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无孩爱虫女
李希婵愣了一下。
请她吃饭？
在她的印象里，杜席这个人一向是公事公办的风格。上课严肃，训话严厉，偶尔开个班会也是直奔主题，从不拖泥带水。
哪怕是对她这个“重点关注对象”，平时交流也基本都是任务通知和战术指导，很少有多余的寒暄。
这种私人邀约，还是头一回。
“怎么？”杜席见她发愣，挑了挑眉，“不愿意？还是说已经有安排了？”
李希婵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就是有点意外……”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杜老师您请我吃饭，我当然愿意。”
杜席嘴角微微弯了弯，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朝停车场走去：“那就别愣着了，跟我走。”
李希婵小跑着跟上。
来到车库，李希婵坐上杜席的副驾，颇有些新奇。
杜席的车是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内部干净整洁，没什么多余的装饰。
很符合她对杜席这个人的想象。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李希婵本以为杜席会带她去什么餐厅或者饭馆，没想到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开进了一个看起来挺高档的小区。
“这是……”她有些不确定。
“我家。”杜席语气平淡，“怎么，怕老师把你卖了？”
李希婵：“……”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杜席这是在跟她开玩笑？
明明是夏天，莫名觉得有点冷是怎么回事……
很快，杜席把车停进车位，带着她上了电梯，按了十二楼。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安静的走廊。杜席走在前面，在一扇深灰色的门前停下，指纹解锁，推开门。
“进来吧。”
李希婵跟着走进去，然后小小地愣了一下。
杜席的家，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色调确实偏冷。墙面是浅灰，家具是深灰和原木色搭配，整体风格简约干净，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
但并不显得冷淡，反而很有生活气息。
客厅的落地窗前，放着一盆长得很好的绿植，叶子油亮油亮的。沙发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毛毯，看起来软乎乎的。
最吸引李希婵目光的，是客厅角落里那个巨大的——
虫巢。
那是一个奇异的由丝线交织而成的椭圆形容器，足有半人高，里面是错综复杂的丝质结构，层层叠叠，像一座微缩的空中宫殿。
淡淡的微光从内部透出来，仔细看去，并不是丝线在发光，而是……
“蝶！”
一只通体雪白、翅膀半透明的蝴蝶，正趴在丝巢表面，见到有人进来，发出了一声轻柔的叫唤。
竟然是极光蝶！
李希婵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品种。
极光蝶是青棉虫的二次进化形态，由冰雪蝶进化而来，是虫系中比较稀有的辅助型宠兽，属变异冰系。
战斗力一般，但观赏性和实用性都很高。
“……”
李希婵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了那个虫巢之上，轻声道，“……好漂亮。”
“喜欢？”
杜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希婵回过头，发现杜席正看着那个虫巢，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它是我最早契约的宠兽。”杜席走过去，伸出指尖，极光蝶便轻盈地落在她手上，很是温顺，“跟了我快二十年了。”
快二十年？
李希婵有些惊讶。
她从来没见过杜席使用极光蝶，大多数时候，跟在她身侧的都是那只梦纤蛾。
杜席似乎也看出她的疑惑，淡淡一笑，却并没有过多解释什么，只是换了个话题：“你看这些丝线。”
其实，一进房间，李希婵便注意到了这些丝线。
从远处看，这些丝线非常细，甚至跟毛线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然而凑近一看，就能发现这些“丝线”并不是线，而是密密麻麻的藤条。
看起来柔韧，却不易折断。
她聚精会神看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好像是我不认识的物种。”
“棉棉？”
卡拉倒是好奇地凑了过去，像是小狗似的闻了闻这些丝线，然后对着李希婵露出有些兴奋的神情，“棉！”
好香的味道！
李希婵疑惑：“……香？”
她怎么没闻到？
杜席似乎是有些诧异：“你竟然能闻到？”
她笑了笑，终于不再卖关子，而是慢条斯理地解释起来，“这个虫巢是由生命树自然掉落的枝条编制而成的，对于虫系宠兽有着很大的裨益。”
像是知道李希婵的困惑，她顿了顿，又道：“生命树不是海蓝星上的任何一种生物，而是虫族文明的特产。”
虫族？！
李希婵的心脏漏了一拍。
自从得知海蓝星和外星文明接轨之后，她其实也曾试图过打探相关的消息。
不过，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她既没有人脉，实力放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也根本不够看的。
因此，屡次尝试而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之后，李希婵也很快放弃了这个做法。
此时，猝不及防地听到这个消息，她竟然一时没回过神来，有些发愣，落在杜席眼里，还以为她是不了解这个所谓的“虫族文明”，额外解释道：
“虫族文明是五大宇宙文明之一……”
“我知道。”
李希婵忽然打断道，“我只是……在想，不是说虫族文明很排斥和人类接触的吗？”
杜席失笑：“排斥人类文明，又不代表它们排斥其他文明。这些枝条是我从金曜文明的生物手里买来的。”
“哦……”
李希婵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那很贵吧？”
杜席露出“不值一提”的淡然神色：“也就那样吧。”
李希婵默默在心里换算了一下。
能让杜席这种级别的御兽师用“也就那样”来形容的价格，估计够她在食堂吃好几年的红烧肉了。
她正想着，杜席忽然开口：
“你想要吗？”
李希婵一愣：“什么？”
“虫巢。”杜席指了指那个半人高的精致建筑，“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帮你弄一个。生命树枝条虽然稀有，但也不是完全搞不到。”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你是我见过的虫系御兽师里，天赋最好的，没有之一。”
李希婵眨眨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杜席这是……在夸她？
“同为虫系御兽师，”
杜席继续说，“我知道，虫系宠兽培育周期长、战斗力成型慢、克制关系处于弱位。愿意走这条路的人本来就少，能走出来的更是凤毛麟角。”
她看向李希婵，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欣赏、欣慰，还有一点点李希婵看不懂的东西。
“所以，我一直挺看好你的。”
李希婵沉默了。
她还以为，一直以来杜席对她的照顾是愧疚居多——飞龙集团那件事之后，杜席一直觉得是她没保护好学生——但现在想想，其实刚刚入学开始，杜席对她的态度就已经很特殊了。
“杜老师……”
李希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只趴在自己肩头的卡拉身上。
卡拉正伸长脖子，好奇地嗅着虫巢的方向，触角一抖一抖的，显然对那个散发着奇异气息的东西很感兴趣。
李希婵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杜老师，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杜席挑了挑眉，似乎想说什么。
但李希婵已经抢先转移了话题：
“对了，您刚才说生命树……那是什么？”
她指了指那个虫巢，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虫族是卵生的吧？生命树又跟虫族有什么关系？”
杜席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而是顺着她的话题接了下去。
“生命树是虫族文明的本源。”
她走到虫巢旁边，伸手轻轻抚摸着那些细长枝条。
“虫族文明并不靠个体生育，而是凭借生命树繁衍生息。生命树会结出虫卵，虫卵孵化出幼虫。
幼虫成长、进化、最终成为虫族文明的战士。”
李希婵听得有些发愣。
这和她的认知完全不同。
在她的传承记忆里，虫族是有母皇的——虫母孕育一切，掌控一切，是所有虫子的本源。
但杜席说的这个生命树……
“那虫母呢？”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杜席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她：“虫母？”
“就是……”李希婵努力组织语言，“那种能孕育虫族的、整个族群的核心……”
“你是说蚁后？”杜席恍然，“没有那种东西。那是海蓝星本土虫族的结构，真正的虫族文明里没有这个说法。”
李希婵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没有虫母。
真正的虫族文明里，没有虫母。
那她传承记忆里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虫族文明靠生命树繁衍，不是靠母皇孕育。虫族战士从树上结出来，不是从母皇体内诞生。
虫族没有唯一的至高主宰，只有……
只有什么？
她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所谓的“虫族文明”，其实一无所知。
原本她还想着，以后有能力了就去虫族文明逛一圈，看看自己的传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但现在看来……
以虫族对人类的敌视程度，应该不太可能了。
“怎么了？”杜席见她怔愣，有些疑惑。
李希婵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意外。”
她顿了顿，又问：“生命树……对海蓝星的虫系也有用？”
杜席点点头：“虽然族群构造不太一样，但本源力量是相通的。生命树枝条散发的气息，对虫系宠兽有很好的滋养效果，能促进它们的成长和进化。”
说着，她看了一眼李希婵肩头的卡拉：“你可以试试。”
李希婵低头看了看卡拉。
卡拉正眼巴巴地盯着那个虫巢，触角都快伸成天线了，整只虫写满了“我想去我想去我想去”。
“去呗。”李希婵无奈。
话音刚落，卡拉就扑扇着翅膀飞了出去，轻盈地落在虫巢表面。
它趴在那堆藤条上，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口器的那种吸——然后整个虫都僵住了。
李希婵紧张地盯着它。
然后，卡拉身上泛起一阵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在某个特定的角度才能隐约捕捉到。白色的、柔和的、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那种光。
李希婵愣了一下。
这个状态……和她把卡拉放进血池里疗伤的时候，好像有点像？
血池里的能量会让它的伤势加速愈合，同时也会泛起类似的微光。
也就是说，这个虫巢，对卡拉真的有效？
她正想着，卡拉忽然动了。
它从虫巢上飞起来，扑扇着翅膀，重新落回李希婵肩头。
“棉！”卡拉叫了一声。
虽然看不见神情，但那副作态却十分清晰地表明出了她的态度——
两个字，嫌弃。
四个字，非常嫌弃。
李希婵：“……怎么了？”
卡拉用前足擦了擦口器，发出“棉棉”的声音，翻译过来大概是：
闻起来挺香的，结果吃起来一点味道都没有！
差评！
第232章 自律卷王
“……”
李希婵沉默了三秒。
她还以为“香”只是个形容词，用来形容那种诱人的、想要靠近的气息。
结果卡拉是真的想物理意义上的“品尝”啊？
“它说什么？”
杜席问道。
李希婵：“没什么……别理它。”
杜席看了卡拉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没说什么。
卡拉还在李希婵肩头喋喋不休地抱怨，大意是那个东西看起来那么漂亮，闻起来那么香，结果吃起来的味道竟然那么寡淡，太令蝶失望了！
李希婵伸出手指，在它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消停点。”
卡拉委屈地捂住脑门，老实了。
这件事在李希婵心里留下了一点波澜，但不多。
虫族文明、生命树、金曜文明……这些名词听起来离她太遥远了。
她现在要考虑的，是明天的淘汰赛，是接下来的省赛，是怎么把钢啷和卡拉训练得更强。
至于那些宇宙文明的事情……
等以后再说吧。
…………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
李希婵打着哈欠来到集合的地方，整个人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昨晚其实睡得不算晚，两人吃完饭就准备睡觉了，躺在床上才晚上九点多。李希婵刷了会儿论坛，十点半准时躺下——对于一个作息不太规律的高中生来说，这个时间绝对算不上熬夜。
问题是，睡到一半，她忽然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了。
那声音很轻，但又很执着。
像是……金属摩擦？砂纸打磨？总之是一种让人很难忽视的细碎声响。
李希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循着声音望过去。
然后她看到，房间的角落里，钢啷正蹲在那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认真地、专注地、一下一下地擦拭着自己的镰臂。
那对镰臂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每一道刃口都被磨得锃亮，锋利得仿佛能切开空气。
钢啷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从镰臂根部一直擦到尖端，然后再从头开始。
每擦完一遍，它还会把镰臂举到眼前，借着月光仔细检查，确认没有任何瑕疵之后，才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继续下一遍。
李希婵：“……”
她盯着那只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大螳螂，默默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话说，钢啷的一对前足之上，原本是缠绕着笨重的铁链的。但是进化之后，那些铁链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对锋利无比的镰臂。
似乎是很满意这种变化，钢啷也开始渐渐在意起了自已的外表。
不过它在意外表的方式和一般的宠兽不太一样，钢啷不喜欢饰品、贴纸、衣服这类的装饰品，却爱上了擦刀。
