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怎么离开？”
一行兽站在屏障前，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我的净化力没被禁止，我来试试吧。”空栖看着手里的净化光团，低声自语，“你可以吗？”
净化光团碰上屏障，如泥牛入海，没有掀起一点波澜。
她甚至隐约产生个荒唐的错觉，这屏障似乎打了个饱嗝。
合着她费了半天劲，非但没有打破屏障，反倒给它加固了？
空栖都气笑了。
银朔揉了揉她的发顶，低声安慰，“别急，兽神让我们进来，就肯定会让我们出去，是不是时间没到？”
“还是我们的任务没有完成？”
“或者是有什么东西还没找到？”
你一言我一语的，他们把能想到的全都想了一遍。
唯独没想过，是兽神他老人家忘记说了。
已经回到兽神山的兽神大人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老了，老了，别是着凉了吧。”
TA自言自语，顺便将漂亮的火焰石往肚子下扒拉了扒拉。
空栖环视整座浮空岛，“再找一遍？”
“再找一遍。”苍砻沉声道。
一听这话，栖杳和墨屿立刻挣扎着从墨堇身上下来，小短腿在地上站稳，“阿父我们俩已经不难受了，我们也要找。”
“对，我们身体小，可以找小的地方。”
“确定不难受了？”
“嗯，阿姆，我们吸收了这里的能量，往后再去火山我们也不会难受了。”
空栖惊喜，“你们不怕硫磺了？”
“不怕了。
但，阿姆我还是不喜欢这股味道。”
她轻轻捧起他们俩，贴了贴他们的额头，“我的崽崽可真厉害，这么小就克服了蛇族的本能。
不喜欢就不喜欢，没关系的。
你们不怕硫磺这事儿是个秘密，别说出去。
这是你们的底牌。”
既然两条小蛇选择重振蛇族部落，那空栖就想多教他们一些真正能保命、能立族的手段。
她前世的先祖们上下五千年，刀光剑影、王朝更迭、权谋兵略、人心世道，什么没见过？
两条小蛇激动地晃晃尾巴，将阿姆说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众兽人重新散开，这一回找得比先前更细。
雷牙和沉疴一组，一寸寸拨开浮尘，把所有能藏东西的凹陷全都翻了个遍；苍砻和炎凛一组，专挑那些大块的石头，一抓子一个跟拍西瓜似的……
空栖带着两条小蛇，微微眯着眼，顺着感觉慢慢走。
时间一点点过去，谁也没说话，只有指尖拂过灰土的沙沙声，和火山口隐隐的轰鸣。
忽然，墨屿 “呀” 的一声，小爪子扒住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拽了拽：“阿姆，这块石头是热的。”
栖心头一动，立刻蹲下。
那块石头埋得不深，确实比周围的灰土要暖上几分，石头上还隐隐刻着些图案。
“是壁画的一部分。”
“难道答案在壁画上。”
有了方向， 大家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在他们的努力下，八块刻着壁画的石板整齐排放在空栖面前。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拼在一起。
壁画中央是一条体型庞大的蛇兽，它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像穿越万年直直看进空栖心里。
她回视蛇兽的眼睛，在里面感受到了愤怒、绝望、希望和释怀。
如此复杂的情绪，空栖对壁画中的蛇兽好奇起来。
通过壁画得知，她是蛇族最后一任族长，危机发生时，她留下来断后，将生的希望留给了其他蛇兽。
这壁画上，是她留给后来者的话。
空栖紧紧盯着壁画，不放过一点信息。
雷牙凑过来，语气惊叹，“阿姐，她可真令兽惊叹，隔着壁画我都能感受到她的强大。”
空栖没说话，她在想，经历了那样毁灭性的打击，她想说什么，她会把信息藏在什么地方。
“蛇鳞。”她发现，壁画上的蛇鳞不是一片一片的，而是一道道盘旋向下的纹路。
她的视线顺着纹路向下移，这才注意到，壁画的最底部，还藏着一道被浮尘遮掩的刻痕。
拂去灰土，纹路渐渐清晰起来，蛇兽身下原本连成一体的陆地，被硬生生切分出去一块。
空栖心头猛的一震。
她想到了他们在大海上发现的那个“蛇岛”。
兽神说这里才是真正的蛇岛。
那蛇族圣泉，是怎么跑到那座“蛇岛”上的？
现在她知道了，是她， 蛇族最后一任族长，在她生命的尽头，将圣泉分割出去，给蛇族保留了火种。
难怪了，难怪他们在饮下圣泉后，总觉得那泉水中藏着说不出的温厚和庇佑。
跨越万年，空栖不懂那种为种族奉献的情感，但她敬佩她。
她是真正的英雄。
听阿姆讲完，栖杳和墨屿一起，对着壁画行了大礼。
他们敬佩她的付出，继承她的遗志。
“所以，阿姐，我们怎么离开？”雷牙这个煞风景的兽，总有办法让空栖手痒。
“答案就在壁画上，自己看！”
“我要能看出来，不是早看了。
阿姐，虽然我已经适应了这里的味道，但不代表我喜欢。
好阿姐，求你了，带我们出去吧。”
空栖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这是亲阿弟，不能打死。”
沉疴默默替雷牙捏了把汗，他刚才看到了空栖握紧的拳头。
懒得搭理雷牙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兽，她再次将注意力放回到壁画中蛇鳞上。
仔细看会发现，那些纹路顺着蛇身游走，最终首尾相衔，尾尖咬进自己的蛇口，咬成一个没有头、也没有尾的圆。
她想到了之前见过的玄龟族的图腾。（那个图案在382章。）
那个图腾是三只玄龟围成一个圈，共用一个龟头，讲的是血脉同源、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直接点说，是个 “合” 字。
三身合一头，少了谁，玄龟族都不完整。
可蛇族这图腾，恰恰相反。
它没有三头，也不靠谁来合，就一条蛇，自己把自己咬成一个圈。生就是死，死就是生，首尾相衔，循环往复，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空栖轻声开口，像是在说给众兽人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玄龟族讲的是‘合’，蛇族讲的，却是‘扛’。”
她指尖轻轻抚过那道咬尾的弧线。
“不靠谁，不等谁，一代一代，自己把自己咬进这个轮回里，蜕皮、重生、再扛下去。
每一代继承者，都是这圈上咬着尾的那一段 —— 少了任何一段，这个圆，就断了。”
壁画上那双眼睛，依旧直勾勾地望着她。
空栖迎着那目光，缓缓闭上眼：“她是在告诉后来的蛇族族长，
‘不靠哪一族的外援，不靠哪一任神兽的垂怜，甚至不靠我这条命苟延残喘。’
‘你接过来，扛下去，蜕皮，重生；等你也老了，再把这圆，递给下一个能接的兽。’
‘你就是这圈上咬着尾的那一段。你不咬上去，这个轮回，就断在你手里了。’”
空栖终于明白，兽神为什么要她过来。
不是试探，而是只有她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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