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长见识
在想通的一瞬间，秦逸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他觉得他这段时间的彷徨和犹豫都成了笑话。不过没关系，他很高兴。
秦逸低低地笑了一声，看向不远处和人聊天的周小满，调整了一下脸上的情绪，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确认没有不妥的地方，这才迈步走了过去。
*
周小满原先是不知道今日有聚会的，只是昨天来楼里的一个学子想要订座位，提起了今日举办的宴会的规模以及深远的影响，让他可以来扩展人脉，他这才知道了还有这事。
周小满把这事归纳于他的生意，于是也就没有将这事告诉秦逸。
周小满拿着请柬来到了聚会，看着那么多的学子、文人，他便觉得自己今日来得没错了，即便是扩展不了生意，也能结识一些人脉。
虽说士农工商，但每个朝代都是有钱人活得更好。
而且，古代商贾不能科举，那也只是特定的几个朝代，随着时代的发展，朝代的更替关于商贾是否能考科举的政策也是逐步放松的，甚至到后续就完全不管了。
周小满所处的这个时代是允许商人科举的，只是他不知道，他受影视小说的影响，为秦逸担忧了许久，为此还闹出了一段笑话。
周朗问他为什么忧心忡忡，周小满说出了他的担忧。
随即，周朗便哈哈大笑起来，弄得周小满一头雾水。
直到旁边的秦凤鸣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朝着他解释商甲不准科举，那是因为刚开始的科举制度并不完善，害怕有人中饱私囊，也害怕当官为富不仁。但当健全的官场内部系统建立，这也就不是什么问题了，因此这制度早已废除百年。
政策一旦放开，考的人数也变多了，录取的人数就那么几个，到了后期这科举之路也越发艰难了，能考上的莫说什么千里挑一，甚至说是万里挑一都不为过。
秦凤鸣在给他解释完之后，看着一脸惊讶的周小满又说出了一个让他越发震惊的事，那就是他的父亲周朗就是个庶吉士，卡在秀才和举人中间，只差那么一步就能考上举人。
周小满惊呆了，他没有想到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父亲，背着自己竟然那么厉害。
因此，眼下周小满虽然只是一个商人，但他经营的酒楼有名气，他自己长得又格外好看，遇到的文人学子们只要不是特别难缠的，都愿意卖他一个面子。
周小满在这里见到了不少熟人。有些性格冷淡，周小满只是点点头略微示意。有些人则是要热情得多，那他就会跟着多讲两句。
眼下这个柳郎君就是热情的人当中的一个，只是和旁人以为他贪图周小满的美色不同，柳凌云待周小满热情完全是因为周小满酒楼里的美食。
既然要做酒楼，那自然要有些拿得出手的招牌菜和酒水，而春风里的菜都是周小满亲自尝试指点做出来的，外面压根就买不到。
甚至，有些原材料稀缺的菜品还要限购，东西的稀缺也就导致了人们对事物的推崇，甚至有些还想要通过讨好周小满这个东家来走内部通道，希望能多得一些份额。
眼下的柳凌云就属于这种，自从去春风里吃了一顿之后，他就对那里的限量菜念念不忘，几乎每一天都要去一次，也就是后面银钱不趁手了，这才去得少了。
最近，春风里又推出了一道新菜佛跳墙，这菜每天只供应十份，多了没有。
但由于春风里最近的名气还特别大，因此柳凌云属于去了三次只能吃到一次，还得抢着去那种。
柳凌云觉得如果他不在这次院试之前再吃上那么一次，他怕是上了考场都会惦记，到时候还会影响他的发挥。
柳凌云原本正愁着是让家里的下人一早上就去排队，还是在他认识的友人订到了佛跳墙再去蹭一顿之时，他就看见了过来参加宴会的周小满，这可让他喜出望外。
在柳凌云上前和周小满攀谈时，周小满还有些疑惑，他怎么就找上自己了，毕竟他们俩以前也不认识。
两人在拐弯抹角说了许久，周小满这才弄明白他的目的，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起来，不过倒也没有贸然将佛跳墙许出去，毕竟如果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那就会变得廉价。
柳凌云原本觉得周小满只是一个小哥儿，年岁又这般小，定然抹不开面子，只要他稍稍搭话，又稍加利诱，定然能得偿所愿。
结果柳凌云在这里说了半天之后，他发现虽然周小满一直在客气地回话，言语间也没有让人不舒服的地方，但就是没有应下来自己的请求。
在发现这个结论之后，柳凌云倒是对面前的小哥儿高看了几眼，这般年岁就做到这般圆滑聪慧，也是个厉害的。
柳凌云倒也没想放弃，看着面前油盐不进的小哥儿，眼珠子一转，突然就来了主意。
柳凌云手里的折扇一收，朝着周小满靠近，压低了声音道：“我知道你哥哥今年也参加院试，我这里还有一本策略解析，那是我为官的大伯特地为我搜罗来的。周小东家里若是需要，我可以给你哥哥看看。”
柳凌云特地咬重了‘为官’和‘搜罗’这两个词，显然怕周小满听不清，从而不心动。
就在周小满抬眼看他，正准备回答时，突兀地插进了一道清朗的声音，紧接着一个不轻不重的力道拉走了周小满，隔开了他和柳凌云之间的距离。
“小满，你怎么来这里了？柳兄，几日不见，你的气色似乎又好了一些。”
两人同时朝着声源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秦逸，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周小满见秦逸来了，还是有些惊喜的，喊了一声，“哥哥。”
柳凌云见到秦逸过来也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收敛起了刚刚那副对食物的渴望，又恢复成了往日里众人都敬重的柳公子模样，“秦兄。”
秦逸看了一眼欢喜看着自己的周小满，又看了看面前的柳凌云，笑着回了礼，随即像是不经意般询问了一句，“我刚刚见你和我弟弟在这里有说有笑的，不知你们在说些什么，那么高兴。”
柳凌云停顿了一下，还是没说他在讨要吃食的事，毕竟这虽然算不上什么问题，但是到底说出来有损他的形象。
片刻后，柳凌云笑了笑，温和道：“没什么，只是以前在春风里见过周小东家，今儿个在这里见他便来打一声招呼。”
柳凌云沉默的这一瞬被秦逸给捕捉到了，他看着柳凌云的目光暗了暗，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眼看着秦逸都过来了，柳凌云也不好继续和周小满纠缠，于是打了一声招呼，随即便离开了。
在离开之前，柳凌云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周小满一眼，朝着他道了一句，“周小东家，我刚刚说的事，还请你考虑一下。”
周小满看着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的柳凌云，竟然对吃的那么执着，实在是显得格外违和，不由生出几分好笑来，连唇角都不自觉地带上几分笑意，“行，我会考虑一下的。”
等到柳凌云离开，只剩下秦逸和周小满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暂时安静了一会儿。
眼看着周小满没说，秦逸也没继续追问周小满刚刚在和柳凌云在聊什么，更没有询问周小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免得给他造成太大的压力，更担心周小满会觉得自己管太多觉得厌烦。
秦逸看向站在自己旁边的周小满，沉吟了一段时间，这才开口继续道：“小满，你待会是有别的安排，还是想跟着我一起？”
周小满早在秦逸来之前就过来了，说是有特别的安排其实也没有，他就是过来混个脸熟，让这里的文人学子们都知道他这个人，知道他经营的酒楼。
在听到秦逸这样问之后，周小满略微想了想，摇了摇头，开口道：“没有，我跟你一起好了。”
秦逸点头，脑子里已经快速地盘算了许多东西，闻言之后脸上露出笑来，淡淡道：“对了，今日这院子里来了不少的人，以往我有些朋友你还没见过，今日刚好带你见见。”
周小满眼睛一亮，他觉得和秦逸相处得来的，定然都是学识家世不菲的，这样的人刚好是他的目标，“好。”
接下来，周小满跟着秦逸去见了人，只是当见了人之后，他才发现这人还真是会伪装，以往他见识还是短浅了些。
周小满先是跟着秦逸来到了一个僻静的竹林里，那门口还有小厮专门守着，眼看着秦逸过去还热情且殷切地打了招呼，在看了一眼周小满之后，凑近秦逸耳边嘀嘀咕咕了几句。
秦逸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随即朝着那小厮道：“那请你告诉你家主人一声，我来过了，只是今日带着弟弟，不方便进去。”
小厮见他没想进去，松了一口气。
周小满被秦逸带着离开，整个人疑惑极了，他觉得秦逸和小厮神神秘秘的，关键是为什么看他一眼又一眼，这让他真的很难不多想。
周小满小跑着上去贴在秦逸的耳边，小声道：“哥，你们刚刚在嘀咕什么呢？我怎么感觉你不想让我知道。”
秦逸看向他，欲言又止，最后道：“这事有伤风化，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这话弄得周小满越发好奇了，只是秦逸怎么都不说，他也就没问出来。
直到周小满觉得他们两人走的路线有点奇怪，他们似乎正在上坡，不经意扭头望了一眼，随即看到了不远处竹林里放浪形骸、状若疯魔，载歌载舞的几人。
周小满看着那几人边唱边跳的样子，只觉得格外辣眼睛，还有几个平日里看着挺正经的，怎么私底下变成这样了。特别是他们敞开衣服露出白花花的肚皮，像一只只肥嫩的小猪崽，这也不好看啊！
“哥，他们怎么这样，我怎么记得他们平日里不这样啊？”
随即周小满的眼睛便被捂住了，秦逸正搂着他朝着旁边走，边走边朝着他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他们正在举办他们自己的自由诗会。”
周小满嘴角抽了抽，觉得他们这也太自由了。
等秦逸放开周小满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半山腰，此时有好几个书生聚集在山腰的凉亭上。
其中一个正张开双手，朝着山崖之下，高声朗诵着他的词句，“风在呼啸，而我在感受风的气息……”
周小满觉得这场景怪好看的，如果不是这风呼啦啦地吹，那人脸都冷得有些发青了的话，那就更好了。
眼看着秦逸和周小满过来，其余还未在吟诗的学子们还朝着秦逸发出了热情的邀请，希望秦逸能加入一起玩。
秦逸摆了摆手，以还要陪着周小满为由谢绝了他们的热情。
等周小满离开时，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细细绵绵的，打不湿衣服，却格外的缠绵。
刚刚那群书生们已经仰头看着天上的雨，像是一群求雨成功的巫师，大声高呼起来，颂唱着自己的功绩。
周小满回头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这细细绵绵的雨，想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没开口。算了，他们喜欢就好。
周小满回过头继续跟着秦逸，一件薄薄的纱衣就罩住他，他扭头看向秦逸，只见他脱了外面的那层罩衣放在他身上。
见周小满朝着自己看过来，秦逸朝着他轻轻一笑，温和道：“这雨下得不大，但是淋湿了难免会不舒服，这样刚好挡着些。前面有雨具，我们过去要一把。”
细雨缠绵，带着几分朦胧，不知道哪里吹来的风，轻轻吹动了周围的树木。
在这样的光晕下，周小满看着秦逸的笑容，觉得秦逸眼下比以往又俊俏了几分，连身上那层薄薄的纱衣都多了几分温度。
第72章 萌芽
雨下得不大，淅淅沥沥之间配合着摇动的竹林，显出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周小满和秦逸并排走着，觉得突然离开了嘈嚷的环境和复杂的算计，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也挺好的。
就在周小满想着，或许他该在他现在忙碌的生活当中专门规划出几日来出去游玩时，突然听到了旁边秦逸又开口说话了。
“小满，你上次不是说想要哥哥给你介绍对象吗？今日来了不少学子，刚好是大家互相交流的时候，我领你去见见他们。”
周小满觉得秦逸这话说得突然，可转念一想，今日来的人众多，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家眷也跟着来了，这个时候相看的确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随意，更不会让人多话，的确是个好时机。
周小满做事向来是大大方方的，更何况他觉得他和秦逸之间那么熟悉了，倒也没有多少扭捏，点头应声道：“好，我跟着哥哥去看看。”
秦逸见周小满这般直白地答应了，脸上浮现出了几分不满，可又很快地遮掩了下去，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脸上露出了狡猾的神色，显然是有几分愉悦的。
秦逸侧头看了看满怀期待的周小满，眉毛稍稍挑了挑，随即轻轻地笑了一下，笑容很轻，带着几分对于即将要发生的事的期待。
在周小满的印象里，他为数不多几次和秦逸的那些朋友见面，皆是见到了他们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一面，所以他便以为秦逸的朋友们都是那般的。
即便刚刚见到了放浪形骸的几人，周小满也不觉得是意外，毕竟读书人的基数众多，出现几个异类也是正常。
可是很快，周小满便不那么想了。
经过山腰之后，很快来到山顶，那里有一座院子，他们走进去之前便听到一阵咿咿呀呀的戏腔声。
周小满还有些诧异，不由开口询问道：“今日还请了戏班子前来？”
秦逸垂了一下眼，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不过很快又像是下定决心般敷衍了过去，“嗯，也不是。”
周小满还在奇怪，来到那院门前发现有守卫守着，见到前来的秦逸恭敬地行了一礼，再看向他旁边的周小满，发现他明显是个小哥儿之后脸上又浮现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
周小满对这表情有几分熟悉，刚刚在那个山脚下的竹林外，那小厮就是这样看着他的。
一瞬间，刚刚看到的辣眼睛的画面瞬间浮现在了面前，让周小满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很是很快他又生出了强烈的好奇心，好奇这院子里有什么才不让他进去。
“公子，他不适合跟着你进去。”守卫看着想往里进的周小满，有些为难地扭头看向秦逸，想要表达的心思不言而喻，就是不想让周小满进去。
秦逸听到这守卫的话，扭头去看周小满，只见他双眼亮晶晶的，显然已经生出了兴趣来。
果不其然，在听到这守卫的话之后，周小满扯了扯秦逸的衣袖，眼里全是好奇，在他耳边小声道：“哥哥，这里面是什么呀？！”
仔细听去，这声音当中还带着几分撒娇，潜意思就是这里面有什么，你快带我进去看看。
秦逸想到，每次周小满想要什么，想要做什么，想要让人帮自己做什么，他就会这样软乎乎地撒娇。
