾的巷口。
他站直魁梧的身躯，黑色的凯夫拉装甲在远处霓虹灯的闪烁下吸收着一切光线, 身后的披风被哥谭河畔吹来的、带着咸腥和铁锈味的夜风轻轻拂动，如同活化的阴影。
他面罩下的眉头紧锁。这已经是今晚处理的第七起类似的“骚乱”了。
不是急冻人精心策划的冰封抢劫，不是企鹅人带有明确地盘争夺意味的火并, 甚至不是谜语人恶意表现出来的游戏一样的方式。
这些事件琐碎、分散, 简直就像漫无目的的病毒爆发：便利店抢劫、随机纵火、交通路口的恶意堵塞、甚至只是对着人群无意义地嘶吼和破坏。
犯罪者大多是被某种情绪极度催化后的普通人, 或者低阶的、毫无组织的混混。手段粗糙, 目的模糊，破坏力有限，但胜在数量奇多, 且几乎在同一时间段内, 在哥谭各个不相干的区域爆发。
就像有人抓了一把沙子，随意地撒在了哥谭的地图上。
他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哥谭中心，按动耳边的通讯器，声音低沉：“神谕, 报告全局情况。”
芭芭拉·戈登的声音立刻传来，她在警局内操纵着电脑观察各个区域的情况, 说话间带着一丝疲惫和困惑：“情况很怪, B。GCPD的通讯频道快被挤爆了, 但都是些小打小闹。没有模式, 没有明确的首脑, 就像……整个城市的负面情绪突然被同时点燃了引信。而且, 韦恩企业那边的变电站故障和几起合作商的恐吓信, 看起来像是独立事件, 但发生的时间点太巧合了。”
“不是巧合。”蝙蝠侠斩钉截铁。提姆之前画出来的关于“播种者”可能会利用城市情绪能量脉络, 和关于“种子”的报告在他脑海中浮现。
这些分散的、低级的骚乱，完美地符合“制造背景噪音”、“分散注意力”的特征。敌人像是在下一盘棋，而这些，只是无关紧要的、用来扰乱棋手视线的前置弃子。
“红罗宾，庄园情况？”他切换到另一个频道。
提姆的声音带着键盘敲击的背景音：“安保系统运行正常，能量屏障全开。布列塔尼在房间休息，阿尔弗雷德注意着她的情况。德莱文情况稳定，达米安在待命。遗孤和搅局者在周围巡逻，但是……B，我监测到哥谭整体的环境像是某种……大规模干扰场正在形成，源头无法锁定。”
蝙蝠侠沉默地倾听着，锐利的目光扫过这座他誓死守护的城市。
夜空下，零星的火光和警笛声在不同方位闪烁鸣响，构成一幅混乱而无序的拼图。
太刻意了。
这种全方位的、缺乏核心目标的混乱，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信号——它在掩盖某个真正的、精准的目标。
“保持最高警戒。我怀疑这是佯攻。”他对着通讯器说道，同时，他的万能腰带侧方，一个极其小巧的探测器发出了很难让人难以察觉的嗡鸣。
这是他根据艾利克斯和艾玛残留的能量特征，让卢修斯·福克斯帮忙改良的追踪器，它对那种独特的黑暗能量异常敏感。
此刻，它正指向东区，一个废弃的工业园方向。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迅速勾勒出轮廓。如果敌人的目的是分散注意力和力量，那么最好的回应，并非被动地四处救火，而是……主动踏入他们预设的舞台，看看幕布之后，究竟藏着什么。
他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启动钩爪枪，在高楼大厦间无声地荡过。
他刻意选择了一条会经过几处骚乱地点的路线，每一次出手都万份精准，迅速平息事端，留下被捆好的罪犯和赶来的GCPD警员。
他让自己的行踪“恰好”被几个路口的监控拍到，营造出一种他正被这些琐事牢牢拖住的假象。
同时，他通过加密频道，向蝙蝠洞和所有家族成员发送了一条极其简短的、经过加密的指令：“计划 ‘暗巢’启动。保持隐匿，非我主动求救，不得介入。信任我的判断。”
这是他与核心成员之间预设的紧急应对方案之一，意味着他意识到了陷阱，并决定主动进入，要求外界除非收到他特定的求救信号，否则按兵不动，相信他能掌控局面，并借此反制敌人。
“蝙蝠侠，确认收到。小心。”提姆的声音传来，带着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与执行。
“TT。我随时可以出发，父亲。”达米安的声音依旧别扭，但其中的紧绷感清晰可辨。
蝙蝠侠关闭了不必要的通讯，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个废弃工业园。追踪器的嗡鸣声越来越清晰。
他降落在园区边缘一座冷却塔的阴影里，如同石像般静止，调动所有感官观察着。
园区内一片死寂，与城市其他地方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废弃的厂房如同巨兽的骸骨，窗户破碎，锈蚀的管道扭曲盘绕。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化学试剂残留的刺鼻气味，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却无法掩盖的东西腐烂的味道。
他的目光锁定在园区中心，那座最大的、曾经是化工厂主车间的建筑。追踪器的指向明确无误。那里，是黑暗能量波动的核心，也是这所有混乱噪音试图掩盖的最终舞台。
他没有贸然潜入。而是从万能腰带中取出几个微型探测器，形如黑色的甲虫，悄无声息地释放出去。它们将沿着不同路径，从通风管道、裂缝甚至地下排水系统潜入建筑内部，为他传回内部的结构图和能量分布。
等待反馈的几分钟内，蝙蝠侠的大脑没有停止运转。
他在复盘：敌人的目标是什么？仅仅是引诱他进入一个陷阱进行围杀？这不符合“播种者”之前表现出的、更倾向于利用和扭曲的风格。而且，如此大费周章，必然有更重要的目的……布列塔尼？她的净化力量是对黑暗能量的直接威胁。调虎离山？