每逢出战，都必要将镰臂磨得锋利无比。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李希婵心想，反正不是跟她。
就这样，在断断续续的摩擦声中，李希婵重新陷入了睡眠，不过质量不太好，总是惊醒，导致现在也有些无精打采的。
她翻了个身，把枕头捂在耳朵上，硬生生熬到后半夜才睡着。
“你这宠兽还挺有追求的嘛。”苏晓听完，颇有些诧异地评价，“大半夜不睡觉也要保养武器？哪找来这么自律的卷王的？”
知道现在想找一只这么上进的宠兽有多难吗？！
李希婵显然不知道。
她打了个哈欠：“我倒希望它没这么有追求。”
两人说话间，大巴已经驶入了基地。
李希婵靠着车窗，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儿。等她再次睁开眼，车已经停在了御兽基地门口。
今天比赛的场地是3区。
李希婵下车，抬眼望去，一眼就看出这里的氛围和预选赛截然不同。
所有晋级到淘汰赛的高三生，基本都聚集在这个区域了。放眼望去，乌压压一片人，分成各个学校的方阵，安静地等待着。
李希婵打眼一瞟，看到不少老熟人。
楚附的队伍里，岑沂南站在她旁边，蔚年正在和另一个男生低声说着什么。
不远处，翼飞中学的林鸢正和队友交流，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抬起头看了过来，对她点了点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半晌，林鸢主动移开视线，继续和旁人说笑起来。
李希婵收回目光，看向最上方。
那里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电子屏幕，黑底红字，此时还是空白的，没有显示出任何分组信息。
等到比赛开始，所有人的名字和对阵表就会出现在上面。
淘汰赛的氛围和预选赛确实不一样。
预选赛的时候，观众席上座无虚席，欢呼声、呐喊声、议论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菜市场。
观众们图的就是一个热闹，看得懂看不懂没关系，能看个乐呵就行。
但淘汰赛不一样。
淘汰赛的比赛节奏太快了，有时甚至几分钟就能宣布结束。外行人可能刚坐下，还没找到座位，比赛就结束了。
观赏性确实不如预选赛。
因此，今天的观众席明显空了许多。
与之相反的是，今天到场的“大人物”明显多了。
李希婵的目光扫过观众席前排——那里坐着不少人，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观众。
有几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胸前别着御协的徽章；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应该是各个学校的校长或者资深教练；还有几个拿着平板电脑、神情严肃的人，大概是御协派来的观察员。
杜席也在其中，正和旁边的一个中年女人低声说着什么。
李希婵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了口气。
淘汰赛，正是开始了。
…………
很快，广播响起，电子屏幕上开始滚动分组信息。
李希婵盯着屏幕，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首场第七。
算是一个比较靠前的位置。
她微微松了口气，也好，可以先观察观察。
刚好，今天人少，她找了个视野不错的位置，抱着手臂站定，开始看比赛。
第一场是两个她不认识的选手。
一个来自城北某所高中，宠兽是一只精英级的岩甲犀；另一个来自西区某校，宠兽是一只火系的焰尾狐。
战斗开始得很快，结束得也很快。
焰尾狐的速度明显占优，开场就是一套【火焰漩涡】加【狐火连弹】，打得岩甲犀节节后退。
岩甲犀试图用【岩石护盾】稳住阵脚，但焰尾狐根本不给他机会，连续三次【火焰冲刺】强行破防……
在第八分钟的时候，岩甲犀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焰尾狐获胜。
只能说是一场平平无奇的比赛，李希婵打了个哈切，又开始犯困。
然后是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
淘汰赛第一天虽然没有时间限制，但大家却不约而同地将比赛限定在半小时以下。这就导致整个流程走得异常得快，每一个人看起来都行色匆匆，紧张得要命。
李希婵注意到，淘汰赛的氛围和预选赛完全不一样。
预选赛里，选手们还有余地试探、拉扯、调整节奏。
但在淘汰赛里，所有人都在拼命抢时间。能三分钟解决的，绝不拖到四分钟；能一回合定胜负的，绝不浪费第二回 合。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有五场比赛要打。
而且，只有两次救助机会。
救助机会——这是淘汰赛里一个很重要的设定。
每名选手在今天的五轮比赛中，只有两次申请宠兽治疗的机会。用完这两次，后面再受伤，就只能靠宠兽自身的恢复能力硬撑。
而在预选赛里，救助机会是无限制的，想用几次用几次。
这就意味着，御兽师不能每场都让宠兽全力爆发。必须在“快速取胜”和“保存体力”之间找到一个平衡。
李希婵把这一点默默记在心里。
第五场比赛结束，电子屏幕上开始滚动第七场的对阵信息。
楚洲大学附属中学，李希婵 VS 东华高级中学，周明远
李希婵站直身体，朝擂台走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大概还有一章……要换榜了我字数还没够呢！今天要补榜！忏悔忏悔
第233章 转身就走
走到一半，她听到旁边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来了来了，这就是那个李希婵！”
“她就是那个喜欢扮猪吃老虎的？”
“对对对，听说她特别喜欢先示弱再碾压，搞得对手心态爆炸。”
“今天能看看她怎么演了。”
“演什么演，人家是本能，本能懂吗？”
李希婵脚步一顿。
她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好半天才压抑下自己想要吐槽的欲望，继续往前走去。
本能？
根本就没有这种本能好吗！
…………
擂台上，对手已经就位。
周明远，东华高级中学三年级，身高一米八几，看起来是个很沉稳的男生。
他的身边站着一只浑身覆盖着深褐色鳞甲的宠兽——地龙蜥，土系，以防御和力量著称。
周明远看向李希婵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谨慎，也带着一丝跃跃欲试。
“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他说。
李希婵点点头：“客气了。”
裁判确认双方准备就绪，举起手：“比赛——开始！”
周明远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令：“地龙，使用【岩铠加身】，然后【地震波】！”
地龙蜥低吼一声，深褐色的光芒从它体内涌出，在身上凝聚成一层厚重的岩石铠甲。
同时，它前足猛然踏地，一道土黄色的冲击波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这是土系非常标准的开场招式——先加防御，再范围攻击，不给对手近身的机会。
但李希婵也没有让钢啷近身。
她只是轻轻说了一个字：“等。”
钢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地震波从它脚下掠过，它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稳稳站住。
周明远眉头一皱，继续下令：“【岩石飞弹】！”
数块岩石凝聚成型，朝着钢啷激射而去。
钢啷侧身，闪开第一块；镰臂一挥，劈碎第二块；后退半步，避开第三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散步。
李希婵依旧没有下令进攻。
周明远的脸色开始变得凝重。
他的战术很简单——利用地龙蜥的防御和范围攻击，逼迫对手进攻，然后在对手进攻的时候抓住破绽反击。
但，如果对手不进攻呢？
他咬了咬牙：“【地刺突袭】！”
地面骤然裂开，数道尖锐的岩石地刺从钢啷脚下刺出！
钢啷终于动了。
它只是轻轻一跳，就避开了所有地刺。
落地的时候，它甚至还有闲暇用镰臂擦了擦甲壳上的灰尘。
观众席上，有人忍不住笑了。
“这是在遛狗吗？”
“地龙蜥累死累活打了半天，金角螳螂连根毛都没掉。”
“周明远脸都绿了。”
周明远的脸色确实不太好。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改变策略：“【岩铠强化】，准备近身战！”
既然远程打不中，那就逼对方正面交锋！
地龙蜥身上的岩铠又厚了一层，它迈开沉重的步伐，朝钢啷冲了过去。
李希婵终于开口了。
“差不多了。”
钢啷微微压低身体。
然后——
它动了。
只是一瞬间，赤金色的身影就从原地消失，眨眼间，就出现在地龙蜥的侧面。
【移形换影】！
地龙蜥还没反应过来，燃烧着火焰的镰臂已经裹挟着沉重的力量，狠狠劈砍在它的岩铠之上！
高阶技能，【赤焰斩击】！
“咔嚓——”
只听轰然一声，岩铠应声碎裂。
地龙蜥发出一声痛吼，庞大的身躯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得踉跄后退。
但它毕竟是土系，防御力惊人。
岩铠虽然碎了，本体并没有受太重的伤。
周明远眼睛一亮：“有机会！地龙蜥，抓住它！”
地龙蜥稳住身形，前爪张开，试图钳制住近在咫尺的钢啷。
但钢啷已经又消失了。
这一次，是从正面消失，然后出现在地龙蜥的身后。
镰臂再次斩下。
依然是同一个位置。
“咔嚓咔嚓——”
这一次，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地龙蜥终于支撑不住，四足一软，跪倒在地，不再动弹。
但它的意识却还是清醒的。
不停从喉咙里发出“嘶嘶”的低吼声，裁判被它的模样唬住，有些犹豫地上前检查，倒数十秒过后，地龙蜥虽然还是在叫，但显然是失去了战斗能力。
她举起手：“地龙蜥失去战斗能力！胜者，李希婵！”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果然是那个李希婵啊……赢得好快。”
“从开始到结束，一共花了……五分钟？”
“等等等等……你们说好快是认真的吗？真的没有搞抽象吗？这哪里快了？”
“五分钟还不快？别人打五十分钟都不一定能分出胜负呢！”
“你这话说得倒也没错，可是……她是李希婵啊？”
裁判的宣判声落下，观众席上很捧场地响起一阵掌声。
但仔细听的话，那掌声里似乎夹杂着一些别的声音——疑惑的窃窃私语、不太确定的眼神交流，还有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着什么。
李希婵收回钢啷，走下擂台。
经过苏晓身边时，她听到对方用一种微妙的目光注视着她：“希、希婵……你……”
——是不是状态不好？
李希婵脚步一顿，看了她一眼：“怎么？”
苏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摆了摆手：“没、没什么，打得挺好。”
李希婵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她没注意到，身后那些窃窃私语已经渐渐汇聚成一片小小的声浪。
对啊。
她可是李希婵啊。
别人五分钟战胜对手是天降神兵，可对她来说，跟发挥失常却也没什么区别了。
“五分钟啊……她之前打孙小雨的时候不是五秒吗？”
“对啊，打沈静秋也才几分钟，怎么打这个周明远用了这么久？”
“周明远是谁？东华是哪个学校？没听说过啊……”
“确实挺一般的，地龙蜥也不是什么稀有品种。”
“那李希婵怎么打了五分钟？是不是状态不好？”
“不会吧，你看她刚才那样子，像是在认真打吗？”
“也是，从头到尾都在遛狗……”
“可她遛了五分钟啊！换成别人三分钟就解决了吧？”
“这……”
质疑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注意到这个异常。
淘汰赛的观众虽然少，但留下来的基本都是资深爱好者或者业内人士，眼力比普通观众强得多。
他们很清楚周明远的水平——一个中游学校的中游选手，放在整个淘汰赛里，绝对属于“弱旅”那一档。
这种对手，换做任何一个第一梯队的选手，三分钟内都能解决。
但李希婵用了五分钟。
而且还是那种“遛狗”式的打法，从头到尾没有一次主动进攻，直到最后才出手。
这合理吗？
观众席前排，一个穿着深灰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女人微微蹙了蹙眉。
她的目光落在擂台下那个正在走回准备区的少年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思索。
这个李希婵……
遇弱则弱？
她见过的御兽师很多，其中不乏众人口中的“天才”。有那种遇强则强、逆风翻盘的，有那种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也有那种开局爆发、一击制胜的。
但像李希婵这种——打强敌时干脆利落，打弱旅时拖拖拉拉——她还是头一次见到。
是故意的？
她想起昨天左玉书在电话里对她说的话：“龙海市今年出了个很有意思的小姑娘，你可以看看。”
当时她还挺期待的。
毕竟能让那个左玉书特意打电话提醒的人，肯定不一般。
但现在……
她看着那个正在准备区打哈欠的少女，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人，怎么看怎么普通啊？
…………
对于旁人的想法和议论声，李希婵一概不知。
当然，知道了她也不会理会。
她陡然放慢节奏的原因很简单——昨天和沈静秋对战，外人眼里她是装了个大的，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钢啷在这场对战中确实暴露了很多不足。
大约是从签订契约以来就过得太过顺风顺水，钢啷的心态也变得有些浮躁，当然，它一个智力只有4的小弱智显然是不太知道什么叫“浮躁”的，但种种变化却能从战斗中看出来。
它总是想来个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将敌人瞬间秒杀，反而失去了以前的那种精准性。
李希婵决定好好磨一磨它的性子。
刚好。
淘汰赛的对手质量参差不齐，翻车的可能性很低，刚好拿来练手了。
接下来两场比赛，她都维持着这种慢悠悠的战斗节奏，每场比赛的时间大约在五到七分钟。
渐渐的。
观众席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七分半？打草系用了七分半？草系不是被火系克制吗？！”
“她到底在干什么啊？”
“是不是故意的？”
“包是故意的。”
“故意放水？不至于吧，淘汰赛哎，输了就没了。”
“可她也没输啊，就是打得慢而已……”
“你们说，她会不会是在隐藏实力？”
“隐藏实力也不用拖这么久吧？直接秒了不是更隐藏？”
“这……”
盘发中年女人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正在准备区休息的少女。
她在观察。
观察李希婵的表情、动作、神态——任何能透露她想法的细节。
但李希婵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打个哈欠，摸摸肩头的卡拉，然后抬头看一眼电子屏幕上的对阵表。
没有任何异常。
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的松弛。
这个女人真的是左玉书欣赏的选手？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老对手是不是看走眼了。
