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易夙容的接连指认
卓伟是真的没有想到易夙容会突然来那么一遭，在他女儿将人带到自己面前时，他就对此人生出了厌恶，因为这人和当初那人像极了。
卓伟更没有想到，这人真的是那人的义子，也是真的来克他的。早知如此，他就该在见他的第一时间就将人赶出去，再赶尽杀绝！
不过，卓伟想到现在也不晚，等到这事解决了之后，他很快就能让这人消失在人前。
卓伟左右看了一眼，观察着其他院长脸上的反应，心里盘算着这事如何糊弄过去？
易夙容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夫子，只要他提出其中的疑点，用自己的声望碾压，他就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这般想着，卓伟面无表情地看着易夙容，语气听不出来喜怒，质问道：“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你在这里张口污蔑我，可是有什么证据？！”
易夙容却是从怀里又掏出了一沓纸来，朗声道：“这是二十年前的稿件，上面的落款日期可以证明这诗作比卓伟写的诗作要早。况且，当年那诗作是六句，不是四句，只是因为卓伟只得了前面四句，所以才说不出后面的两句来，望各位查验。”
说完，易夙容在卓伟瞬间凌厉的目光中，将那些稿子们递到了院长们面前。
这些书院的院长们相互看了一眼，再看了看旁边脸色难看的卓伟，刚刚那位为秦逸主持过公道的书院院长率先拿起了那书稿。
就在众人开始议论之时，卓伟又冷冷地开了口，“即便是有这个书稿又如何？难道这东西就不能伪造吗？这世间造假之事千千万万，你凭什么证明你这稿纸不是伪造的。
光是凭你一面之词，你就想让众人信你，你是不是太狂妄了些？！如果来日其他人都像你这般伪造证据前来诬陷，那岂不是会陷不能为自己辩解的人于水深火热之中？”
易夙容听到卓伟的质问，脸上并没有做出任何被抓到质疑点的样子，反而轻轻笑了一声，“是，光是凭几页泛黄的草纸，的确证明不了什么。可若是我还有人证呢？”
卓伟听到易夙容这样说，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不再是刚刚那般冷漠，反而带着几分警惕和一瞬间的自我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有哪里没处理干净。
易夙容见他这般，脸上的笑容越发大了，低笑道：“卓伟，你当初串通的人和你一起做假证，诬陷霍琦剽窃你的作品，事后你又担心那人泄露你的秘密，于是便在他返乡途中雇人杀害了他。可是你没想到，他还活着吧？”
卓伟脸色大变，直接站了起来，盯着易夙容的表情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嘴里的话却依旧在狡辩，“你简直就是信口雌黄？”
观众席上的学子们窃窃私语，周小满凑到了秦逸耳边，低声道：“这老登还真狠，当年不仅诬蔑人抄袭，居然连给他作伪证的人也不放过。”
秦逸只觉得周小满喷在自己耳朵边的鼻息有些热热的，他不自在地往前动了动，端起了桌子上的另外一盘南瓜糕点，“别光吃凉的，伤胃，吃点这个垫垫肚子。”
周小满看着秦逸盘子里的糕点就是南瓜的缩小版，觉得可爱极了，拿起咬了一口，接着道：“不过，这人藏得也够深的，还好我们帮他将人找到了。”
“嗯。”在猜测到易夙容想要做什么时，并且知道他要找当年的旧人后，他盘算了一下便决定帮这人一把。
至于这人是怎么找到的，自然是借用了一点周家的力量，自从小时候周小满被绑架那么一次之后，周朗就想办法疏通了不少关系，在整个江南打造了不少联络网，如今正是用到的时候。
至于让周朗动用这些网，自然得让周小满去的，不过周小满也很乐意做这种事就对了。
人找到了，他们直接将消息传递给了易夙容，剩下的如何打动那人，如何又将人带到这里，这就得靠易夙容自己了。
秦逸拉回思绪，看着已经快速啃了一块糕点的周小满，犹豫了一下，还是只给他倒了半杯热茶过去，免得他喝多了胀肚子。
周小满就着秦逸举着的手喝了口茶水，朝着秦逸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谢谢哥哥”
就在两人说话期间，门口走进了一个拄着拐杖的人，他虽然穿了一身干净衣服，但衣服下的身体瘦弱，使得衣服多了几分空荡荡的感觉。
这人看起来面容沧桑，浑身带着一股长期生活在穷苦地方而散发出来的畏缩劲头，特别是在面对在场那么多光鲜亮丽的文人时，更是有一种下意识的胆怯。
在抬头对上坐在高台上震惊不已的卓伟时，他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笑来，讽刺道：“卓伟，卓院长，你怕是没有想到我还活着吧？如今你成了高高在上的书院院长，我却成了这副模样。今日，我就是来拆穿你这个伪君子的！”
卓伟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的惊诧怎么都遮掩不住，他是真的没有想过这人还会活着。
等卓伟反应过来之后，他立马坐了下来，指着人道：“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压根不认识你，你就是来和这人联合起来污蔑我的，这是借着今日之事侮辱我的名声，来人，把他们赶出去。”
卓伟这反应，虽然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却也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了。
其余几位书院院长，相互对视了一眼。别人自家书院的事，别人自家管。但是这个明显关于一个书院院长是否抄袭的事，他们得管了，不然若是哪日爆发出更大的丑事，连累的还是他们。
其中一位院长看着院子里的护卫，想要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样子，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
在卓伟难看的脸色当中，这院长继续开口道：“既然他们今日都来了，那还是将事情说清楚比较好，免得这事情不明不白的，传出去未免引发更大的揣测，到时候更影响你的名声。”
他一出声，其他几位书院的院长也跟着开了口，“是啊，这事情得说清楚，如果他们今日是来污蔑你的，那定然不能叫他们就这般轻松地走出去。”
“就是，事情都闹到了这个地步了，眼下把人赶走，反而会引发众人妄加揣测。”
……
几位德高望重的院长七嘴八舌地说着，直接将卓伟架了起来，眼看着这院子里的侍从已经退了下去，卓伟也不能自己上手将人赶出去，只能坐在原地咬牙切齿地盯着两人。
原本紧张的那人在看了众人一系列的对峙之后，原本的畏缩气息少了几分，脸上带上了几分讥讽，开口道：“诸位，你们或许都不知道，当年我、卓伟，以及霍琦是一个书院的，在书院我们三人算是很亲近的。后来，卓伟收买了我，和他一起陷害了霍琦，导致霍琦身败名裂，卓伟更是在看到我没有利用价值之后想要置我于死地，还好我逃了出来。”
卓伟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你在胡说八道，既然我有能力置你于死地，那我为什么不干脆杀了霍琦，反而只是陷害他？”
那人抬头看向卓伟，突然也不畏缩了，反而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带着几分癫狂，“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嫉妒他啊！你嫉妒他的才华，你嫉妒他受人追捧，你甚至嫉妒他受到上任院长的青睐。于是，你嫉妒得发了狂，你诬陷了他，让他失去一切。你想要看着他身败名裂，你想要他碾落成泥，你自己高高在上。”
说完这些，这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卓伟，继续开了口，“当年，上任院长是想要将他的女儿嫁给霍琦的，而不是你这个比不上他的人。”
卓伟死死地捏着拳头，终于还是忍不住朝着他吼了一句，“你闭嘴！”
后台，卓舒琳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她心爱的男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举报了她的父亲，而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明她的父亲似乎就是个卑劣的人。
在听到这人后面那番话之后，卓舒琳转头看向了旁边的母亲，想要从她这里听到否定的答案，想要一个证明她的父亲至少没有那么不堪。
卓舒琳却只能看见袁柳儿流泪的眼睛，看起来痛苦异常的表情，那瞬间她便知道她什么也不需要问了。
那人说完这些之后，原本安静的场面先是一静，紧接着爆发出了更加强烈的议论声，所有异样的视线来回在众人身上逡巡，最多的是落在卓伟身上的。
卓伟顶着这样的视线，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却是知道他不能这样妥协，不然他连最后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卓伟堪堪压抑住了自己的怒气，朝着易夙容冷笑了一声，继续道：“一些废纸和一个早就荒废了学业，如今生活穷困潦倒，或许想要靠欺骗来点钱的男人。你们就想这样定我的罪，未免太过于草率了吧？你们这样的证据人人都做的，只需要再精心一些布局，岂不是人人都会落入你们的陷阱？！”
易夙容似乎早就料到了即便是到了这个程度，卓伟也依旧会狡辩，他不疾不徐地从怀里拿出了最后一份证据。
“行，其他的你都可以否认，但是这书信是你亲手写的，你不能否认了吧？！”