他立刻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独立的量子通讯链接向阿尔弗雷德发送了一条最高优先级的预警：“阿福，最高戒备。怀疑庄园是真正目标。保护布列塔尼。”
几乎在他发出信息的同时，微型探测器传回了数据。主车间内部空间巨大，结构复杂，但能量读数集中在一个区域——中央反应釜附近。那里有一个强烈的不稳定能量源，特征与之前遭遇的、被强化的“坏蛋”类似，但强度更高，而且……似乎被刻意限制在一定范围内，像是一个被设置好的“触发器”。
同时，探测器捕捉到了极其微弱的空间扭曲迹象，如同平静水面上不易察觉的涟漪。
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一个用来困住，或者至少是暂时牵制住他的陷阱。而真正的杀招，很可能正指向防御力量被分散、注意力被吸引的韦恩庄园。
是时候“配合”演出了。
蝙蝠侠下定决心，眼里没有一丝犹豫他就像真正的蝙蝠般，从冷却塔滑翔而下，落地无声。
他没有选择最隐蔽的路径，而是从一个较为明显的，被人为破坏的侧门进入了主车间。他的每一步都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在空旷寂静的空间里回荡，仿佛在宣告自己的到来。
车间内部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惨白的月光从破败的屋顶裂隙投射下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巨大的，已经被彻底锈蚀的反应釜和管道系统投下扭曲狰狞的阴影。那股硫磺味和腐朽气息在这里变得浓郁起来。
他朝着能量源头的方向稳步前进，披风在身后拖曳，如同移动的黑暗。他的感官提升到极致，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动。他能感觉到，暗处有不止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突然，前方阴影中，一个庞大的身影猛地立起！那是一个穿着破烂工装、身材异常魁梧的壮汉，他的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青灰色，肌肉虬结贲张，双眼赤红，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头顶悬浮着一团剧烈翻滚的、暗紫色的能量团——一个被催化到极致的“坏蛋”！其能量强度，远超之前在码头遭遇的那个。
“吼——！”那怪物发出一声咆哮，猛地踩踏地面，水泥地瞬间龟裂，它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朝着蝙蝠侠猛冲过来！
蝙蝠侠眼神一凝，侧身闪避，同时甩出四枚蝙蝠镖，直取怪物的双眼和膝盖关节！然而，蝙蝠镖撞击在怪物身上，竟然被轻易弹开，只留下几点白痕。显然它的防御力惊人。
怪物一拳挥来，带着恶风，蝙蝠侠架起双臂格挡，“砰”的一声闷响，巨大的力量让他向后滑行了数米，手臂一阵发麻！
“力量、防御均被大幅强化……”蝙蝠侠冷静地分析着，迅速改变策略。
他不再硬拼，而是利用车间内复杂的地形，如同鬼魅般与怪物周旋，他身上同样备有卡里棍，棍尖精准地击打在它的关节、眼窝、耳后等相对脆弱的部位，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但有效地激怒和干扰着它。
战斗的声响在空旷的车间内回荡。蝙蝠侠看似陷入了苦战，但他始终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感知着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他注意到，随着战斗的持续，车间中央那片区域的空間扭曲感正在逐渐加强，空气中的硫磺味也越来越浓。
他在等待。等待那个真正的“捕猎者”现身，或者，等待庄园那边的消息。
就在这时，他与蝙蝠洞独立连接的骨传导通讯器，传来了提姆压抑着焦急的声音，信号似乎受到了强烈干扰，断断续续：“B……庄园……遭遇……入侵……艾利克斯……布列塔尼……消失了……你的信号……也……断断续续……”
通讯到此戛然而止，被刺耳的杂音覆盖。
蝙蝠侠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庄园果然才是主要目标，布列塔尼落入敌手。而他这里的陷阱，是为了确保他无法及时回援。
是时候结束这里的战斗了。
他眼中寒光一闪，不再保留。在与怪物又一次交错而过的瞬间，他猛地从腰带中抽出一个非致命性的烟雾弹，精准地投掷在怪物脚下！
“轰！”
剧烈的爆炸和强烈的闪光暂时吞噬了怪物，冲击波将它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反应釜上，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几乎在爆炸发生的同时，车间中央那片空间扭曲的核心点，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一个身影缓缓从中浮现——正是艾利克斯！
但他此刻的状态极其糟糕，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体边缘不断闪烁着，仿佛随时会消散。他手中没有巨斧，而是双手捧着一个由纯粹黑暗能量构成的，含着不断搏动着的复杂符文的方块状物体，那符文正散发出强大的吸力，扭曲着周围的空间！