…………
很快，轮到李希婵的第四场对战。
电子屏幕滚动，新的对阵信息出现。
楚洲大学附属中学，李希婵 VS 明德高级中学，楚天阔
李希婵正要起身，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她偏过头，发现岑沂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正用一种看好戏的表情看着她。
“楚天阔。”岑沂南说，“你认识吗？”
李希婵摇摇头。
作为A组的选手，厉害的她都打过一轮了，她不认识的，想必不是什么厉害人物。
“想不想要情报？”
岑沂南冲着她挑眉，“楚天阔虽然不是A组的，但他也算是热门选手了。轻敌可是要吃大亏的哦。”
李希婵：“……你想要什么？”
岑沂南冲她摊手：“给我一千。”
她其实也不是真的要钱。
就是看出李希婵有点财迷倾向，小气吧啦的，很想逗逗她玩儿。
李希婵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她转身就走。
第234章 淡淡微笑
擂台上，楚天阔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个子很高，足有一米八五，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校服，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出鞘的刀。
眉眼间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傲气，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审视和——轻蔑？
看到李希婵上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忽然笑了一声。
“你就是李希婵？”
李希婵觉得他完全是在说废话，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
“久仰大名了。”
楚天阔说，语气里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嘲讽，“全胜榜首，领主级天才，十五岁……听说你很厉害呀。”
李希婵咂摸出一点味道来了。
这是来者不善啊？
她没说话。
楚天阔继续道：“我刚才看了你几场比赛。”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更加玩味。
“说实话，有点失望。”
李希婵依旧没说话，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楚天阔以为她被自己镇住了，笑容更深：“打那种弱鸡都要七八分钟，你这领主级……该不会是注水的吧？”
观众席上，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也有人皱起眉头——这话说得太狂了。
裁判看了看两人，确认双方准备就绪，举起手：
“比赛——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天阔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令：
“出来吧，雷霆狮鹫！”
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在他身前炸开！
光芒散去，一只巨大的鸟型宠兽出现在擂台上——通体覆盖着金蓝色的羽毛，双翼展开足有三米宽，翼尖跃动着刺眼的电弧，一双眼睛锐利如电，透着一股凶悍的气息。
雷霆狮鹫！
雷、火双系，以狂暴的攻击力和惊人的速度著称，是公认的强攻型顶尖宠兽。
楚天阔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他等这一刻很久了。
什么天才，什么十五岁的领主级，在他眼里不过都是噱头而已！
雷霆狮鹫双翼一振，无数道电弧在翼尖汇聚，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雷电箭矢，朝着钢啷激射而去！
【雷翼风暴】！开场就是大招！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惊呼。
这种狂暴蛮横的打法，正是楚天阔最擅长的风格——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用最猛烈的攻击直接摧毁对方的防线！
就在雷电即将落在金角螳螂身上的瞬间。
钢啷动了。
它没有硬接那些雷电箭矢，而是以一种极其轻盈的姿态，在箭矢的缝隙间穿梭。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每一道电弧都擦着它的甲壳掠过，却没有任何一道能真正命中。
看起来游刃有余。
楚天阔眉头一皱，继续下令：“别让它躲开！【雷霆万钧】！”
雷霆狮鹫仰天长鸣，周身雷电暴涨，无数道金色的电弧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形成一片覆盖半个擂台的雷电网！
范围攻击几乎覆盖了整个擂台，现在，金角螳螂躲无可躲！
钢啷停下了脚步。
它抬起头，看着那片铺天盖地落下的雷电网，只是微微压低了身体。
炽烈的火焰在它周身燃起。
那道颜色近乎纯白的火焰，带着足以扭曲空气的高温，猛然升腾而起！
与此同时，雷电网落下。
“轰——！！！”
剧烈的爆炸声中，金红两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刺得人睁不开眼。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烟尘渐渐散去。
钢啷站在原地，毫发无损。
它周身的火焰已经收敛，但那对赤金色的复眼，正冷冷地盯着对面的雷霆狮鹫。
楚天阔的脸色变了。
刚才那一下……雷霆狮鹫的全力一击，竟然被对方的火焰硬生生顶住了？
不，不对。
他能感觉到，在那短短一瞬间，那只金角螳螂爆发的火焰能量，比他雷霆狮鹫的雷电还要强！
这就是领主级？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起的战意。
“好！”
他咬牙道，“那就看看谁更硬！雷霆狮鹫，【雷火交加】！”
雷霆狮鹫双翼再振，这次不只是雷电，还有熊熊的火焰——雷与火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更加恐怖的攻击洪流，朝着钢啷席卷而去！
这是他的最强一击！
李希婵终于开口了。
只有四个字：
“到此为止。”
钢啷消失了。
不是移动，也不是跳跃——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真的消失在了所有人眼前！
然后，下一瞬，它忽然闪现雷霆狮鹫的正上方。
【移形换影】！
镰臂高高扬起，燃烧着纯白色的火焰，朝着雷霆狮鹫的背脊狠狠斩下！
【赤焰斩击】——全力！
“轰——！！！”
比之前更加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雷霆狮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巨大的身躯被这一刀直接斩落，从半空中重重砸在擂台上！
烟尘四起。
当烟尘散去，众人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雷霆狮鹫趴在地上，双翼无力地耷拉着，浑身羽毛焦黑，一动不动。
钢啷站在它身边，镰臂上还残留着一缕缕白色的火焰，赤金色的复眼没什么波澜地扫了一眼对手，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李希婵。
楚天阔的神色骤然僵住。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擂台上那只正在走回李希婵身边的金角螳螂，又看了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雷霆狮鹫，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不……不可能……”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不属于他一样。
“这怎么可能？！我的雷霆狮鹫是精英级巅峰！雷火双系！攻击力最强！怎么可能被一刀……”
他越说越大声，脸色从惨白涨成猪肝色，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你一定作弊了！”
他猛地转向裁判，手指指着李希婵，声音尖得刺耳：“她作弊！那只螳螂怎么可能突然消失又出现？肯定是用了什么违规道具！”
裁判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移形换影】，高阶速度技能。刺火螳螂进化分支的招牌技能之一。你连对手的技能都没研究过？”
楚天阔的声音噎住了。
他的脸涨得更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李希婵站在擂台另一边，收回钢啷，正准备下台。
听到楚天阔还在那里嚷嚷，她脚步顿了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就像看一只在路边乱叫的野狗。
楚天阔被她这一眼看得更炸了：“你那是什么眼神？！你以为赢了我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我只是一时大意！下次……”
哇。
李希婵被他吵得头都大了。
由于职业特殊性，御兽师也算是高知人群了，因此她觉醒以来，遇到的基本都是好人。不说朋友老师了，就连对手也怪有素质的。
此时乍一碰见刻板印象里的败犬型人物，她还有些稀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没想到对方像是炸毛的野狗一般对着她呲牙咧嘴起来。
李希婵皱了皱眉。
“吵死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甚至没什么情绪，就像是陈述客观事实一般。
楚天阔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奇怪的“呃”，像是被捏住脖子的公鸡，所有的叫嚣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李希婵已经收回目光，继续往台下走。
仿佛这场比赛在她心里一点印象也没留下。
楚天阔站在原地，脸色从猪肝色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惨白。
他的眼中渐渐冒出一种名为怨毒的情绪，死死盯着李希婵离开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响。
但他没有再开口。
因为他发现，根本没人看他。
…………
台下的观众完全没把他拉胯的表现放在心上，只是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李希婵的用意。
“啊啊啊啊啊啊！刚才那一下你们看到没有？！”
“看到了！一刀！就一刀！”
“雷霆狮鹫啊！那可是雷霆狮鹫啊！！被一刀秒了？！”
“我就说她之前是在演吧！你们还不信！”
“演什么演，那是热身！热身懂吗？！”
“赢了赢了又赢了！赢了很奇怪吗？李希婵赢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但是这次赢得帅啊！之前那几场慢吞吞的，看得我急死了，这一场多干脆，出招超帅的！”
“所以……她果然是故意的吧？前面打弱鸡就慢慢磨，一遇到稍微有点实力的就秒杀？”
“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这样！”
“周明远那种弱鸡她打了五分钟，楚天阔这种强攻型她打了十几秒？”
“这对比也太惨烈了……”
“所以那个传闻是真的？”
“什么传闻？”
“就是那个啊——李希婵这个人，性格超恶劣的，看起来淡淡的像个人机，实际上特别喜欢玩弄对手……”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话题从比赛本身迅速转向对李希婵本人的热烈讨论。
盘发中年女人坐在观众席前排，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朵里。
她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但这场比赛的出手之干脆，切入之精准，配合之默契，完完全全壁了前面几次比赛的表现。人不可能在短短几个小时里发生如此惊人的改变，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这些人说的都是真的。
不行。
实力确实可以。
但如果真的进了国家队，必须改一下这个性才行。
…………
李希婵走下擂台，回到准备区。
岑沂南迎上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故意的吧？”
李希婵看了她一眼：“什么？”
“那个楚天阔，你让他先打了十五秒，然后才出手。”岑沂南说，“你是不是在等他得意够了再打脸？”
李希婵沉默了一秒，露出完全无辜的表情。
“哪有啊。”
“……”
这下，换岑沂南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了。
她算是发现了。
传言也并非完全空穴来风。
李希婵这个人，虽然长着一副淡淡的乖乖女模样，不熟的人可能还会误以为她真是什么人淡如菊的天之骄子。
但实际上，看得多了，她才发现这个人完全是小气鬼啊。
锱铢必较，睚眦必报。
而李希婵，只是对她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淡淡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我给牢婵淡淡的冷静的描写太多了实际上这个婵在前期被喷最多的就是自私……此婵是精致利婵主义
第235章 夜间加训
李希婵轻轻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岑沂南神色复杂的脸上，几分不解漫上眉梢。
“你盯着我干嘛？”
岑沂南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语气讳莫如深：“没什么。”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只是在想，我自认为算是性格古怪的了，没想到在你面前，还要甘拜下风。”
李希婵：“？”
这人又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她刚要追问，赛场广播骤然响起：“第一组最后一场，楚洲大学附属中学李希婵，对战……”
李希婵没听完，直接站起身，朝擂台走去。
还有最后一场比赛。
打完就能回去休息了。
……
最后一场的对手是个来自普通学校的女生，宠兽是一只水系的水精灵。
女生看到李希婵走上擂台，脸上的表情和之前无数对手如出一辙——紧张，畏惧，还有一点点破罐破摔的麻木，显然早就听说了这位附中选手的恐怖实力。
李希婵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别说别人了，打了这么几天的比赛，连她自己都累了。
这次还是早点结束比赛吧，大家都省事，也不用互相折腾。
想到这里，她微微启唇。
“钢宝。”
她只说了两个字。
钢啷却立刻心领神会。