周小满原本还在对着卓伟生气，他没有想到这人到了这种时候还能狡辩成这般，结果等易夙容拿出最后一份证据时，他的眼睛又骤然亮了起来，这肯定就是那院长夫人给他的东西了，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他是真的很好奇啊！
第52章 卓伟名声尽毁
易夙容这话一出，不仅周小满好奇，满场的学子们也跟着生出了疑惑，连带着上手的那些老院长们也生出了几分兴趣来。
“你拿的是什么东西？”其中有一个捋着灰白胡须的老院长直接问了出来。
易夙容抬头看向卓伟，讽刺道：“这是当年卓伟陷害霍琦时给知情人写下的威胁信，里面有着最直接的证据能证明就是他做的手脚，他也是诬陷霍琦的元凶！”
易夙容将信拿了出来，递给了那些人看。
在种种证据之前，卓伟终于没有办法狡辩了。
卓伟环视了一圈，其他院的学子们看着他的目光充满了不屑，院长们看着他的目光充满了审视和嫌弃，本院的学子们看着他的目光不再是敬畏，而是带着几分鄙视。
在这瞬间，卓伟知道自己完了，他踩着霍琦得到的一切、这些年经营的名声、他所有的骄傲，在这一瞬间全都土崩瓦解了，连点灰烬都不剩。
瞬间，卓伟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易夙容看着卓伟倒下去的身影，想到接下来卓伟要面临的一切，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淡淡道：“活该，善恶到头终有报！”
这诗会出了那么大的纰漏，如今卓伟又晕了过去，接下来的流程自然是走不成了。
卓伟虽然还是书院的院长，但眼下他的名声已经臭了。别的书院不想沾染这个麻烦，找了个借口离开。本书院的人恨他玷污了书院的名声，早早就跑了。最后，竟然只有这院子里的负责人一边暗地骂着，一边让人照顾卓伟。
至于跟来的卓舒琳和袁柳儿，她们自然也得留下来照顾卓伟，卓舒琳满是埋怨，袁柳儿却是看着昏迷不醒的卓伟沉默不语。
原本负气跑出去的卓昌林，在听到传闻之后又跑了回来，只是他不相信自己一直视为靠山，视为榜样的父亲会做出这种事来。
在卓昌林遇到的每个书院学子看着他的眼神都充满了不屑后，这才让他信了几分，可他还是不敢去相信。
直到沈浩路过了他的身边，看着以往恭敬跟在他身后像是一只听话的狗一样跟着他的人，如今对他视若无睹的样子。
卓昌林悲愤交加之下，直接冲到了沈浩的面前，扯住了他的胳膊，“你是没看到我吗？怎么不和我打招呼。”
沈浩原本习惯了在卓昌林面前顺从，听到他的质问，下意识就是道歉，紧接着便是解释，“抱歉，我刚刚在想事情，没有注意到你过来了！”
卓昌林拎紧了沈浩的衣领，刚想要继续发作，他的手臂却被人猛然打了一下，他吃痛之间下意识地松开了沈浩。
卓昌林朝着欺辱自己的人看过去，眼睛都瞪圆了，愤怒道：“你做什么？”
那学子抱着胳膊，看向卓昌林的表情一脸鄙夷，“我做什么？怎么，原先你欺负书院里的学子欺负惯了，现在还要继续是吗？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了！”
那学子原本就看不惯卓昌林，只是一直碍于卓昌林看起来很有背景的样子，所以才对他的行为一直视而不见，可眼下卓昌林和他爹都身败名裂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卓昌林怒目瞪着这学子，愤怒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那学子嗤笑了一声，朝他讽刺道：“怎么，我说错了吗？你和你爹果然是亲生父子，你今天陷害秦逸不成，你爹也在二十年前陷害了他的同窗，你们就是蛇鼠一窝。好在苍天有眼，让你爹昔日的恶行终于曝光，不然让他继续作威作福下去，也不知道会祸害多少人。”
卓昌林原本嚣张的表情瞬间变得惨白，盯着他的眼神也变成了恐惧，对于文人来说最重要的是名声，卓伟是他的父亲，卓伟的名声毁了，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周小满和秦逸看完了热闹，原本想跟着大流一起回去，结果转头就看见了这一幕。
周小满眼珠子一转，牵着秦逸的手就朝着卓昌林的方向过去了，嘴里还在嘟囔道：“走，我们过去痛打落水狗。”
周小满是知道卓昌林在书院欺负秦逸的，只是秦逸不计较，又顾忌着卓昌林的背景不想惹出大麻烦来，所以他才一直没让人套他麻袋。
眼下终于有了收拾卓昌林的机会，周小满自然不会放过，他牵着秦逸就过去了。
秦逸听着周小满这嚣张的话，脸上带上了几分宠溺的笑容。
看着脸色煞白的卓昌林，周小满朝着他讥讽道：“就是，果然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这个人渣平日里仗着自己的身份到处欺负人，现在活该了吧！”
卓昌林被同窗那么说，他虽然生气，可到底还有几分理智在，知晓对他动手没好处。
但听到周小满这样嘲笑自己，看着他小小一个又是哥儿，潜意识就认为他是可以被欺负的，抬手就朝着周小满打了过去，“你这个小贱人，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
比卓昌林更快的是被秦逸抓住的手腕，紧接着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肚子上挨了一脚，整个人飞了出去。
等卓昌林飞出去之后，秦逸像是还不解气一般，在卓昌林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扯住了卓昌林的衣领，让他被迫抬起头来，抬手就扇了几巴掌在他的脸上。
“你张嘴说话之前没有想过后果吗？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卓公子吗？你没了你父亲，你什么都不是！”
秦逸在打人，周小满还在和周围看热闹的人解释，“你们刚刚也看到了，不怪我哥打他，是他先要朝我动手的。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他那么一大只朝我打过来，我哥哥只是下意识地保护我。”
其他人原本就没有想要过去帮卓昌林的想法，在听到周小满这样说之后，连刚刚对秦逸突然动手的诧异，以及他是不是动手太重的疑惑都消散了。
对啊，明明是卓昌林自己的问题，他一个大男人想要对周小满这样一个纤细的小哥儿动手，秦逸反击也是正常的啊！毕竟，他们平日里都知道秦逸对周小满有多好，怎么可能容忍有人想要对周小满动手。
这样一想，这些人不仅没有对卓昌林生出任何的同情，反而朝着周小满安慰道：“对，不怪你哥哥，是卓昌林自己做得不对。你也别怕，要是他还想要打你，我们一起帮你对付他。”
周小满听到他们安慰自己，朝着他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甜甜道：“你们真好！”
看着周小满灿烂的笑容，有些未经世事的学子们脸色一红，整个人都有些不对劲起来。
这学子还想要说上两句宽慰周小满的话，就见他转头看向了秦逸的方向，不再看他们了，这让他隐约有些失落。
此时的卓昌林不仅肚子剧痛，连带着脸颊也都火辣辣地难受，这让他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只能目光死死地盯着秦逸，像是要把他记在心里。
秦逸对上他的目光，反手又扇了他一耳光，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别这样看我，你有这样的父亲，你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他会是你一辈子的污点。你以后，注定了只能被我踩在脚下，我就算打你，你也没办法报复回来！”
秦逸说完，直接放开了卓昌林，任由他一个在地上疼得蜷缩。
卓昌林只能看着昔日这些所谓的同窗，那些巴结他的小弟，此时一个个小心地绕过他，生怕沾染到他分毫。
空气中还传来了周小满愉快且欢乐的声音，“哥哥，你好帅啊！你刚刚的动作简直绝了，速度那么快，手脚那么麻利，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你就弄完了。”
卓昌林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目光阴冷地看了一眼他们离开的方向，咬牙切齿道：“今日受的侮辱，来日我一定加倍奉还，你们等着吧！”
等卓昌林跌跌撞撞地在园子里下人的指引下找到亲人时，看到的就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父亲，暗自垂泪的妹妹，以及沉默不语的袁柳儿。
听着卓舒琳的抽泣声，卓昌林额头上的青筋一抽一抽的疼，想到了刚刚听到的那些话，想到自己刚刚受到的屈辱，仿佛都是卓舒琳造成的。
卓昌林愤怒地走过去抬手结结实实地在卓舒琳的脸上，同时嘴里道：“你还有脸哭？要不是你把那个杂种引了进来，怎么会有今天的一切？”
卓昌林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卓舒琳直接被他掀到了地上，嘴角破皮流了血。
袁柳儿被惊醒了过来，看着还要动手的儿子，连忙挡在了卓舒琳面前，朝着卓昌林吼道：“你这是要做什么，你想要打死你妹妹吗？”
卓昌林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母亲，赤红着双眼，愤怒地吼道：“我今日就是要打死她，她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要不是她非要和易夙容那个杂碎在一起，父亲怎么会失了名声，我们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说完，卓昌林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越发的愤怒了，“娘，你知道我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吗？就是因为父亲的错，那些人以为我们家起不来了，所以才对我动手。”