小的时候带着浓浓的奶音，显得甜丝丝的；长大了就是软软糯糯的，像是最软的闽南小调，只在人心上撩拨。
一般情况下，没人能拒绝周小满这般的撒娇，更何况是本就疼爱他的秦逸。
秦逸脸上浮现出了几分为难，最终还是叹气道：“哎。”
听到秦逸这声叹息，周小满开心了，他知道这是秦逸拿自己没办法时才会发出的声音，也知道他会想办法带自己进去的。
秦逸看向那守卫客气道：“这里面的人大多数我都认识，他们也认识我弟弟，我带他进去无妨的。”
说罢，秦逸就想要带着高兴的周小满往里进，却再一次被守卫拦了下来。
那守卫看着秦逸，脸上全是纠结，“公子，你既然和里面的公子相熟，应该知道今日进院子的人都是在做什么，你这样带着你弟弟进去，恐怕不太好。”
原本他不这样说还好，这样说完了之后，周小满对里面越发感兴趣了，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盯着秦逸的眼神当中全是好奇和渴求。
秦逸看了一眼期待的周小满，似是受不了他的目光般移开了视线，很快又看向了面前为难的守卫，最终从自己的荷包里取出了半钱银子来。
“我带他从后门三楼上阁楼去，那里无人，只是看一眼就离开，没关系的。你放心，即便是被发现了，他们也不会苛责你的。”
守卫看着那钱银子，又看了看连三楼阁楼都知道的秦逸，知晓他刚刚和里面这些人相熟的话并不是吹嘘，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行了。
周小满开心了，跟在秦逸身后进去了，他倒是要看看这些人在里面做什么，还不让他进来看！
怀着这样兴奋的心思，周小满跟着秦逸绕过了声音最大的前厅，一路绕到了后方，从一条小径上了阁楼。
只是，在经过前厅时，周小满耳朵动了动，眼里浮现出了几分疑惑来，他觉得这唱腔格外难听，难听到他都产生了一种是乌鸦在叫的错觉。
周小满心里发出了疑惑，今日举办聚会这主家该是很有钱才是，按理来说，不会请那些不入流的杂牌戏班，更不会发出这样的唱腔。
周小满心里疑惑不解，皱起了眉头开始分析，没等他分析出个所以然来，他们已经站在了阁楼上。
随即，周小满便看到了令他幻灭的场景，只见阁楼下方有一个巨大的戏台。
此时正有两拨人，一拨人是正在装扮的学子们，一拨明显是已经装扮好的戏子们。
周小满看着那些学子们轮流上去，嘴里唱着不成形的调子，难听又不在调上，和对面的戏子们对着戏，摇头晃脑之间格外认真和专注。
只是这些学子们没有任何的唱功和功底，上去的表演完全是一场灾难，就连和他对手的戏子们都时不时地偏开头去，似乎是在忍着偷笑。
周小满心里还在感叹这戏子的钱也不好赚，不仅得配合演戏，还得在主角演不好时装作看不见。
就在周小满感叹间，一个让他略显眼熟的身影走上了台去，这是秦逸的朋友，平日里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还颇有几分气质。
他此时做一身武生打扮，手里还拿着一把大刀，整个人气势十足地朝着手里拿着双辊的武生攻去。
见状，周小满的眼睛就是一亮，想着这人平日里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难道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今日要在这里过两招？
可接下来，周小满看到的一切让他失望了，也不知是那大刀太重，还是那人的力气太小，只见他拿着那大刀过去，那大刀就径直掉在了地上，别说劈砍了，就连拿起都费劲，偏偏和他演对手的那人似乎最后的结局就是要输给他。
于是就出现了以下的画面，只见一个瘦弱的武生，拿着大刀追砍着另一个壮实的武生，两人形成了强烈的偏差，最后竟然还让那瘦弱的武生赢了。
但是这幅画面不仅没有任何的爽感，反而还引起了不适来，让人联想到这文人太软，竟然连刀都拿不稳。
接下来，甚至还有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扮演着花旦，和他对手的文生进行着对手戏，看起来更辣眼睛了。
最让周小满觉得辣眼睛的是这汉子他还认识，这让他有种看见熟人在裸奔的难受劲头，实在是让人觉得格外诡异。
在周小满觉得辣眼睛的时候，下面观看的书生们还一阵叫好，似乎恨不得此时上台的就是自己。
周小满脸色扭曲，整个人神情格外古怪，还是没忍住转头看向旁边的秦逸，开口询问道：“哥哥，他们为什么那么兴奋？”
秦逸不咸不淡地道：“约莫是太高兴了，本就痴迷戏曲，眼下终于能自己上台演一次了，周围还都是同好捧场，可不得高兴极了。”
周小满觉得这说得也没毛病，可片刻之后又想到了什么，又脸色古怪地看向秦逸，纠结的话脱口而出，“那哥哥私底下也这样？”
秦逸轻笑了一声，淡淡道：“我不喜欢，所以也没跟着这样，只是他们相邀过，盛情难却之下才会帮他们捧场。”
周小满闻言松了一口气。
不过周小满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了，这里不仅对他的耳朵造成了伤害，也让他的眼睛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周小满扭头复杂地看了一眼那些高兴的书生们，再看看面前的秦逸，嘴里嘟囔道：“我还以为他们表里如一，结果私底下看起来竟然这般狂放。”
秦逸笑笑没说话。
周小满想离开，秦逸自然跟着。
离开了山顶的戏曲，秦逸又带着周小满沿着另一条路下了山，随即来到了另一片学子的聚集地。
这里的学子们很正常，他们吟诗作对、喝酒填词，周围还有舞姬相伴。
周小满见此场景很是欣慰，点了一下头，点评道：“这才该是文人间正常的聚会形式，优雅、大方，充满了书卷气。”
结果下一瞬，喝醉了的学子拿起手里的墨笔到处画，画人衣服、画人脸、画在帷幔上，并坚称自己是豪放派，然后一脚踩空落入旁边的池水，引得众人连连惊呼，着急蛮荒的救人。
周小满看得目瞪口呆，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随即跟着秦逸离开了。
等来到了空旷的地方，拿着秦逸给自己递过来的饮料，周小满闷闷不乐地道了一声，“哥，找对象这事还得随缘，倒也不必特地去找了。”
秦逸笑了一下，没说话。
等两人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午，吃过了晚饭，秦逸去书房，周小满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周小满回忆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虽然他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去结交人脉，扩展生意，找对象也是顺带的，但是也让他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这对象不好找啊！
怎么那些平日里看起来正常的人，私底下那么奇怪？
害得他现在一闭眼都是那些人要么像是小猪崽一样的身材，要么干瘦还逞能，要么就是干脆长得不太好但想得很美，或者看起来正常却行为艺术性太高，他完全接受不了。
周小满在软榻上叹息了一声又一声，旁边绣着荷包的腊梅不由好奇道：“小少爷，你这是愁什么呢？”
都是一些跟着自己长大的房中人，周小满倒也没有什么掖着藏着的必要，双手枕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木纹，叹息道：“只是突然发现这世界上的好男人太少，想找一个好的相看都不成。”
周小满这话太过于大胆，以至于腊梅听了之后，眨巴了一下眼，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反倒是旁边不声不响候着的砚书，悄没声地跟了一句，“小的也是这样觉得的，以往跟着小公子出去见识得多了，发现像家里老爷和大公子这样的，那可算是凤毛麟角了。”
周小满闻言，想也没想地接了一句，“是啊，他们是好的，可我又不能和我哥哥相看。”
砚书观察着周小满的神色，小心接了一句话，“怎么不能，大公子和小少爷又不是亲兄弟，这肥水还不流外人田。”
砚书这话一出，像是把旁边的腊梅给惊住了，她震惊的磕磕巴巴道：“这不成吧？好歹也算是一起长大的。”
砚书看了一眼爬起来，若有所思思考着什么的周小满，又加了一句，“这叫青梅竹马，知根知底，反正我是觉得大公子这样的，难找。你瞧着城中内外，比得上大公子的有几个，更不要说还像大公子这般宠着小少爷的了。”
周小满小时候把秦逸当弟弟，长大了以后见秦逸越发的沉稳，于是享受起了撒娇的感觉，将他当作了哥哥，眼下听着自己的下人让他考虑秦逸，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周小满嘟囔道：“好了，别说了。”
两人闭了嘴。
周小满却是心绪不宁起来，隐约有个念头生根发芽。
周小满这辈子活得顺，什么东西都是最好的，虽然旁人看不出，但他骨子里还是养出了几分骄纵和霸道，以及几分自私脾性来。
周小满不想承认，但他随着他的成长，虽也知足过现在的日子，但因为双亲和周围人的溺爱，让他生出了几分这世界的好东西他都配拥有的笃定来。
周小满觉得，他拥有最好的双亲，最漂亮的容貌，自然也值得最好的人谈恋爱？即便那人是自己的养兄，可他是最好的啊！
第73章 秦逸的圈套
周小满起了心思，开始陷入了深思，细数起了秦逸的优点——长相俊美，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有才华，年纪轻轻就已经受到了不少师长的称赞；有担当，不管做什么都井井有条的，似乎什么事情都能解决；爱干净，身上虽然没有香气，却总带着一种清爽干净的气息；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很好，是除了他的双亲之外对他最好的人。
周小满觉得，秦逸不管是作为兄长还是作为对象，似乎都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周小满想着想着就心动了，可很快，他又想到他们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关系，万一自己把秦逸当对象了，对方却依旧把自己当弟弟，那不就尴尬了。
周小满纠结，这种忧愁的神态也显露在脸上。
旁边的砚书时不时看一眼周小满，在观察他的神色，猜测着他此时的想法。此时见他紧紧皱着眉，不由小声开口询问道：“小少爷，你在愁什么啊？”
周小满斜了他一眼，在他心惊胆战的目光下，缓缓道：“我在想，我哥哥是个挺不错的对象，可是万一我想要他当我对象，他只当我是弟弟呢？”
砚书想到大公子的叮嘱，心脏怦怦怦地跳着，说不清是因为那位猜中了小少爷的心理而产生的诧异，还是因为即将要说出的话而产生的恐慌。
砚书尽量采用平稳的语气，开口道：“小少爷，你可以先试试，就算是不成了，最后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
砚书观察着周小满逐渐松动的眉头，继续低声补充了一句，“更何况，小少爷长得如此好看，家世如此优越，这世上怎会有人不喜欢你？”
随着砚书的夸奖，周小满一点点地仰起了头，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满是骄傲，显然很认同他的话。
砚书见状又道：“小少爷这般好，不管是看上了谁，只要小少爷稍加主动一些，想必十个里面有九个拒绝不了小少爷的。”
砚书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向若有所思的周小满，轻声呢喃加了一句，“大公子也不会例外的。”
腊梅脸上浮现出纠结来，她觉得这事不太对，却又觉得砚书说的话也没错，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能抿着嘴不说话。
周小满像是被砚书说动了，朝着他矜持地点了点头，认真道：“你说得不错，我觉得这世上就不可能存在不喜欢我的人。”
砚书偷偷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想到平日里大公子的做派，也不知道自己这话算不算逾越，倒是让他心里又生出几分忐忑来。
*
等周小满睡了，砚书从周小满的房间出来，外面已是月明星稀。
砚书四处张望了两眼，确定没人关注他，这才悄悄去了秦逸的书房。
书房中，秦逸还在抄写着策论，半张英俊的侧脸在油灯下忽明忽暗，让人分不清情绪。
察觉到有人来，秦逸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便低下头去，淡淡地询问道：“你过来做什么？”
砚书看了看秦逸，又看了看站在旁边伺候秦逸的下人。
秦逸看了一眼为难的砚书，挥了挥手，让身边伺候的下人下去。
对待这位大公子，砚书向来是恭顺的，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行完了礼之后直接将刚刚和周小满的对话，以及他说完那番话之后周小满的表现说了出来。
砚书说完那些话，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他不知道自己的回答能不能让秦逸满意。
就在砚书紧张地等待着秦逸的反应，手心都开始冒汗时，突然听到面前人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夹杂着愉悦和了然。
砚书下意识想要抬头看一眼，却又觉得这动作不合规矩，又深深地克制住了，心跳却越发快了。
“好了，这事我知道了，这是赏你的，你出去吧！之后你莫要多嘴，也不要把这事往外传，管好你自己的嘴巴。”
砚书心里一紧，连忙道：“是，我明白的，大公子。”
拿过秦逸放在桌上的银锭，砚书心里一松，行了一礼，很快退了出去。
等来到了外面，砚书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里却是有着自己的算盘，“小少爷，大公子那么好，你嫁他也不亏的，我也能继续留在府里做事了。”
砚书跟着周小满参加了很多次宴会，主子们在里面聚会，不用跟进去伺候的下人们自然也有他们的归处。
砚书和不少仆从聊过天，知晓有些看着光鲜亮丽的高门夫人、郎君们，看着表面风光，其实内里过得实在是艰辛。
若是丈夫尊重，那相敬如宾便是好的，可也需要为丈夫操持家务、纳妾教子、迎来送往，处处都要做到妥帖，不然就得被丈夫规训。
若是丈夫不尊重，不管他们自己能不能想通，都得在那高墙深院里熬过一日又一日，直到油尽灯枯。
跟着这样的主子，那些下人们也会过着同样谨慎且战战兢兢的日子。
砚书起初听得懵懂，听久了学会思考后，他才明白其中的艰难。
砚书眼下只希望，他的小主子能和大公子长长久久的，他们这些下人能跟着继续待在这府中，他日后也能混个小管事当当。
砚书拿着手里的银锭，又看了看周围漆黑的夜色，脚步轻巧地跑走了。
*
等到砚书离开之后，秦逸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向了周小满房间的方向，眼里充满了算计。
秦逸现在很庆幸，庆幸自己对周小满还有几分了解，能够推测出如何做才能让周小满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来，接下来他需要做的就是如何将这目光长久地吸引下去。