四足发力，赤金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移形换影】！
下一瞬，它已经精准出现在水精灵的正上方，镰臂高高扬起，炽热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擂台。
【炎爆冲击】——全力一击！
“轰——！！！”
剧烈的爆炸声中，火焰席卷了整个擂台。
水精灵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冲击波直接掀飞，重重撞在防护罩上，滑落下来，彻底失去意识。
只整场对战，只用了三秒便彻底结束。
裁判这次反应很快，连忙快步上前，蹲下身检查水精灵的状态，确认无误后，立刻举起手中的旗子，高声宣布道：“水精灵失去战斗能力！胜者，李希婵！”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更加热烈的议论声。
“三秒？又是三秒？”
“她到底什么意思啊？怎么一会儿五分钟一会儿三秒的？”
“时好时坏，时快时慢……有这么随心所欲的选手吗？”
“我算是看明白了，她完全看心情打比赛。心情好就遛一遛，心情不好就秒杀。”
“可怕，太可怕了。”
……
李希婵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收回钢啷，走下擂台。
经过岑沂南身边时，她听到对方幽幽地来了一句：
“三秒，你这是赶着回去睡觉？”
李希婵看了她一眼：“不行吗？”
岑沂南无言以对。
…………
晚上，基地酒店。
李希婵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就看到岑沂南竟然罕见地出现在了房间里。
她有些稀奇。
基地内部有御协官方安排的训练室，很多学生晚上都会去偷偷摸摸适应一下场地，岑沂南也不例外。
这人虽然看起来脾性古怪，但李希婵和她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她很清楚——岑沂南反而是校队里最为刻苦用功的那个，每天晚上不去训练室练到筋疲力尽是不会回来的。
今天居然这么早就回来了？
“没去特训？”李希婵随口问。
岑沂南正躺在床上撸猫，听到这话，忽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李希婵被她笑得莫名其妙。
岑沂南笑够了，才用一种奇特的、带着点戏谑的语气说：“明天……就是组内赛，这时候……这时候加训，我在你眼里很傻吗？”
李希婵沉默了三秒。
她倒是没想到这一茬儿。
明天就是淘汰赛最后一天了，整整十一场比赛，这时候去加训，万一消耗过度或者受伤才叫得不偿失呢。聪明人都知道今天要养精蓄锐。
好吧。
李希婵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坐到床边，目光落在窗外。
明天就是组内赛了。十二个人，打十一场。要在一天内打完，这对体力和精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过去这一周，虽然很多人都去训练室加练，但她自己是一次都没去过。
不是不想去，是不需要去。
她有白塔这个大杀器，想训练直接在里面特训就好，事半功倍，何必和其他人一起挤场地？
不过，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赛程那么紧，其他人想必不会在这个时候加训。
训练室应该没什么人。
既然不用人挤人，那倒是可以去试试。
她站起身，拍了拍刚被召唤出来、正蹲在角落里默默擦拭镰臂的钢啷的大脑门。
“走，我们去试试。”
钢啷停下动作，抬起头懵懵地看了她一眼，虽然没搞懂去哪儿，但还是噌地起身，跟在了她身后。
岑沂南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什么意思？
她刚说完“这时候加训的都是傻子”，李希婵就去了？
早不去训练室晚不去训练室，偏偏这个时候去——
是故意的吧？
绝对是故意的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李希婵已经带着钢啷出了门，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岑沂南：“……”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小心眼计较。
……
初夏的夜晚，御兽基地里很安静。
白天的喧嚣已经完全褪去，只剩下偶尔传来的、不知从哪个训练室泄露出来的微弱声响。
李希婵走在通往训练区的路上，晚风一吹，身上竟然还有些凉飕飕的。
她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一声喟叹。
“啵咿……”
头顶传来一声软糯的叫声。
啵叽从她发顶探出半边身体，学着她的样子眯起豆豆眼，触手微微晃动，仿佛在感受晚风的温度。
棉？
见状，卡拉也从她肩头飞起，落在钢啷的大脑门上，像模像样地眯起复眼。
吱吱？
呼咻左右环顾一圈，见大家都在眯眼，连忙也把眼睛紧紧闭上，生怕自己被落下。
李希婵睁开眼，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几只虫紧紧闭着眼睛，凑不出一对完整的眼睛。
她：“……”
喂……
你们也被钢啷的降智光环感染了吗？
“行了，别演了。”她无奈地伸手，把卡拉从钢啷脑门上拎下来，“到了。”
训练室在基地的东边，由一排排独立的房间组成。
李希婵推开门，走进去。
意料之中的，几乎没什么人。整个训练区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房间亮着微弱的灯光。
她随便选了一间空房间，刷卡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但设施齐全。她摸索了一番，找到控制面板，按下开关。
嗡——
原本空荡荡的房间中央，忽然升腾起一个巨大的浮空擂台。
那擂台足有二十米见方，悬浮在离地两米的高度，边缘环绕着一层淡蓝色的能量护罩。规格和赛场的擂台几乎一模一样，连能量护罩的强度都模拟得极其真实。
李希婵摸了摸那层若隐若现的护罩，指尖传来微微的酥麻感。
“御协还真是财大气粗。”她感慨了一句。
然后翻身骑上钢啷的背脊。
“我们上去。”
钢啷四足发力，轻轻一跃，就带着她飞上了擂台。
站在擂台上俯瞰整个训练室，视野开阔，一览无余。
李希婵深吸一口气，收敛起杂念。
“开始特训。”
当然了。
就晚上这点时间，当然不可能学会什么新的技能。
但钢啷的面板上，有几个技能的熟练度已经卡在临界点很久了，只差一两百经验就能升级，有的甚至只差几十点。
这种微小的差距，在平时可能不明显。
但在明天的组内赛里，一点点的提升，都可能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李希婵打算趁着这个时间，把那些卡在临界点的技能全部提上去。
有面板的好处就在这里——哪怕是最微小的变化，都能实时反馈出来。
“钢宝，【赤焰斩击】。”
钢啷闻令而动，镰臂扬起，纯白色的火焰在刃口凝聚。
“斩！”
“轰！”
火焰斩击落在擂台中央，炸开一团炽烈的光芒。
面板上，【赤焰斩击】的熟练度跳了一下。
还差十三点。
“继续。”
“轰！”
“轰！”
“轰！”
空荡荡的训练室里，开始回荡起连绵不绝的爆炸声。
李希婵站在擂台边缘，盯着面前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虚拟面板，神情严肃。
“再来一遍。”
“错了，刚才那一下技能放出的时机不对。凝集的时间太长，威力虽然大，但破绽也大。重来。”
钢啷没有任何怨言，只是点点头，重新开始。
它虽然智力不高，但对于战斗指令的执行力，是李希婵所有宠兽里最强的。
一遍，两遍，三遍……
不知过了多久，面板上的数字终于跳动。
【高空飞行（入门）：87/100→90/100】
李希婵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这个技能是钢啷进化至领主级后学会的三个新的技能之一，因为等阶较低，提升的速度很快，只差最后十点就能从“入门”突破到“熟练”。
如果能做到，明天的组内赛，钢啷的机动性将再上一个台阶。
“继续。”
“唰——”
“唰——”
“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面板终于再次跳动。
【高空飞行（熟练）： 97/100 → 1/1000】
李希婵长舒一口气。
唉。虽然还是没能把【移形换影】的经验值堆满，但【高空飞行】从“入门”升到“熟练”，也算是达成目标了。
“休息一下吧。”她说。
钢啷停下动作，落回她身边，气息微微有些急促。
李希婵摸了摸它的大脑门，正要说什么时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训练室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门口附近，背对着她，穿着一身蓝白色的校服，身形高大，一动不动。
李希婵眯起眼睛。
这个背影……
怎么有点眼熟？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意识到——
这不是楚天阔吗？
白天比赛时被她打得惨兮兮的那个。
此时的楚天阔还是白天的装扮，一袭蓝白色的明德中学校服，背对着她，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也没发出什么动静，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难怪李希婵刚才没有发现。
她皱起眉。
不知为何，看着对方的背影，她心中生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倒不是害怕。而是那种……直觉性的警惕。
她不打算和对方叙旧。
白天的事已经过去了，她赢了，他输了，就这么简单。没什么好说的。
刚好技能也练得差不多了，干脆直接离开，省得麻烦。
李希婵拍了拍钢啷，示意它放低身体，然后从擂台上轻轻跃下。
她刻意放轻脚步，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路过楚天阔身边时，她目不斜视，脚步不停。
“站住。”
一道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李希婵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我说站住！”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越来越近。
李希婵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
楚天阔已经转过身来，正朝她冲过来。
他的状态明显不对。
一双眼睛里布满红血丝，面色狰狞得可怕，嘴角还挂着不知是口水还是什么的东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癫狂的气息，像是流着涎水的鬣狗。
“李希婵！”他嘶吼道，“你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吗？！”
李希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白天你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你让我变成笑话！”
楚天阔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抖，“你知道别人是怎么说我的吗？！‘那个被一刀秒的傻子’、‘连A组都没进的废物’、‘还嘲讽人家结果被秒杀的小丑’——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李希婵依旧没说话。
楚天阔已经冲到了她面前，距离不到三米。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他的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笑容，“没人看见，没人知道！我要让你尝尝被羞辱的滋味！”
他抬起手，光芒在他身前炸开——
雷霆狮鹫再次出现！
雷霆狮鹫的智慧和成年人类差不多，算是同类宠兽里智商较高的那一类了。面对楚天阔的驱使，它显然有些为难和抗拒，但出于契约，它还是勉强振翅，金色的电弧在翼尖跃动。
“雷霆狮鹫，【雷翼风暴】！给我打！”
雷霆狮鹫发出一声弱弱的嘶鸣，向着李希婵发动了攻击。数道金色的雷电箭矢朝李希婵激射而来！
李希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雷电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道赤金色的身影挡在了她身前。
钢啷。
它甚至没有使用任何技能，只是抬起镰臂，轻轻一挥。
那几道雷电箭矢就被直接劈散，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中。
楚天阔瞪大了眼睛。
“这……这怎么可能……”
李希婵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
“你是不是傻？”
楚天阔的表情僵住了。
“白天打不过，晚上就能打过了？”李希婵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你是觉得我会变弱，还是觉得自己会变强？”
楚天阔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算了。”李希婵摇摇头，“跟你废话这么多，也是我闲的。”
她拍了拍钢啷。
“送他回去睡觉。”
钢啷动了。
只是一瞬间，它就出现在雷霆狮鹫面前。
锋利的镰臂高高扬起。
【赤焰斩击】！
“砰！”
雷霆狮鹫庞大的身躯被这一击直接轰飞，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
重重砸在楚天阔身上。
“啊——！！！”
楚天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被雷霆狮鹫砸翻在地。
雷霆狮鹫那几百斤的重量，结结实实地压在他身上。
李希婵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楚天阔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角一股一股地往外涌着血。他的胸膛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凹陷下去，肋骨显然断了好几根。
雷霆狮鹫趴在他身上，因为有楚天阔当肉垫子，它倒是没怎么受伤。不过显然是有些惧怕李希婵，此时闭着眼睛装死，一动也不敢动。
李希婵瞄了这只庞大的雷霆狮鹫一眼，露出无语的表情。
有没有人告诉它，它的演技真的非常差？眼睫毛抖得跟蒲扇一样，就别掩耳盗铃了吧！
不过，她也没揭穿。
摊上这么一个愚蠢的御兽师，雷霆狮鹫还不够惨吗？
李希婵挑了挑眉，用脚尖踢了一下楚天阔的屁股。
其实，她的心里还是有些波澜的。
她觉得奇怪。
就因为白天那点算不上过节的纠纷？楚天阔大半夜跑到训练室来找她麻烦？
这自尊心也太强了吧……
心里这么想着，但奇异的是，李希婵发觉自己的心中竟然并没有什么太多情绪。
要是以前，她肯定会惊慌失措。
毕竟把人打成这样，怎么看都是一件大事。
指不定还要被讹上一大笔钱。
但现在不同了。
现在她有了灯塔水母。
“啵叽。”她轻轻叫了一声。
“啵咿！”
头顶传来一声欢快的回应。
啵叽从她发顶滑下来，落在那滩血迹旁边，豆豆眼里满是好奇。