袁柳儿看着卓昌林被打肿的脸，眼里闪过痛惜，却还是开口辩解道：“你爹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全是他自己咎由自取，全是因为他自己以往犯下的错，这和别人没有关系。”
卓昌林瞪着袁柳儿，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拳头也握紧了。
袁柳儿看着他这样，想到他今日在诗会上的所作所为，凄凉的笑了一声，“怎么，你难道还想对你娘我动手吗？”
卓昌林手捏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还是放开了，转身愤怒地离开了。
等卓昌林离开之后，卓舒琳趴在了袁柳儿的怀里，痛哭了起来，委屈道：“娘，好端端的，怎么一下子就变天了，怎么一下子就成这样了？”
*
周小满是跟着秦逸他们包车过来的，原本和车行定的日子是三天后回去，如今那么多人要提前回去，自然得和车行商量一下更改行程。
就在周小满思索着，要不要在这里玩上一圈再回去时，突然看见不远处停了一辆眼熟的马车。
周小满歪了歪脑袋，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结果等帘布掀开下人从里面出来后，他立马就反应了过来没有认错。
“小少爷、大公子，老爷和主君在马车里面，你们要上马车去吗？”
周小满自然是要的，欢欢喜喜地就朝着马车跑了去。
秦逸则是转头朝着其余学子道歉，说不同他们一路回去了就此分别，惹得他们还有些羡慕，这有家里专门的马车过来接，总比一起包车回去要舒服自在些。
在秦逸告别期间，周小满已经利索地爬上了马车，抱着秦凤鸣的胳膊，在周朗难看的脸色下，亲亲热热地说起了今日的趣事，“母父，你可不知道，今日的诗会可是闹出了好大一出戏？”
秦凤鸣搂着周小满，觉得心终于落在了实处，轻轻地拍了拍他，温和道：“那你就和母父慢慢说，母父听着。”
第53章 归家
秦凤鸣的话音才刚落，周小满便兴致勃勃地说起了今日在诗会上那一出好戏，末了还加了一句，“那卓昌林还真是蠢，想要陷害哥哥来着，结果自家反而出了事，还被哥哥打了一顿，完全没有回手的余地。”
周小满一边说着，一边手舞足蹈地给秦凤鸣他们演示着秦逸是如何痛打卓昌林的，说完还乐呵呵地笑了起来，显然很是开心。
秦凤鸣压根就没怎么听周小满话语里的内容，只是看着他脸上欢喜的神色，心里也就跟着欢喜了起来。
倒是周朗在听完整个过程之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开口道：“出了那么大的事，这事肯定会很快传出去，你们书院的名声估计会坏了，需要为你们联系其他书院吗？”
说这话时，周朗主要是看着秦逸说的，毕竟书院对于周小满来说只是一个玩乐的地方，但是秦逸却是需要正儿八经地考科举的。
秦逸闻言，略微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暂时不用，书院院长虽是出了这样的丑闻，但书院议会其他的成员也不会坐视不理，估计会想办法弥补的。”
秦逸在准备帮助易夙容绊倒院长之前就想过退路，一来如果院长不倒，那卓昌林就会一直是他的麻烦，二来他知道虽然他们这个书院不显山、不露水，却能拥有如此开明的教学模式，身后定然是有所倚仗的。
周朗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还是选择尊重秦逸的选择，他知道秦逸还是有能力判断该不该转院的，“行，若是你需要转院，来告知我一声就是。”
“是，多谢周叔。”秦逸客客气气地应了一声。
周小满抱着秦凤鸣的胳膊，眨巴着大眼睛听着秦逸和周朗的对话，他有时候觉得他们之间的对话才像是大人间的对话，听起来还怪严肃的。
周小满转头看向秦凤鸣，撒娇道：“母父，对了，你们怎么过来了，你们不是出去玩了吗？”
周小满这话一下子让秦凤鸣想到了这几天的荒唐经历，这让他脸上不由浮现出了几分薄红，却还是竭力掩饰道：“我们是出去玩了，原本也是准备回去的，但是接到你们的信件，知道你们要前往这里，就想顺道来看你们一眼的。”
“哦。”周小满看着秦凤鸣一下子就红了的脸，张嘴就是问，“母父，你是觉得热了吗？为什么脸那么红？”
秦凤鸣被周小满骤然问到这个问题，想到脑海里的那些画面，原本就红的脸颊越发滚烫了，让他半晌地说不出话来。
就在周小满伸手想要去摸他的额头，疑心他是不是生病了时，旁边传来周朗淡定的声音，“你母父无事，只是这车厢狭小，如今又多了人这才显得憋闷了一些，把车窗打开些就好。”
周小满闻言也没有继续探究这话的真假，立马就翻身去开车窗了。
凉风一拂，秦凤鸣控制住了自己的念头，脸颊上的温度也自然地落了下来。
周朗见状，凑到了秦凤鸣耳边，低声调笑道：“你看，小满多关心你啊，听到你热，立马就去给你开窗了。”
秦凤鸣没忍住，扭头瞪了周朗一眼。
周朗却是握住秦凤鸣的手，朝他嬉皮笑脸地笑着，带着几分少年时期的狡黠，看得秦凤鸣有些恍惚。
*
一家四口走走停停，悠闲地回了江南的周家。
书院出了那么大的事，诗会没有办法继续举办，他们这批提前回来的学子却是要回书院报到的。
周小满原本想着在家玩两天再去，可又想到这事估计还没完，后续可能还能听到其他的八卦，他便又积极地准备去书院了。
等看到穿戴整齐的秦逸，看着风流倜傥的少年郎，周小满突然想起了昨天在马车上周朗的话，睫毛眨动了两下，凑到了秦逸身边。
在秦逸疑惑的目光中，周小满低声道：“哥哥，你不用担心我的，我一个人在书院也可以的。如果继续在这个书院会污了你的名声，耽误了你的前途，你不如去其他书院好了。”
秦逸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周小满会和他说这些，可随即心里莫名又生出几分酸胀情绪来，他知道整个周家最关心他的人就是周小满了。
自从他来了周家之后，周小满会关心他的衣食住行、吃穿用度，明明小小一个孩子，偏偏操心得比他这个当哥哥的还厉害。
随即秦逸又自嘲的想着，他这样的人如果判断出继续留在书院会耽误他的前途，那他压根就不需要周小满的提醒，早早就会给自己另谋其他书院，压根就不用旁人操心。
谁都没有他的前途重要，即便是周小满也不成，毕竟他只是他认的弟弟。
“哥哥？”周小满见自己说完话之后，秦逸半天不回答自己，歪着脑袋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带着困惑。
秦逸被这声呼唤回过了神来，抬头看向了周小满，露出个笑来，“不用担心，若是有影响，之后再转院也来得及。”
周小满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担心秦逸顾忌着他不好提转院的事，所以才提前给秦逸说一声。
周小满笑着道：“嗯，我只是和你说说，你心里有数就行。对了，我觉得院长的事，书院的人恐怕也都知道了，我们今天去书院看看有没有什么八卦可以听？”
看着周小满双眼放光的样子，秦逸忍不住唇角勾起，微微点了点头，“好，我们去书院。”
秦逸觉得，院长的事大概只有去参加诗会的学子，以及上层的管理层才会知道，至于下面的学子们听到消息估计还要好一段时间，今日去大概也听不到什么八卦。
不过，秦逸不想打击周小满，只想看他开开心心的。
秦逸想，或许下学的时候，他可以带周小满去茶楼，看看那里有没有什么趣事可听。
两人各怀心思，一起去了书院。
结果，在路过书院公告栏时发现那里贴上的大字报，不少学子正在围观，指着那大字报指指点点的，脸上的表情丰富极了。
周小满和秦逸对视了一眼，好奇地凑了过去，结果发现竟然是对卓伟的处理告示。
上面简明扼要地写明了卓伟诬陷他人偷盗稿，被人揭发之后书院作出的决定，书院决定对卓伟进行解聘，罢免他书院院长职位，销去他在书院的碑记、序文、讲稿，除名出书院谱系。
张榜是为了向公众展示院长的罪状，向官府、广大读书人报备，表明书院绝不姑息此等恶习。
周小满不算一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却也在看到这个处理结果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换位想一下，如果他马上就能树碑立传，名流于世，结果在临门一脚时失败，他估计会活活气死。
周小满摸着下巴这样想着的同时，书院对于卓伟的惩罚，也传达到了他的面前去。
第54章 易夙容的风流韵事
卓伟昏迷了两日，终于还是在第三日的早上醒来了。
卓伟醒来，第一个发现的是袁柳儿，她看着眼神呆滞、双目无神的卓伟沉默着。
揭发卓伟的证据之一是袁柳儿给易夙容的，那是她在心里埋藏了差不多二十年的秘密，也是她一直都不敢面对的事。
袁柳儿并不后悔将那证据交给了易夙容，可如今面对和自己一起生活了近二十年的男人，她还是有些难受。
卓伟在沉默了一阵之后，像是才发现了袁柳儿一般，扭头看向了她的方向，只是表情沉默、眼神空洞。
明明房间里有人，却像死一样安静。
片刻后，还是卓伟先开了口，“那封信是你亲手交给易夙容的吧？”
袁柳儿浑身一震，却没有否认，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听到袁柳儿的回答，卓伟反而笑了起来，笑得撕心裂肺的。
最后，卓伟带着几分恨意朝着袁柳儿问道：“我们二十年的夫妻，你就这般恨我？恨到非要毁了我多年经营的一切！”
袁柳儿沉默。
卓伟继续开口，“好，你恨我，你这样做也是应该的。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你的一双儿女也就跟着毁了，你还真是狠心啊！”
“父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一道悠悠的嗓音响起，带着几分哭了好久的沙哑，却不妨碍听出其中的难以置信。
袁柳儿浑身一震，她忘了自己的女儿也在屋子里。