秦逸在承认自己对周小满的心思后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就看清了自己的内心，他想要周小满，想要周小满的全部，这全部包括周小满的人和心。
秦逸不会让自己付出了真心之后，得不到同等的回报，那不是他想要的。
秦逸清楚明白地知道，周小满什么都有，漂亮的容貌、疼爱他的家人、青梅竹马的一群朋友、顺风顺水的事业，仿佛只要周小满想要，他就能得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像是上天的宠儿一般。
周小满的顺利也造就了他对很多事情都不在意的性子，毕竟他不管失去了什么，新的东西都很快会再次到他的手里，喜新厌旧也格外快。
秦逸不想成为周小满喜新厌旧当中的一个，他想要周小满长长久久地也爱他，爱到非他不可。
秦逸低垂的长睫在烛火下投下阴影，心里已然有了盘算，他要让周小满先来招惹他，来追求他，就像以往他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得到的东西一样。
秦逸想着周小满可能会有的种种反应，手指捏紧了窗框，随即呢喃了一句，“小满，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
周小满一晚上翻来覆去地没睡好，躺在床上像是翻煎饼似的，让外间听到动静的小丫鬟都有些担心，却又不好起身过来查看。
一会儿，周小满想着要是和秦逸说想和他处对象，他要是不答应，自己会不会尴尬，他自认为脸皮薄，到时候他接受不了。
一会儿，周小满又觉得干脆放弃好了，可是想到平日里接触的那些人，又没一个比得上秦逸的，这让他又开始纠结要是放跑了秦逸，他的心里也觉得不甘心。
就这样翻来覆去之间，周小满没睡好，以至于到了白日里顶着一个硕大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萎靡不振。
秦凤鸣是第一个发现周小满不对劲的，看着满是疲态的周小满，微微眯起的丹凤眼都瞪大了几分，拍开扶着自己腰的周朗，想要跑到周小满面前去，却是在紧走了两步之后，感觉到腰部微微的刺痛，让他停住了脚步。
秦凤鸣下意识地转头朝着周朗看了一眼，结果得到了周朗一个无辜的眼神，让他越发生气了，没忍住又朝着他瞪了一眼。
周朗看着他这模样，嘴角的笑容怎么都没藏住，眼神在他窄瘦的腰身上流连。
已经做完早课出来吃饭的秦逸，看着秦凤鸣和周朗的互动，面无表情的从他们身边掠过，来到了周小满身边。
看着周小满没睡好的样子，秦逸嘴角闪过一丝极快的笑容，很快又收敛了下去，看着憔悴中显出几分美感来的周小满，压低声音朝他询问道：“小满，你这是怎么了，昨日没睡好吗？”
语气当中满满都是关心，让人注意不到他语气中还藏着几分笑意。
听着秦逸这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周小满抬头看向秦逸，眼神有些幽怨，想说他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古怪的噩梦。梦中都是秦逸和别人站在满是帷幔的亭子里谈情说爱，转头对他说抱歉，只把他当弟弟的样子。
梦中的场景有些朦胧，但是在听到秦逸面无表情地说这话时，周小满知道自己是难过的。
周小满醒来之后，整个人都是发懵的，心情却是格外郁闷的，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梦里秦逸和别人亲近的画面，他就觉得不爽起来。
周小满不喜欢这种感觉，即便是知道不是秦逸的错，此时对着他的询问，也忍不住发起了小脾气，“我做噩梦了，都是你不好。”
自己做噩梦了就朝别人发脾气，这是一件很无理取闹的事，若是放在旁人身上怕是要生气了。
可秦逸只是挑了挑眉，看着明显不高兴的周小满，从善如流地应道：“是，都是哥哥不好，这才让小满做了噩梦。”
原本还有些生气，还想继续无理取闹的周小满，在听到秦逸这样说了之后，责备的话说不出，整个人还有些尴尬。
周小满咬了咬自己的下唇瓣，在心里默默地唾弃了自己，同时还在暗暗告诫自己，他都想要秦逸当自己的对象了，这样一直耍小性子是不行的，万一秦逸恼了他怎么办？
看着周小满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秦逸反而勾起唇角看着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愉悦。在周小满看不到的角度，朝着周小满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神色。
第74章 周小满笨拙的追求
周小满在听到秦逸从善如流地认了错之后，低着头小声嘀咕道：“你认错认得那么快，弄得我好像总是无理取闹似的。”
周小满嘀咕的声音很小，以至于秦逸都没有听清，反而疑惑地应了一声，困惑道：“嗯？”
周小满闻言回过神来，对上秦逸那双漆黑如墨，直勾勾盯着自己，仿佛里面只有他周小满倒影的眸子，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很快偏开了头去。
周小满心脏怦怦地跳动得厉害，他心下想着以往就觉得秦逸长得好看，如今仔细看去更好看了。
周小满的不对劲，不仅落在了秦逸的眼里，连带着不远处还在和周朗闹别扭的秦凤鸣也发现了。
秦凤鸣的视线在眼珠子乱转明显在想坏主意的周小满，以及安静盯着周小满的秦逸身上流连，眉头越皱越紧。
“孩子大了，自然有他自己的计较，你不要担心那么多。”
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上来的周朗，再一次环住了秦凤鸣的腰，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说出的话带出的风吹在秦凤鸣的耳边，给秦凤鸣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
等到吃完早饭，周家人乘坐着两辆马车便各自前往自己的目的地。
周小满和秦逸一驾马车，等将秦逸送到书院去之后，周小满再去酒楼。
往日里，周小满只要一上了马车之后就会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酒楼里的趣事，说碰到的有趣的玩意，说最近的天气变化，全是一些不大不小的事，但在他眼里每日的变化都很有意思，所以他想要和在乎的人分享。
今日上了马车之后，周小满一度都很沉默，时不时拿眼角余光去看秦逸，心里像是盘算着什么。
若是往常，秦逸观察到周小满的状态，早就开口询问周小满是不是有烦心的事，是不是需要他替周小满处理。
可是今日，秦逸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往日里的细心都丢了个干净，同样沉默着坐在马车之上。
两人都很安静，似乎在比拼着谁先沉不住气开口说话，谁就会输一般。
马车安静地到达了书院门口，书院只有零零星星几个学子进入，显得有几分萧条。
秦逸看着还在发呆的周小满，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开口道：“小满，我要进书院了，你去酒楼的路上小心些。”
一路都在想着事情的周小满听到秦逸这样说，这才回过了神来，连忙看向他的方向，笑着道：“好，哥哥再见。”
秦逸看着周小满的笑容，目光不由自主地从他小巧挺翘的鼻，逐渐滑落到下面殷红的唇瓣，复又很快移开了视线，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等看着秦逸一边和认识的同窗打招呼，一边迈步朝着书院里去，周小满才认真地思考起他刚刚想到的事来。
周小满从今天早上起床起，他就开始在盘算让秦逸给自己当对象这事，他觉得成了就是自己赚了，不成无非就是尴尬一些，不管怎么样这完全都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周小满想明白了这点，随即开始苦恼起该如何追求人来，既然是他先看上了秦逸，他觉得自己得拿出点态度来，不然也显得太敷衍了。
周小满知道追人的步骤无非就那几个，送东西，约会，然后告白。
周小满偏头想了想，立马就想到该去准备什么礼物了，随即朝着旁边的墨竹吩咐了一声。
墨竹敲了敲车门处，朝着外面的马车夫喊道：“转道去竹雨轩。”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以及即将送出去的那些礼物，周小满就对自己追人这事充满了信心。
接下来，周小满送了秦逸不少东西，从笔墨纸砚这些书生通常惯用的东西，到衣服这种到换季才需要的，以及眼下压根用不上的一些名贵配饰。
周小满忙得不亦乐乎，秦逸也在稍稍拒绝之后收了下来。
见秦逸收了之后，周小满又去找下一样东西送秦逸，像是围着他转的勤劳的蜜蜂。
明眼人都能明白周小满在做什么，偏生周小满自己傻乎乎地觉得自己的动作隐秘，他还在盘算着当自己说出心意时，秦逸会是如何吃惊又感动的场面。
对此，一向表现得有些心大的周朗，反而率先提出了抗议来。
在周小满高高兴兴地又从他们这里拿走了一个盆景，说是要给秦逸布置书房，让秦逸看着舒心些时，周朗不满地开口抱怨了起来。
“你说小满这笨蛋，我们是该说他聪明呢，还是该说他笨呢？他讨好人也不带遮掩的，还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他以前就对那秦逸挺好，如今对他更好了，那以后秦逸不得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秦凤鸣则是目光复杂地盯着周小满的背影，神色有些落寞和黯淡，还有几分担忧。周小满这样子，明显就是喜欢上了秦逸，如今正在讨好他。
早在开始安排的时候，秦凤鸣就已经想到了如今这局面，可真正面对时，他的心里还是生出了几分不舒服来。他的小满怎么就长得那么快，一睁眼就长大了，如今都有喜欢的人了。
耳边听着周朗絮絮叨叨的抱怨声，秦凤鸣眼睫低垂，声音带着几分低落，淡淡道：“让他拿吧，我们这些东西，以后不是都会留给小满吗？况且，这事不是说好了的吗？这秦逸就是我们给他选的最好人选，我们该开心才是。”
秦凤鸣的声音压得极低，可以听出这语气当中浓浓的沮丧来，像是一只站在雨水中被淋湿了之后再也抬不起头来的小猫。
秦凤鸣知道周小满早晚有一天会离开自己，他会有自己的爱人，或许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到时候他最重要的人就不是自己了。
可即便知道，秦凤鸣还是会难受，甚至于一想到就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在热意涌上眼眶之前，秦凤鸣率先被身后温热的体温给包裹，紧接着便是温暖的唇落在了他的脖颈上。
秦凤鸣的下巴被一只大手钳制，强硬地让他扭过头，看到的就是周朗带着笑意看着他的眼，“没关系，我不是说过了吗？即便是小满不能陪着你，我也会永远陪着你的，你不用担心你一个人被留下。”
秦凤鸣张嘴想要说话，却又很快被堵住了嘴，随即感受到周朗急切又热情的亲吻。
“唔”
周朗略带笑意的声音从他们的齿缝中传出，“夫郎前几日里还说腰疼，为夫好好地让你休息了许久，今日也该补上了。”
感受着拥抱着自己的温度，以及牢牢抱着他的手臂力度，秦凤鸣莫名地感到了几分安心。
秦凤鸣突然想，等脑子乱了，或许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秦凤鸣回头，如玉般的手搂住了周朗的脖子，宽大的衣袖从手腕滑落，露出纤细苍白的手臂。
看着仿佛献祭般仰着头，任由自己亲吻的秦凤鸣，周朗唇角轻轻勾了勾，掌心牢牢握住他的大腿，将人缓缓放平到了榻上。
青丝垂落在塌边，随风摇曳晃动着。
秦凤鸣失神地看着天花板，感受着周朗的热烈，双目开始失神，渐渐将人抱紧，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
*
另一头，周小满拿到东西之后，高高兴兴地就去了秦逸的书房。
进门之前，周小满还观察了一下秦逸有没有在做正事，如果秦逸在做正事的话，他现在就不进去打扰了。
就在周小满探头东张西望时，秦逸却恰好抬头看向了他的方向，随即不由朝他笑道：“小满，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见自己被发现了，周小满倒是半分沮丧也无，笑眯眯地站了出来，随即又从身后掏出那造景来。
那是一个翠竹玉雕做成的盆雕造景，看起来样子很简单，却是说不出来的古朴雅致。
秦逸先是看了看那盆景，又看了看朝着自己笑眯眯的周小满，他已经猜到了这东西的来处。
果不其然，下一瞬就听到周小满开心道：“这是我从父亲那里拿过来的，你最近要准备院试压力大，偶尔看看这个也能放松一下心情。”
秦逸看了看那一看就花费了大心思的盆雕，又看了看明显等待着他的夸奖的周小满，知道现在这东西怕是不能直接送回去，得等一段时间了。
秦逸抬头朝着周小满诚恳道：“多谢小满了，如今这世上，只有小满你会记挂着我，什么都想着我。”
听到秦逸这样说，周小满扬了扬头，那张只有巴掌大的精致小脸上写满了得意，以及我就是最好的人这样的表情。
秦逸失笑，觉得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周小满都是最好哄的。
周小满将那盆景放在了秦逸的书桌上，仔仔细细地摆好，给它弄了一个最方便秦逸观赏的角度。
等做完这一切，周小满看着秦逸，有些扭捏地扯了扯自己的袖口，随即小声道：“哥哥，过两日城里有活动，你陪我一起去坐游船吧？”
看着周小满那期待的眼神，秦逸猜到了他要做什么了，轻轻地点了点头，慎重应道：“好。”
等到了约定好的那日，秦逸和周小满吃完饭就出了门，留下一脸惆怅的秦凤鸣，以及盘算着也要带秦凤鸣出门玩的周朗。
秦凤鸣却是没给周朗机会，在周小满他们离开后，转身就回了房。
周朗眼珠子一转，跟着就进去了，在秦凤鸣点灯之前将人压在了墙上。
秦凤鸣被吓了一跳，在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后，抱怨道：“你这是做什么？”
周朗亲吻着他因惊吓而显得有些冰凉的皮肤，轻声笑道：“你不觉得这样更刺激吗？像是在偷人一样。”
秦凤鸣挣扎，却是被周朗更大力地压制在了墙上。
周小满和秦逸两人的小船早就定好了，此时两人坐在船头，由这条小船将两人从城西摇晃到城北，再从另一条小道摇晃回来。
今日很是喧哗，一路上都有不少人，有放花灯的、有在两边逛街的、有做生意买卖的、有带家人出游的，一幅人间热闹景象。
在经过其中一座小桥时，前方突然放起了烟花，硕大的花火照亮了一大片天空。
周小满抬头看着，脸上全是看烟火的新奇和惊叹。
秦逸则是侧着头，斜躺在那摇椅上，目光专注地看着周小满。
烟花燃放完，周小满转过头来看向秦逸，只见他正认真地看着前方，似乎也看那烟火看入了迷。
周小满扯了扯他的衣袖，待秦逸回过头来看向自己时，周小满才说出了他今日邀请秦逸过来的目的。
“哥哥，你和我处对象吧！”
第75章 拒绝
周小满说这话时，又一簇烟火升起，在他身后炸开了巨大的花火，也照亮了他的脸。
秦逸看着他笑容灿烂，双眼晶亮地盯着自己，那双漂亮的眼眸里仿佛只容得下他，非常认真地在等着自己的回答。
有那么一瞬间，秦逸想要张口答应的。
