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卖得快，消耗得也快。
半个月不到，偏房里已经空了，最后几匹布是杨国强亲自送到村东头张寡妇家里的，她家三个孩子，冬天连件厚棉袄都凑不齐。
杨兵坐在堂屋里，对着账本算了一笔。
这批货进得不多，总共也就几千块钱的东西。但胜在品类全，价格低，村里人拉到县城去，转手就是利润，赵德发一家半个月赚了四百多块，比种一年地都强。
但这种模式有个问题，靠他一个人往回搬货，效率太低。
他不可能天天跑这条线。
得把路打通。
当天晚上，杨兵拨通了赵铁柱的电话。
“铁柱，忙不忙？”
“兵哥！不忙不忙，您说。”
“有件事跟你商量。”
杨兵把小河村这边的情况说了一遍，“我需要从四九城往这边定期运货，冰箱、洗衣机、收音机、纺织品，量不用太大，但得稳定。”
“兵哥，这事好办。咱们公司的物流车跑外省线路的有三台，我调一台出来，半个月跑一趟，专门往小河村送货。”
“运费怎么算？”
“您跟我算什么运费？这是给乡亲们办事，公司出。”
杨兵没跟他客气。
“行，第一批货你跟志强对接，我列个清单传过去。”
“收到。”
挂了电话，杨兵走出堂屋。
院子里，杨国富坐在石桌旁，手里翻着杨国强白天送来的那个本子，就着煤油灯看。
“爸。”
杨国富抬起头。
“我明天回四九城，跑一趟货，顺便把物流的事落实了。”
杨国富点了下头。
“以后铁柱那边会定期往这边送东西，您不用担心断货的问题，但有件事得您盯着。”
“什么事？”
“卫生院的地已经选好了，村东头那块空地，刘家和在张罗，建房子的事我走之前会交代清楚，但医疗设备到了以后，得有人验收。”
杨国富把本子合上。
“这事我来。”
杨兵没开车回去。
远行留在了小河村，钥匙交给杨国富，老爷子接钥匙的时候嘴上没说什么，但手攥得挺紧。
“村里到镇上二十里路，有急事能开出去。”
杨兵把车停在院门口，拍了拍车顶，“油箱满的，够跑三个来回。”
杨国富点了下头。
杨兵背了个帆布包，步行到镇上，坐班车到县城，再从县城搭火车，硬座，十八个小时。
火车上人不少，杨兵靠在窗边，把帽子压低，睡了一路。
中间醒过两回，一回是对面大哥嗑瓜子嗑得太响，一回是列车员推着小推车喊啤酒饮料矿泉水。
到四九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杨兵出了站，裹紧棉袄，沿着街走了一段，拦了辆三轮，三轮车师傅蹬得飞快，冷风往领子里灌，杨兵缩了缩脖子，心说下回还是得开车。
推开院门的时候，堂屋亮着灯。
李秀梅坐在桌前择菜，听见动静抬起头。
“回来了？”
杨兵把帆布包搁在门口，“嗯。”
李秀梅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眉头一皱，“怎么瘦了？脸色这么差？”
“坐了十八个小时火车，没瘦，就是没睡好。”
李秀梅没再说话，起身进了厨房，灶台上很快传来锅铲响，油花噼里啪啦炸开，不到二十分钟，一碗鸡蛋面端到了桌上，面上卧了两个荷包蛋，汤底飘着葱花和香油。
杨兵坐下来，端起碗，先喝了口汤。
热乎的。
从小河村出来这一路，嘴里全是干粮和凉水的味道，这口热汤下去，整个人都松了。
李秀梅坐在对面，手搭在桌沿上，看他吃。
“你爸在那边怎么样？”
“挺好，每天早上绕村子走一圈，下午跟着村里人下地。精神头比在四九城的时候好。”
“你大伯呢？”
“大伯天天串门，把全村的情况摸了个遍，回来跟我爸汇报，俩人研究到半夜。”
李秀梅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俩倒是有事干了。”
杨兵把碗里的面条吃干净，荷包蛋一口一个，汤也喝得见了底，他把碗推到一边，擦了擦嘴。
“妈，你什么时候想回去了，跟我说一声，我安排。”
李秀梅摇头，“雯子刚生完，孩子小，我得再守一阵子。”
她顿了一下，“等孩子满了百天，我再看看。”
杨兵没强求，“行。”
李秀梅站起来收碗，走了两步又回头，“娆子那边你打电话了没有？她在港岛还好吗？”
“好，静儿身体不错，她陪着呢。”
李秀梅嗯了一声，端着碗进了厨房。
杨兵回屋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杨兵到了骏驰公司。
电梯门一开，走廊里迎面撞上周德明。
“杨总！您回来了？”
“嗯，铁柱在吗？”
“在，刚到。”
杨兵推开赵铁柱办公室的门，赵铁柱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桌上摊着一份报纸，旁边搁着半个包子。
“兵哥！”
赵铁柱一看见他，茶都顾不上喝了，站起来就迎，“昨晚到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去接您啊。”
“不用那么麻烦。”
杨兵在沙发上坐下来，“坐，有事说。”
赵铁柱把包子往抽屉里一塞，搬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
杨兵从兜里掏出那张折了两折的纸，展开搁在茶几上。
“这是第二批货的清单，你看一下。”
赵铁柱接过来扫了一遍，清单上列得很细，冰箱八台、洗衣机十二台、收音机三十台、缝纫机十台、暖水瓶五十个，还有一整页的纺织品明细，从棉袄到床单被罩，尺码和数量都标好了。
“量比上回多了不少。”赵铁柱抬起头。
“上回是试水，这回是正经铺开，小河村那边的人尝到甜头了，周围几个村子也在盯着。这批货到了以后，分销范围要扩到柳树沟和王家坪。”
赵铁柱点头，“物流没问题，我调两台车，一趟全拉过去。”
“两台够吗？”
“够了，大件装一车，零碎的装一车，三天到。”
杨兵嗯了一声。
赵铁柱把清单叠好揣进兜里，忽然想起什么，“兵哥，还有件事，要是小河村那边有人想买车，我这儿可以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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