一个消瘦的身影慢慢走了过来，来到了袁柳儿面前，顶着肿了的半张脸，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朝着她质问道：“娘，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袁柳儿咬紧了唇瓣，却是不说话了，她怎么说得出口。
卓伟逐渐撑起身子，看着袁柳儿低着头的模样，嘲讽道：“她为了她二十年前的老情人，将我当年留下的信件交给了易夙容，这才有了易夙容当场指供的那一幕。”
卓舒琳有些难以置信，她瞪大了眼睛看向袁柳儿，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似乎比起自己喜欢的人背叛自己，自家娘做出这种事情来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娘！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你不守妇道也就算了，你怎么一点都不为我和哥哥着想，如今爹成了这样，你让我和哥哥之后怎么办啊？！”
袁柳儿流着泪摇头，她能怎么办？
当年在卓伟陷害了霍琦之后，她便被自己的父亲逼着嫁给了卓伟，直到有了第二个孩子，她才知晓了卓伟对霍琦做的龌龊事，为此差点难产，等到她缓过来之后就活得像是行尸走肉。
原本，袁柳儿以为她会带着对霍琦的愧疚过一辈子，谁知道易夙容出现了，还要为霍琦讨回公道。她纠结犹豫了许久，这才决定帮助易夙容，毕竟卓伟当年做的事就是错的，不可能因为时间过去就变成对的。
袁柳儿知晓自己没错，可对上卓舒琳流泪痛苦的眼，她还是没有办法说出任何话来，似乎连辩解都做不到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卓昌林走了进来，短短一日他便消瘦了好几斤，脸上也全然无了以往的傲气。
卓昌林带着沉重的表情，没有去看自己娘和妹妹一眼，只朝着卓伟快步走了过去，随即开口道：“父亲，书院那边传来了消息。”
三人齐刷刷地朝着卓昌林看过去，谁都没有率先开口，像是怕谁先出声就会打破眼下的平静。
最终，卓伟深吸了几口气，像是终于接受了现实，又像是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看向自己的儿子缓慢出声询问道：“那边来了什么消息？”
卓昌林目光哀切，带着几分绝望，宣布了告示板上的内容。
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他们是想到了后果会很严重，却没有想到后果会这般严重。
卓昌林说完之后看向没有反应的卓伟，着急询问道：“父亲，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卓昌林在知道这事时心里就一个想法，他们家完了，可是依旧带着几分微小的希望，希望他向来无所不能的父亲能够解决这事。
可当他说完这话之后，卓伟半天都没有出声。
等到众人发现情况不对朝着卓伟看过去时，只见他木愣愣地看着前方，突然吐出一口血来，呢喃自语道：“完了，都完了！”
说完，卓伟眼白一翻，直接就晕倒了过去。
*
卓伟的事很快在书院里传开，经过书院学子们的口口相传，书院里的大多数人也都知道了当日在诗会时发生的事。
书院出了那么一个院长，书院当中的大多数人都觉得丢脸，少部分人也跟着唾骂了两声。
对于书院里【天地玄黄】四个要考科举的学子来说，有这样的书院院长，在他们看来更是极大的污点，没准还会影响他们以后的仕途，有些人家里当机立断就转了书院，书院里的人也开始因此变得浮躁了起来。
但对周小满来说，在哪个书院读书都无所谓，毕竟他也不考科举，可是他没有想到在他们这样摸鱼的班级里的人家知道了这事之后，竟然也有人要转书院的。
周小满眨巴了一下大眼睛，表示非常不解。
和自己的好朋友嘀嘀咕咕了一阵，最后他们才知道那些人是家里担心自己的孩子被书院污了名声，日后不好婚嫁，这才急急忙忙地想要将人转书院。
周小满听到这个理由时觉得有些无语，但是他到底也没有立场指责他人，只能当个八卦听。
就在周小满嘟嘟囔囔来到了书院的偏门，准备朝着停放在那里的周家马车去时，突然就看到了拉扯着的易夙容和卓舒琳。
周小满原本还有些丧气的神色，瞬间就来了精神，整个人瞪大了眼睛看向了他们的方向。
“你这是做什么？你快放开我！”易夙容举报了卓伟，卓伟丢了名声只能离开书院，但易夙容还是好端端地留在了书院，毕竟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易夙容想到卓舒琳会恨他，会来质问他，甚至还会想要亲手杀了他，却没有想到卓舒琳竟然会缠上他？
卓舒琳瞪着眼睛，一脸癫狂地看着易夙容，死死地拉着他的衣袖，嘴里道：“你毁了我们家，你毁了我，我们家现在什么都没了，你得为我负责。”
易夙容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向面前的姑娘，试探性地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卓舒琳还未怎么消肿的脸，让她看起来左右边脸一点都不对称，再加上眼睛里的血丝，更让她多了几分疯狂。
在听到易夙容这样询问后，卓舒琳抓着易夙容的力道越发的紧了，像是要把指甲嵌进他的肉里，目光死死地盯着易夙容，一字一句地道：“我要你娶我。”
易夙容听到她的要求，更惊了，眼睛都瞪大了一些，身形也多了几分摇晃，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昨天，她哥哥把宣布她爹处罚的告示拿了回去，他爹听完之后当场吐血，等卓伟醒来之后已经是个半瘫的废人了。如今他们家又成了这样，卓舒琳知道自己如果不想被家里拖累，那就只能另外找一个依靠。
卓舒琳爱易夙容，就是因为太爱了，即便是这种时候，第一个想到依靠的人也是他。
卓舒琳目光死死地盯着易夙容，几乎是嘶哑着开了口，“你没听错，我要你娶我，我要你明媒正娶的迎我当正妻，我这辈子都要和你纠缠在一起，这是你欠我的！”
眼前这剧情太过于狗血，周小满捏紧了手，感觉到了那份刺痛，这才没有叫出声来。
就在周小满好奇易夙容会如何处理，并且因此看得目不转睛时，另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敌意，“凭什么？你爹那样的败类，即便不是先生揭发了他，也会有其他人，你凭什么就因为这样赖上了先生？”
听到这个新加入的声音，周小满咦了一声，朝着发声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是那日被易夙容拒绝的少年，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跑来的。
看着眼前越发精彩的剧情，周小满眨巴了一下眼睛，整个人看得越发激动了。
卓伟似乎就是卓舒琳不能提的逆鳞，现在听到有人这样说，卓舒琳立马转头看向说话那人，愤怒吼了回去，“犯错的是我爹，又不是我，即便是他犯了错误，我也是清清白白的，既然易夙容和我在一起了，他就得对我负责。”
“不行！”
少年往前迈了一步，想要去扯卓舒琳拉住易夙容的手。
看着拉扯中的三个人，周小满的手抬起又放下，想着过去劝架，又觉得自己的身份不合时宜。
就在周小满纠结间，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周小满扭头发现竟然是书院当中的守卫，朝着易夙容他们的方向急匆匆去了。
看着拉扯的三人，过来的守卫们似乎有些疑惑，不过在问清楚易夙容的身份后将人请走了。
眼看着三人被带走，周小满觉得很是可惜，他还没有看到结局，更没有看到易夙容的选择。
“小满，我们回家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秦逸，突然在周小满旁边出声。
周小满被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向秦逸，“你吓到我了。”
秦逸很诚实的道了歉，“抱歉，我没有想到会吓着你？”
秦逸道歉了，周小满自然也很大度的原谅了，只是很快又有了新的疑惑，不解道：“你怎么是从那边过来的？”
秦逸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我刚刚去了书院院长的书房一趟，这才出来。”
周小满顿时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凑到了秦逸面前，整个人都充满了好奇，“这书院的新院长才来，他怎么就找你了？”
秦逸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凑过来的周小满的手，带着他朝着周家的马车走去，路上还不忘朝着他解释道：“这新来的书院院长想要接手书院，处理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前院长的事，而我刚好和他的儿子起了冲突，所以让我过去了解一下情况。”
秦逸没说的是，这新院长句句话都是试探，似乎是在判断他是不是一个刺头，是不是需要从书院清理出去，免得到时候对书院造成不利，毕竟没人会喜欢一个从书院出去后会对书院报复的学子。
秦逸无所谓会不会转书院，但是他不能给这个院长留下把柄，以免以后仕途他给自己添堵，于是在知道这个新院长的意图之后，装成了一个略有些才华，却又不通世故的少年，打消了几分他的猜疑。
周小满却开始好奇起来，“这院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逸回忆了一下，开口道：“我觉得他应该是一个比较古板却有才华的人。”
听到这个形容词，周小满就不感兴趣了，只是又兴致勃勃地拉着秦逸，说起了刚刚两人争一男的戏码。
听着周小满说的兴致勃勃的语句，秦逸眉头却是逐渐皱起，他果然不是很喜欢易夙容这人，这都在周小满面前弄得什么乱七八糟的，可不能让周小满被影响了。