李希婵努努嘴，示意道：“对他使用【超再生】。”
【作者有话说】
还差一千字
第236章 又被演了
啵叽从李希婵头顶滑下来，软乎乎的身体落在那滩血迹旁边，豆豆眼里满是好奇。
李希婵努努嘴，示意道：“对他使用【超再生】。”
“啵咿！”
啵叽应了一声，透明的身体微微泛起柔和的白色光芒。一根触手轻轻点在楚天阔凹陷的胸膛上，那光芒便顺着触手蔓延开来，覆盖了伤口。
楚天阔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
光芒所过之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肉开始再生，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那是碎掉的肋骨在重新生长。
他躺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势一点点恢复，整个人像是见了鬼一样。
大约一分钟后，光芒渐渐消散。
“辛苦了。”李希婵把软趴趴的灯塔水母捞起来，放回头顶。
啵叽语气轻快地“啵咿”了一声，这点消耗对它来说不算什么，它一天能使用整整十次超再生呢！
李希婵低头看向楚天阔。
他已经睁开了眼。
胸膛的凹陷完全恢复了，不仅肋骨被接好，连深深浅浅的伤口也已经完全愈合，只剩下衣服上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提醒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楚天阔躺在地上，愣愣地看着自己完好的胸膛，又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李希婵。
那眼神里，原本的怨恨、疯狂、不甘——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一种难以形容的……惊惶。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对、对不起……”
李希婵挑了挑眉。
楚天阔的嘴唇哆嗦着，话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就是……我就是……”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眼眶竟然红了。
李希婵皱起眉。
她忽然敏锐地感觉到，楚天阔的状态有些不对。
白天的时候，这家伙虽然有些嘴贱——但也就是个正常的心高气傲的高中生。输了比赛不甘心，放几句狠话，这都很正常。
但刚刚那一眼的癫狂，却像是被幽灵系宠兽上身了一般，完全不像他。
别说她了，就连楚天阔自己也想不明白。
他只记得白天输掉比赛后，脑子里一直嗡嗡的。那些嘲笑的声音、那些异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已经被淘汰了，本来早就应该离开基地，但不知为何，他却留了下来，像一个漫无目的的幽灵，在这里四处游荡。
经过训练区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其中一间训练室。
然后，他看见了李希婵。
那一刻，他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
那些白天积压的情绪，怨恨、不甘、屈辱——全部涌了上来，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
就像……就像被什么控制了一样。
但现在，剧烈的疼痛过后，他忽然清醒了。
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袭击同学。袭击全胜榜首。袭击那个被无数人盯着、被御协关注的李希婵。
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他就完了。
彻底完了。
前程、名声、甚至能不能继续上学，都是问题。
想到这里，楚天阔心一横，猛地爬起来，像条野狗一样抱住李希婵的小腿。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涕泗横流，声音里带着哭腔，“求求你别告诉别人！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样……我就是鬼迷心窍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别让我退学……”
李希婵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小腿的男人。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往她裤腿上蹭。
她沉默了。
好半天，才有些嫌弃地踢了他一脚：“行了行了，鼻涕都要抹我腿上了。自觉离远点行吗？”
楚天阔连忙松开手，但没敢站起来，只是跪在地上，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李希婵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更重了。
她倒不是不想追究，只是……不好追究。
这件事情说破天，也就是学生之间“切磋摩擦”。她还能报警把楚天阔抓起来不成？真要闹大了，被打成重伤的楚天阔不反过来追究她就算不错了。
想到这里，李希婵有些心虚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今天暂且不跟你计较。”
楚天阔大喜，连忙爬起来就要溜——
一个二维码递到了他面前。
他愣住了。
“这是……？”
李希婵摸了摸鼻子，表情有些微妙：“我的联系方式。明天我去医院检查一下，要是有什么问题，你给我报销医药费。”
楚天阔：“……”
明明是自己做了错事，但为什么有种被讹上的感觉？
他看着李希婵那张无辜的脸，又看了看那个二维码，最终还是窝窝囊囊地点了点头。
“好。”
……
李希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眯了眯眼。
不对劲。
怎么感觉哪哪儿不对劲？
虽然也没吃亏，但总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演了。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她经常会产生这种错觉。
好像某些事情发生得太过顺理成章，反而让她有种不太真切的感觉。
李希婵皱起眉，站在原地思索了几秒。
脑中似乎隐隐闪过什么。但线索太少，她暂时想不出什么头绪。
“算了。”
她拍了拍头顶的啵叽，“走吧，回去睡觉。”
…………
翌日。早上八点。
也是淘汰赛最后一天。
李希婵拿着赛程表，心情复杂地看着上面的对阵信息。
剩下一百多人被分为十一组，每组十二人，组内循环赛。
她被分到了第八组。
而第一场的对手竟然是那个人。
虽然早有预感，但是……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正朝她走来的岑沂南。
“啊，终于。”
岑沂南走到她面前，语气轻飘飘的，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李希婵沉默了一秒。
来到淘汰赛后，匹配到本校选手的几率确实大大上升了。但她没想到，第一个对上的竟然是岑沂南。
该说她运气好还是不好呢？
“你好像很开心？”李希婵问。
岑沂南歪了歪头，笑容更深了：“当然开心。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你不怕输？”
“怕啊。”岑沂南说，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害怕，“但输给你又不丢人。整个龙海市，谁不输给你？”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打不过是一回事，不想打是另一回事。我就是想试试，跟你打是什么感觉。”
李希婵看着她。
岑沂南这个人，看起来疯疯癫癫的，说话颠三倒四，做事也常常出人意料。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她比谁都清醒，比谁都果决。
想做的事，就去做。
想说的话，就去说。
输了也不懊恼，赢了也不得意。
这种洒脱，李希婵其实有点羡慕。
“行。”她点点头，“那就试试。”
广播响起。
“第八组第一场，楚洲大学附属中学李希婵，对战楚洲大学附属中学岑沂南。请选手上台准备。”
擂台上，两人站定。
裁判确认双方准备就绪，举起手：
“比赛——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岑沂南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令：
“暗影领域，展开！”
影焰妖猫从她身前的光芒中跃出，黑色的身影如同一道幽灵，落地瞬间，浓稠的黑暗以它为中心迅速扩散！
那黑暗不是普通的阴影，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能量场，所过之处，光线都被吞噬，擂台上的能见度急剧下降。
暗影领域——影焰妖猫的王牌技能，能在领域内大幅提升自身速度，同时压制对手的感知和反应。
岑沂南大笑出声。
这是她的最强战术。
领域展开后，影焰妖猫就可以在黑暗中神出鬼没，从任何一个角度发动攻击。
对手连她的宠兽在哪里都找不到，更别说反击了。
李希婵早就看过她用这一招，并不意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岑沂南也不意外她不意外，只是目光紧紧锁住金角螳螂，几乎不错过它的每一个反应。
见它没有冲向影焰妖猫，也没有试图驱散黑暗，而是缓缓抬头——
岑沂南脸色一变。
“ 闭眼！”
它要使用【魔翅眼】！
然而，晚了。
影焰妖猫虽然及时闭上眼睛，但在领域内，它的感知本来就被放大。那幻术的光芒，依然穿透了它的意识。
它的动作僵了一瞬。
就这一瞬。
钢啷消失了。
【移形换影】！
下一瞬，它已经出现在影焰妖猫身后不到两米的位置！
岑沂南咬牙：“ 影遁！”
影焰妖猫的身形瞬间融入黑暗，消失在原地。
这是它的领域附属技能，在领域内可以随意穿梭阴影，几乎无法被锁定。
钢啷扑了个空。
但它没有停顿，四足发力，直接腾空而起！
【高空飞行】！
影焰妖猫从另一侧的阴影中浮现，刚松了口气，抬头——
就看到那只金角螳螂正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
影焰妖猫懵了一瞬：“……”
这也能追上来？
岑沂南急声下令：“ 暗影球！”
影焰妖猫张嘴，一团浓缩的黑暗能量在口中凝聚，朝着空中的钢啷激射而去！
钢啷侧身，避开。
暗影球从它身边掠过，落空。
“再来！”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影焰妖猫的攻击速度极快，暗影球如同连珠炮一样射向空中。钢啷在半空中辗转腾挪，一次次避开，偶尔用镰臂击碎几颗。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惊呼。
“影焰妖猫好猛！”
“暗影球连发！这蓝条也太长了！”
“金角螳螂被压制了？”
“没有，你看它躲得多轻松……”
“这是在消耗影焰妖猫吧？”
岑沂南也意识到了不对。
她的影焰妖猫确实擅长远攻，暗影球、暗影爪、暗影箭——远程技能一抓一大把。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近战能力几乎为零。
一旦被近身，它那脆弱的防御，根本挡不住金角螳螂的一击。
而李希婵现在做的，就是在消耗它的能量。
等它蓝条见底，再——
“差不多了。”
李希婵的声音响起。
钢啷停止了躲避。
它悬停在半空中，双翼微微振动，赤金色的复眼锁定着下方的影焰妖猫。
然后——
猛然一个俯冲！
【炎爆冲击】！
但不是全力一击，而是将速度发挥到极致的俯冲！
影焰妖猫的暗影球还在发射，但它这次不再选择躲避，而是用火焰硬生生撞开那些黑暗能量，速度丝毫不减！
十米。
五米。
三米。
两兽的距离在以近乎可怖的速度迅速缩减。
影焰妖猫终于慌了，想要再次影遁时——
晚了！
钢啷已经冲到了它面前，与此同时，它的镰臂高高扬起。
刀背落下。
“砰！”
一声巨响过后，影焰妖猫被这蕴含这恐怖能量的一击直接拍飞，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擂台边缘！
【作者有话说】
李希婵：哇塞岑姐输赢都不care好酷啊
其实很care但是有苦说不出的岑沂南：……
第237章 伤敌八百
影焰妖猫被这一击直接拍飞，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擂台边缘！
它挣扎着想爬起来，但钢啷已经再次出现在它面前。
燃烧着火焰的镰刃，就悬在它头顶。
岑沂南看着那只被彻底压制、一动不敢动的影焰妖猫，又看了看站在对面、和她刚好对上视线的李希婵。
李希婵挑眉，冲她露出一个戏谑般的微笑。
呵呵。岑沂南也跟着挑眉。
这是示意她主动认输？
要知道，淘汰赛有个比较重要的机制改变，御协的救助次数不再是无限的，昨天两次，今天是三次。
看似变多了，然而实际上，昨天每个选手只需要打五轮比赛，今天每个选手平均要打十一场。
按照这个比例来看，救助机会应该是变少了才对。
而这才是她的第一场比赛。
按照金角螳螂的破坏力，如果这一招落下，影焰妖猫不死也要落个半残，肯定要消耗一次救助机会。
李希婵在这时停手，还算“手下留情”了。
可惜……
她岑沂南从小到大，就不知道认输这两个字怎么写！
“影变！”
伴随着她骤然拔高的音调，李希婵目光一凛，也不再僵持，同时发出指令，“斩！”
“轰——！！！”
一道炽烈的火光在擂台上炸响！
……
三分钟后。
裁判吹响哨子，语气一板一眼地宣布：“影焰妖猫失去战斗能力！胜者，李希婵！”
从开始到结束，一共用了三分半。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掌声。
“三分半，还行。”
“岑沂南打得不错了。”
“影焰妖猫的蓝条真的长，打了那么多发暗影球。”
“可惜被近身就没了，脆皮法师啊这是。”
“李希婵也是抓得准，就等着耗蓝呢。”
岑沂南抱着重伤的影焰妖猫走下擂台，下一场不是李希婵的比赛，她也跟着跳下擂台，快步跟了上去。
“你故意的吧？”
岑沂南斜睨了她一眼。
李希婵眨眨眼：“什么？”
“耗我的蓝，等我技能放完再近身。”岑沂南说，“你是不是一开始就这么计划的？”
李希婵露出一个怜悯的表情，还宽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这么多，输给我不丢人。”
岑沂南：“……”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追问这个问题。
“行，你最好是能一辈子都能赢得这么轻松！”
……
岑沂南抱着重伤的影焰妖猫去找治疗。
李希婵在原地看了两场比赛，很快又轮到她。
今天的比赛节奏很快，大概每隔两三场就要上场一次，但是像预选赛那样轮着上的几乎没有了。原因很简单，要给选手喘口气的嘛。
李希婵是第八组第四场，对阵表很快刷新。
楚洲大学附属中学，李希婵 VS 明华高级中学，苏念薇。
李希婵看了一眼对手的名字，没什么印象。
明华高级中学，是龙海市一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学校。预选赛的时候她没和这个学校打过，只是隐约记得排名在中游。
至于这个苏念薇……
她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没有任何记忆。
一个普通学校的普通选手。
应该很好打。
李希婵走上擂台，站定。
