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扶风扶着顾长渊回到高台时,顾家众人已经等在那里。
见少年面色苍白,他又朝四周看了一眼,低声道:“长渊,还能走么?”
顾长渊轻轻点头,由他扶着离开了道场。
……
回到顾家住处后,少年便回了房间。
他在榻上盘膝坐下,运转功法。随着体内气血流转,脸上的苍白也慢慢褪去。
过了几个时辰,顾长渊睁开眼,感受了一下自身的气息,随后起身出了房门。
顾天衍正坐在院中,见他过来,目光在少年身上停了片刻。察觉到他的气血已恢复如常,顾天衍轻轻点了点头。
“五叔。”
顾长渊走到石桌旁坐下,叔侄二人说起今日道场上的事。想到高台上那些人的反应,顾天衍笑了笑。
“明日便不必如此了。今日过后,估计也没有多少人会再信。”他看着少年,温声道,“明日如何出手,你自己看着办便是。”
“我知道了,五叔。”
顾天衍又道:“今日赢来的东西,五叔会替你收好。等潜龙榜结束,再一并交给你。其中有些宝物,等你踏入天门之后也能用上,应当够你修炼一段时日了。”
听到这里,顾长渊脸上也露出笑容:“多谢五叔。”
“自家叔侄,谢什么?”顾天衍摆了摆手,“回去吧,好生休息。明日还要上台,可别耽误了。”
少年应了一声,起身告辞。
回到房中,顾长渊想起今日下台时,梵星璃还在高台上望着自己,便取出传音玉简,向她报了声平安。两人说了几句话,他才将玉简收起,重新坐回榻上。
房中灵气缓缓汇聚而来,少年收敛心神,渐渐沉入修炼之中。
一夜无话。
……
第四日,潜龙道场内外,人声鼎沸。
经过前三日的筛选,能够留到今日的参榜者,皆有着不俗的实力。各方道台上的交锋,也比先前更加激烈。
不过,今日来到道场的人,除了想看看各方天骄的手段,还有不少人是冲着同一个人来的。
“你们说,顾家帝子今日还能赢么?”看台上,一名青年望着下方的人群,忍不住问道。
“赢?”旁边一人听见这话,声音顿时高了几分,“他昨日伤成那个样子,今日拿什么赢?!”
说话之人前两日都押了顾长渊输,眼看那少年摇摇欲坠,却偏偏撑到了最后。想到自己输掉的灵石,他心里便一阵憋闷。
“尤其是昨日!纪峥连纪家绝学都使出来了,他分明已经撑不住了,结果倒下的还是纪峥!”
他越说越气:“纪峥当时要是再添一把力,顾长渊还能站住?!”
“再添一把力?”一名押了顾长渊取胜的青年听不下去了,“昨日纪峥是什么样子,你没看见?他若还有力气,能让顾少主赢了?!”
“顾少主法相后期,与天门境打到这一步,赢了你们不服,难不成非得站在那里让人打输了,你们才肯认?”
“我不服?”先前那人瞪了他一眼,“顾长渊前两日险胜,你当我没看见?今日留下的都是些什么人,他还能撑多久?!”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周围也有人跟着开口,一时谁都不肯让谁。
……
道场下方,顾长渊已经到了。
少年一袭白衣,盘膝坐在人群之中。比起昨日离开道场时,他的气息平稳了不少,只是面色仍有些苍白。
梵辰从旁边走过,见他正在调息,本想等一会儿再上前。还未走近,少年便已睁开眼,朝他点了点头。
“顾少主。”梵辰走到近前,看了看他的脸色,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今日能留在这里的都不弱。若是伤势还未恢复,交手时切莫太过勉强,以免伤了根基。”
顾长渊笑了笑:“我心里有数。”
梵辰点了点头,在他身旁坐下。两人各自收敛心神,等候今日的对战。
……
高台上,各方长辈相继落座。
昨日那场赌局结束后,有人一夜都没怎么睡好。今日再见到顾天衍,一些人的脸色仍有些不大好看。
顾扶风将这些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极为舒坦。他目光一转,落在一名老者身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这位前辈。”他朝对方拱了拱手,“昨日您有件东西没带在身上,雪翎都已经记下了。等这几日榜争结束,我和雪翎再去府上拜访您一趟,顺道将东西取回来。”
那名老者闻言,脸色顿时有些发青。
昨日见旁人都在赌,他实在没忍住,也拿出了一件珍藏。原以为顾长渊撑不过去,谁知到最后,竟连那东西都输了出去。
如今顾扶风当着众人的面提起,还说要亲自去府上取……
老者嘴角动了动,半晌才道:“老夫既已答应,自然不会少了你们的。”
“那是自然。”顾扶风点了点头,“前辈说话向来算数,我和雪翎都放心。”
“扶风。”顾天衍看了他一眼。
扶风闻言,立刻闭上嘴。
众人以为顾天衍是要让他收敛些,神色刚缓和几分,便听顾天衍温声道:“怎么能这样同诸位前辈说话?若没有诸位,长渊昨日哪能赢来那么多东西?”