秦逸开始忧心起来，日后在周小满身边的人也一定要进行筛查，像这种看起来风流，背地里也惹了那么多风流韵事的，也绝对不能让周小满接触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周小满还突然说了一句，“不过易夫子长得风流，还那么有才华，喜欢他的人多些似乎也是正常的。”
周小满说这话完全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到上辈子听到那些名人的风流八卦，突然想到那些文人似乎都挺花心的，这才感叹了一句。
秦逸微微眯了眯眼，心里却是越发的警惕了，同时还有几分不满来，他试探性地询问道：“小满喜欢易夫子这样的？”
周小满想也不想地回答道：“我喜欢长得好，对我好的。易夫子这样的，太狠心了。他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这样不好。”
秦逸稍稍放心了几分，却也没完全放心，只是在心里盘算该如何让周小满少去关注这种男人，免得哪日被骗了。
周小满还没发现秦逸的担忧，只是偶然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看的小说里多了好些关于风流才子是负心汉抛弃糟糠妻的，弄得他一头雾水，因为他记得他没买过这样的画本。
第55章 易夙容的结局
卓伟这事虽然给书院带来了一些麻烦，但很快也在书院背后主事人的安排下平息了下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书院的众人才知道这个书院是地方乡绅和那些已经退仕的官员们合力承办的，不是什么无名书院。
书院众人知晓这件事的同时，心里也暗暗松了一口气，毕竟有这样的背景，即便是卓伟的事会给书院带来一些污点，之后也能有办法被抹平的。
在书院聘任了新的院长，再请了不少有名的文人过来书院讲座之后，还留在书院那些准备考科举的举子们心就安定了下来，那些犹豫着没走的人也不准备走了，至于那些离开了的，虽觉得有些遗憾，却也没有后悔。
周小满教导他们的夫子、先生以及女娘们，依旧是原先那些，只是现在那些名人过来讲课，他们也是能申请过去旁听的。
周小满去听过几次，他觉得这些文人还真是性格各异，有的古板严肃、有的活泼顽皮，甚至还有的很较真，但不管如何，大部分人都是有人格魅力的。
只是，周小满再未见过易夙容和卓舒琳，以及那个少年了。
那日易夙容被请到新的院长书房之后，并不难猜其中发生了什么。在寻常人看来，易夙容对卓伟做的事并没有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大快人心。可是对于书院的管理人来说，易夙容的行为无异于背信弃义，他们害怕留下一个随时会反咬他们一口的人。所以，他的结局只能是离开书院。
至于卓舒琳，也不知道是跟着易夙容离开了，还是回去找卓伟了。但不管去了哪里，都是不在书院了的，卓伟他们原先住的院子，在很短的时间内住进了新人。
对于他们之后的去向，周小满还是挺好奇的。就像他一直在看一个精彩的故事，等到了最后却没有看到故事结尾，这会让他一直惦记着。
周小满这样想着，回去的路上也朝着秦逸抱怨了两句。
秦逸耳朵听着，心里却是在衡量要不要纵容周小满，纵容他对旁人生出的兴趣。最终，看着周小满为这事惦记许久的模样，终于还是派人去查了。
等秦逸拿到了调查结果，看到信纸上写的寥寥几笔，意外地挑了挑眉头，显然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秦逸衡量了一下，最终还是准备去告诉周小满一声，有些事你不知道结局就会一直惦记，但如果你知道结局不那么美好，或许就能很快忘记了。
此时，周小满正在整理他的那些书，其中什么都有，游记、鬼怪、话本等。
秦逸刚要迈进房间，看着那一地的书籍，迈进去的脚迟疑了一瞬，不动声色地询问了一声，“小满，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周小满头也不抬地道：“我最近发现我的书里多了一些陌生的话本子，但是我又记得我没有买过，我想整理一下，看看是不是我自己记错了。”
秦逸脚步停顿，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很快自然道：“会不会是你去买话本的时候？随意翻看了两页就买下来了，但是你之后又没看过，所以重新拿出来时才觉得有些陌生。”
周小满整理的手一顿，盘腿坐在一堆书里，仰头看着秦逸询问道：“真的吗？我觉得，我的记性好像也没那么差啊，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秦逸直视着周小满那漂亮的眼睛，眼也不眨地道：“毕竟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记不记得都无所谓，何必那么较真。”
周小满看着秦逸面不改色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秦逸很快便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开口道：“对了，你上次不是说你想知道易夫子的后续吗？”
周小满一听这话就激动了，从书堆里爬起，抬头看向秦逸追问道：“怎么样，他后来如何了，他是还在和卓舒琳纠缠，还是被那少年带回去当了赘婿？”
秦逸摇了摇头，向旁边的丫鬟要了湿毛巾，一点点给周小满擦起了沾满灰的手，看着那沾着灰渍，又一点点又变得嫩白的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见秦逸半天不说话，周小满忍不住了，反握住秦逸拉着自己的手，撒娇道：“哥哥～到底如何了？你快说啊！”
秦逸抬头对上周小满的眼睛，简明扼要地说了易夙容他们的后续，“易夫子从新院长的书房出来之后便离开了书院，卓姑娘跟着他一起离开。之后易夫子拒绝了卓姑娘让他娶的要求，卓姑娘气愤之下划伤了易夫子的脸，跑回来去找她家里人了。”
周小满听到这个有些错愕，他没有想到易夙容会是这样的结局，更没有想到卓舒琳会这般狠。
这个世道，读书人的脸可是很重要的，毁容之后往高了说会影响仕途，往低了说即便是想当个教书夫子也是很难的。
周小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呢喃道：“你说，他后悔吗？二十年前的事，人都已经死了，翻案就只能恢复名声，他却要搭上自己的一辈子。”
秦逸也不理解，他想如果是他的话，他应该不会这般愚蠢。但是，世界上总有些人，总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坚持，总会去做那些蠢事。
秦逸看着周小满有些失落的样子，知道什么样的答案才能让他宽心，于是开口道：“他是聪明人，如果后悔一开始就不会选择做这件事，既然做了，那他便不会后悔。这世上，每个人都得为自己做的事负责，谁都不例外。”
秦逸很庆幸，当初他凭借着那点聪明劲攀上了周家，不然也不会有他如今这日子，不过这些就不必同周小满说了。
许久之后，当周小满再一次得知易夙容的消息，是他开了一家小书肆，售卖他自己的画，偶尔还会在书店里说书。
周小满去看过一次，发现那少年竟然在易夙容的书店里，帮他做些端茶递水的杂活，看起来动作很是笨拙，偶尔还需要易夙容帮上一把，而易夙容看着他的眼里总带着几分无奈。
周小满看着他们不是很理解，怎么会有一个人那么喜欢另一个人？即便是吃苦受累，即便是每次都没有什么回应，但是等他喜欢的人看过来时，他的双眼总是亮晶晶的。
周小满不解，于是周小满总去看。
每当这个时候，但凡是秦逸有空，他都会陪在周小满身边。
直到有一天，周小满突然就不去了，这还让秦逸有些困惑，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最近怎么不去那小书肆了？”
周小满撑着下巴，像是在回忆什么，开口嘟囔道：“我那天看到，易夫子看着那少年在捡东西差点割破手，神色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不让他碰那破瓷片了，突然就觉得没意思了。”
秦逸有时候能弄懂周小满的想法，有时候又觉得他的想法让人捉摸不透，比如说现在。
秦逸很少有不解的时候，特别是对周小满，于是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为什么？”
周小满长长叹了一口气，“没什么啊，就是觉得这世界上怎么那么多笨蛋，喜欢就在一起呗，纠结那么多做什么。”
周小满喜欢看那些狗血的热闹，但看故事总是喜欢看大团圆的结局，毕竟人一辈子又不长，怎么能浪费时间在那些让人痛苦的事情上。
对此，秦逸倒是有不同的想法，这世界上不是喜欢就行了的。比如，有时候你喜欢别人，别人不一定喜欢你。还有，门第之间差距很大，那就不一定能在一起了。况且，要是遇到了不讲道理的长辈，那更是让人烦躁。
只是这些话，秦逸都没有说出口。
秦逸算着自己如今的年岁，如果这次能考上举人，或许他得把自己的婚事考虑一下了。
秦逸以前就想过，他这样冷心冷肺、只想往上攀爬的人，最好是待他有了名气和声望后，再寻一个有名有姓，还能帮忙处理后院的名门贵子或贵女，相敬如宾又像是合作关系般地过一辈子。
可在这念头升起的同时，秦逸又产生了几分抗拒，视线不由自主地放在了周小满身上。
理智和感性在权衡，欲望埋下了种子。
某天，当秦逸清晨在一片狼藉中醒来，坐在床上想到梦里的旖旎，他的脸色难看得紧。
秦逸开始有意识地和周小满保持距离，却又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在他每一次撒娇中朝着他妥协。
周小满最近觉得秦逸怪怪的，但是仔细想了想，又找不出他奇怪的点，最后只能归结于他的学业压力太大了。
书院为了挽回名声就指望着那些考科举的学子们多拿几个上榜名额回来，好继续壮大一波书院的声势，所以对待那些学子们越发严格了。
周小满不喜欢读书，看过一次秦逸他们每天的学习日程，默默地又给秦逸多加了一些补汤，生怕半大的少年吃不好，脑力跟不上。