“蝙蝠侠……”艾利克斯的声音嘶哑而空洞，仿佛一个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在复读，“我的主人……向你问好……”
他猛地将手中的黑暗符文按向地面！
“嗡——！！！”
整个车间剧烈震动起来！以符文落点为中心，一个巨大的、由黑暗能量构成的复杂法阵瞬间亮起，将蝙蝠侠笼罩在内！强大的空间禁锢力场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施加在他身上，让他动作变得无比迟缓！
同时，一股强大无比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直接轰向他的意识，试图撕裂他的意志，灌入恐惧与绝望！
这正是播种者的算计——利用物理陷阱牵制，最终以超越常规的空间能力和精神攻击进行捕获！
蝙蝠侠闷哼一声，感觉像是有一座山压在了身上，大脑如同被无数根针穿刺。但他那早已经过千锤百炼的意志，如同最坚硬的振金，死死抵挡着精神的侵蚀。
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惊慌，反而在那布满伪装的的面罩下，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微不可察的弧度。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他早就料到敌人会有空间手段。他之前释放的微型探测器中，有一个携带了由扎塔娜协助附魔的、一次性的空间信标。
当这个禁锢法阵启动时，信标已经被激活，悄无声息地记录了此处的空间坐标和能量频率特征，并会完整地将数据发送回蝙蝠洞一个完全离线的的服务器中，这样一来，服务器就会被激活，提姆就会第一时间发现这个。
这是他为“暗巢”计划准备的后手之一。
现在，他需要“被带走”。
他抵抗着，但抵抗的力度“恰到好处”——足以显示他的强大，让敌人相信他们确实困住了一个难缠的目标，却又不会强到让敌人放弃捕获。
他甚至在精神对抗中，刻意流露出了一丝因听到之前提姆的话而产生的担忧的情绪，这让艾利克斯更加坚信是蝙蝠侠的破绽，让那精神冲击似乎取得了一点“进展”。
艾利克斯看着在法阵中“艰难”支撑的蝙蝠侠，空洞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机械地维持着符文的输出。他周身的空间扭曲越来越剧烈，仿佛一个黑洞正在形成。
“来吧……黑暗骑士……”艾利克斯喃喃自语，更像是执行某个指令，“‘花园’……需要你这样的……养料……”
黑暗彻底吞噬了法阵中的光芒，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寸寸碎裂。蝙蝠侠感觉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引力从四面八方传来，将他向着那扭曲的核心拖拽而去。
在意识被彻底卷入虚无的前一刻，他做了最后一件事：他手腕上一个伪装成普通装甲腕带的结构，内部的一个微型压力传感器被触发。
这不是求救信号，而是一个代表着“计划第一阶段完成，按预定方案执行”的特定频率的微弱能量，发送给了特定的接收器。
然后，他放弃了抵抗。
仿佛穿过一条冰冷、粘稠、充满了无数疯狂低语和破碎画面的隧道。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所有的感知瞬间消失。
哥谭东区废弃化工厂主车间内，恢复了死寂。只有那个被打晕的怪物躺在角落，以及地面上逐渐消散的、焦黑的法阵痕迹，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超越常理的战斗与捕获。
蝙蝠侠，哥谭的黑暗骑士，消失了。
而在那片无法用言语描述的黑暗维度中，播种者那漠然的声音，或许正再次响起：
“啊。又一个……落入瓮中。”
第59章 那条通道通向哪里？
身体软绵绵的,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骼，只余下疲惫不堪的皮囊。
布列塔尼闭着眼睛，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虚无所构成的物质上。
说它是水并不确切, 它更粘稠，更滞涩，带着一种非自然的浮力, 托举着她, 却也禁锢着她。
眩晕感如同不停起落的潮汐, 一波波冲击着她残存的意识。
头痛欲裂, 仿佛有人将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弹簧硬生生塞进了她的脑袋里，似乎那弹簧随时会炸开，将她的思维彻底搅碎。手脚绵软无力, 连抬起指尖都成了奢望。
累。
好累。
一种近乎解脱的、漠然的死意, 如同冰冷的水草，悄然缠绕上她的心脏。就这样沉下去，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无论睁眼闭眼，视野里都是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漆黑。但身体的感知并未完全消失——她在移动, 以一种怪异而无法自控的方式，在这片粘稠的黑暗中缓缓“流淌”。
我……是谁？
为什么会在这里？
要到哪里去？