可很快，秦逸便否认了这个想法，现在还不是时候。
秦逸微笑着问他，“怎么突然说这种话了？”
周小满诚实道：“我觉得身边其他男人都不太行，我不想和他们处对象，我觉得哥哥就很好。”
这话直白又坦诚，少了这些年和外人打交道锻炼出来的算计和精明，多了几分孩子气。
周小满见他半天不回答，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撒娇般地晃了晃，嘟囔道：“哥哥，反正我们也没有血缘关系，我们试试？”
秦逸被他的话给说愣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却还是摇了摇头。
周小满错愕、不解，直截了当地询问道：“你为什么不答应？”
秦逸看着周小满的表情依旧很温柔，说出来的话却带着试探，以及几分意味不明的蛊惑。
“小满，你想和我处对象，那是因为你现在觉得身边没有合适的。如果我答应了你，你日后遇见了喜欢的人，那哥哥怎么办？”
周小满想说，到时候他们分开不就好了。
可对上秦逸深沉盯着他的目光，那眼神中仿佛藏着无尽的情绪，这话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说不出来了。
秦逸又继续开口道：“小满，你有爱你的亲人、朋友，你有很多人爱着，你身边总是不缺人。可是哥哥身边没有那么多人，我无父无母，连带着朋友都没有多少，我想我身边的爱人至少也是爱我的。”
这下轮到周小满愣了，他不明白为什么秦逸突然朝着自己说那么深奥的事，却又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似乎是有那么点渣了。
秦逸看着突然陷入深思的周小满，知道不能把人逼急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温柔道：“小满，处对象不是说一声就行的事，你得慎重考虑。”
周小满还有些懵懵的，秦逸却在说完这番话之后，仿佛又恢复成了以往那个好哥哥，给他倒了一杯温好的桂花酒，让他散散夜里的凉气。
周小满还没反应过来，手却先一步地拿起了酒杯喝了起来。
周小满倒也不觉得尴尬，只觉得有些几分心虚。
周小满陷入了沉思，头一次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他都没有考虑到秦逸愿不愿意。
秦逸观察着周小满的神色，没有和他多说什么，只是像以往那般照顾着他、陪着他。
等两人下了游船，吹来一阵凉风，周小满才刚刚感受到凉意，身上就披上了一件外袍，还带着它原主人的温度。
周小满抬头，只见秦逸温柔地看着他，眉眼柔和，在五光十色的灯光下显得眉眼越发俊美来，“夜里凉，你别感冒了。”
旁边游船下来一对夫妇，看着周小满两人的互动，其中的妻子感叹道：“这刚成亲的小夫妻感情就是好，这还记得关心旁边人冷不冷、热不热的。哪像你，我都咳嗽了好几天，你还在旁边问一句，我为什么夹着嗓子说话的？”
那妻子一边说着，一边斜着眼看自家丈夫，显然是在数落她丈夫的行为。
她丈夫被看得脸热，小声辩驳道：“我那几天不是太累了吗？所以没注意到，走走走，你上次不是说要那桂花味的头油，我刚刚看到有卖，我给你买。”
两人互相斗着嘴离开。
周小满收回视线，迎面对上秦逸看着自己的目光，那眼神中带着浅淡的笑意，又仿佛缀满了星光。
周小满心里突地一跳，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脸热，却又很庆幸现在天黑，旁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两人慢慢散步回了家，原本周小满还想去和秦凤鸣打声招呼，却在得知他们早就睡了之后打消了这个念头。
周小满嘀咕了两句，“今儿个那么热闹，他们怎么睡得那么早了？”
秦逸看着周小满咕哝的样子，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各自回了房。
周小满身边的丫鬟蜡梅走了上来，指着今日周小满买回来的那堆玩具，询问道：“小少爷，这些东西里有需要留下来的吗？”
周小满抬头一看，那堆东西里大部分都是秦逸给他的，有套圈的泥娃娃、有猜中灯谜送的莲花灯、有射箭得来的木偶人。
周小满又想到今天秦逸说的话，他好像是没有想过两人处对象之后该怎么做，他更没想到秦逸看起来像个风流子竟然那么纯情，觉得谈恋爱就要奔着结婚去。
周小满莫名地觉得自己似乎是有些渣了，就像那种谈恋爱不负责任的渣男似的，让他莫名地心虚还有些压力。
“小少爷？”见周小满盯着那堆玩具不吭声，腊梅也不知道该怎么收，于是大着胆子又问了一句。
周小满这才回过神来，挥了挥手，指着其中那个花灯，“这个挂在门口，其他的收到我的玩具房里去。”
“是。”腊梅点头应声，转头去做事了。
等腊梅离开之后，周小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端着洗脚水进来的砚书见状，端详着他的神色，悄声问了一句，“小少爷这是怎么了？”
周小满将脚放在洗脚水里，任由砚书给他揉捏着，眼皮有些耷拉，打了一个哈欠。
许是精神松懈了，周小满小声嘟囔道：“哥哥说，他想找个能成亲的对象，他不想和我处。”
砚书原本在给周小满揉捏着脚，周小满的脚和他的人一样，没经过什么磨难，白白嫩嫩的，关节处还带着几分粉，看着就让人想要咬上一口。
砚书想着他家小少爷生来就好命，这浑身就没有不漂亮的地方，难怪大公子会费那么多心思。
砚书听着周小满的抱怨，小声道：“那小少爷是怎么想的？”
周小满愣了，他是怎么想的，他好像什么也没有想。
周小满小声嘟囔道：“我没怎么想，我原本就想先谈着，没想过成亲的事。”
周小满原先觉得这计划没什么问题，可是现在被秦逸那样一说，他就觉得有些尴尬了起来。
砚书抬头看着周小满，看着他脸上的迷茫，试探性地道：“小少爷，大公子想要一个家，你和老爷不就是给了他一个家吗？其实大公子也没有家，你若是和大公子成亲了，那日子和现在没差啊！”
秦逸的身份从来都不是秘密，这府中上下的人都知道他不是秦凤鸣和周朗亲生的，而是认来的养子。
周小满想了一下，觉得倒也是砚书说的这个理，秦逸如今无父无母，吃他家里的，用他家里的，如果他们俩成亲了，不就等于秦逸当了他的上门女婿，那他们继续住在家里，日子和现在也没什么差别。
周小满觉得砚书这话说得对，低头看着认认真真给自己擦脚的人，眼睛就是一亮，“你说得对啊！”
砚书看着周小满那张漂亮的脸，那是开心起来偶尔连他都会晃神的精致模样，他笑着道：“小少爷，你如果不想和大公子成亲，要是旁人嫁给了大公子，你愿意吗？”
周小满陷入了沉思。
砚书给周小满擦干净脚，端着水盆就出去了，留周小满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纠结。
周小满是不想谈恋爱就成亲的，他觉得那太早了，他还没有玩够，万一成亲之后就要生孩子怎么办？他可不想这样。
转头，周小满又按照砚书的思路又想了一下，如果秦逸娶了别人，和别人出双入对了，他会怎么想？以前周小满觉得无所谓，但是现在他起了心思，再想这事就让他心里不太舒服了。
等砚书洗净了手再次回来，看着在床上翻滚的周小满，他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开口询问他在苦恼什么，只是问他要不要睡了。
周小满坐了起来，看向年岁和自己差不多，却又看起来格外成熟的砚书，咬了咬唇瓣，还是没忍住小声道：“我不想那么早生孩子，要是一成亲就要生孩子怎么办？”
看着一脸为难的周小满，砚书只觉得他可爱，他这小少爷总是和别人不一样，每次都能说出点和旁人不同的想法来。
不过，砚书也是看出来了，周小满对和秦逸成亲这事估计也不抗拒，不然也问不出这话来。
砚书看着真心苦恼的周小满，略微想了想，还是直白道：“小少爷，旁的男人或许不会答应你，但是大公子的话，他肯定会听你的。”
周小满抬头看向砚书，眼睛都亮了，“真的？”
砚书点头，认真道：“小少爷，你想想，往日里你让大公子做的事，他什么时候没答应过？”
周小满觉得好像是这样的，不管他让秦逸做些什么，秦逸总是会答应他并且做到的。
周小满有些得意，嘴角勾起想笑的弧度，又因为有人盯着，不好意思地压了下去，“那行吧，我再想想，我要睡了，你下去吧！”
“是。”砚书给周小满放下了床幔，看着他皱着眉头思考的样子，觉得这事应该能成了。
周小满觉得最苦恼的两件事都解决了，他似乎没什么烦的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周小满晚上就梦到了秦逸，梦里的他对着秦逸上下其手，手不老实地放在他的腹肌上摸了又摸，秦逸一副被调戏却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梦中，周小满嘿嘿笑了两声，满意极了。
而另一边，秦逸依旧按照往日的流程，回来之后先去书房读了会儿书，又练了一会儿字，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才上床睡觉。
躺在床上，想到今天周小满那错愕的反应，秦逸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呢喃道：“今日是不是说得有些过了，万一小满知难而退了怎么办？”
第76章 周小满想明白
秦逸抬头望向窗外的明月，脸上少见地露出了几分忧愁来。
不过很快，秦逸还是将这份担忧的念头给压了下去。
按照秦逸对周小满的了解，周小满虽然表面上看着谦恭，但内里其实很骄傲，什么都想要最好的。
而他对自己有信心，周围没有人比他更好，就算是有他好的，也没有他对周小满好。他相信比较下来，周小满一定会选他的。
秦逸想通了这点，悬着的心稍稍收敛了些，只是看着窗外的明月，脸上的神色依旧带着几分冷意。
如果到最后，周小满还是选择了别人，那他会怎么办呢？
秦逸低低地笑了一声，他觉得他肯定会不择手段地将周小满抢回来，不管他愿不愿意。
秦逸这才发现，其实他也没那么大度，以往那般说辞不过是在蒙骗他自己罢了。
*
周小满做了一晚上的梦，但因为是美梦的原因倒也不恼人，他起来时还回味了好一阵。
周小满想到梦中秦逸的身材，和他现实世界中的一样，那是一种通过锻炼出来的精瘦，带着薄薄的肌肉，不是很夸张，却格外好看，还非常有力量感。
周小满觉得，要是真让他摸一摸，估计他会开心很久的。
周小满随即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以他现在和秦逸的关系，还不到他摸腹肌的时候。
不过没关系，周小满有信心他早晚会把秦逸浑身摸个遍的。
周小满双手枕在脑后，想着平日里秦逸对待自己的态度，宠爱有、纵容有，反正就是非常好。
现在周小满只需要再次确认，秦逸对他到底有没有感觉，是不是只把他当弟弟。
如果是当弟弟也没有关系，周小满觉得这也只会让他追求秦逸的过程长一些，其余的也耽误不了多少事。
左右，周小满觉得秦逸都逃不过他的手掌心的。
周小满思及此，眼中闪烁起了势在必得的光芒，像是一只摇动着尾巴，马上要狩猎的小狐狸。
周小满想到这里，不由哼哼出声，唱起语调轻快的一首小调。
进来伺候的砚书和腊梅，相互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砚书上前一步，小声询问道：“小少爷，你醒了吗？可需要我们进来伺候。”
周小满坐了起来，立马道：“我醒了，你们进来吧！”
在砚书他们伺候周小满穿衣服时，周小满眼珠子一转，开口道：“把这件灰蓝色的褂子换了，换成那件奶黄色的，头饰换成带红珠子的那个。”
腊梅拿着手里周小满昨日点明要穿着去进货的这件灰蓝色褂子，看向周小满的表情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些什么，转头去拿周小满今天要穿的新衣服了。
等周小满穿戴整齐，奶黄色长袍衬托得他肤如凝脂，头上的红珠子衬托他面如观音，腰间戴着的黑色云纹腰带更是显得他的腰不足盈盈一握。
周小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得不得了，他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这完美漂亮的脸蛋，再加上这修长的身材，他都要爱上自己了。
周小满很满意，朝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转身朝着身边伺候的下人吩咐道：“好了，准备去吃早饭吧！”
“是。”
周家的早餐都是一起吃的，周家也只有四个主子，用餐期间也用不着下人们过来伺候，倒是显得像是寻常人家一般。
周小满到饭厅时，只有他一人，他也没多少惊讶。
很快，秦逸率先过来了，他今日一身黑色劲装，头上绑着黑色的抹额，一头长发扎了一个高马尾，配着他的剑眉星目，活脱脱一个青年游侠的样子。
周小满的视线在他身上逡巡，先是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紧接着便落在了他那精瘦的腰上。
想到昨日梦里，自己的手就是在那腰上流连，他莫名地就脸热了起来。
“小满怎么了？”察觉到了周小满的不对劲，秦逸凑近了来看他。
秦逸刚刚练完武，身上还有未散的热气，这一凑近身上的热气立马烫到了周小满，让周小满下意识往后避开，径直往后摔去。
就在周小满控制不住自己直直往后挺去时，秦逸慌张地喊了一声，“小满。”
紧接着伸手牢牢地控制住了他的腰身，及时地将人给捞了回来，将人给搂抱在了怀里。
周小满的手抵在秦逸的胸膛上，以往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亲密举动，今日竟然让他心里生出了异样来。
闻着秦逸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周小满连带着脑子都快糊成了一团糨糊，心脏跳动逐渐变快，脸颊也在不停地升温。
秦逸看着周小满不受控泛红的脸颊，嘴角隐秘地勾起了一个笑容，紧接着将人扶了起来，看着他关切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
离开了秦逸的怀抱，驱散了那恼人的温度，周小满这才感觉到自己脸颊上的热度一点一点地退了下来，同时后知后觉地觉得有些羞耻，他刚刚怎么表现得那么没有出息？
周小满在心底小声地唾弃着自己，同时又很快镇定了下来，理直气壮地告诉自己，反正以后秦逸都是他的人，他有什么好害羞的。
周小满一边在心里告诉自己，一边嘀嘀咕咕地给自己打气。
秦逸在旁边看着他这般，小声地询问了一句，“小满，你怎么了，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说完这话之后，秦逸像是想到了昨日里发生的事，小声朝着周小满又说了一句，“小满，你若是还在为昨日之事忧虑，那你不必担心，就当你没说过好了。”
周小满一听这话，立马就急了，抬头看向秦逸，开口就是道：“话都已经说出口了，怎么能当作没说过，不行的。”
秦逸略微有些错愕，看向周小满的神色当中充满了惊讶，“小满？”
“不行，我告诉你，不管你同不同意，你都是要当我对象的。”周小满这话说得霸道又不客气，但是配合着他那精致的脸蛋，再加上那软绵绵的眼神，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威胁，反而像是在撒娇。