每当这个时候，秦逸只是默默地看了周小满一眼，随即将他端来的汤一饮而尽，回去辗转反侧。
两个小孩之间的波动，一个权衡利弊，一个毫无知觉，倒是被两个大人看在了眼里，两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帐里鸳鸯翻滚，直到月上眉梢。
秦凤鸣趴在枕头上，小口小口地喘息，还是没忍住朝着周朗道：“这样下去是不是不行？”
周朗拨开他的碎发，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肩膀，听着他低低地喘息了一声，轻笑道：“什么不行？”
秦凤鸣掐住了周朗作乱的手，转头去看他，咬牙切齿道：“你别乱动，我在和你说正经的，我觉得不对。”
眼看着秦凤鸣要生气了，周朗也不愿意在这时候惹他发火，正经了起来，起身将人抱到旁边的浴室，低声道：“我给你洗洗，你再慢慢同我说说，说说看哪里不对了。”
第56章 生辰宴 秦逸
周朗拥着秦凤鸣在浴室里洗澡，手脚还有些不老实，弄得秦凤鸣说出口的话都断断续续的，连不成句子。
最终，秦凤鸣抓住了周朗作乱的手，扭头朝着他瞪了一眼，“你还能不能好好地听我说话了？”
周朗一见秦凤鸣这模样，嘴角勾起笑来，投降般地道：“行，我老实听着。”
说完，周朗慢慢地舀起水来，浇湿了秦凤鸣那乌黑发亮的头发，看起来安分了。
即便是再不喜欢的亲密，连续十几年下来也成了习惯。
秦凤鸣靠在浴桶边任由周朗伺候，殷红红肿的嘴里吐出了担忧的语句，“我总觉得最近秦逸盯着小满的目光有些，有些不寻常，他是不是对小满有了想法？”
周朗回想起秦逸最近的种种，嘴角的笑容越发大了，却还是漫不经心道：“怎么了？这不是我们希望的吗？”
“可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秦凤鸣似乎是有些激动了，扭过身来看向身后的周朗，急切道：“秦逸那孩子有样貌、有才学，还有些手段，可近年来越发冷淡，有时候我也捉摸不透他在想些什么，我甚至觉得他有些理智过头了，日后若有更好的高枝，若是他权衡利弊后伤到小满，那怎么办？”
关心则乱，秦凤鸣往日里在生意上总是能梳理得明白，偏偏在周小满的事情上总是会犯糊涂。
周朗按住秦凤鸣的肩头，阻止他即将要出水的动作，在他耳边低声安抚道：“没事，那小子的野心的确很大，但人也是动物，即便脑子知道怎么做更有利，可心却是骗不了人。”
秦凤鸣扭头看他，眨了一下眼，泛红的眼眶带着几分水润，看起来倒像是稚童般无辜。
周朗忍不住抬起他的下巴，和他接了一个漫长的吻，直到秦凤鸣忍不住推他，这才将人放开，接着慢悠悠地解释了起来。
“即便是一匹狼，也有被套上绳索的可能。这些年的陪伴不是假的，他最在乎的是小满，他对小满的看护不比你我差。”
秦凤鸣听着他的话，若有所思。
周朗占够了便宜，又继续帮秦凤鸣洗起来，开口道：“他如果选择了小满，他知道小满容不得欺骗和背叛，不然他就得承受失去小满的代价，他就会谨慎对待。
如果他选择了把小满当弟弟，凭借着他对小满的在乎，他定然会在他可控的范围内，给小满最好的。
不管他如何选，对于小满来说都是有利的，这就够了。”
最后一声，周朗说得近乎叹息，让秦凤鸣原本担忧的心也逐渐安定了下来。
秦凤鸣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
周小满最近很忙，他上次受到了突然冒出来的那些狗血话本的启发，想到不管什么年代狗血小说都很受欢迎，于是他准备创建一个期刊，专门连载这种话本子。
周小满先贴出了告示招收能写这类稿子的作者供稿，要求足够狗血，而且还需要他们大白话，能够让市井认字的人都能看懂的那种。
这一点并不难，周小满所处的这个时代，还未经受过统治者的清洗使得文化断代，其实识字率还是挺高的。
紧接着，周小满用通过了自己要求的稿件，招了一个和自己喜好相近的主编。
随即，周小满又去找了画师配图。
最后，周小满又找到了印刷社，谈妥了话本的样式，分为精致版和普通版两本，精致版专供有钱的哥儿、小姐们，普通版给那些寻常人家。
如此忙碌了一阵，周小满实在是忙得够呛，却又觉得学到了不少东西。
等到差不多忙完，第一版的书刊已经打了样版出来，周小满也发现快到秦逸的生辰。
说是秦逸的生辰，其实秦逸自己也说不清是哪天，他很小的时候就被家里放弃了，他的父亲不爱他，他的母亲也早早地离了家，剩下的亲人只当他是累赘，自然也不会有人记得。
只是有一次，周小满在朋友和家人的簇拥下过了一个快乐的生日，经过了一天的热闹后，突然朝着他开了口，“哥哥，你的生日是哪一天？我也想给你准备礼物。”
秦逸想告诉周小满，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天，他似乎就没有生日这东西。
可是，当周小满兴致勃勃地说起他可以送秦逸的礼物，对上他那双因为兴奋而闪亮的眼睛时，秦逸到了嘴边的话就变成了，“我的生辰是三月十七日。”
那是秦逸得到了街角一碗鱼丸面，同时远远见到周小满一家三口的那天。
话说出口，秦逸便有些后悔了，刚想找补就听到周小满掰着指头算了起来，算着他的生日距离现在还有多远，算着他到时候能给他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从此，那个原本没什么意义的日子，成为了秦逸每年都很期待的一天。
秦逸坐在书房里，笔下写的是夫子交代的策论，心里却是盘算着今日就是他所谓的生辰了，也不知道周小满会给他准备什么礼物。
秦逸这样想着，拉开抽屉，看着里面放着的暖玉，这是他托同窗找到的料子，准备过几日给周小满雕一个玉佩，刚好能配他新做的春日衣裳。
就在秦逸思索着那玉佩的样式，在图纸上将其画下来时，门口处突然探出了一个脑袋，紧接着朝着他欢喜道：“哥哥，你的作业写完了没？”
秦逸抬头，看着不知道一下午去做了什么的周小满，此时脸颊上还沾着一些灰面，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在外面玩耍弄脏了的小猫。
秦逸不动声色地将图纸放回了桌子里，同时抬头看向周小满，笑着应道：“弄完了，怎么了？”
周小满立马走了进来，笑嘻嘻道：“那就准备吃饭吧！家里为你准备了生辰宴，我今天给你准备了好东西。”
“好。”秦逸一边应声，一边站了起来，在周小满邀功的目光中，跟着询问了一句，“你做了什么？”
周小满狡黠一笑，笑嘻嘻道：“秘密。”
秦逸也不追问了，从自己的衣袖里掏出手巾，给周小满轻轻擦了擦脸颊上的面粉。
正如家里每个人给周小满的爱一样，周小满对于家庭成员的生辰也都是非常重视的，每次只要家里人都在，他都会精心准备。
眼下，那容得下十几个人用餐的雕花圆桌上，正中间放着一个圆形的东西，散发着阵阵的奶油香。
秦逸看了看那东西，又看了看旁边的周小满，只见他高兴道：“哥哥，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周小满牵着秦毅走了过去，在周朗好奇地打量，以及一脸淡然的秦凤鸣的视线当中，朝着他们隆重地介绍了起来。
“这东西叫作蛋糕，是西方的特色，说是点上蜡烛，闭着眼睛许愿，人便能心想事成。”
周小满其实不怎么信这个的，只是觉得生日得有点仪式感，这东西刚好合适。
说完，周小满便兴致勃勃地在蛋糕上插起了蜡烛，随即点燃，之后又让周围的下人将灯笼先熄灭，在一片黑暗当中期待地看着秦逸。
秦逸不信这些，若是吹根蜡烛，许个愿望就能成真，那这世间就不会有万般苦难，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信仰存在。
可对上周小满亮晶晶的眼，以及他那期待的目光，他却又拒绝不了周小满的希望。
秦逸闭上了眼睛，原本只想敷衍了事，却在闭眼陷入黑暗，周遭一片寂静的瞬间，窥见了心里的几分想法。
秦逸想若是可以，他想和周小满永远当家人，永远活在这样的日子里。
在想起心思的瞬间，秦逸突然想明白了最近困扰着他的事，心里却逐渐泛起了几分酸涩来。
人性卑劣。
秦逸从小的经历告诉他，凡人交往之间皆有所图，皆无例外。
父母养育子女是希望子女能够出人头地，在年老时孝养他们。夫妻之间，丈夫希求妻子能够照顾家眷、抚养幼儿，妻子希望丈夫能够辛劳养家、挣回体面。朋友之间，也多是利益交换，才能一路扶持向前，但凡掉队就没办法继续长远。
单单纯纯只是希望另一人好，无所图、无所求，少之又少。
但是求得多了，满足不了了，或者是不想满足了，对方便会心生怨念，从而产生隔阂，最终远离。
人心易变，秦逸也是一样，他小时候求离开家，大了一些求活着，现在活得更好了，他考科举求出人头地当人上人。
秦逸知道，周小满无论和谁在一起，他都会对对方好，长在爱中的人比谁都会爱人。
秦逸知晓，自己卑劣，而他这样卑劣的人是配不上一颗真心的。
秦逸也知晓，他如今看着风光，可心始终是泥地里长出的枯木，离不开、挣不脱，从根里就烂掉了。
十七岁的少年郎风光霁月，推杯换盏间也全都是富家良子，却从未有人知道当他脱下长衫，换上粗布麻衣，喜爱的是贫民窟糜烂的市井烟火气。
秦逸想当周小满的哥哥，纵使日后年岁变迁，他的良心腐烂变质，他的心里始终会留一个地方给周小满，记得这个事事都为他的弟弟，会为了那点微末的星光，护他一世周全。
想明白了，秦逸吹灭了蜡烛，在所有人都看不清的黑暗中，在下人们忙着重燃烛火的瞬间，擦拭掉了眼边的泪。
等大厅再次恢复亮光，秦逸看到的就是周小满对着自己笑盈盈的脸，“哥哥，生日快乐！”
秦逸回了一个微笑，跟着轻轻开了口，“嗯，弟弟，谢谢。”
第57章 期刊大获成功
周小满的刊物花了他不少的心思，让他学到了不少东西，他身上也有了几分练出来的气势。
刚开始，周小满去和人打交道，有些人还会因为周小满年纪小，还是个哥儿，对他多有敷衍、瞧不上，还有人甚至想要在他身上坑上一笔。
起初周小满还会生气，接触的人久了，心态练出来之后，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和那些人周旋了，最终取得自己想要的结果。
周朗对此很是骄傲，觉得周小满不愧是他和秦凤鸣的孩子，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