对面，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女生也走了上来。
其貌不扬。
这是李希婵对她的第一印象。
个子不高，身材瘦小，穿着明华中学那身灰扑扑的校服，站在那里就像一粒不起眼的沙子。齐耳的短发，普通的五官，没有任何特点。
唯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刘海很长，几乎快要盖过鼻子，又黑又厚，大半张脸都被这厚重的刘海遮盖住。
李希婵很怀疑她是否能看清眼前的擂台。
很快，裁判确认双方准备就绪，举起手：
“比赛——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念薇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令：
“风铃，【音速冲击】！”
她身前的光芒炸开，一只体型纤细、通体淡青色的鸟类宠兽出现在擂台上。它的羽毛柔软而光滑，双翼修长，尾羽如同流苏般垂落，整体给人一种轻盈灵动的感觉。
风铃隼，风系宠兽，以惊人的速度和敏捷著称，是典型的“一击即退”的游击型选手。
然而，苏念薇的指令，却和“游击”这个概念完全相反。
风铃隼双翼一振，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残影，直直朝钢啷冲去！
【音速冲击】——正面冲锋！
李希婵眉头一挑。
明明是敏捷型的，却一上来就选择强攻吗？这种打法……
有点意思。
“抵挡！”
听到她的指令，钢啷侧身，抬起镰臂，摆出格挡的姿势。
但风铃隼在即将接触的瞬间，忽然一个急转，从钢啷侧面掠过，锋利的翼尖划向它的侧腹！
竟然是变向佯攻！
钢啷反应极快，镰臂及时收回，微微向下倾斜，挡住了这一击。
“铛！”
翼尖与镰臂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交击声。
风铃隼一击不中，立刻后退，拉开距离。
李希婵微微眯起眼。
对面风铃隼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而且变向非常流畅，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这种熟练度，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苏念薇开口了，声音低弱，若不是李希婵的耳力经过强化，估计都听不清她在说话。
“继续。”
风铃隼再次动了。
这一次，它的速度更快，轨迹更加游移不定。淡青色的残影在擂台上穿梭，从各个角度向钢啷发起攻击。
【风刃】、【翼斩】、【音速冲击】——技能一个接一个，施放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钢啷开始反击。
镰臂一次次挥出，火焰一次次爆发，但风铃隼的速度太快，总能在最后一刻避开。
观众席上响起惊呼。
“好快！这只风铃隼好快！”
“那个女生是谁？明华中学的？怎么从来没听过？”
“这种速度，放在A组也是顶尖了吧？”
“李希婵居然被压制了？”
“没有，你看金角螳螂也没受伤，就是打不中……”
“但这个节奏……太快了！比之前所有比赛都快！”
擂台上，两道身影交织在一起，淡青色与赤金色的光芒不断碰撞、分开、再碰撞。
钢啷的每一次攻击都落空，风铃隼的每一次攻击都被格挡。
双方僵持不下。
但李希婵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不是因为打不中。
而是因为——
节奏太快了。
快到几乎超出了高中生的极限。
这种速度，这种频率，这种不顾一切的进攻——
简直像是……不要命一样。
她看向苏念薇。
那个其貌不扬的女生，依旧佝偻着肩背站在那里，她看不清对方的神色，只能看见苏念薇的嘴唇微微动着，不断发出指令。
奇怪，明明是这么疯狂的的攻击，但对方看起来竟然如此冷静。
李希婵忽然很好奇苏念薇此时的表情。
“钢宝。”
沉吟片刻后，李希婵决定改变战术。
钢啷立刻会意，不再追击，而是后撤一步，拉开距离。
风铃隼追上来，又是一记【音速冲击】。
钢啷侧身避开，镰臂挥出，试图逼退对方。
但风铃隼没有退。
它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击的余波，身形晃了晃，然后选择继续进攻。
李希婵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一下，她看清楚了。
风铃隼的羽毛下，已经渗出了血迹。
它已经受伤了。
然而，风铃隼仍旧没有停下的迹象，只是用身体硬扛着。
这是什么打法？
就算能赢，也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更何况，它根本赢不了。
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李希婵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这只风铃隼会生生把自己耗死。
“钢宝。”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结束它。”
钢啷“锵”地应了一声，身影再度消失在原地。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周旋，而是全力以赴！
【移形换影】！
下一瞬，那道赤金色的身影已然出现在风铃隼的正上方！
【炎爆冲击】！
纯白色的火焰在镰臂上凝聚，压缩，坍缩——
然后，如同极速坠落的流星一般，狠狠斩下！
“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火焰席卷了整个擂台，烟尘四起，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一击的威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
那只风铃隼，绝对扛不住的。
李希婵站在原地，盯着那片烟尘，等待裁判的宣判。
一秒。
两秒。
三秒。
烟尘渐渐散去。
擂台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坑。
凹坑中央，趴着一道淡青色的身影。
风铃隼。
它一动不动，就像是死了那样。
李希婵松了口气。
这场打起来很是古怪的比赛总算结束了……
然而，很快，李希婵就意识到不对劲。
裁判宣判的声音迟迟未响起。
抬头望去，只见那张素来平淡的脸上，竟然流露出几分讶异之色。
李希婵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了。
那道淡青色的身影，动了。
先是翅膀。
然后是腿。
最后是全身。
——风铃隼，站了起来。
它的羽毛被烧得焦黑，大片血肉裸露在外，甚至能闻到一股焦糊的气味。它的翅膀在微微颤抖，腿也在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但它站起来了。
它抬起头，那双原本灵动清澈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
但那空洞里，却燃烧着某种东西。
某种让李希婵有些脊背发凉的东西。
“继续。”
苏念薇的声音响起，依旧平静，依旧没有情绪。
在这样的情境下，她这平静的声音却让李希婵觉得有几分诡异。
不是吧……
都这样了还站得起来？
【作者有话说】
有点bug……为啥总是发不出去
第238章 我要举报
伴随着苏念薇平静、冷淡，甚至有些机械化的指令，风铃隼再度站了起来。
“枭——”
风铃隼的口中，发出一声嘶哑到几乎破音的嚎叫。
那声音不像是鸟类清亮的啼鸣，更像是用砂纸摩擦铁皮，刮得人耳膜生疼。
伴随着这声嘶叫，它扇动起那双焦黑的翅膀，再次飞了起来。
或者，用“扑腾”形容更为贴切。
那姿态与其说是飞行，不如说是某种笨拙的、垂死挣扎般的扑棱。
它离地不过半米，身形歪歪斜斜，像断了线的纸鸢，在空中划出几道不成章法的弧线，然后朝着钢啷所在的方向，以一种无比滑稽的姿态，“冲”了过去。
李希婵甚至能看见，在它每一次扇动时，那些裸露在外的、被烧得焦黑的皮肉，都在渗出暗红色的血珠。
啪嗒。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风铃隼反攻不成而半道力竭。
它甚至没能飞过擂台的一半。
就在距离钢啷还有七八米远的地方，那只烧成焦炭的大鸟动作猛地一滞，然后直挺挺地朝着地面坠落。
“啪嗒。”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地面的轻响。
风铃隼摔在擂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它甚至没有抽搐，就那么静静地趴在那里，只有腹部极其微弱地起伏着，证明它还活着。
观众席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懵了。
刚才那是什么？回光返照？还是……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意志力？
但无论如何，战斗结束了。
裁判显然也松了一口气，他举起手，准备吹响哨子。
李希婵不着痕迹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刚才那一瞬间，她甚至真的以为这只风铃隼要上演什么“残血反杀”的奇迹戏码了。现在看来，不过是强弩之末的最后一搏而已。
就是幽灵系的超凡生物，被烧成这个样子，也该认输了吧？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擂台对面的苏念薇。
好奇怪，苏念薇也像是生锈的机器人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的动作猛然一僵。
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厚重的刘海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有些散乱，向一侧滑开了一缕，露出了小半张一直被遮掩的脸颊。
那侧脸很苍白，没什么血色。
但让李希婵蹙眉的，是那双眼睛。
刘海缝隙后露出的，是一双大而圆润的杏眼。
这本该是双很秀气的眼睛，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丝。
竟然显得有些……狰狞？
对，就是狰狞。
一种与她那其貌不扬、甚至有些畏缩的外表格格不入的狰狞感。
仿佛刚才那只风铃隼不要命的疯狂，其源头并非来自宠兽自身，而是透过某种无形的链接，传递自这个看似平静的御兽师。
李希婵的心脏，又轻轻跳了一下。
不是错觉。
刚才对战时那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此刻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清晰而冰冷地浮现出来。
一个猜测，猝不及防地刺入李希婵的脑海。
她几乎是瞬间就下了判断。
“裁判！”
李希婵的声音不高，但在此时嘈杂而纷乱的环境下，竟然显得异常冷静而清晰。
“我要举报！”
“什么？举报？”裁判彻底愣住了，连带着观众席上也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举报？在这种比赛里？举报什么？
李希婵的表情很严肃，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她抬手指向对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苏念薇，声音平稳地继续道：
“我怀疑，苏念薇同学在赛前，服用了违规药剂——‘冷静剂’。”
“冷静剂”三个字一出，裁判的脸色骤然变了。
不仅仅是裁判，观众席上一些有见识的观众，也露出了恍然和惊疑不定的神色。
观众席上，众人面面相觑。
在这个御兽对战高度发达、甚至有些“过热”的世界，御兽师们虽然本职是指挥官，但却拥有着过于丰富的情感。
擂台之上，战况激烈，肾上腺素飙升，打着打着热血上头的御兽师大有人在。
从最初的“嘴炮”对轰，发展到后来情绪失控，直接冲过中场和对手真人互搏的事例屡见不鲜。
因此，这个世界的“违规药剂”列表也颇具特色。能让人兴奋、提升反应能力的“兴奋剂”虽然也存在，但并非主流。
真正被御兽协会严令禁止、一经发现必遭重罚的，是另一种药剂——“冷静剂”。
顾名思义，这种药剂能在短时间内，强行压制御兽师的感性情绪和本能冲动，将大脑的理性思维和逻辑分析能力提升到一个异乎常人的高度。
服用者会进入一种近乎“半脱离”的绝对理智状态，与此同时，对战局的分析、时机的把握、指令的精准度都会大幅提升。
当然，这种违背生理规律的药剂副作用也同样巨大。
它会过度消耗脑力，对御兽师的“脑域”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轻则精神萎靡、反应迟钝一段时间，重则可能永久影响御兽师的发展潜力。
因此，御协一向是命令禁止御兽师服用冷静剂的。
裁判的神色很快变得严肃，他快步走到苏念薇面前，仔细打量着她的神情。
苏念薇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嘴唇哆嗦着，终于开口说了除了下达指令以外的第一句话：
“我、我、我没有……”
然而，她这幅结结巴巴的样子，配上那双空洞的眼睛和布满血丝的眼球，反而显得更加可疑了。
裁判皱起眉，对着耳麦说了几句什么。
很快，几个穿着御协工作人员制服的人快步上台，将苏念薇围住。
“苏念薇同学，请配合我们进行检查。”
苏念薇的身体微微发抖，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被工作人员带走了。
而观众席上，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更加热烈的议论。
“啥情况？怎么就举报了？”
“冷静剂？那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违禁药……？我也不懂这些……”
“那李希婵怎么看出来的？”
“人家可是天才，跟你们能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用药了，那也是活该，违规了就该举报。”
“啧，这届市赛怎么回事，预选赛有黑马，淘汰赛还查出用药了？”
“越来越精彩了……”
议论声中，一个略显夸张的声音格外突出：
“不是，李希婵这姐们越来越过分了啊？前几场比赛，顶多是把对手的宠兽抬走。好家伙，这场比赛，她直接把对手本人给抬走了？！”
“噗——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李希婵，恐怖如斯！！！！”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李希婵恐怖如斯”这句话，竟然在小小的观众区域里流传开来，还伴随着一阵心照不宣的、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意味的低笑声。
流言总是传得飞快，而且越传越离谱。
等到李希婵结束今天所有比赛，离开御兽基地的时候，流言已经演变成了“她仅用一拳便将对手抬走”、“你若不懂御兽我也略懂拳脚”……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此时的擂台上，苏念薇被带走大约半小时后。
经过短暂的场地清理，比赛继续。李希婵很快迎来了她的第三场对战。
或许是因为苏念薇的事情带来的震慑，也或许是剩下的对手确实实力不济，接下来的几场比赛，李希婵赢得堪称轻松写意。
对手要么是战术被完全看穿，要么是宠兽属性被钢啷克制，打得束手束脚。九场比赛加起来，故意也没有十五分钟。