疑问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没有回响, 只有不断下沉的窒息感。在这片失去了时间与空间坐标的虚无中, 思维也开始变得涣散、破碎。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 或许是永恒。一点异样的触感, 如同针尖般刺破了那厚重的黑暗屏障。
不是光, 不是声音, 而是一种……温度。
包裹着她的粘稠介质, 在某个方向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丝属于“外界”的凉意，带着微弱的、潮湿的气息，渗透进来，轻轻拂过她裸露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紧接着，是触觉。不再是那无所不在的粘腻感，而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带着粗糙的颗粒感，摩挲着她的脸颊、手臂，带来轻微却鲜明的刺痛。
然后，声音，闯了进来。
起初是遥远而模糊的嗡鸣，仿佛隔了无数道厚重的石墙，沉闷而不真切。
渐渐地，那声音开始分离，变得清晰可辨：是风，一种呜咽般的、带着河畔或海边特有湿气的风；还有隐约的、规律的海浪拍打声，并不汹涌，却固执地存在着；更近处，是细碎的、硬物（也许是碎石、玻璃渣）被滚动、碰撞发出的轻响。
黑暗，如同退潮般，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剥离。
感官的回归带来了更剧烈的眩晕和不适。布列塔尼感觉自己的存在正被强行从那个虚无的“茧”中剥离出来，暴露在一个陌生、冰冷而又无比“真实”的世界。
“嘿……你还好吗？小姑娘？”
一个声音穿透了模糊的感官屏障，传入她的耳朵，听起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闷闷的，却带着清晰的关切。
布列塔尼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撬开沉重的眼皮。一丝微弱的光线刺入眼帘，带来灼痛感。她看到一个模糊的、晃动的人影轮廓，蹲在她身旁。
“我……不好……”她听见自己沙哑得如同破风箱的声音挤出喉咙，短短几个音节，几乎耗尽了刚刚凝聚起的一丝气力，喉咙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天哪，托马斯！她醒着！但是……她看起来糟透了！”一个焦急的女声响起，音调更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她在发抖，额头烫得吓人！我们不能把她留在这里！”
那个被称作托马斯的男人似乎靠得更近了，一道更沉稳、带着磁性的声音响起：“冷静点，玛莎。你说得对，这孩子需要帮助。”
一只温暖、干燥、骨节分明的大手，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覆上了布列塔尼滚烫的额头。
那触碰带来的温暖和真实的“人类”触感，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击穿了布列塔尼最后的防线。一直强行支撑着的意识，在这份突如其来的、陌生的善意关怀下，骤然松懈。无边的黑暗再次席卷而来，吞没了她残存的知觉。
“醒醒……**，醒醒！”
昏迷的深渊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拼命呼唤，焦急而熟悉。但那个名字的部分被厚厚的迷雾遮挡，听不真切。是谁？谁在叫我？
布列塔尼的身体开始无意识地抽动。眼球在紧闭的眼皮下剧烈地转动，眼皮却像被最坚韧的胶水粘住，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睁开。
大脑接收到了“醒来”的模糊指令，却无法有效调动身体。反抗先从末端开始——手指神经质地蜷缩、伸展，带动着手臂的肌肉传来一阵阵酸涩的抽痛。
紧接着，是双腿，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痉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里面乱窜。
痛……
好痛……
酸、麻、胀、痛，种种感觉混杂在一起，折磨着她虚弱的神经。她想抬起手揉一揉抽搐的小腿，想遏制住这不听使唤的躯体，但意识与身体之间仿佛断开了连接，徒劳的努力只带来更深的无力感和恐慌。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的手，带着微微的湿润，轻轻却坚定地按上了她正在痉挛的小腿。
那触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是这里痛吗？”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不是之前那个焦急的声音，而是更柔和、更耐心，像潺潺的溪水流过鹅卵石。那双手开始不疾不徐地、力道适中地揉按着她抽痛的肌肉，动作熟练而充满关怀。
温暖从接触点蔓延开来，逐渐驱散了部分酸胀和痉挛。布列塔尼紧绷的身体，在这持续的、充满善意的抚触下，一点点放松下来。意识，也终于从那片泥沼般的黑暗中，彻底浮了上来。
她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充满关切的中年女性的脸庞。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嫌弃或惧怕，只有纯粹的担忧和同情。