他目不斜视,继续道:“你应该好好谢谢他们才是。”
高台上一静。
方才还端坐在原处的几名长辈,脸上的神情都有些挂不住了。一位老者的茶盏刚送到嘴边,听见这话,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顾扶风听得一怔,随即像是明白过来,脸上露出几分惭愧:“五叔教训得是,是我失礼了。”
……
另一处高台,苏清漪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正在调息的顾长渊身上。
“姐姐,你觉得他今日还能赢?”
苏清妍没有立刻回答。昨日一战,她看得分明。
顾长渊最后站在道台上时,气息紊乱,似乎连站稳都费力。可他最终还是赢了,顾天衍押出去的那些东西,也一件都没输。
她望了一眼顾家所在的方向,才缓缓开口:“顾家这位五爷,不是个简单的人。昨日榜争尚未开始,他便敢拿出那么多东西与人赌。若对自己的侄儿没有把握,他又怎会做到这一步?”
苏清漪听得若有所思:“姐姐是说,他知道顾长渊一定能赢?”
“我也只是猜测。”苏清妍的目光重新落回少年身上,过了片刻,轻声道,“东玄传来的消息中曾提过,这位顾家少主在那里得到过一件兵器。”
她稍稍停顿,望着下方那道白衣身影:“可自潜龙榜开始……他至今都没有用过。”
苏清漪怔了一下,也想起了那份消息:“姐姐是觉得,他这般模样,仍留有余力?”
“可他受伤也是真的。”苏清妍道,“那日有不少人探过他的气息,不会都看错。”
这也是她想不明白的地方。若说顾长渊在藏拙,那伤势又该如何解释?可若说他已经拼尽全力,昨日顾天衍的那番举动,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苏清妍望着少年,慢慢道:“今日再看看吧。若他还能赢……”
她没有再说下去。姐妹二人的目光一同落向下方,眼中都多了几分思量。
……
时辰渐近,五十方道台相继亮起。
有青年引动天门,身后浮现万千剑影,随着一声剑鸣,漫天锋芒朝对手倾泻而去。
对面之人立于剑势之下,衣袍鼓荡。只见他抬手结印,天门沟通四方天地,一道厚重的屏障横亘在身前,将落下的剑光尽数挡住。
轰隆隆——!
灵光碰撞,道台上的阵纹接连亮起。两人各自催动天地之势,谁也不肯退让,直至屏障裂开,那持剑青年才寻到机会,一剑破开对手的护身之法。
另一边,一名少女身后的天门中火光流转。她抬袖时,火光随风而起,转眼铺满整座道台,将对手逼得连退数步。
附近的修士看得目不转睛,不时发出惊叹。
“能走到今日,果然没有弱者。”
一场场胜负接连分出,榜卷之上,名字也随之明灭。直到一方道台空出,守台老者低头看过玉简,开口念出了下一个名字。
“玄睚古族,墨骁!”
听见这个名字,附近不少人都望了过去。
墨骁睁开眼,从人群中起身。他一袭深色衣袍,身形高大,肩背将衣袍撑得绷紧,走过时,旁边的参榜者下意识让开了一条路。
他走上道台,抱着双臂站定,微微闭上眼,等着老者念出对手的名字。
守台老者看了一眼玉简:“顾长渊!”
话音传开,附近的议论声顿时大了起来。
“是顾家帝子?!”
“他今日的对手,竟然是墨骁!”
原本坐在远处的一些人听见动静,也纷纷朝这边望来。昨日那场对战后,顾长渊今日会遇上谁,不知牵动了多少人的心思。
而墨骁的实力,这几日众人同样看在眼里。昨日那名持剑青年也是天门境的天骄,却没能在他手中撑多久,最后被打得撞上道台屏障,至今伤势未愈。
“这下难了。”一个押了顾长渊取胜的青年听见名字,脸上的期待渐渐散去,“墨骁下手可从不留情。顾少主身上的伤都还没好,怎么偏偏遇上了他?”
身旁同伴看了看他,难得没有出言反驳。
另一处,虞冰听见两人的名字,抬眼望向那方道台。他的目光在墨骁身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人群中的顾长渊,随后重新闭上眼,似乎仍在等候自己的对战。
谢灵川站在人群另一边,脸上则露出几分笑容。昨日他与墨骁饮酒时,还曾说起顾长渊。没想到今日这么快,两人便遇上了。
墨骁的实力如何,他再清楚不过。
以顾长渊前两日表现出来的手段,若是遇上旁人,或许还有机会取胜;可今日站在他对面的,是玄睚古族的墨骁。
而且,以墨骁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想到这里,谢灵川望向人群中的少年,眼底多了几分看戏的深意。
……
道台上,墨骁缓缓睁开双眼。
他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顾长渊所在的方向。待确定老者念出的名字没有错,那张粗犷的脸上,渐渐露出一抹狞笑。
“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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