观众们的注意力也逐渐从“违规药剂”的风波，重新回到了比赛本身，为金角螳螂凌厉高效的战斗风格送上阵阵掌声。
下午四点左右，第八小组的循环赛全部结束。
大屏幕上，最终排名刷新。
李希婵，十一战全胜，积分三十三分，小组第一。
岑沂南，六胜三平一负，积分二十一分，小组第二。
第一名和第二名之间，竟然有高达整整十二分的分差。
不可谓不惊人。
不过，其实原因很简单——十五分钟的比赛时限太短了，大部分选手之间的实力差距，根本不足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分出胜负。
因此，今天的小组赛中，平局占据了相当大的比例。
能像李希婵这样，几乎每场都在十分钟内解决战斗，干净利落拿下胜利的，少之又少。
“可以啊，李大学霸，积分一骑绝尘啊。”
苏晓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胳膊肘碰了碰李希婵。
她环顾周围一圈，见没什么人注意，才做贼似的压低了声音，“不过……你们组那个服用禁药的事情，真的假的？”
显然，这个事情闹得很大，一个下午时间就传遍了整个基地。
李希婵还在看着大屏幕上的积分，只是漫不经心地答道：“我也不确定。只是怀疑而已。”
“怀疑”这话一出来，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苏晓懂。
她很是崇拜道：“那你只用了一拳就把对面打下场也是真的咯？”
李希婵“哎”了一声，终于回过味儿来：“你说什么？”
就在这时，杜席走了过来，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淡去了不少，显得有些严肃。
“李希婵，”她叫住正准备跟着大部队离开场馆的李希婵，“你跟我来一趟。”
李希婵回头，有些疑惑：“杜老师？”
杜席看了一眼旁边同样露出好奇神色的苏晓，稍微放低了声音，解释道：“是关于苏念薇的事情。御协那边初步调查需要找你了解一下情况，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苏念薇。
这个名字让李希婵眸光微微一闪。
果然，事情没那么简单结束。
她点了点头：“好的，杜老师。”
苏晓也很是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冲李希婵眨了眨眼，做了个“自求多福”的表情，便转身去找自己其他同学了。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八十万字了我竟然没有拿到过一次全勤，这合理嘛……
第239章 避雷这款
李希婵点了点头，跟着杜席穿过渐渐空旷的场馆，走向基地东侧的办公区。
走廊很长，灯光是那种偏冷的白色，照得人脸上没什么血色。偶尔有几个穿着御协制服的工作人员匆匆路过，看向李希婵的眼神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好奇。
杜席一路没说话，只是在前头带路。
李希婵也不问，只是安静地跟着。
两人在一扇贴着“调查室”标签的房门前停下。杜席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推开门，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光屏，此刻是熄灭的。
桌前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御协制服的年轻女性，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短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神情专业而疏离。
她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叠文件。
另一个人，是苏念薇。
她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那头厚重的刘海此刻更加凌乱，几乎要把整张脸都遮住。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双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李希婵的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茫然和无措。
然后她又低下头去，继续绞着自己的手指。
“李希婵同学来了。”年轻女性站起身，冲李希婵点了点头，“请坐。”
李希婵在她对面坐下，杜席则站在一旁，没有离开。
“我是御协龙海市分会的工作人员，姓周。”年轻女性自我介绍道，“今天请你过来，主要是想跟你说明一下苏念薇同学的情况。”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墙角的苏念薇，又落回李希婵身上。
“根据你上午的举报，我们对苏念薇同学进行了详细的检测。”
李希婵坐直了身体，认真听着。
“检测结果显示——”周姓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苏念薇同学没有服用任何形式的违规药剂。”
李希婵愣了一下。
没有？
她微微蹙起眉，脑海中闪过那双布满血丝、却空洞得可怕的眼睛，还有那只宁可烧成焦炭也要再站起来的风铃隼。
那是正常状态能打出来的比赛？
她又看了一眼如今跟受惊鹌鹑一样缩着的苏念薇，完全是两个人嘛。
不过，既然御协检测过了，那应该就是真的。
她向来不是那种固执己见的人。错了就是错了，认就是了。
“哦。”李希婵点点头，神色坦然，“那是我误会了。”
她站起身，转向缩在墙角的苏念薇，语气诚恳：
“抱歉，是我……”
“等等。”
周姓工作人员忽然出声打断了她，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我的话还没说完。”
李希婵动作一顿，重新坐回椅子上。
周姓工作人员叹了口气，继续道：“虽然没有发现服用禁药的迹象，但是——”
她拖长了尾音，目光落在桌上的检测报告上。
“苏念薇同学的脑域波动，确实很不正常。”
啊？
这下李希婵是真的有点懵了。
她原本以为就是一场误会，自己看走眼了，道个歉就完事了。结果现在又说“脑域波动不正常”？
她下意识看向苏念薇。
苏念薇依旧缩在角落里，但听到这句话，她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她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声音又急又抖：
“对、对不起……但我真的没有作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
她的眼眶红红的，像是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
“我、我真的没有喝什么冷静剂……我从来没用过那些东西……”
李希婵沉默着，没有说话。
苏念薇继续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迷心窍。
以她的实力，虽然不能说数一数二，但只要稳妥发挥，拿到省赛出线名额其实是有机会的。她平时的作战风格，更是称得上谨小慎微，从不会做出今天这种疯狂的行为。
但是一上了擂台，她就跟失了智一样。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一定要赢。
后来，更是越来越偏激。眼看着要输了，那股疯狂的劲头不减反增，甚至变成了“就算赢不了，也要狠狠撕下李希婵一块肉”的执念。
明明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怎么会突然产生这种想法呢？
她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可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御协的工作人员带走了。
她如实说了，可没有人信她。
因为她在比赛中表现出来的实力，远超她平时的水平。就连脑域波动的检测数据，也异于常人。
所有人都觉得她在作弊，在撒谎。
只有苏念薇自己知道，她有多冤枉。
李希婵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这事情，怎么越来越复杂了？
她看向周姓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又叹了口气，从桌上拿起那份检测报告，递给李希婵。
“经过详细检测，我们发现这种异常波动的来源，是一种微量元素。”
“微量元素？”
“对。”工作人员点点头，“苏念薇同学在赛前喝了一款饮料。那款饮料本身是合规的，专门给宠兽喝的——里面含有的微量元素可以刺激宠兽的脑细胞，让它们在战斗中更加活跃，反应更快。”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但是，对人类来说，这种剂量……有点过量了。”
李希婵：“……”
所以，闹了这么大一通，结果竟然是——
喝了兽用饮料？
她一时有些啼笑皆非。
“经过调查，我们确认苏念薇同学不存在故意作弊的嫌疑。”
工作人员继续说，“所以这次不会记入档案。只是口头警告，以后注意，不要再误饮宠兽专用饮品了。”
苏念薇在旁边拼命点头，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李希婵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的那点复杂情绪也淡了下去。
她忽然有点好奇。
“那款饮料叫什么名字？”
她玩笑道，“我避雷一下。”
工作人员却信以为真，沉思片刻，严肃地为她介绍道：“叫‘炎力宝’。蓝瓶的，标签上印着一只喷火的火龙，很好认。”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为这款饮料辩解道：“不过，其实炎力宝真的很适合火系宠兽喝，我家的焰尾狐也在喝，效果特别好。”
李希婵：“……”
怎么忽然打上广告了？
她倒也没有真的要避雷的意思。
…………
从调查室出来，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杜席还有事要处理，让李希婵自己先回去。她一个人走在基地外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溜达着。
这座城市，和她刚穿越过来时看到的，已经不太一样了。
或许是因为御兽产业的发达，整座城市的风格带着一种奇特的混搭感。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巨大的全息投影循环播放着宠兽对战的精彩集锦，偶尔会有某只知名宠兽的形象一闪而过，引来路人的驻足观看。
街边的广告牌不再是简单的图文，而是悬浮在半空中的三维投影，有宠兽从里面冲出来，在行人头顶盘旋一圈，然后化作光点消散。
卖宠兽食品的店铺门口，蹲着一排排真实的宠兽——有些是店家自己的，有些是顾客带来的，品种各异，懒洋洋地晒着月光。
空中不时有骑着飞行系宠兽的御兽师掠过，在城市上空划出五颜六色的轨迹。
地面上的交通也不再只是汽车，偶尔能看到体型巨大的陆行宠兽载着主人，不紧不慢地走在专用通道上。
赛博朋克式的霓虹灯管缠绕着古老的石柱，全息投影和真实的宠兽混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哪些是虚拟，哪些是现实。
李希婵走在路上，忍不住感慨。
穿越过来一年，科技竟然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不过转念一想，短短一年时间，人类都步入星际时代了，似乎科技的发展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她正想着，目光忽然被路边一家便利店门口的广告牌吸引了。
那是一个悬浮在半空的三维投影，蓝汪汪的背景，一只可爱的红色小火龙正捧着一个蓝瓶子，咕咚咕咚地喝着。
喝完之后，它打了个嗝，喷出一串小火苗，然后竖起大拇指，露出一个“很棒”的表情。
广告词在下方滚动：
【炎力宝——火系宠兽的最佳伙伴！】
【新装上市，买一送一！更有机会赢取十万现金大奖！】
李希婵脚步一顿。
这不是刚才那个工作人员说的……
她盯着那个蓝瓶子看了三秒。
然后，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便利店。
货架上，一排排蓝瓶子码得整整齐齐。标签上印着那只喷火的小火龙，和广告里一模一样。
李希婵拿起一瓶，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一瓶，晃一晃还会咕嘟咕嘟作响，似乎和人喝的快乐水也没什么不同，难怪苏念薇会误饮。
刚好钢啷也是虫系的。
今天给它累坏了，买一瓶作为奖励也不错。
她拿着瓶子去结账。
收银员是个年轻小哥，看到是炎力宝，还热情地推荐了一句：“同学，你是买给宠兽的吧？这款最近卖得特别好，好多御兽师都推荐。”
李希婵含糊地应了一声，扫码付款，拿着瓶子出了门。
站在路边，她将钢啷召唤出来，又随手拧开瓶盖。
里面是淡蓝色的液体，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果香，不难闻。
她凑近闻了闻，又闻了闻。
嗯，确实挺香的。
出于某种习惯，拧开炎力宝后，她下意识瞥了一眼瓶盖内侧，下一瞬，李希婵不由得愣住了。
瓶盖里，印着一行金色的小字：
【恭喜您获得十万现金大奖！请凭此盖至指定地点兑奖。】
李希婵：“……”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还是那行字。
她翻过瓶盖，对着路灯仔细看了看。没错，是印在上面的，不是贴纸。
她又看了看瓶身，果然在标签角落找到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开盖有奖，详情见店内公告。
李希婵拿着那个瓶盖，站在霓虹灯闪烁的街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万块。
不多不少的一笔钱。
就像突然发疯的苏念薇，对她来说，也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这十万块来得太过凑巧，就像是……她这一周以来辛辛苦苦打比赛的……奖励？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李希婵尚且不知道，命运给予的一切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李希婵：十万块的馈赠？那命运也太小气了吧？！
第240章 神秘人物
李希婵将瓶盖揣回兜里。
这十万块来得太过凑巧，反而让她莫名生出一股烦闷之感。
这算什么？命运诡异的补偿？还是某种令人不快的讽刺？
李希婵说不上来。她只是觉得心里头像是堵了团湿棉花，闷闷的，并不畅快。没有中大奖的欣喜若狂，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
“锵？”
脚边的钢啷仰起头，复眼闪烁着疑惑的光。它感知到了母亲大人那一瞬间复杂的情绪波动。
“……没事。”李希婵吐出一口浊气，将那个饮料随手递给它，“给你的奖励，尝一下味道如何。”
钢啷没有类似于“舌头”的器官，喝水跟牛饮似的，咬住瓶口，头部往上仰去，咕咚一大口，一升左右的炎力宝就全部进了它的肚子里。
“好喝吗？”
李希婵有些期待地问道。
“锵？”钢啷一脸懵的看着她。
好喝……是什么意思？
李希婵：……
是她想多了。