她身上穿着质料考究的米色大衣，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其价值不菲。
顺着女人的肩膀往后看去，是一个同样穿着得体黑色大衣、气质儒雅沉稳的男人，他正皱着眉，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黑暗的小巷，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插在口袋里，但布列塔尼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他口袋里隐约的坚硬轮廓——那很可能是一把用于防身的手枪。
男人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者气息。
而就在女人的腿边，还站着一个男孩。
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大的男孩。他有着漆黑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小西装，外面罩着一件深色的羊毛外套。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湛蓝如最清澈的湖泊，并且充满了早熟的审视、好奇，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苏醒过来的布列塔尼，像一个小小的观察者。
布列塔尼的目光与男孩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那一瞬间，一种极其微弱、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掠过她的心头，快得如同错觉，随即被身体剧烈的虚弱和头脑的空茫所淹没。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亲爱的。”按着她腿的女人——玛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温暖笑容，“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你能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吗？家在哪里？”
名字？家？
布列塔尼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试图搜索任何相关的记忆碎片，但那里只有虚无的迷雾和隐隐的钝痛。她茫然地摇了摇头，紫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无助和困惑。
玛莎和托马斯——韦恩夫妇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看来她受了不小的惊吓，可能还失忆了。”托马斯低声对妻子说，然后蹲下身，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对布列塔尼说，“孩子，你受伤了，还在发烧。我们需要送你去医院。放心，我们会陪着你的。”
布列塔尼看着眼前这三张陌生的、却充满善意的面孔，尤其是那个小男孩沉静而专注的蓝眼睛，心中那片冰冷的荒芜之地，似乎被投入了一小簇微弱的火苗。她极度虚弱，无法思考，只能凭着本能，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托马斯小心地将她抱了起来。他的手臂稳健有力，怀抱意外地温暖。玛莎细心地用自己柔软的大衣裹住布列塔尼冰凉的身体。
那个小男孩——布鲁斯，默默地跟在父母身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这个被他们发现在黑暗巷子里浑身狼狈又失去记忆的陌生女孩。
他们离开了那条阴暗潮湿的小巷，走向停在巷口不远处的、一辆线条流畅优雅的黑色轿车。
布列塔尼在托马斯怀里，最后一次疲惫地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巷子深处那片吞噬她的黑暗，然后，在韦恩夫妇低语的安抚和汽车平稳的引擎声中，再次陷入了昏睡。
这一次的沉睡，不再是无边虚无的沉沦，而是包裹在温暖与安全感中的休憩。
接下来的日子，对布列塔尼而言，像是一段模糊而宁静的间奏曲。
她在韦恩家族捐助的、哥谭最好的医院里得到了精心的治疗。身体上的虚弱和轻微创伤很快好转，但记忆的闸门却始终紧闭。
医生诊断她可能经历了严重的心理创伤或脑部震荡，导致暂时性的逆行性遗忘。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为何会出现在那条小巷。
唯一清晰烙印在感知里的，是那冰冷粘稠的黑暗，以及韦恩一家将她从中拉出来的温暖瞬间。
托马斯和玛莎·韦恩展现了惊人的善良与慷慨。他们不仅承担了她所有的医疗费用，还为她安排了一间舒适安静的病房，并时常来看望她。
玛莎会带来鲜花和书籍，用温柔的声音给她读一些故事；托马斯则会用他沉稳的语调，询问她的感觉，告诉她不必为未来担心。
而那个名叫布鲁斯·韦恩的小男孩，也常常跟随父母前来。他话不多，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用那双过于明亮的蓝眼睛观察着她。