秦凤鸣则是有些心疼，他觉得他的孩子没有必要经历这些风雨，独自去面对这世间的丑恶，他们完全可以保证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可每当秦凤鸣想要开口，想要告诉周小满他可以不用这样时，周小满总是会兴致高昂地告诉他，他今日如何对付了难缠的供应商，又是如何收拾了想要坑害他的人，脸上全是骄傲和得意。
秦凤鸣心情复杂的同时，也为周小满生出了骄傲来，轻轻地摸着他的脑袋，眼里藏着温柔和骄傲，还有一丝对自己孩子在世界上摸爬打滚遇到坏人的心疼。
最终，秦凤鸣看着他，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若是有人让你受了委屈，你自己又没有办法对付的，你一定得回来告诉我们。”
周小满闻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认真道：“那肯定啊！有欺负我的，我自己就会收拾了，如果收拾不了的，我肯定回来搬救兵。”
周小满才不是那种受了委屈自己忍着的人，他也知道自己不必忍着，这是家里人给他的底气。
秦逸在旁边看着，并不搭话，只是心里隐秘地生出了几分羡慕和庆幸。
羡慕周小满有那么一对爱他的双亲，只有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在面对外界的风雨时才会觉得自己有依靠，所以会这般无所顾忌。同时，也庆幸他有这么一对双亲，护着他成长的同时，也不会妨碍他长成参天大树。
周小满和秦凤鸣撒完了娇，突然开口道：“对了，母父，我的话本子第一期要开卖了，你们到时候要不要去看看，看看我卖得怎么样？”
周小满发出了邀请，秦凤鸣和周朗当然会应下，秦逸自然也不会落下。
于是在周小满期刊正式发行的那天，在周小满独自拥有的小小店铺里，坐满了前来的周家人。
周小满的小店地理位置很好，处在几家书院的交汇处，更是不少哥儿、小姐们游玩时会路过的地方。
周小满的店铺又装修得很雅致，里面的陈设更是精致小巧，如果放在后世也是那种适合拍照打卡的地方，因此总能吸引一些喜欢精致物件的哥儿、小姐们进店逛逛，随后又买些花哨的小玩意回去。
这样的精品店，自然也有供人坐的地方，今天周朗和秦凤鸣他们过来，就是坐在那里看着周小满忙碌。
眼下，周小满在门口竖了一块很大的告示牌，左边画着一个青衣长发的书生、右边画着一个娇羞带着尾巴的狐狸美人，中间写着三个大字【长春集】，这就是他的期刊封面了。
周小满的店铺门口竖了那么大的招牌，在人流最拥挤时又放了一小串鞭炮，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有那经常过来购买东西，又性格大胆的见状忍不住会问上一句，“你们这店是进了什么新货吗？”
那精心挑选出来的小二，此时就会用不过分热情，又不会让人觉得被冷落的神色，开口介绍道：“这是我们东家新出的期刊，这里是样本，小姐你可以看看。”
说完，那小二指了指不远处放着一看封面就显得很是漂亮的期刊，随即退到了一旁。
紧接着，站在旁边的周小满就会笑眯眯地告诉他们，那话本里大概写了什么，后续又是如何上续集，脸上全程带着微笑。
那些人看着周小满这样一个锦衣华服的小少爷在同他们介绍，有些羞涩地会稍稍移开目光，有些则是会好奇他说中的话本，还有胆大的会询问那话本的样式。
这样一连套下来，倒也让不少人买了那所谓的期刊。
周朗在不远处看着周小满游刃有余地处理着这一切，脸上全是赞赏和得意的神色，“你们看，小满也长大了，不枉我这些年带着他到处长见识。”
秦凤鸣听着周朗的夸奖，目光在这个他们没有插手的小店当中逡巡，即便是没有他们参与，这店铺也被弄得井井有条，让他眼里也带上了几分骄傲和复杂，“是啊，小满长大了。”
唯有秦逸的视线，始终落在周小满身上，即便是想要假装不在意，也没有办法将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
秦逸注意到，在来来往往的客人当中，有一个看起来很是特别的白面书生。
那书生看着店铺来来往往的客人，眼里浮现出了几分惊异，似乎是没有想到今日会来那么多客人，紧接着便去找了店小二，让他叫来了周小满。
周小满同他说了几句什么，那书生面上便浮现出了腼腆的笑容，紧接着朝着周小满拱了拱手，随即便离开了。
而周小满脸上也带上了笑容，转身却又回去招呼那些新来的客人了。
明明该是一幅寻常景象，不知道为何秦逸就是注意到了，并且将之记在了心里。
等回去的时候，秦逸状似无意的询问了一句，“今日过来的那个书生，你们很熟吗？”
周小满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还思考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回答道：“也不算很熟，他是我店里的话本先生。”
周小满只说了那么一句，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
秦逸想要追问那人是谁，又想要追问他们聊什么那么开心，却又在开口的瞬间觉得不合时宜，毕竟这是属于周小满的正常人际交往，自己只是周小满的哥哥，不能事事都咄咄逼人地询问。
秦逸想到这点，心里有点闷闷的，不太舒服。
可是周小满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今日第一天售卖那期刊，效果还不错，他自己也是累得够呛的。
在回去的马车上还能打起精神给周朗和秦凤鸣他们说起今天的收获，等回去后吃了晚饭，又洗漱完便睡觉了。
等秦逸拿着雕好的暖玉去周小满的房间，算是恭喜他今日期刊大卖时，得到的就是周小满已经睡了的消息。
秦逸抬手制止了丫鬟们想要开口叫人的动作，自己拿着装着玉佩的盒子走了进去。
有个小丫鬟想要开口阻止，却又在开口的瞬间被旁边的丫鬟扯住了衣袖，朝着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周小满的房间很大，总是带着几分淡淡的香气，不浓，异常好闻，像是春日阳光下绿叶的味道。
走进里间，穿过屏风，又绕过帷幔，这才来到了周小满的床榻边。
如今的天气带上了几分炎热，或许是为了透气，周小满的窗帘并未全部放下，只放下了外面的珠帘。
秦逸轻轻地拉开珠帘，轻巧地坐在了周小满的床沿，将手里的盒子放在周小满的枕边，安静地看着脸蛋睡着生出了几分红晕的周小满。
睡熟的小少年，眉眼之间继承了双亲的优点，看起来逐渐变得越发艳丽夺目。
秦逸好了一会儿，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周小满的脸。
周小满也不知道是睡迷糊了，还是无意识的动作，用他那嫩白的脸蛋蹭了蹭秦逸的手。
秦逸轻轻地笑了笑，用指腹摩挲了几下周小满的脸，感受着掌心的滑嫩。
等收回了手，秦逸才意识到他有些逾越了，脸上的笑容这才一点点地收敛了下来，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秦逸脸色阴晴不定地继续坐着，盯着周小满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沉着一张脸离开了。
等秦逸在丫鬟们恭敬地注视下大步流星地离开之后，刚刚想要阻止秦逸进去的小丫鬟才不解道：“梅姐姐，小少爷都那么大了，大公子这般直接进去，是不是不妥？”
梅姐姐看着她，朝着她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悄声叮嘱道：“大主子们没发话，小少爷也没有说过，这事就不该我们自作主张的去管。”
小丫鬟闻言似懂非懂，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
*
因为样式足够新颖，其中的故事足够狗血，再加上江南这块水土本就养育了不少文人，因此周小满的期刊发行得很顺利，甚至出乎了他的预料。
再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周小满把旁边的小店也买了下来，专门卖这期刊，顺便发展了一些其他类型的刊物。
周小满很开心，甚至盘算着等着期刊再卖得多点，他再开一个酒楼，专门供那些文人们吃饭题词。
不管哪个朝代，能读书和能识字是两个概念，能读得起书的都是家里有些钱的，开一个这样的酒楼肯定稳赚不赔。
忙忙碌碌之间，日子过得很快。
春去秋来，秦逸也快要参加院试了。
当年书院出了事之后，为了补救请了不少名师名家来书院开讲座，还把书院里能科举的苗子抓得更严了，当然也让书院里的学子学问上升了一大截。
这么多年的辛苦，书院也深知不能把人逼太紧，在他们要准备院试之前，让他们这些学子都松快了些，课业也抓得不那么紧了，为的就是让他们不要太有负担地去考试。
秦逸这些年虽然看起来冷冷的，平日里除了他那弟弟，其余的人谁都不关心，可谁要是求到他，或者是有什么委屈落到了他的面前，在他能力范围之内，他都会帮上一把，因此他的人缘并不算差，并且给人留下了非常可靠的印象。
这日，秦逸又接到了同窗邀请聚会的请帖，这是这些学子之间必要的社交活动，即便是不喜欢这种场合的秦逸，十次之中也有五六次会去。
秦逸让人回了话之后，转头就去自己的衣柜里选了一套月白色的锦缎。
等秦逸到了地方，他那些同窗们也到得差不多了，白正兴还在朝着他招手，示意秦逸过去坐在他旁边。
秦逸的视线在他们身上快速扫过，很快捕捉到这些人当中，有几个面生的面孔，甚至还有一个穿着男装的姑娘。
那姑娘见到秦逸，脸色微微发红，很快又低下了头去遮掩住自己的失态。
秦逸走到白正兴身边坐下。
众人闲谈了几句，都是一些学问之上的事。
谈完了学问之后，旁边突然有人朝着秦逸问了一句，“秦兄，如今你正是最好的年华，不知道你有没有婚配？”
原本正在和人谈话的秦逸闻言，举着手里的茶杯顿了顿，随即面无表情道：“没有，在下尚未定亲。”
那人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真切了，笑着道：“秦兄，既如此，你有没有想过定一个？你看你这马上就要院试了，若是你考过就是举人，等考过之后就直接成亲，双喜临门不也正好。”