秦逸还没有来得及回应，门口就传来了一个略带好奇的声音，“你们俩在说什么呢？什么对象不对象的？”
转头看过去，正是周朗扶着秦凤鸣走了进来。
周朗一脸戏谑地看着周小满和秦逸，视线在两人身上逡巡，落在周小满身上时是调笑，落在秦逸身上时则是审视了。
周小满想到刚刚的举动，脸色又红了起来，却还是解释道：“没什么，我在说我同窗要处对象的事，正在和哥哥讨论。”
周小满知道，在没有得到秦逸的答案之前，按照秦凤鸣对他的关注程度，怕是他说出自己的心思会徒增波折，得不到任何的帮助，反而会是很大的麻烦。
周朗听到周小满这样说，轻笑了一声，看向秦逸笑着问道：“秦逸，小满说的是真的吗？”
秦逸收回落在周小满身上的视线，转头看向周朗，站起来恭敬地行了一礼之后，这才道：“是，我们刚刚谈论的正是此事。”
周朗看了一眼周小满，又看了看秦逸，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味道，很快道：“那好吧！”
等人都落座，秦凤鸣腿还有些颤抖，他以往被周朗折腾还不觉得，如今是真的觉得再被周朗这样折腾下去，他怕是快要受不住了。
秦凤鸣一边竭力保持着自己的体面，一边听着几人的对话，同时还在心里盘算得和周朗谈谈，若是周朗再不听他的，继续这般不知节制下去，他得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四人落座之后，家里的下人就上了菜。
周家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很多家里日常的聊天都是在饭桌上进行的。
等众人吃得差不多了，周朗才像是漫不经心地道：“以往是我们忽略了，如今小满岁数也差不多了，也是时候相看起来，你们觉得如何？”
不知道为何突然提及这事，周小满闻言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满，觉得他父亲这就是给他添乱，他这还在追求秦逸，怎么就说到给他相看了。
周小满朝着周朗小小地瞪了一眼，眼神中全是不满，小声道：“父亲，我觉得我还小，相看的事不着急。”
周朗看着生气的周小满，只觉得他像只炸毛的垂耳兔一样可爱，不由起了逗弄的心思，继续道：“小什么小，你以前的好朋友都定亲了，你也差不多了。”
周朗说的是宫熙雅轩，她对象是家里给她找了门当户对的公子，是个有些胖的和善人。
周小满听到这里越发的不满了，小声嘟囔道：“别人相看，我也不一定需要相看啊，我要自己找。”
周朗还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周小满却是先一步抬起头来看向他，气鼓鼓道：“父亲你这般说，难道是想让我早点分出去，不再打扰你和母父？”
这几日周小满和秦逸之间的小动作，周朗又不是不知道，眼下看着倒打一耙的周小满，他简直都要气笑了。
周朗冷哼了一声，不满道：“你这是什么话？”
周小满继续开口，“不是想要让我分出去，为什么要那么早让我相看？”
周朗反驳，“你以为你能占多大点地，还能打扰我和你母父，我不过是想着，你早日相看，能接触到的青年才俊也多，你也有多余的选择，免得到时候都是别人挑下来的歪瓜裂枣。”
“哼。”周小满翻了一个小小的白眼，不满道：“我才不会。”
周小满在心里小声且得意地想着，他才不会挑一个歪瓜裂枣，他早就挑好了一个最好的，
想到这里，周小满看了秦逸一眼，又想到这些年络绎不绝向秦逸示好，想要和他联姻的那些世家贵子、贵女们，觉得自己眼光还挺好的。
眼看着两父子还要争论，秦凤鸣在旁边开了口，“好了，待会儿各自都还有事要忙，你们就别斗嘴了，先把饭吃完再说。”
这一顿饭还没有吃落肚，门外就有小厮急匆匆地进来将秦逸请走了，说是秦逸的朋友出了事，需要秦逸过去帮忙。
秦逸只是略微询问了两句，紧接着站了起来，朝着周小满他们礼貌地说了一声，紧接着便跟着来人急匆匆地离开了。
看着秦逸离开的背影，周小满有些失望，他今日还准备好了约会项目想要邀请秦逸，结果就这样错过了。
等到吃完了早饭，周小满也同周朗和秦凤鸣说了一声，这就带着侍从慢悠悠地离开了，他今日不仅要去酒楼巡查，还得去书市查账。
等到两个小辈都离开，秦凤鸣才看向周朗，表情严肃道：“我有事情同你说。”
周朗一见秦凤鸣这模样，知晓定是自己这几日犯了错，这是要和自己立规矩了，他连忙想了想最近几日他做的事，似乎也没犯什么大错，顿时安心了不少。
周朗看着他笑眯眯道：“好，夫郎你说，夫君都听着。”
秦凤鸣一见他这嬉皮笑脸的样子，不由皱起了眉头，看向他严肃道：“我们回屋说。”
周朗脸上笑容凝滞了一瞬，紧接着略微思索了一下，便应声道：“行。”
两人回了屋子，秦凤鸣率先落座，周朗还贴心地在他腰后放了一个软枕，却是惹得秦凤鸣又朝着他看了一眼。
紧接着，秦凤鸣看着想要挨着自己落座的周朗，毫不客气地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让他和自己隔开距离，不然待会的话没法说。
周朗见秦凤鸣这次是真生气了，心里揣测着自己瞒着秦凤鸣做的事，想着待会儿该怎么狡辩，紧接着便听到了秦凤鸣传来的迟疑声。
“这床上的事，我还是得和你说道说道。”
和自己想象的事情完全不一样，周郎有些诧异地抬头，看见了秦凤鸣红透了的一张脸，显然秦凤鸣从小养在骨子里的教养，即便是过了那么些年，也容不得他说出些下流语句来。
周朗却是笑嘻嘻道：“可是夫君日日得力，夫郎这是要夸奖夸奖我。”
秦凤鸣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抬头朝着周朗瞪了一眼，沉声道：“你给我正经一点。”
眼看着秦凤鸣脸上的热度都下去了，看起来是真的生气，周朗也不嬉皮笑脸了。
周朗正襟危坐起来，看着秦凤鸣道：“行，夫郎说什么我都听着。”
秦凤鸣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周郎的眼睛，认真道：“我准备给你纳一房妾室，人选你自己定，我不会插手。”
周朗原本脸上带着的那份笑意彻底压了下去，只是目光深沉地盯着秦凤鸣，也不说话。
两人僵持间，秦凤鸣承受不住这种压力，率先开了口，“你也别这般看我，你如今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可我年岁渐大，精力有限吃不消。要是继续这样下去，我也不知道能撑多久，我还想陪着小满长久一些。”
秦凤鸣说得严肃，听在周朗的耳朵里却似撒娇，似抱怨，似嗔怪，更似夸奖。
原本还面布乌云的周朗在听到秦凤鸣的理由是这个之后，突然就笑了一声。
周朗走过来在秦凤鸣面前单膝跪下，牵着秦凤鸣的手，仰视着看他，缓缓开口道：“原来是为夫太过于勇猛，累着夫郎了。”
秦凤鸣挣脱不开，有些恼怒，“我在和你认真讨论，你不能日日这般，我还想活的长久些。”
周朗将头靠在他的膝盖上，望着他的眼里充满了笑意，低声道：“我知夫郎劳苦功高，不过夫郎真的有此隐忧，那为了夫郎的身体着想，为夫也会慎重悠着点的。”
周朗此番答应得爽快，反而让秦凤鸣有些难以置信，抬头看向他再次确认道：“真的？”
周朗看着他眼里的惊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眼里是藏不住的深情，温柔道：“当然，什么都没有夫郎的身体来得重要。我希望的是，能和夫郎长长久久的，相伴到老。”
秦凤鸣张了张嘴，不知道为何突然有些感动。
结果这感动的下一瞬，周朗便凑近了他的耳朵，小声道：“更何况，不劳累夫郎的身体，我们也可以用别的方式来代替。”
秦凤鸣一头雾水间，周朗轻轻地笑了，凑近了他的耳朵低声说这些什么，弄得秦凤鸣脸颊泛红，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周朗看着他这般，搂着他的腰笑道：“我的夫郎，你还是这般羞涩，不过没关系，我慢慢教你便是。你聪明，肯定学得很快的。”
第77章.心机周朗
原本还脸红着的秦凤鸣，在听到周朗这不要脸的话之后，没忍住还是掐了一把他凑到自己面前的脸。
周朗吃痛，轻呼了一声，抬头看向秦凤鸣，撒娇道：“夫郎这是做什么？”
秦凤鸣没声好气道：“我想看看你这脸皮是不是肉做的，怎么比城墙还厚？你还要不要脸，这些放浪的话都说得出来。”
周朗看着秦凤鸣红着脸，一本正经说教的样子，只觉得心尖发痒，凑近在他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笑着道：“你是我的夫郎，我们那么多年的夫夫了，这话也不算是荤话，顶多是我们夫夫之间的情趣。”
秦凤鸣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看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谴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驳斥他才好。
周朗看着他这样子，又在他的唇瓣上多亲了几下，他觉得秦凤鸣身上总带着一股勾他的味，让他怎么都亲不腻。
在秦凤鸣推拒他时，周朗又去咬了一下他的耳朵，在他耳边低声呢喃道：“我让夫郎学那些，全是为了夫郎你好，若是你不学，怕是到时候吃苦的还是你。”
“你！”秦凤鸣觉得周朗就是个无赖，明明他都已经提出了解决方法，结果他就是不答应，就是要折腾自己。
秦凤鸣气得眼睛都红了，可对上周朗那嬉笑中带着认真的神色，他知道这事由不得他不同意，不然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己。
周朗见他神色，知晓他是准备妥协了，凑近又亲了一口他，笑着道：“凤鸣，为夫可是心疼你，这才提出了这个意见。”
秦凤鸣被他这么一喊，浑身一震，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你别这样叫我。”
周朗搂着人，将人抱在了怀里，笑得越发肆意，“那我该如何叫你？我的小母父吗？”
秦凤鸣听到这一声，整个人更是觉得羞耻到没边，耳根、脸颊、脖子，整个人都要烧红了起来。
周朗见状，想着此时的秦凤鸣身上的皮肤，定然也和他在外的皮肤一样，粉粉嫩嫩的。
周朗眼神暗了暗，将秦凤鸣抱起就往软榻上去，小声道：“为夫现在就教你如何取悦为夫，又不伤会你的身体。”
“你！”秦凤鸣想说不要，他做不来那么羞耻的事，可看着周朗眼里兴奋激动的光，他知道由不得自己了。
片刻后，周朗看着跪在自己身前，衣衫半敞、眼泪汪汪的秦凤鸣，不由叹息了一声，觉得他早该这样做了，也能早些欣赏到他这副模样。
半个时辰后，周朗看着红着眼不停洗漱，一声不吭，不再和自己说话的秦凤鸣，知道自己做得过了，将人给惹恼了。
周朗眼睛一转，从后面抱住了重新收拾好的人，温声道：“我觉得小满最近有些异常，他是不是开窍了？”
秦凤鸣心里纠结，一边不想和他说话，一边又想和他谈论一下周小满的事。
周朗观察着他露出来的情绪，在心里轻轻笑了笑，觉得周小满对于秦凤鸣来说，果然是最合适的鱼饵。
周朗又道：“最近这臭小子以为瞒得好，其实那小动作很多，只是不知道这事有没有秦逸的勾引了。”
秦凤鸣这下忍不住了，不由转头看向周朗，眼里充满了好奇和疑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眼看着秦凤鸣愿意和自己说话了，周朗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的神色，欢快道：“你不生我气了？”
秦凤鸣见他不答，反而在这里左顾言他，揪住了他的领子，低声道：“我都如你的愿了，你把话说清楚。”
周朗知道再逗下去，兔子急了要咬人，他也没有继续卖关子，而是搂住了他的腰身后，直截了当地道：“我看，秦逸那小子对小满也不是没意思，如今却是小满先围着他转，按照秦逸那小子的城府，我怀疑这当中有猫腻。”
秦凤鸣一听这话，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迟疑道：“你的意思是，秦逸给小满下套，让小满先陷了进去。”
周朗只是觉得，秦逸这小子不老实，说到下套这事，其实他也拿不准，毕竟周小满从小就颜控，也不按套路出牌，突然碰到点事盯上秦逸也不是没可能。
只是这话，周朗看着一脸纠结，认真思考的秦凤鸣，还是没有说出来。他想着秦凤鸣的心思落在了周小满的身上，也就能降低他对其他事的警惕，那自己想要做什么就容易得多了。
思及此，周朗挑了挑眉，继续道：“是啊，你看秦逸那小子，如今事事周全，做事比之我们都不差。若不是他自己做的局，如何能让小满先围着他转？”
秦凤鸣眉头狠狠皱起，当年选拔的那些孩子们，他们也花了大力气培养，如今已经有许多人能够独当一面了，可这些人中论才貌出众，出类拔萃的也只有秦逸一人，若是要放弃还是有些可惜的。
他们培养秦逸本就有着将他留给周小满做赘婿的心思，可如今这事成了真，倒是又让他担忧起来，既担心两人不能成事，又担心两人成事之后周小满被伤害。
关心则乱，秦凤鸣下意识地看向周朗，开口询问道：“那该怎么办啊？”
周朗勾着他的头发把玩，开口道：“不如静观其变看看，若是真的是秦逸那小子故意为之，我们也有应对的手段。”
秦凤鸣皱着眉，陷入了思考中。
周朗见他如此忧虑，都忘记和自己算账了，拿起旁边的木梳给他梳理起了头发，心里倒不是很担忧，毕竟他们有给周小满兜底的能力，更有压制秦逸的手段，眼下还是忽悠他的夫郎更重要。
甚至，周朗都还有心情在思考，下次他要哄骗秦凤鸣玩些什么。
*
周小满在吃完早餐之后，倒也没有直接离家出去谈生意，而是又回去换了一件庄重显得更加沉稳些的衣服。
周小满也算是做了几年生意，他知晓以他这艳丽的容貌，总是免不了会吸引一些胆子大、又没脑子的狂妄之徒，试图对他做些什么。
虽然这样没脑子的人很少，但是碰见了难免会觉得恶心，所以周小满总是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周小满重新换上了一身黑色绣襟竹纹的长袍，头戴金色嵌珠冠，将他那张原本漂亮的脸都衬托得高贵了几分，想要靠近都要掂量掂量身份够不够贵重，在谈判桌上也能多几分压人的气势。
周小满看着镜中打扮好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对着伺候的砚书道：“走吧，我们该出门了！”
“是。”
等周小满带着侍从出了门之后，守在外面的武夫早就等着了。
周小满今日要去谈的合作是将他最近弄的考题册售卖业务，这是他和各大书院联合发行的一本册子，里面记录的都是各年各家书院为了学子们能在科举中脱颖而出出的例题。
为了能将这书册顺利出版，以及说服各大书院，周小满可是花了不少的工夫，最后还是取得了当地知府的全力支持才将这些东西拿了下来。
周小满去取这些东西时，那些书院的夫子们还都是臭着脸的。不过他也能理解，在这么一个食谱都能流传下去当传家宝的年代，这些东西相当于他们的绝学了，怎么可能轻易拿出来示人？
不想拿出来归不想拿出来，但当周小满真正将此装订成册，并且承诺日后会给分红的时候，各家书院的负责人还是挺开心的。
在周小满放出消息，会有那么一本书流传出来之后，众多学子也开始摩拳擦掌起来，下面的经销商们自然也不会错过这种好事。
今日，周小满就是要去和这些书商们商议，该在哪家分发，又给他们多少本售卖。
周小满到的时候，大部分的书商都已经到齐了，他们看向周小满的表情也格外的热切。
周小满也十分能理解，毕竟这事属于一波巨大的红利，在盗版书出来之前，肯定是先发售的那些能得到最多的利益。
当周小满踏进院子时，那些比他年长的书商们都站了起来，脸上堆着笑，开口就是恭维的话。