竟然对钢啷的智商竟然还有期待！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将天空染成一种朦胧的暗红色。
空中飞行宠兽带出的光轨更多了，像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流星。
晚风带着初秋的微凉，吹散了白日比赛的燥热，也稍稍吹散了李希婵心头那点莫名的郁结。
管他呢，钱到手了是真的。
至于苏念薇……也许只是个意外。以后自己多加小心便是。
省赛在两天后，具体地点要等几个市的领队抽签决定，很大概率会离开龙海市，前往别的城市比赛。
接下来几天算是短暂的休整期。学校倒是开放了，可以继续住宿舍。
她一边慢悠悠地往回走，一边盘算着这几天的安排。
训练不能停，但强度可以稍微降一点，以保持状态和恢复为主。钢啷新掌握的高空飞行能力需要进一步熟练，最好能进行一些复杂环境下的适应性训练……
想到这里，她忽然记起一件事。
飞行证。
钢啷进化出高空飞行技能后，她就一直惦记着这事儿。
这里的“飞行证”其实跟地球的驾照有点像，理论上是整个海蓝星通用的，规定了哪些区域可以飞行，飞行高度限制，遇到空中交通该如何避让等等。
不过执行起来各城市松紧不一，有些管理宽松的城市，只要你别惹事，没证偷偷飞一阵可能也没人管。
但一些大城市或者特殊区域，管控就很严格，无证飞行被抓到，罚款都是小事，严重的可能还会暂扣宠兽。
钢啷好不容易学会了高空飞行，不把证考了，总觉得亏了。
而且有证在手，以后出行、训练都方便许多。听说考飞行证笔试占比很少，实际飞行测试倒是多，正好可以借机检验一下钢啷的飞行水平。
“等省赛打完，不管成绩如何，都得抽空把飞行证考了。”李希婵暗自决定。
她正琢磨着考证的流程和大概费用，视野边缘忽然闯入了两道有些眼熟的身影。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街口，一盏造型复古的路灯下，站着两个人。
一高一矮，正在左右张望着。
李希婵脚步一顿，以为自己看错了。她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过去。
路灯暖黄的光晕柔和地洒落，照亮了那两人的面容。
高的那个，穿着素雅的月白色长衫，外罩一件浅灰色针织开衫，身姿挺拔，气质温润，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眉眼柔和。
不是李知秋院长又是谁？
矮的那个，扎着利落的马尾，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时李佩兰那个重度网瘾少年没错了！
正想着，她忽然看到视野里出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院长？佩兰？”
李希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地喊出了声。
那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李佩兰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李希婵的那一刻，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张开双臂，给了李希婵一个大大的拥抱。
“恭喜你拿下市赛第一名！厉害哦，婵姐！”
李希婵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还是伸手回抱住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你们怎么会来？”
李知秋也慢悠悠地走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阿婵，做得不错。”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李希婵松开李佩兰，看向院长，眼眶莫名有点发热。
“院长，您怎么亲自来了？这么远……”
“远什么远。”李知秋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坐高铁也就两个多小时，驾着玄踏鸟十几分钟都不要。再说了，你可是咱们福利院第一个打进省赛的，我这个当院长的，不来看看怎么行？”
李佩兰在旁边插嘴：“拜托，这可是高考欸！一生一次的大事，没有亲友团助威怎么行？”
李希婵闻言，忍不住笑了，斜睨她一眼：“说得好像你自己不考一样。”
李佩兰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她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嘿嘿了两声。
她倒是也进了校队，可惜预选赛阶段就被淘汰了。那几场比赛打得稀烂，现在想起来还觉得丢人。
不过她心态好，很快就调整过来，天天泡在论坛上刷各种对战视频。
这次在网上看到李希婵以第一名的成绩拿下市赛，她比自己赢了还兴奋。刚好院长回来福利院探望，她就琢磨着，来龙海市给李希婵加油鼓劲……啥的。
看她的表情，李希婵就知道她成绩一般，也没多问，只是转移话题道：
“来了龙海市，我请你们吃饭吧。”
李知秋闻言笑了，摆了摆手：“院长在还能让你请吃饭？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李希婵和李佩兰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欢呼道：
“好耶！”
…………
晚上。
既然院长和李佩兰都来了，李希婵自然不可能抛下她们自己一个人住宿舍，于是在离楚附不远的地方开了两个房间。
她和李佩兰一间，院长一人一间。
刚洗完澡出来，李希婵就看到李佩兰盘腿坐在酒店的大床上，抱着手机，一脸严肃地盯着屏幕，手指噼里啪啦地打着字。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李希婵一边擦头发一边随口问。
李佩兰头也不抬：“别吵，还有最后几百个字。”
李希婵：“？”
几百个字？这是在写论文？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李佩兰正在编辑一个文档，密密麻麻全是字。文档的标题是——《南华省省赛重点对手分析（李希婵专属版）》。
李希婵愣了一下。
“这是……”
李佩兰终于打完最后一个字，长舒一口气，把手机递给她。
“你自己看吧。”
李希婵接过手机，粗略扫了一遍。
文档很长，足足有十几页。
里面详细列出了南华省十几个市晋级省赛的重点选手，包括每个人的名字、学校、主力宠兽、战斗风格、优缺点分析，甚至还附带了一些对战的视频链接。
最离谱的是，文档最后还有一个“威胁等级”的评分，从一到五颗星，标注得清清楚楚。
李希婵震惊了。
“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李佩兰得意地翘起嘴角：“我把各个市的论坛翻了个底朝天，还托了几个网友帮忙搜集信息。怎么样，够意思吧？”
李希婵沉默了。
市赛没有直播，想要搜集这些信息，只能在各个论坛上转圜，手动整理。
南华省足足十几个市，光是把每个市的晋级名单找全就不容易，更别说还要分析每个人的战斗风格和实力。
这工程量，想想就头大。
“你……花了多久？”
李佩兰想了想：“也没多久，就这几天。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李希婵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佩兰这人，平时大大咧咧的，看起来没心没肺。但每次到了关键时刻，她总是能做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比如现在。
“这算什么？”李佩兰见她沉默，反而更得意了，“我当年为了赌兽，连夜把那个谁——就是那个叫顾惊寒的——从十五岁到五十岁的对战视频全都看了一遍！那种程度才是真的变态好吗？这种小场面，洒洒水啦。”
李希婵：“……”
赌兽你还得意上了？
她腹诽了一句，但还是认真地看起了那份文档。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目光停住了。
【齐元青（南绍市）——威胁等级：五颗星】
【学校：南绍第一高级中学】
【年龄：17岁】
【主力宠兽：三只，全部达到精英级】
【宠兽1：雷纹虎（雷系）——强攻型，爆发力极强，速度惊人。招牌技能：雷牙、雷电爪、雷虎咆哮。】
【宠兽2：霜月狐（冰系）——控制型，擅长远程骚扰和限制对手。招牌技能：冰锥术、霜冻之风、月华冰镜。】
【宠兽3：？？？——疑似神兽幼崽，品种不明，能力不明，从未在正式比赛中出场过。据传是某种鸟类神兽的后裔，拥有操控气象的能力。】
【战斗风格：多变。会根据对手调整宠兽搭配，战术灵活，从不拘泥于固定套路。预选赛全胜，淘汰赛全胜，至今无一败绩。】
【备注：此人是去年才从外省转学过来的，之前没有任何对战记录。但仅用一年时间就打穿了南绍市，实力深不可测。建议重点防范。】
李希婵看完，眉头微微皱起。
三只精英级宠兽，属性各不相同，战术多变——这本身就很难缠了。
更别说，还有一只神兽幼崽。
她抬起头，看向李佩兰。
“这个齐元青，怎么之前籍籍无名的？南绍市这种级别的选手，不应该一点风声都没有啊？”
李佩兰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盘腿坐直，摆出一副“终于轮到我八卦了”的架势。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这个齐元青，根本不是楚洲本地人。她是去年才转学过来的。”
“转学？”
“对。”李佩兰点点头，“据说是从北洲那边转来的。具体原因不知道。”
她顿了顿，继续道：“她转过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踢馆南绍市去年的冠军。性格非常嚣张。可以说每赢一次都要把对手践踏到泥里去，被她击败的选手，无一例外，全都——”
李佩兰缓缓吐出四个字：“道心破碎。”
好恶劣的性格。
李希婵这么想着，也真的这么说了。
李佩兰谄媚道：“婵姐，别担心，这方面还有人能比得过你？”
李希婵：“……你是在夸我吗？”
李佩兰岔开话题，正色道：“不过，你要以为这个是她的弱点，可就错了。此人虽然性格恶劣，实力强劲，但也非常谨慎。”
“而且，她的信息很神秘，相关记录被处理得很干净，基本查不到什么有用内容。唉，敌方在暗，我方在明，实在是一大弱项啊！”
李希婵听得认真，没有插话。
李佩兰感慨道：“说真的，婵姐，要不是有你，我看到这号人物，肯定把我所有的零花钱……哦不，是我能搞到的所有钱，全都压在她身上了。”
李希婵反应过来，挑了挑眉，哼了一声：“那有了我以后呢？”
李佩兰的表情顿时变得心虚起来，眼神飘忽，不敢看她。
“……只压了两成。”
李希婵：“？”
“好哇，有了我还敢给别人投钱？”
李佩兰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嘛……万一、万一你翻车了呢？我总得留条后路吧？”
李希婵气得想敲她脑袋。
但她转念一想，忽然勾起嘴角，从兜里掏出那个瓶盖，“啪”地拍在李佩兰面前。
“行啊，你不是喜欢赌吗？”李希婵抱着手臂，抬了抬下巴，“喏，十万块，全部投我。赔了算我的，赢了……分你一成当辛苦费。”
“这什么？”李佩兰狐疑地拿起那个普通的蓝色瓶盖，翻来覆去地看。
当她借着灯光，看到瓶盖内侧那行小小的金色字体时，眼睛猛地瞪圆了。
“恭喜您获得十万现金大奖！请凭此盖至指定地点兑奖。”
“我……我劁！”
她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拿着瓶盖的手都有些抖，看看瓶盖，又看看李希婵，满脸的不可思议，“炎力宝的大奖？！真的假的？”
“十万块啊！整整十万块！你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李希婵斜睨她一眼，没有接话。
“我的天……你这运气也太好了！”
李佩兰激动得脸都红了，捧着那个瓶盖仔细端详了半天，确认无误后，才美滋滋地小心收好，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这十万块，我一定给你全压上！就压你省赛夺冠！赌盘这两天就要开了，赔率肯定漂亮！保证让你赚得盆满钵满！”
李希婵闻言，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你觉得我运气好？”
李佩兰眨眨眼：“那不然呢？十万块欸，我长这么大都没中过这么大的奖。”
李希婵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假如有一个人，总是在倒霉之后忽然变得好运，你觉得她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李佩兰愣了一下，总感觉她意有所指似的。她歪着头想了想。
“那还是倒霉更多吧。”
她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语气也变得正经起来：
“毕竟，意外的发生，从来都不是我们自愿的。”
“好运可以不要，但倒霉避不开。”
“你说对吧？”
李希婵看着她，忽然笑了。
“说得还挺有道理。”
李佩兰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挠了挠头，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行了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两天后把那个齐元青按在地上摩擦！”
李希婵失笑：“行，保证让你赚得盆满钵满。”
…………
第二天，省赛的具体安排通知终于下发。
比赛地点通过抽签决定，最终定在了南华省北部的一个城市——栖云市。
看到这个名字，李佩兰立刻掏出手机搜索，然后啧啧称奇道：“栖云市啊……听说那边森林覆盖率特别高，城市几乎是建在森林里的，好多建筑都跟大树结合在一起，号称‘林中之城’。
他们的道馆也是以草系、虫系、飞行系见长。婵姐，你说不定有点主场优势哦？”
李希婵不置可否。环境因素固然重要，但最终还是要看实力。
学校为了方便统一管理，提出可以包车前往。但院长表示，她顺便去栖云市看望一位老朋友，可以用她的飞行坐骑载李希婵一程，更快捷方便。
李希婵想了想，便向带队老师杜席说明了情况，选择了乘坐院长的飞行坐骑。
杜席虽然不了解李知秋，但了解李希婵啊，知道她心里有数，便欣然同意，只是叮嘱李希婵注意安全，按时到栖云市的选手村报到。
李佩兰倒是想跟着去，可惜学校不放假，她只能悻悻然地跟着学校包车的大部队返回新海市上课。
“婵姐，加油啊！”
她站在校门口，扯着嗓子喊，“赢了回来请我吃饭！”
李希婵从玄踏鸟背上探出头，冲她挥了挥手。
“知道了！你好好学习！”
玄踏鸟振翅而起，带着她和李知秋，朝着北方的天空飞去。
…………
栖云市。
当玄踏鸟开始下降的时候，李希婵就注意到了这片土地的与众不同。
从高空俯瞰，整座城市几乎被绿色淹没。
连绵的山峦层层叠叠，覆盖着茂密的原始森林。城市的建筑错落其间，不是那种高楼林立的现代化都市，而是低矮的、掩映在树丛中的小楼。
街道两旁种满了树，整个城市就像一座巨大的森林公园。
空气也比龙海市凉快得多，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玄踏鸟落在一个指定的降落点。
李希婵跳下来，深吸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少了八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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