有时他会带来一些他自己觉得有趣的模型或画册，默默放在她的床头柜上。布列塔尼能感觉到，这个男孩身上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敏感和专注力，他似乎能看透她平静表面下的茫然与不安。
在身体康复后，面对一片空白的过去和未知的未来，布列塔尼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她一无所有，无所依凭。
这时，托马斯·韦恩找到了她。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夕阳给他儒雅的面容镀上一层金边。
“孩子，”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可靠，“你的身体已经好了，但记忆可能需要时间。我们不会把你丢下不管。这里有一笔钱，不算多，但足够你在哥谭找到一个安全的住处，安稳地生活一段时间，直到你找回自己，或者决定新的方向。”他递过来一个信封，厚度适中，但足够一个节俭的人生活许久。
布列塔尼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她颤抖着接过信封，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感谢。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对于迷失在陌生世界的她而言，重于千钧。
“记住，孩子，”玛莎轻轻拥抱了她一下，眼中闪着慈爱的光，“无论你过去是谁，未来想成为谁，你都是一个值得被关心和帮助的人。要照顾好自己。”
布鲁斯站在父母身后，静静地看着她，然后，很轻很轻地，对她点了点头。
带着这笔救命钱和韦恩一家给予的温暖，布列塔尼在哥谭一个相对平静的街区，租下了一间小小的房间。
那是一座粉红色的别墅，墙皮掉了些油漆，看上去暗沉沉的发着红，别墅在街区的最外围，离其他的房子有段距离，而别墅的另一边则是被圈起来的荒地，不知道未来会建成什么，也许会一直空着也说不定。
但这还不是布列塔尼现在要考虑的事情，她用剩下的钱购置了基本的生活用品。
但问题也随之到来。
她的年纪太小，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而且总有一种被人莫名其妙盯上的不妙感。
哎呀，这可有点麻烦了。
布列塔尼收拾完东西，独自一人坐在屋子客厅的地板上，外面的月亮很圆，很亮，布列塔尼静静地望着那轮月亮，越看，越觉得月亮的阴影部分想一个怪异的纽扣图案。
困意很快传到大脑，四肢变得无力起来，眼皮沉重的像是坠了秤砣，还好这间小小的屋子里铺了一层软乎乎的羊绒地毯，她不受控制的趴在上面睡着了。
这是这座粉色别墅的主人，名叫卡洛琳，是一位白发苍苍的和蔼老太太。
周围的人都不知道她的年纪有多大了，但是她看上去精神矍铄，眼睛炯炯有神，没有孩子，没有结婚，只有一只黑漆漆的猫咪陪着她。
答应租给布列塔尼房子也是因为看她有缘。
布列塔尼很感激她，住进来有一个星期，她总是会帮卡洛琳做些事情。结果卡洛琳前天的时候接了个电话，挂断了以后神色就变得有些严肃，她把布列塔尼叫来告诉她说到自己要出门一趟，希望布列塔尼可以看好这座房子。她可以付工资布列塔尼。
布列塔尼当然连连点头答应下来，并且没有要卡洛琳的任何钱。
“吱吱吱——”
声音在耳朵边来回响着，布列塔尼被吵的厉害，眉头紧锁，眼皮颤动着，最后终于睁开，一只白白的、蓬松的小老鼠近距离地看着她。
那小家伙一点也不怕人，见布列塔尼终于醒过来，高兴的在原地蹦了两下，随后带着她往另一个房间走去。
“什么？你要带我走吗？去，去哪里啊？”布列塔尼脑子迷迷糊糊的，但依旧强撑起身子，脚步虚浮地跟上小老鼠的脚步。
好奇怪，好奇怪……明明不想跟着它的……
布列塔尼甩甩头，感觉自己现在在疯狂的左右脑互搏，一个声音告诉她别紧张，只要跟紧小老鼠就好了，另一个声音拼命地在制止她，让她考虑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不要那么冲动。
还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心底叫喊着：醒过来！醒过来！
我，我没有睡着啊。
布列塔尼在一个小门前站定，小老鼠吱吱吱的对着那扇小门叫着，门被墙纸封住了，钥匙不知道在哪里。
布列塔尼下意识捏紧了垂在大腿边的手，结果掌心被东西硌了一下，很痛。
她倒吸一口凉气，低头去看，一把纽扣样子的钥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掌心，显然小老鼠也看见了那个，叫的更欢了，吵的布列塔尼耳朵都要爆炸。
“闭嘴，闭嘴！安静！”
布列塔尼没好气地嘟嘟囔囔，还是蹲下去用那把奇怪的钥匙划开了墙纸，小门的真实面目露出来。
一扇只允许小孩子爬过去的大小。
“你想要我打开这扇门？”布列塔尼咕哝着，见小老鼠聪明的、能听懂人话似的疯狂点头，她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感觉那么怪。
但还是慢慢伸出手，将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哒]一声。
门被打开了。
一条蓝色的、深不见底而柔软的甬道出现在布列塔尼面前，伴随着一阵舒爽的微风。
布列塔尼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一种归属感席卷她的全身。
爬过去，爬过去，爬过去！