“周小东家，你今天看起来可真精神啊！”
“小东家，你今日也很准时啊！”
“周小东家，我和你父亲都是朋友，我从小就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看着给的本数……”
……
套近乎的有，拍马屁的有，周小满都能从容地应对。
若是有平日里熟悉周小满的人在，定会对此时紧绷着一张脸，表现沉稳的他大吃一惊。
周小满抬了抬手，走到主座上坐下，他也不托大，说话之间也很客气。
周小满落座之后，其余人也跟着落座了下来，他们也不说话了，只等着看周小满的态度后再做出反应。
周小满知道自己是靠着后世那些营销手段，以及秦凤鸣他们的培养才能走到这一步，比起这些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的人还是少了些阅历，所以他说话之间也格外谨慎。
原本周小满预计一上午就能完成的事，硬生生地争论到了下午才结束，不过好在大部分人都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结果。
周小满坐在马车上，由着腊梅给自己揉着发胀的脑袋，他还得再去印刷坊巡查一番，确定发行日能售出的书籍数量足够，不会出任何纰漏。
同时，周小满还在心里想，等日后各家书院送来的习题册多了些后，他分本装订，分开售卖，再按照销售量排个名次。
这样一个既能长脸面，又能压别的书院一头的事，那些书院的老学究们肯定不会不同意，同时这样也能让书院之间多点竞争压力，也能逆转一下自己求着他们的形势。
周小满想好了以后的盘算，突然听到旁边的腊梅轻轻地咦了一声。
周小满睁开眼，抬头看向腊梅，不解道：“怎么了？”
腊梅表情有些纠结，可最后还是看着她家小少爷，低声道：“我刚刚好像看到大公子进去那里了，只是还不确定。”
“哪呢？”
周小满好奇，掀开帘子一看，却看到一个雅致的院子，门口还挂着‘绣球选亲’的牌子。
顿时，周小满愉悦的神情就落了下去，转头看向腊梅沉声道：“你确定没看错？”
腊梅纠结了一下，还是点了头，“像大公子那般身段的人物，我觉得我不可能看错。”
周小满磨了磨牙，立马叫停了马车，随即雄赳赳气昂昂地道：“走，我们也去看看，我还没见识过这绣球选亲是怎么弄的！”
第78章 哄人
周小满带着下人刚到门口就被守卫给拦了下来，“这位小少爷，还请出示请帖。”
这绣球招亲可不像后世影视、小说中杜撰的那般，直接让自家女儿、哥儿在大庭广众之下，随意找一个花楼登上去后往下抛绣球，谁接到就算谁的。
而是会选一个精心布置的院子，在抛绣球这天邀请考核过的公子们前来，从这些才貌出众的公子里挑选，这样选出来的女婿，即便是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因此，对于守卫需要请帖这一事，周小满倒也不是很吃惊。
周小满略微沉吟了一会儿，扬了扬下巴，直截了当地道：“我有兄长在里面，是他让我来的，不信你可以去问问。”
那守卫看着周小满一身打扮贵气，身后跟着的下人也不少，知晓定然来头不小，也不敢轻易得罪。在听完周小满的话之后，派了一人进去询问，看看是不是有这人在里面。
腊梅看着一副胸有成竹的周小满，知道他这几日对大公子都很是上心，如今大公子来了这里，这岂不是驳了小少爷的面子，这让她有些忧心。
腊梅看着抱着手臂等着的周小满，小心地凑上去询问道：“小少爷，我们这样直白地让人去请大公子，那大公子不就知道我们来这了，这是不是不太好？”
周小满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嘴巴一撇，“不好，没什么不好的。他今天早上说有急事，结果就是来这里给别人当女婿了，我倒是要看看他敢不敢出来见我。”
看着明显在气头上的周小满，腊梅也不说话了，免得殃及池鱼。
*
院子里，那些早到的公子们三三两两地聚作一团，小声地谈论着待会儿这绣球要不要接，要怎么接，要怎么躲。
不远处的楼台里，这次抛绣球的主人公的哥哥，正拉着秦逸一脸愁苦，“秦兄，你身手好，看在往日我们的情分上，你这次可一定得帮帮我妹妹啊！”
秦逸无言地看着说话的江学林，眼里充满了无奈和不解，还有几分嫌弃，“你妹妹都有喜欢的人了，为何不让他光明正大地提亲，为什么这般大费周折，若是抛错了人，岂不是毁了一段姻缘。”
江学林听到秦逸的话，脸上更是皱成了一个苦瓜样，不由出声抱怨道：“若是真的有那么简单，那这事就容易了，可惜那公子母亲和我母亲从在闺中时就针锋相对，即便是后面嫁作人妇了，这敌意也未曾有半分消减，我们这两家人想要成为儿女亲家，简直就不可能。”
秦逸皱了皱眉，还是没忍住询问道：“既如此，那今日那公子能进来这院子吗？”
江学林听到他这样问，挑了挑眉，小声道：“当然进得来，我母亲不知道他们私底下的交情，我偷偷将人放进来了。若是这次能接中绣球，她只会以为是天意，那即便是再不赞同也没办法。”
秦逸在这一瞬间，突然想到若是两家母亲交恶，那他帮妹妹耍手段嫁入对方家里，相当于是欺瞒了双方长辈，后续即便是嫁入了对方家里，岂不是还是会被婆婆磋磨。
面前的江学林一脸兴奋，显然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更没有去想过后续的事。
不过也不怪他，江学林到底是男子，他不会明白这后宅生存比男子在前头奔前程轻松不了多少。
可到底这事是妇人之事，更何况这又不是自己的亲眷，免得到时候阻止了还落埋怨，秦逸到底没有开口。
秦逸想到平日里这人给自己的那些诗书经典，开口询问道：“那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江学林大喜过望，指着不远处一个穿着显眼的青年，欢喜道：“你待会儿就站在他旁边，帮他挡一挡周围那些要和他抢绣球的公子，确保他能抢到绣球就行。”
秦逸看向那青年，那青年眼中带着欢喜，目光似有期盼地看着面前的绣楼，显然也是喜欢那姑娘的。
秦逸沉吟了一瞬，正要点头答应，便有一小厮急匆匆地过来传报。
“公子，门外有一小少爷说他的哥哥秦逸在这院子里，他想进来找哥哥，能让他进来吗？”
江学林听到这话，立马抬头看向了面前的秦逸，眼中透着不解，“你弟弟怎么来了？”
秦逸也不知道，但是他能想象到周小满应该会生气。
秦逸略微思索了一会儿，还是道：“他应该是见到我进来，所以来寻我的，我这就出去见见他。”
眼看着秦逸要走，江学林有些慌张，伸手拉住了他，“不行，你要是跟着走了，我怎么办，我可找不到第二个帮手了。算了，让人把你弟弟请进来便是了。”
秦逸无奈，倒也没生气。
看着被请进来，鼓着一张脸的周小满，秦逸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等周小满来到了近前，朝着秦逸质问道：“哥哥，你一大早就说有事，急急忙忙地出来，原来是为了过来参加别人的绣球招婿，可真是大事哦”
秦逸脸上当即就浮现出了尴尬，以及几分心虚。
“不，不是。”秦逸看着周小满盯着自己的目光中充满了控诉，甚至隐约浮现出的泪花，整个人都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你听我解释。”
“哼，你说。”周小满抱着手臂，看着面前的秦逸，觉得要是秦逸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就和秦逸彻底绝交。
秦逸看着周围围着的仆从，到底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将刚刚江学林同他说的事说出来，而是找了一片清静地，两人单独谈话。
“秦兄，没有多少时间了，你们要快点说完啊！”
江学林目送着隐去的两人，啧啧称奇，他是没有想过向来对什么事都处变不惊的秦逸，居然在他这个弟弟三两句言语当中变得那么慌乱。
等到了僻静的地方，周小满才又抬头看向秦逸，控诉道：“你那日拒绝我，我回去还想了好久，是不是我自己做得不好。结果，你转头就来了别人绣球招亲的现场，你若是直接点告诉我，你就是不想和我在一起，我也不会缠着你不放。你为什么还要瞒着我偷偷摸摸的！？”
周小满说这话时，声音中都带着哽咽，眼眶里都带上了泪花，显然是委屈极了。
秦逸一看见周小满的眼泪，心里的盘算和算计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了，脑子当即变得空白起来，只剩下让他别哭这一项。
秦逸想要去帮周小满擦眼泪，却是被他啪的一下打开了手。
眼看着周小满瘪着嘴哭得伤心极了，秦逸也越发慌乱了，手忙脚乱地道歉，“小满，对不起，我没有骗你。我这次过来也不是接绣球的，我更没有其他喜欢的人，我是来帮忙的。”
紧接着，秦逸极快将刚刚江学林求他的事说了一遍，眼看着周小满止住了眼泪，这才松了一口气。
周小满刚刚在院子外的时候脑子里想了很多，想着秦逸委婉地拒绝他，是不是因为他不想被赶出周家，所以忍辱负重地钓着他，利用他家的人脉和资源往上爬，然后背地里找到了合适的下家，终于要结束这忍辱负重的生活，很快准备和他摊牌了。
可是周小满没有想到，这里面的狗血虽然不是自己想的这般，却也不相上下了，这就是古代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了。
周小满哭泣，其实也不是因为秦逸喜欢上了别人，而是他伤心秦逸竟然为了别人骗他，这是他被秦逸宠了那么多年后养出来的任性所不允许的。
眼看着周小满的眼泪止住了，秦逸才有些心疼地给他擦了擦脸，同时道：“你从小就身体不好，情绪受不了大起大落，下次有事可以直接问我，不要自己提前难过。”
感受着秦逸双手捧起自己的脸蛋的温度，周小满抬头看向秦逸，只见他的眼里盛满了对自己的心疼，整个人眼里仿佛就剩下了他。
周小满有些呆呆地看着秦逸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感受着他手掌传来的温度，整个人后知后觉地有些羞耻。
周小满一瞬间脸颊升温，甚至不敢去看秦逸，心里默默地唾弃自己刚刚的状态是不是有些矫情了？
秦逸看着周小满这样子，轻笑一声，将人揽在了怀里，笑着道：“小满，你要记住，哥哥永远不会做让小满难过的事。”
感受着秦逸拥抱自己时传来的温度，周小满突然想到，他想要和秦逸在一起，或许也有这么多年他都纵着自己、宠着自己的原因，再也不会有人比秦逸对他那么好了。
周小满抓着秦逸胸前的衣襟，抬头看向秦逸，直白道：“哥哥，你那日拒绝我时说过的话，我回去想了想。我们现在一家四口就是一家人，我们以后也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我给你一个家，好不好？”
秦逸对上周小满那仿佛盛满星河的眼睛，差点就要把他答应这话脱口而出，在他开口之前传来的却是门口焦急的喊声。
“秦兄，你和你弟弟谈好了没？我们这里马上要开始了，你别耽误了。”
一刻钟之后，秦逸站在前来参加绣球招亲的公子当中，抬头观察着楼上姑娘绣球抛放的角度，余光看着身旁紧张的指定人选，心里却是在想着他到底是该答应周小满，还是再钓钓他。
在秦逸分神期间，绣球落了下来，眼看着要落到旁边另外一个公子身上，他假装自己也要抢，直接将人不着痕迹的给推开。
谁知道，看起来人高马大的公子被这么一推搡，竟然站立不稳就要跌落到地上去。
“抱歉，我没注意，力道用大了一些。”
秦逸扶着马上跌倒的人，余光看到旁边接着绣球的人欢呼雀跃，楼上的姑娘也露出欣喜的神色，心里叹息了一声。
秦逸默默收回了视线，随即又看向了不远处，目光闪闪发亮盯着场中的周小满。
明明刚刚还很伤心的周小满，眼下发现了新鲜的玩意，立马又被转移了注意力。
秦逸不敢想，若是自己答应了周小满，在拥有了周小满之后，他若是有一天纠结地来告诉自己，他只是被亲情蒙蔽了眼睛，他现在发现喜欢的其实是另有其人，自己会如何崩溃。
秦逸的要求很简单，他只想让周小满确定爱他，保证不会变心，会一直一直陪着他。
第79章 周小满的追求
这场抛绣球的活动，最终以大多数人都满意的结果结束了。
秦逸没有跟着那些落选的人离开，而是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才带着看戏看兴奋的周小满慢慢往外走。
江学林过来和秦逸打了一声招呼，告诉他改天会登门道谢，之后便去忙后续的事了。
周小满此时脸上依旧带着吃瓜看戏的兴奋，开心道：“哥哥，今天这事可真热闹啊！”
秦逸点头，对此不置可否。
就在两人谈话期间，一个身穿深绿色锦衣，看起来颇有几分家资的中年妇人，急匆匆地就朝着庭院里来了。
身后跟着的丫鬟半扶半劝着，嘴里劝解道：“夫人，你慢些，公子知晓你和江家的矛盾，定然不会做那么荒唐的事，他应该不在这里的。”
那夫人唇瓣紧抿，浑身散发着压抑的气场，一言不发地往里走。
周小满看着这急匆匆进去的夫人，小声道：“我看那江小姐是真的喜欢那个公子，希望他们成亲后也能幸福。”
秦逸听到这似祝福，又像是有几分深意的话，挑了挑眉也没多说，只是附和着轻轻应了一声，“嗯。”
在一起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在一起后要长相厮守，还要家庭和谐，这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
来到了外面，两人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夫看着两人，询问了一句，“小少爷，接下来是去印刷坊，还是回家里去？”
秦逸闻言便知道周小满原定的路程应该是去印刷坊的，没等周小满回答，率先替他开了口，“去印刷坊吧！”
马车夫闻言，长长地应了一声，甩起马鞭就带着人离开了。
因为还有下人在，马车上的周小满和秦逸倒也没有显得太亲密。
不过一路上周小满都在盘算，刚刚他问秦逸的问题，秦逸还没有回答他，他等会儿是不是还得再问一次？
而秦逸看似在看路，其实余光一直都在看着周小满的方向，注意着他的神色，心里盘算如何回应他刚刚询问过的事。
等从印刷坊出来，周小满的脸上浮现出了几分疲态，看得秦逸有些心疼。
周小满脑袋一点一点的，没有扛住困意朝着旁边秦逸熟悉的气息倾倒了过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秦逸迟疑了一瞬，搂过了周小满的肩膀，让人靠在自己的肩上睡得更舒服。
周小满的脑子昏沉，靠在自己熟悉的人肩膀上，很快就睡了过去，直到回到周家都没有醒来。
下马车时，秦逸稳稳地将人抱起，直接将人抱回房间里。
后在周小满房间里的下人们看着被抱进来的周小满，脸上浮现出了几分诧异的神色，却又很快低下了头去不敢出声，只当自己没看见。
秦逸将人放在床上，迟疑了一瞬还是没有给他脱衣，只给他脱了鞋。
两人的身份还未分明，若是表现得太亲密，难免会让周小满遭到诟病，他不想这样。
转身秦逸吩咐周边的下人给周小满脱衣，等吃饭之前再叫人，这才离开了周小满的房间。
周小满也没有睡太久就醒来了，等到吃晚饭时已经全清醒了，看到桌上的众人，他还在惦记着早些时候在马车上想的那些事。
在吃完晚饭，一家四口散步时，周小满眼珠子一转，朝着秦凤鸣说了一声，拉着秦逸就朝着旁边的小花园去了。
秦凤鸣停下了脚步，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表情有些不太高兴。
周朗揽过他的肩膀，将人强硬地带离开，嘴里还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放心，小满不会吃亏的。”
