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看了赵铁柱一眼。
“不是小轿车，是农用车，咱们厂试产了一批小型货车，载重一吨半，皮实耐造，专门跑土路的。村里人要是拉货跑县城，比牛车强一百倍。”
“价格呢？”
“成本价给，八百块一台。”
杨兵点点头，“先发两台过去，让赵德发和刘家和试试。好用的话，后面再加。”
“成，我今天就安排。”
事情说完，杨兵没急着走，他端起桌上赵铁柱的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搁下来。
“冯贺在吗？”
赵铁柱愣了一拍，“在，在楼下车间呢。怎么了？”
“帮我叫上来。”
赵铁柱没多问，拿起电话拨了车间的分机。
很快，门推开，冯贺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看见杨兵，立刻打招呼，“杨总。”
“坐。”
冯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腰挺得很直，手搁在膝盖上，有些紧张。
杨兵看了他两眼，“最近干得怎么样？”
“挺好的，赵总安排我在总装车间跟师傅学，上手挺快的。”冯贺的回答条理清楚。
“家里人都好吗？”
冯贺点头，“我妈最近身体还好，药吃了，情况稳定了一些。”
杨兵嗯了一声，“今天下了班，带我去你家坐坐。”
冯贺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看了赵铁柱一眼。赵铁柱冲他摆了摆手，意思是别问那么多。
“行，杨总，我五点半下班，到时候在门口等您。”
“好。”
下午下班时间，冯贺准时出现在骏驰公司大门口。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看见杨兵从楼里出来，他快走了两步迎上去。
“杨总。”
“走吧。”
杨兵跟着冯贺上了公交车，坐了六站，又走了一条窄巷子。
冯贺在一扇木板门前停下来，从兜里摸出钥匙，手指拧了两下才把锁打开。
“杨总，您先进。”
院子很小，只有一间正房和半间灶房，院里没什么东西，一口水缸，一把扫帚，墙角码着半垛蜂窝煤。
推开正房的门，一股药味混着潮气涌出来。
屋里光线暗，窗户纸旧了，透不进多少光。
靠墙一张木板床，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冯母五十出头，但看着像七十，头发灰白，脸色蜡黄，颧骨高高突出来，眼窝深陷。
被子盖到胸口，露出来的手瘦得能看见骨头的形状。
她听见动静，费力地转过头。
“贺子？”
“妈，我回来了。”
冯贺走到床边蹲下来，声音一下子轻了，“我带了个人来看您。”
冯母的目光越过冯贺，落在门口站着的杨兵身上，她挣扎着要坐起来。
“别动。”
杨兵走进来，在床边的板凳上坐下，“婶子，我姓杨，冯贺在我公司上班。”
冯母的手攥住被角，嘴唇动了两下。
“杨……杨总……贺子跟我说过您，多亏您帮他……”
“婶子，您别说这些。”杨兵看了一眼床头的桌子，上面搁着三个药瓶，都空了，旁边还有半碗粥，凉了，没动过。
他转头看冯贺。
冯贺蹲在床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块儿。
“多久了？”
“去年冬天开始的，一开始是腰疼，后来腿也不行了，走不了路。今年入秋以后就起不来床了。”
“看过大夫没有？”
“看过，大夫说是风湿入骨，再加上常年劳累伤了根本，得慢慢调理。开了药，吃了三个月，没什么效果。”
“后来药吃完了，我……我那时候还没进公司，手里没钱，就断了。”
杨兵站起来。
“贺子，把你妈扶起来，穿好衣服，跟我走。”
冯贺疑惑，“杨总？”
“去看大夫。”
杨兵已经走到门口了，“我提前联系好了，现在就去。”
冯母在床上摇头，“杨总，不用……我这把老骨头，花那个钱不值当，”
“婶子，值不值当的，不是您说了算。您儿子每个月工资一到手，头一件事就是去药铺问药价。这事他以为我不知道。”
冯贺的身体僵了一下。
杨兵没再多说，走出了屋。
院子里，他站了一会儿，等着屋子里的动作，屋里传来冯贺低低的声音。
“妈，听杨总的，咱们去。”
“贺子，那得花多少钱啊……”
“妈，您别管钱。”
“可是……”
“妈，您要是不去，我明天就不上班了。”
冯母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冯贺把冯母背了出来，老太太裹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棉袄，趴在儿子背上，瘦得几乎没有重量。
杨兵在巷口拦了辆出租车，“德胜门，汪靖诊所。”
车子在夜色里穿过半个城区，冯母靠在后座上，冯贺扶着她，一只手垫在她腰后面，怕颠着。
汪靖的诊所在德胜门外一条安静的街上，杨兵推开门的时候，汪靖正站在药柜前整理药品，他穿着白大褂，听见动静转过身。
“兵哥，来了。”
“嗯。”杨兵侧身让开，冯贺背着冯母走进来。
汪靖的目光落在冯母身上，脸上的笑收了。他快步走过去，帮着冯贺把冯母放到诊床上。
“婶子，我先给您看看。”
汪靖洗了手，坐到诊床旁边，拉过冯母的手搭脉，手指轮换着按了好一会儿，又让冯母伸舌头看了看，然后他掀开被子，沿着冯母的腰和腿按了一遍，每按一个位置就问一句这儿疼不疼。
冯母咬着牙，疼的时候眉头皱一下，但没出声。
汪靖又拿了听诊器，前胸后背听了一遍。
整个检查用了将近二十分钟。
汪靖站起来，在水池边洗了手，擦干，转过身。
“兵哥，过来说。”
杨兵跟他走到隔壁的办公室，冯贺想跟过来，被杨兵按了一下肩膀。
“你陪着你妈。”
办公室里，汪靖靠在桌边，把手里的毛巾搭在椅背上。
“风湿是老毛病了，时间太久，关节已经有变形的迹象。腰椎那边也不好，压迫了神经，所以腿才使不上劲。”
“能治吗？”
“能，但有两个难处。第一，疗程长，至少三个月的针灸加药物调理，中间不能断。第二，过程会比较痛苦，针灸通经络的时候，疼。”
“费用呢？”
“针灸加药材，全程下来大概三百块，如果效果好，后面还得吃一段时间的巩固方子，加起来可能到四百。”
杨兵点哦点头，“行，费用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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