这样的念头一旦出现便止不住，她被蛊惑了一样，紫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深深的着迷。
随后，她跨出了第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布莉被精神蛊惑了……所以干什么都感觉迷迷糊糊的……可怜的娃
第60章 光怪陆离的世界
“哇, 这地方可真有意思……”
甬道的触感像棉花一样，但又比那个多了一些韧劲，布列塔尼刚爬上去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会不受控制地沉下去, 没想到只是往下面陷了一些。
即使是这样，布列塔尼也没有触碰到实物的感觉，她眨眨眼, 努力迫使自己不去思考最下面会是什么东西。
虚无、黑暗、密密麻麻的触手？长满尖锐牙齿的大嘴？亦或是一只永远注视着这一切的巨大的眼睛？
她思考着, 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对面的那扇小门开了一点点缝隙, 一缕柔和的暖色灯光漏出来。
光。
温暖的光。
至少能证明，门的那一边，存在着某种秩序, 或许有人居住, 或许不是人，但无论如何，也比现在望不见尽头的黑暗折磨强得多。
这缕光简直像一根救命稻草，瞬间点燃了布列塔尼心中几乎被诡异环境消耗殆尽的希望和勇气。
她加快速度, 手脚并用地向前挪动，柔软的甬道壁摩擦着她的身体。终于, 她爬到了甬道的边缘, 来到了那扇散发着温暖光晕的门前。
门很矮, 她将自己的身体放得更低, 整个人趴到了甬道和门的交界处, 脸颊被硬硬的地面硌着, 肚子却紧贴着柔软的触感。
她停在那道光束前, 犹豫了仅仅一瞬。身后是未知的、柔软的黑暗, 前方是未知的、温暖的光明。她没有退路。
深呼吸, 再深呼吸。布列塔尼一咬牙，心一横，伸手抵住那扇柔软却异常坚韧的门扉边缘，用力向外推开——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老旧木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门，被她推开了更大的缝隙，足够她慢慢爬进去了。
瞬间，更加明亮、更加温暖的光线涌了出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混合了陈旧书籍、抛光木料、淡淡蜂蜡，以及混合着某种极其清淡、若有似无的花香的复杂气味。与身后甬道那带着甜腥和说不上来怎么形容的难闻空气截然不同。
布列塔尼眯起眼睛，适应着光线的变化，然后，她看清了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房间。
首先体会到不一样的是脚下的触感。
不再是那种柔软下陷的、令人不安的胶质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实、平稳、略带弹性的木质触感。
她低下头，看见的是刷着一层漂亮、温润的蜂蜜色油漆的桐木地板。木板拼接紧密，打磨光滑，在温暖光线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干净得一尘不染。
她试探性地用脚尖点了点，没有任何“咯吱咯吱”的响声，只有沉稳的实木反馈。
她彻底踏入了这个房间，转身轻轻带上了那扇柔软的门。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存在过，将甬道里的一切怪异彻底隔绝在外。
现在，她可以好好打量这个房间了。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异常……舒适，甚至可以说是温馨。这与她之前经历过的任何地方——哥谭阴冷的街头、韦恩庄园客房、医院病房、自己简陋的阁楼，甚至包括那诡异的柔软甬道——都截然不同。
墙壁贴着浅米色、带有细微编织纹理的壁布，看起来柔软而吸音。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黄铜灯架的煤油灯，但火焰稳定得出奇，光线温暖明亮，感觉不像真正的火焰，灯光是房间温暖色调的主要来源。
房间的一侧，倚墙放置着一个巨大的、顶天立地的深色胡桃木书架。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有厚重古朴、皮质封面的典籍，也有看起来较新的精装书和散乱的手稿、卷轴。
书籍摆放得并不十分整齐，有些斜插着，有些堆叠在一起，反而充满了生活气息和经常被翻阅的痕迹。
书架前，是一张宽大的、同样由深色木材打造的写字台。桌面上堆满了更多的东西：摊开的厚重书本、插着各式羽毛笔和古怪笔刷的笔筒、盛放着各种颜色不明粉末和干枯植物的小水晶瓶、几个造型奇特的黄铜仪器像是某种古老的天文或炼金设备。
还有一叠写满密密麻麻、她完全看不懂的文字和图案的羊皮纸。桌角，一盏小巧的、同样燃着稳定“火焰”的绿玻璃罩台灯，投下一片集中的光晕。
写字台旁，是一张看起来就十分柔软舒适的宽大扶手椅，椅面铺着深红色天鹅绒坐垫，边缘有些磨损，却更添亲切感。椅子扶手上随意搭着一条编织着复杂几何图案的羊毛毯。
房间的另一侧，有一个小小的壁炉，炉膛里没有柴火，却跳动着温暖的、橙红色的光芒，散发出令人放松的热量。壁炉前铺着一块色泽鲜艳、图案繁复的波斯地毯。