秦凤鸣抿了抿唇瓣，抬头瞪了他一眼，显然不太相信他这话。
周朗笑了一下，低头在他的唇瓣上亲了一下，没等他反应过来前率先开口。
“好了，你昨日不是说要给小满准备生辰礼物吗？现在趁着这两个拖油瓶不在，我带你去看看我准备的礼物，看看合不合你心意。”
秦凤鸣迟疑，训斥周朗的话都不好说出口了，只能由着他强硬地搂抱走了。
周小满拉着秦逸走到了小花园，将身边跟着的下人们都打发走了之后，这才扭头看向秦逸，开口询问道：“哥哥，那日在你朋友家我说的那番话，你考虑得怎么样？”
周围的烛火不是很亮，但是秦逸依旧能看清周小满那满怀期待的脸，以及那双望向自己事亮晶晶的眼睛。
秦逸没有装作不记得这事，也没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将周小满因为扯着他疾走而散落的头发挽到了他的耳后，看向他认真道：“你考虑好了？”
周小满迟疑，随即点头，认真道：“我考虑好了，哥哥你那么好，我们家里也一直是这样过的，我觉得继续这样过也挺好。”
秦逸捕捉到了周小满那瞬间的迟疑，嘴角勾起一个有些失落的苦笑，他的小满啊，终究还是少了几分定性的。
秦逸伸手点在周小满的头上，没有答应他，而是道：“你可以再想想，等你十八岁生辰过后，我们再说这事。”
点在眉心的手指是温热的、温柔的，可是秦逸说出来的话，却是让周小满不太满意的。
再一次被拒绝，周小满有些不高兴了，皱了皱鼻子，直截了当地询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等到那时候？”
秦逸勾起唇瓣，声音中带着几分蛊惑，低声道：“因为那时候，你才是真正的成年了，你到那时候说的话才是真的，我才信你。”
周小满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回到了房间，还是没能明白秦逸为什么不答应自己，什么叫他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成年？
周小满想到成年两字，不知道为何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随即他又很快甩了甩头，将这段记忆抛出脑后。
不可能，秦逸应该不是这个意思，自己不能把他想得太坏。
周小满甩了甩头，将那些脏污的画面甩出脑海当中，又仔细思索了起来。
那他是什么意思呢？
周小满回忆着两人的对话，最后停在了不信他这句话上。
“不信我？”周小满哼哼了两声对此很是不满，觉得秦逸真的很小瞧了他，他说的都是真心的话，他怎么就不信自己能做到呢？
周小满有些不高兴，转头看着屋子里伺候的腊梅和砚书，询问道：“你们觉得，你家小少爷我是那种喜新厌旧的人吗？”
不知道为什么周小满好好的突然询问这个问题，腊梅和砚书相互对视了一眼，开始纠结了起来。
腊梅小心地瞅着周小满，心里憋着话却不好说，她是觉得小少爷是挺喜新厌旧的。
玩具库房里的东西多的都能开家玩具屋了，结果小少爷每次出门都还能带点新东西回来，昨天还爱不释手的玩具，转头就会被遗忘在角落里。
而砚书在听到周小满的提问之后，则是在思考这个问题会不会和大公子有关，如果回答不好会有什么后果。
周小满见两人都不应声了，整个人都有些不高兴，他就是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有那么难回答吗？
周小满率先看向了腊梅，这个丫鬟细心周到，将他生活方方面面都照顾得很好，就是情绪都写在了脸上，不会隐藏。
周小满直接开口道：“腊梅，你先回答，你家小少爷我是那么三心二意的人吗？”
“我？”腊梅指了指自己。
见周小满一本正经地点头，腊梅只能硬着头皮道：“小少爷，你也不是喜新厌旧，你就是总会被新东西吸引，可这也怪不上小少爷啊！这世界上那么多的好东西，小少爷会喜欢新的东西很正常啊！”
腊梅绞尽脑汁说了那么一番话，说完还用眼神偷瞄着周小满的反应，想看看自己的话有没有让周小满生气。
周小满算是听出来了，即便是腊梅说得委婉，可这话不也就证明了他们觉得自己喜新厌旧吗？
周小满有些郁闷，他身边的下人都这样觉得，那岂不是秦逸更这样想。
砚书看着周小满郁闷的表情，想了想还是没吭声，这话他觉得自己怎么答都不对，还是不开口好了。
周小满挥了挥手让两人离开，自己枕着手臂躺在床上，思考着该怎么让秦逸相信自己的真心，这还是他第一次为这种事情苦恼。
“我表现得很真心了，为什么秦逸就是不相信呢？”周小满嘴里嘟嘟囔囔的，片刻之后又为秦逸找到了借口，“难道是小时候的经历太惨，所以导致他不相信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周小满觉得完全可以理解了，流浪小狗即便是有了家，心里也还是会担忧自己被再次赶出去的。
“哎，好吧。”周小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即又给自己鼓起了劲来，觉得他作为追求人的一方，还是得有点耐心的。
周小满以前就听说，有些人为了成为别人的女婿，甚至还会在老丈人家干两三年的农活，以此来表达自己的诚意，之后才能把心爱的姑娘娶回家。
周小满想了想，重新制定起了追求人的计划，喜欢一个人不能是嘴巴上说说，还得有行动才行，光嘴巴上说就是骚扰。
周小满笑了笑，整个人又愉悦了起来。
另一头，秦逸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他为周小满准备的生辰礼，想着他此时正在做些什么，嘴角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笑。
秦逸可以想象到，周小满此时在床上翻来又覆去，苦恼又纠结的可爱样子，让他心情不由跟着好了起来。
秦逸笑了一会儿，看着盒子里的东西，期待着周小满的十八岁，也期待他接下来会有什么行动。
*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恢复到了以往，又像是有了什么不同，最明显的就是周小满对待秦逸的态度。
以往，周小满对秦逸是弟弟对哥哥的粘黏、依赖，以及耍小性子。
眼下，周小满开始笨拙地追求起秦逸来，用他见识过的那些拙劣的追求方法，约着秦逸看戏、游湖、逛街，偶尔还送点礼物。
虽然形式是走到了，但是发展到后面就变了样。
周小满看着戏台上的唱腔看得津津有味，旁边的秦逸笑眯眯地给他剥瓜子，时不时给他递个水、喂个糕点，偶尔还要在周小满开心朝着台上鼓掌时，给旁边过来收打赏的小厮赏个铜钱。
周小满游湖时突然想要钓鱼，船上的人没有准备钓鱼的工具，秦逸给了不远处的渔翁一笔钱，买下了他手里的渔具，让周小满钓了一个爽快。
两人逛街时，刚开始周小满还想着要给秦逸买点东西，结果刚出发就发现饰品店出了新品，反倒是让秦逸陪着他搭配了一下午的衣服。
周朗以不放心为由，偷偷拉着看起来不情愿的秦凤鸣跟踪过两人的约会，在发现周小满的操作之后，他沉默了些许，调侃道：“我看小满这完全就是自己想出来玩吧！这全套下来，全是秦逸在伺候他了。”
听到周朗对于周小满的吐槽，秦凤鸣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小声反驳道：“小满本身就是哥儿，本来就该别人捧着他、追求他才是。”
眼看着秦凤鸣一本正经地说这话，显然生气当中带着几分对自己的不满，周朗连忙止住了话头，凑到了他的面前，笑嘻嘻地开了口。
“行行行，也算秦逸这小子有眼力见，没有让小满伺候他。不过，这看也看过了，我们就别跟着了。走，最近碎玉轩出了一款新茶，你应该会喜欢，我带你去看看。”
秦凤鸣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沉浸在画皮影戏里的周小满，看着他脸上开心的笑容，垂着眼点了点头，任由周朗把他给拉走了。
周小满嘴里嚼着秦逸塞过来的葡萄干，听着台上戏子嘴里唱着“两人劳燕分飞分两端”，咀嚼的动作突然停顿。
周小满想起，他今天来这里是想要让秦逸和他约会，两人感受一下旁人谈恋爱的氛围的，结果他光让秦逸端茶、送水、剥瓜子的伺候了。
周小满咀嚼的动作逐渐停顿，转头看向旁边的秦逸，想要开口让他也吃点，却只看到秦逸望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怎么了？”
周小满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小声道：“你也吃点。”
秦逸把刚刚剥好的花生递到周小满的嘴边，看着他下意识地吞了进去，手指触碰到他温热的唇瓣，下意识往下按了按，眼神幽暗了几分，嘴里却是道：“不用，我不喜欢吃，看你吃便好。”
周小满嚼吧嚼吧两下把东西吃了，心思全在这次约会是不是不算成功，他接下来得做点什么补救上，全然没有发现秦逸的不对劲。
*
等两人从戏院出来，周小满还是想要补救一下，准备带秦逸去毛笔店买支好点的笔，再买一些用得上的画纸。
由于两人是专门出来“约会”的，因此也没有坐马车，而是选择了步行。
两人悠闲地走在街道上，看着周围的风景，显得格外悠闲。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了一阵争吵声，那声音还很大。
“我说你这姑娘，明明是你弄坏了我摊位上的东西，你不想赔偿是不可能的，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听着这动静，应该是摊贩正和客人吵架，这样的热闹周小满自然不会错过。
看着伸着头就过去的周小满，秦逸嘴角露出无奈又纵容的笑容，却是跟在后面给他拨开人群，帮他见到了其中的热闹。
“咦，怎么会是她？”周小满是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岳明兰，只见她和她的丫鬟正被那商贩拦着，脸上露出窘迫又尴尬的神色。
丫鬟倒是比自家小姐泼辣几分，叉着腰看着面前的摊贩，直接吼道：“你这摊贩真是不讲道理，我们只是问了价并不想买，你却想要强买强卖。我们都要走了，你还在这里骂人，还把东西往我们身上塞，这才导致了东西摔坏了，你竟然还想让我们赔。”
那摊贩一脸凶相，恶狠狠地盯着丫鬟，咬牙切齿道：“我不和你们说那么多，反正东西在你们这里摔坏了，你就得赔！”
周小满一见这样子便明白了是什么情况，这摊贩定然是见两人都是姑娘，并且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想要讹诈他们。
“我看你们俩的样子也不像是狗娘养的，更不是那种缺钱的，爽快点把钱赔了，这事就算完了。”
行人大多数都在看热闹，毕竟这种买卖双方之间的交互来往，也说不上是谁对谁错，没人想要给自己惹麻烦。
眼看着摊贩咄咄逼人，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脏话，即便是刚刚还泼辣的丫鬟，此时都有些心里发虚。
周小满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扭头看向旁边跟着的护卫，直接道：“这是我认识的人，去帮忙吧！”
护卫点头，朝着那摊贩过去了。
“你，你干嘛？！”
“这大白天的还不到你讹诈的时候，你识趣点，不要再纠缠了，不然我们对你不客气。”
摊贩敢和岳明兰两人吵，也是见只有他们两人，眼看着来了两个精壮的汉子，他立马就怂了，嘴里却是硬气道：“怎么，你还想打人不成？难道这光天化日之下就没有王法了，你敢动手，我就去衙门告你。”
周小满站了出来，朝着那摊贩道：“行啊，我现在就打你一顿，然后你去官府告，看看到时候官老爷是让我赔给你钱，还是先将你这无赖收拾一顿，让你白挨一顿打。”
周小满一身衣服看着就华贵，周身气质更是贵不可言，再加上他那倨傲的脸，没人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
那小贩眼里带上了几分胆怯，最后骂骂咧咧地退缩了，“算了算了，算我倒霉，你们走吧！”
周小满却是不满意了，嗤笑了一声，“你刚刚骂了那么久的人，欺负了人姑娘那么长时间，你以为就能完了？！”
周小满这话一出，那小贩就警觉了起来，往后退了退，“你想干嘛？”
周小满朝着身后跟着的护卫道：“打他几巴掌，算是给他一个教训，让他长长教训，下次不要见钱眼开了。”
在那小贩往后退时，却是被周小满身边的护卫给抓住了，狠狠地扇了几巴掌。
等到这一切结束，周小满看向被吓到的岳明兰，低声道：“没事吧？”
岳明兰看向周小满摇了摇头，小声道：“没事，只是你这样不会有麻烦吗？”
周小满笑了笑，笑得格外灿烂，“他又不能拿我怎么样，顶多就是去官府告我，让我赔他点钱，而我家有的是钱，赔得起！”
岳明兰看着周小满的表情复杂，心里觉得周小满这行为应该称得上是跋扈，可是他又救了自己。
再转头看向跟在周小满不远处的秦逸，在岳明兰发现秦逸时，她就发现秦逸的眼神一直落在周小满身上，没有任何的不满或者是负面情绪，反而是满满的骄傲，似乎对他这样的嚣张很是满意。
那日在那庭院一见，看见秦逸为了找周小满而慌慌张张地离开，岳明兰便明白了他对于周小满的想法，可如今再见，心里还是很难受。
岳明兰朝着周小满道了谢，说改日定会登门道谢，随即便带着丫鬟离开了。
周小满摆了摆手，转头看向那被打肿了脸的摊贩，嗤笑道：“你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上次还揪着一个小女孩让她赔了钱。别人不教训你，自然有人教训你。下次再遇见你这样，我照样打你。”
那小贩脸上讪讪，眼中带着怨恨，又有几分恐惧，却是不敢对周小满做些什么，只能低着头连连应道：“是，我不敢了。”
见他受到了教训，周小满冷哼了一声，朝着旁边的秦逸道：“走吧，哥哥，我们现在刚好赶回春风里吃饭。”
“好。”秦逸面带微笑地看着周小满，知晓眼前这人刚做了一回英雄，心里定然是高兴的，也没有扫他的兴。
秦逸更高兴看见周小满这般‘跋扈’，至少说明周小满不会被人欺负，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
两人离开之后，小贩面对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也没有勇气去衙门告状，而是早早地收了摊回家。
秦逸同周小满慢悠悠地走着，像是不经意地询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上次还欺负了一个姑娘？”
说到这里，周小满叹了一口气，语气无奈道：“上次我乘马车经过，有一个小姑娘哭得很惨从他的摊位离开，我听旁人议论的。那小姑娘只有十一二岁，看起来家境也不怎么好，受了欺负也不敢回嘴，只能任由那个摊贩骂他。”
秦逸看着面上带着同情的周小满，摸了摸他的脑袋，赞叹道：“那你很棒啊，你不仅今天帮了岳小姐，也算是帮那个小姑娘出了气，她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的。”
“嗯。”周小满笑了笑，随即和秦逸讨论起待会儿去春风里时要吃些什么来。
岳明兰带着丫鬟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眼里带着羡慕，“秦公子真是很喜欢他这个弟弟，眼神就没从他这弟弟身上移开过，不管他弟弟做什么，他都觉得很可爱一样。”
岳明兰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那么喜欢另一个人，喜欢到眼神都不能分半点给旁人。