壁炉上方，悬挂着一面古朴的铜框圆镜。布列塔尼下意识地瞥向镜子，镜中映出她此刻的模样：紫色的长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些许穿越甬道时的惊悸和污痕，身上简单的衣物，看上去是某种柔软的米白色袍子，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何时换上的。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虽然困惑，却比刚才在黑暗中时要明亮一些。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宁静、专注、同时又充满智慧与神秘气息的氛围。它像是一位博学的隐士的书房，又像是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发明家的工作室，还带着一点点童话故事里温暖小屋的影子。
这里的一切——从坚实的地板到温暖的光线，从书籍的气味到壁炉的微光——都在无声地安抚着她紧绷的神经，与之前经历的冰冷、黑暗、混乱和诡异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
然而，布列塔尼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这个地方太不寻常了。它是如何存在的？谁住在这里？那扇连接着诡异甬道的门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她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几步，木质地板发出极其轻微的、令人安实的声响。她的目光扫过书架上的书名，大多是她不认识的文字，偶尔有几个单词似乎与拉丁文或某种古老的魔法符文有关。
桌面上那些仪器和羊皮纸上的图案，也散发着明显的不像现代生活的气息。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写字台中央，一本摊开的厚重典籍上。书页是某种泛黄的厚实纸张，上面的文字是优雅的手写体，配着精细的钢笔画插图。
鬼使神差的，她慢慢伸出了手。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去碰那本书。”低沉优雅的声音从脑袋上方传来，布列塔尼抬头去看，煤油灯照不清晰的黑暗处闪着一双漂亮的蓝宝石一样的眼睛。
那是什么？
布列塔尼呆愣愣地看着那双眼睛。
“你是谁？”
没有回答，蓝宝石的主人闭上了眼睛。
“你好，请问您还在吗？别走好吗？”布列塔尼变得慌张起来，刚才的声音是这么久以来第一个和她沟通上的声音，这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她的害怕，她迫切的想要留下那个声音。
依旧没有回应，布列塔尼静静等待了一会，随后沉重的叹了口气。
她没再试图去碰那本书，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另一扇门，那扇门同样泄露出一条小缝隙，布列塔尼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一瞬间，肚子叫了起来，她感受到了饥饿。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走出这间屋子。
“你知道屋子外是什么吗？”声音又一次响起来，布列塔尼迅速回头，结果和一只黑漆漆的小蝙蝠对上视线。
“呃，你，你好。”
布列塔尼局促地眨着眼睛，小蝙蝠慢慢扇着翅膀让自己和布列塔尼保持平视。
“你好。”它的声音非常有磁性，布列塔尼上道地伸出手，小蝙蝠站了上去。
“我是……”
“不用告诉我你的名字，小姑娘，这里不需要名字。”
小蝙蝠用小小的爪子碰了碰布列塔尼的手指：“如果你要走出这间屋子的话，带我一个。”
“为什么？”布列塔尼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真切，小蝙蝠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它从布列塔尼的手心飞起来落到肩膀上，用翅膀把自己团起来重新闭上了眼睛。
好吧。
布列塔尼呼出一口气，伸出手握上门把手，慢慢地拉开了这扇门。
香味越来越浓，布列塔尼一边走，一边注意着周围的环境，出了门就是幽暗的走廊，壁灯发着微亮的光，两侧的照片都被红色的天鹅绒包裹起来。
“你一直在这里生活吗？蝙蝠先生？”布列塔尼是个闲不住嘴的性格，小声地和蝙蝠先生找着话题。
“自我有记忆以来？的确是在这里生活。”本以为不会得到答案，没想到蝙蝠先生思考了一下还是回答了她。
有记忆？布列塔尼抓住了这个奇怪的词语，但她没选择追问，因为厨房已经到了。
厨房的门也是开着的，布列塔尼隐约看见一个人背对着她在准备食物，香气扑鼻，放在餐桌上的成品每一样都是她爱吃的。
“蝙蝠先生……”
“嘘。”蝙蝠先生打断了布列塔尼的话，“我想我要先一步离开了。毕竟那个人并不喜欢我。”
蝙蝠先生贴着布列塔尼的耳朵小声说完话后便展开翅膀无声地飞走了。
小小的一只，又那样黑，布列塔尼很快就看不见它的踪迹了。
“为什么站在这里，亲爱的？”在厨房做饭的女人悄无声息地站到布列塔尼身后，细长而冰凉的手指从耳后顺着脖子一直滑倒肩膀。
“抱歉女士，我……”布列塔尼忍着不适开口，她转过身，在看见女人的样貌时反而愣住了。
尽管她混乱的记忆里没有眼前之人的面貌，但在看见那抹令人安心的微笑时，她还是喃喃出声道：“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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