丫鬟还在为刚刚周小满教训的那个小摊贩而激动，手都在轻轻地挥舞，恨不得自己上前去抽了小贩两巴掌。
此时听到自家小姐的话，丫鬟歪了歪脑袋，语气不解道：“那小少爷是那公子的弟弟，他喜欢他弟弟也很正常啊，况且他那弟弟多好啊，还帮我们收拾了那不讲道理的无赖。”
岳明兰听到小丫鬟的话，轻轻地笑了笑，随即释然道：“对啊，他那么好，就连嚣张跋扈的模样都那么好看，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说完，岳明兰转身离开了，想着过几日是周小满的生辰，她要好的朋友接到了邀请，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跟着去送礼。
*
对于周家来说，周小满的事就是大事，周小满过生日这样的事更是大事中的大事，更何况是周小满满十八岁的日子。
提前十天，周府就开始布置了起来，府中上下的下人们更是得了半个月的月钱算是喜钱，因此全府上下都是欢欢喜喜的。
等到周小满生日当天，更是从一大早就有不少被邀请过来的客人来来往往，显得热闹极了。
招待自有周朗和秦凤鸣，实在不行有些人秦逸也可以帮忙招呼，周小满只需要和他的那些熟悉的朋友一起玩，然后在晚宴时露个面就行。
周小满和他那些朋友们也是很久没聚了，如今大家长大了，各自都有各自的事要做，今日趁着生日也要好好玩一玩。
于是，小时候那些他们常玩的游戏今天又被提了起来，周小满自然也配合。
眼下众人正要玩以前的大富翁，少了一样道具，周小满让人待在玩具房，他自己去秦逸的书房拿东西充当道具。
周小满从秦逸的书桌上拿了纸笔，又想到上次放在角落的筹子，俯下身去找，结果从缝隙当中掉出了一本册子。
原本周小满就想那样塞回去，却是在拿起来时，里面又掉出来了一张画纸。
周小满将那画纸捡起来看了一眼，随即便瞪大了眼睛，那上面画的是他，旁边还有一首隐晦表白的小诗。
看着上面的内容，周小满的第一反应就是，秦逸还说不喜欢他，结果这画和诗暴露了吧！
“哼哼，我就知道没人会不喜欢我。”周小满扬起了下巴，整个人显得骄傲极了。
等周小满重新回到玩具房时，整个人都显得很是兴奋。
宫熙雅轩和平修他们见状，好奇地询问道：“小满，你这是碰到什么好事了，怎么那么高兴？”
连脸上贴满了纸条的齐衡他们都看了过来，眼里也充满了好奇和疑惑。
周小满扬了扬下巴，笑着道：“是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秘密，不过这不重要，我把东西拿回来了，我们继续玩。”
看着周小满手里晃荡的东西，众人也不再继续追问，而是撸起了袖子准备大干一场，争取在这场游戏当中成为贴别人条贴的最多的人。
周小满这一天生辰过得格外开心，和朋友玩了一天，收了一天的礼物。
等到晚上，等座位宾客都落座之后，又在数百名宾客的见证之下，在秦凤鸣和周朗的主持下进行了成人礼，由他们亲手给自己戴上了玉冠。
在雷动的掌声当中，周小满看着上方一脸笑容看着自己的双亲，以及站在旁边不远处满眼都是自己的秦逸。
周小满在这一瞬间觉得，他这辈子真的过得很好很好。
等到宾客散尽，下人们在管家的指挥下收拾东西，周小满洗漱完躺在床上仰面看着秦逸送给自己的粉色珍珠。
周小满也不知道秦逸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稀少又珍贵，想必是花了大工夫。
周小满又突然想到今日他在那本书里见到的自己的小像，他将那珍珠捏在掌心，嘴角翘了起来，骄傲道：“果然是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所以才会藏着那东西。”
随即，周小满又想到这几日秦逸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自己，立马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秦逸这是在钓着他。
周小满趴在床上，手指捻动着那珍珠玩，眼里兴趣盎然，低声嘟囔道：“哥哥还真坏，竟然就这样钓着我，这可不太好。”
周小满想着，将头埋在枕头里，嘻嘻地笑了好几声，整个人都显得很兴奋。
帘子外，听到里面动静的砚书和腊梅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疑惑来。
腊梅还是没忍住，询问道：“小少爷这是高兴什么呢？”
砚书想了想摇了摇头，小少爷有时候就是这么捉摸不透“不知道，或许是今天收了那么多礼物，所以太高兴了。”
周小满没有注意到自己两个贴身下人的嘀嘀咕咕，他白玉泛着粉的手指滚动着那粉色珍珠，嘴角逐渐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来，“哥哥，你竟然钓着我，那我转头去喜欢了别人，你会不会慌张呀？”
周小满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有了计划，眼里全是狡黠的神色。
第80章 亲吻
周小满过完生日的第二日，秦逸就发现周小满有了些变化，依旧会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依旧会黏在他的身边，却又对他若即若离的。
秦逸刚开始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发现自己书册中的画像被挪动了位置，这才有了几分猜测。
秦逸坐在书桌前，抬头看向窗外开了花的蔷薇，低低地笑了一声，“我的小满，还真是聪明啊！”
秦逸心里忐忑，心跳有些加速，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想要看看周小满知道自己那么喜欢他之后，他会做些什么。
秦逸等了许久，他想象中的事情一点都没有发生，周小满既没有和别人表现得太过于亲密，也没有彻底地疏远自己，更没有来质问自己。
秦逸由一开始的信心满满，逐渐变为纠结和忐忑，心里更是开始七上八下的，像是有一把悬而未决的刀横在自己头上，让他心里难安。
偶尔有那么几次，看着在自己身边笑得开心的周小满，他的质问都快要冲出喉咙口，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
科举在即，学子们最后一次放松举办了宴会，秦逸回来时带着几分酒气。
秦逸回来听说周小满在小花园等他，带着疑惑找了过去，结果就看见了原本就打理得精美的小花园里，此时又多了许多花铺成了一条花路，两旁还被挂上的各种颜色、形状的灯笼照得格外漂亮。
周小满穿着一身红色的广袖长衫，头上戴着精美的琉璃簪子，就那样笑盈盈地站在花和灯笼组成的光影当中看着秦逸，像是从花里幻化出来的漂亮精怪。
秦逸的酒量很好，在宴席期间即便小酌了几杯也没有半分醉意，可是眼下这一切却让他觉得有些眩晕了。
周小满笑盈盈地望着他，朝着他一步步走了过来，仰着头看他，轻声道：“哥哥，我现在已经满18岁了，我的心思也没变，你能和我处对象吗？”
秦逸想要说的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这段时间周小满笨拙的追求，一而再再而三的告白，以及眼下这如梦似幻的一切，都让他仿佛置身于梦中。
秦逸已经很久没有过这般脑子不清醒的时候了，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是下意识判断了好坏后才会去做的，这已经形成了他的本能。
但此时望着周小满的笑容，秦逸的脑子像是被糨糊糊住了一般，只能呆愣愣地看着人往自己面前来，而他站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
周小满见秦逸半天没有反应，低低地笑了一声，扯着秦逸的领口，让他低下头来，一下子亲在了他的唇瓣上。
秦逸似乎没有料到周小满会这样做，眼睛都瞪圆了。
周小满见状，越发的满意了，这些年的秦逸越来越沉稳，大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只有自己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这说明自己对他很重要。
周小满亲着秦逸，见他没有反应，又在他的唇瓣上轻轻咬了一下，紧接着便要退开去。
就在两人唇瓣分离的瞬间，秦逸猛然搂住了周小满的腰，强势且侵略的气息漫入周小满周身。
“唔。”嘴巴被堵住，周小满下巴被秦逸掐着，被迫张开了嘴承受着秦逸的吻。
周小满第一反应就是，秦逸的气息还挺好闻，一股甜腻的酒香混合着秦逸本来的清冽，让他脑子晕乎乎的。
第二反应是，秦逸的吻技真的很烂，像是抓到了猎物的猎狗，没有章法地啃咬，让他有些吃疼。
第三的想法则是，秦逸身上的肌肉不愧是实打实练出来的，看这精瘦的身材力气却那么大，和他这样软绵绵的肌肉一点都不一样，捆得他整个人都在疼。
秦逸抱着被亲晕了的周小满，轻轻地舔舐着他的嘴角，又凑到了他的颈部亲了许久，心里全是满足。
周小满只能软绵绵地靠在他的身上，双眼带着被亲狠了的雾气，整个人像是踩在云端上一般。
秦逸觉得，他今日定是被那酒水浸染了脑袋，才会做出这般放肆的举动，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埋藏在心底的欲念太久，这才控制不住自己，他不后悔。
“哥，哥哥，你放开我，松一点，我有点喘不过气来了。”周小满的语调软绵绵的，手推拒着秦逸的胸膛。
秦逸猛然一惊，下意识松开了周小满，望向他的表情当中还带着没退的欲望和歉意，慌张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激动了。”
周小满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刚刚他都觉得自己快要溺毙了，此时深吸了几口气，才有了一种自己活过来的错觉。
等周小满缓过来之后，他才重新看向了秦逸，嘴里抱怨道：“哥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秦逸此时像是被迷惑了，那些所谓的想要钓着周小满，让他对自己投入越多，日后越难以放手的想法在这时土崩瓦解，只剩下快要溢出来的爱意，急切地想让属于他的主人知晓。
秦逸看着周小满那水雾迷离的眼睛，泛红的脸颊，以及那被自己亲肿了的唇瓣，没忍住又凑近亲了几口。
在被周小满撒娇般地推了几下之后，秦逸这才退开来看他，看着他的眼神认真且严肃，带着长久压抑过后的满足，慎重道：“小满，我爱你，我这辈子也只会爱你。”
这话严肃又认真，任何听到这话的人都不会去怀疑这话中的深情。
周小满看着秦逸眼里的认真和慎重，勾起唇角，满意地笑了笑，骄傲道：“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准你再亲我几下，但你要轻点，我不是肉骨头。”
“好。”秦逸又低下了头去，这次没有原先那般急切，而是轻轻地啄吻着，仿佛自己怀里的是自己一碰就碎的珍宝，需要更小心、更谨慎地对待。
*
秦凤鸣站在窗前，看向小花园的方向，眉头拧了起来。
周朗从身后拥住他，低头在他的颈部轻轻地吻着，动作温柔缱绻。
“怎么了，还在担心什么呢？”
秦凤鸣抓着窗框的手松了又紧，他此时的内心格外的矛盾。一方面，他觉得周小满找到了良人，他该高兴。另一方面，原本那个小小的团子长大了，他又放不了手。
周朗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笑着道：“这样不是挺好？那秦逸只是个孤儿，即便是他们成了亲，那也和现在没啥区别。”
秦凤鸣张了张嘴，觉得这话没法反驳，却又觉得哪里不对。
周朗摇了摇秦凤鸣，继续开口道：“如果这小子这次考中了，我们就跟着他一起上京，刚好也能把产业扩到那里去。如果没有考中，那他还是得留在我们周家，这和上门女婿也没什么区别。”
说罢，周朗轻轻地咬了咬秦凤鸣的耳朵尖，弄得他一激灵。
秦凤鸣唇瓣抿着，整个人显出几分难受来，嘟囔道：“可是，小满才是哥儿，明明该是秦逸追求他。如今小满这般主动，秦逸对小满产生了轻慢之意来怎么办？”
周朗将人翻了过来，让他面对面看向自己，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小满从小就是个有成算的，而秦逸虽然看起来无情，却是只在乎小满一人。今日这一出下来，不要说什么轻慢了，怕是秦逸感动之下觉得命都可以给小满了。”
秦凤鸣不解，“你确定？”
周朗笑着道：“我确定，因为他和我是一样的人啊！”
听到周朗的描述，秦凤鸣还是有些不满，皱起了眉头，反驳道：“小满才不会有那么多算计，明明就是秦逸算计了他。”
周朗看着秦凤鸣放松下来的表情，对于他这番话不置可否，却也没有反驳他，只是笑嘻嘻道：“好，不管谁算计谁，只要小满不吃亏就好。你看，小满连以往追求人的时候都吃不了亏，其他方面更不会吃亏了，你放心好了。”
秦凤鸣沉默了，略微思索了一下，这才点了头。
周朗见他神色松散了下来，这才接着道：“好了，我们也该商量商量，到时候是跟着秦逸他们去上京，还是留在这里了。”
秦凤鸣一边听着，一边被周朗搂着回去了，连周朗在悄悄解他的腰带都没有注意到。
*
周小满和秦逸两人在小花园逗留了好一会儿，感受到风中送来的凉意，秦逸便提出要把周小满送回屋了。
其实周小满也没感觉到有多冷，毕竟他是被秦逸整个人圈着抱住的，周身都是秦逸的热度，想要感受到冷意也不太可能。
只是，周小满还是回了房间，因为他察觉到了秦逸的变化。今日那么激烈的吻已经超出了周小满的预期，再激进一点的事他是想过，却没有打算现在就施行。
两人一起回去，秦逸一直牵着周小满的手。
以往两人也是这般牵过手，可是和今日的感受不同，两人的体温交互之间，有一股子暖流直冲胸口，让两人的心跳都很强烈。
等到了周小满房间门口，秦逸看着他红肿的唇瓣，低头又道了一声歉，“抱歉，我刚刚太激动了，你回去记得上点药，不然明日怕是不能见人了。”
听到秦逸这样说，周小满的脸色红了一瞬，在他计划里本来不该是这样的，他是真的没有想过秦逸会这样激动。
周小满下意识地舔了舔唇瓣，只觉得一阵刺痛传来，让他脸色又红了红。
等回到了房间，砚书察觉到了周小满的异样，很快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腊梅看着脸蛋泛红的周小满，也意识到了什么，却也没有多问。
而周小满洗漱完，又给自己的唇瓣上了药之后躺在床上，想着刚刚秦逸失控的举动，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神色。
周小满就知道，没人能够拒绝他，即便是秦逸也不行。
片刻后，周小满由躺着变成了趴着，单手撑着下巴思考着两人的以后，还得把这事和他的父亲、母父通一通气。
秦逸将周小满送回房，径直屏退了伺候的下人，一个人进了浴室，许久后才带着一身的凉气从里面出来。
秦逸披散着头发，穿着宽松的里衣，露出结实劲瘦的胸膛，抬头看向天上高悬的明月，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切，愉悦的笑了起来。
明月高悬，他也能将月亮揽入怀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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