秦逸眼前突然闪过周小满这些年越发明艳的脸，很快又强自压下了那种悸动，强迫自己回过心神来应付眼前的事。
在秦逸张口说话之前，突然听到旁边有人咦了一声，惊讶道：“那不是秦兄那弟弟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58章 婚事
这话一说出来，众人还没有什么反应，秦逸便已经扭头看了过去。
十七岁的小哥儿，眉目如画，身姿婀娜，一身红衣衬得那张脸越发艳丽，一举一动之间都异常吸引人。
只见周小满带着小厮进了隔壁的包厢，随即房门很快地关上，隔绝了门外一切视线。
“秦兄，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你可有心仪的姑娘或者郎君？”
岳良朋不依不饶地询问，秦逸自然也不能当作没听见了，他扭过头去看向说话的人，迟疑着说了一句，“没有心仪的人。”
嘴里回答着，心里却是盘算，今日周小满来这里做什么。
岳良朋脸上展现出了笑容，坐在他身后那位女扮男装的姑娘也在捏紧了手里的手绢后又松开，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岳良朋眼角余光朝后看过去，见到自家妹妹这模样，想要继续追问秦逸是否有联姻的打算，又扫过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顿时便觉得在这里开口不是什么好主意，直接询问未免意图太过明显了。
岳良朋露出一个笑来，朝着秦逸道：“秦兄这般风光霁月的人，也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不知道可否说出一二来，若是我们遇见了，也能给秦兄介绍介绍。”
秦逸抬眼看着这人，又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他身后紧张，以为旁人不曾发觉，却一直紧盯着自己的姑娘。
秦逸淡淡开口道：“我还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功名，家里也还轮不到我自己做主，这婚姻之事就暂不考虑了，免得耽误了对方。”
这句话就是暗暗的拒绝了。
岳良朋自然也听得出来，他心里盘算着秦逸如今的价值。秦逸在书院改革这几年逐渐崭露头角，书院夫子为其多有扬名，在这江南有才名，更是这次考取举人榜首的热门人选。
岳良朋私底下还知道一个秘密，那就是秦逸还不知何时得了本地知府的青睐，成了其门下学生，想必只要踏上官途，日后定能一路坦荡。
而且，秦逸本身便长得极其丰神俊逸，这样的人不管成为谁家的女婿都是极其有价值的。
待价而沽，不外如是。
岳良朋也是打的这样的主意，所以才会在这里开口，不过眼看着秦逸的态度，他知道不能继续试探，只能按捺下心里的算计，准备徐徐图之。
岳良朋朝着秦逸尴尬地笑了笑，应和道：“秦兄说得对，大丈夫应该以建功立业为主要目标，儿女情长得放在一边。”
这句话说完，得到了旁边不少人的应和。
唯有坐在岳良朋身后的姑娘，抿紧了唇瓣，显然不是很认同。
坐在秦逸身边的白正兴本就是个喜欢热闹的，在大家空荡的间隙，提议众人就着现在的夏日作些诗句。
秦逸坐在人群当中，面上还在和这些同窗们交流着学问，心神却时不时地飘向不远处的房门。
*
周小满进了包厢之后，里面已经有一个青年带着侍从等在里面了。
在看到他的容貌之后，青年愣了一下，很快爽朗的笑了起来，“我只听闻【春风里】的东家年轻，却没想到你不仅年轻，还这般貌美。若是早知晓，我定会带些礼物前来，也算是一份心意。”
周小满听着他话里的轻佻之意，自然而然地接了一句，“那江公子这也算是见识浅薄了，日后多见点人便不会诧异了。”
一般的小哥儿听到这般的调戏之言，即便是不会羞得面红耳赤，也会当作没听见，如同周小满这般牙尖嘴利地怼回去的，还真是少见。
江涛脸上一闪而过的不悦，却又很快收敛了下去，只是盯着周小满的神色中少了几分轻佻和轻视，“是，在下唐突了。”
周小满也不管他尴尬还是如何，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径直坐了下来，随即抬眼看向面前的青年，直截了当地道：“在商言商，今日是江公子想要给我【春风里】供酒，不知道江公子能拿出什么东西来？”
【春风里】是一年前建成的酒楼，是周小满拿到期刊的收益之后新建的，因为菜品新颖、服务周到，更因为著名大诗人写了一首关于【春风里】的诗句，直接让【春风里】在整个江南都打响了名声。
如今，周小满将小店铺和期刊的事都分配了下去，自己专管酒楼的生意。
眼下这个江涛据说就是京城而来，手里捏着一些重要酒品，准备和他的春风里合作，当【春风里】的酒水供应商。
江涛听着周小满的话，盯着他那张艳丽中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只觉得格外割裂，他内心是觉得周小满这样的美人是该被珍藏的，而不是出来做生意和人谈判的。
周小满说完话，眼看着江涛半天没反应，他轻轻地扣了扣面前的桌面，等他回过神来才目光犀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江涛这才正色了几分，直接道了一句歉，“抱歉，我走神了。”
周小满看着江涛这般，倒也不怎么客气，直截了当道：“我来这里是和江公子谈生意的，若是江公子并无此意，在此接二连三地戏耍我，那这生意也没必要谈下去了。”
周小满的态度强硬，一点都不委婉，甚至带着几分倨傲。
江涛觉得周小满有句话说得很对，那就是在商言商。
在周小满说出这句话之后，他原本该生气的，可到底是有求于周小满，于是态度便也和气了下来，连忙招呼了身后的侍从，将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
该准备的江涛都准备了，他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五瓶酒一字排开，每瓶都倒了一杯出来放在了周小满面前，紧接着江涛开口道：“这是我准备的酒水，周老板可以尝尝，看看这酒水有没有资格入【春风里】。”
眼下见识过周小满的态度，江涛也不敢托大了，甚至还恭敬地叫了一声周老板。
周小满看了他一眼，直接道：“介绍一下。”
说完，周小满朝着身后带着的文书招了招手，示意他把待会儿江涛说的关于这酒的特性记下来。
江涛对自家的酒如数家珍，眼看着周小满也是有准备的，他连忙介绍了起来。
在江涛介绍的期间，周小满每等他介绍完一样酒，便会端起一杯尝一口，随即又同身后的文书耳语上两句。
江涛在期间想要阻止，面上他知道周小满是有资格和自己上谈判席的老板，可打心里却是觉得这样年岁的哥儿是该被管束的。
最终，江涛还是忍住了没开口。
等到最后，周小满的脸颊已然带上了几分绯红，眼神却依旧平静。
江涛这些年走南闯北，也是见过不少美人的，周小满此时的神态依旧让他失神了片刻。
周小满开口说的话让他回过了神来，“你这五款酒，我们酒楼可以尝试入两种，但有条件。”
江涛听到这酒可以入酒楼了，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不过很快他便知道自己这口气松早了，因为周小满给的利益丰厚，但条件极其苛刻，若是弄不好他这个就是只赔不赚的买卖。
接下来便是两人的拉锯战，江涛甚至觉得自己都激动得脸红了，面前的小美人却是依旧淡淡的，不急不缓地和他谈判，丝毫没有被他带偏过。
等到最后契约生成，江涛竟然对面前这人生出了几分钦佩之情来，“在下今日长见识了，周老板果然厉害，难怪能在这般年岁就将酒楼经营得有声有色。”
周小满矜持地点了点头，不卑不亢道：“过奖了，只不过是家学渊源，耳濡目染罢了。”
这一场交易下来，江涛虽说没吃亏，但不知为何总觉得格外憋屈，在要离开时想着契约已成，周小满也不能反悔，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
“不知道周老板这般年岁可曾有婚配？也不知道周老板这般厉害的人物，你的夫婿又会是何种人物，不知他能否容忍周老板这般漂亮的哥儿在外抛头露面？”
自从周小满满了十六岁，独自出外做生意以来，这样的话，他听过无数遍。
眼下，周小满也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淡定道：“这属于我的私人隐私，没有必要和外人聊，还是希望江公子回去能够多抓抓酒品，以免出现了什么纰漏，影响了我们的合作。”
江涛憋了半天，最终只能憋出一句，“周老板，请放心。”
等周小满离开之后，江涛坐在包房内，不由摇了摇头，整个人都觉得有些好笑，他竟然被一个小自己那么多的哥儿给压制了。
不过，这也让他越发的好奇了，好奇能养出周小满这样的哥儿人家里是个什么光景。
江涛好奇，他就让人去查了。
*
而周小满则是带着新签好的契书，准备先去一趟【春风里】，把酒水供应的事告诉一声掌柜，让他准备之后接收的事项。
就在周小满准备上马车时，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周小老板。”
周小满觉得这声音耳熟，转过头去看见的就是夏彦站在不远处，正一脸惊喜地看着他。
见周小满看过来，夏彦往前迈了一步，来到了周小满的近前，抬头看向他高兴道：“许久不见，没有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夏彦是给周小满期刊供稿的作者，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能耐，还是这时代就喜欢他那样的风格，反正他的稿件在期刊上很受欢迎，为此周小满还给他加过几次稿费。
对这样能给自己事业添砖加瓦的人，周小满还是有几分耐心的，更何况夏彦也不讨人厌。
于是，秦逸下来时，看见的就是周小满和夏彦谈笑间言笑晏晏的样子。
第59章 夏彦的杀猪盘
秦逸只见过这书生一两面，知道他家境并不优渥，还是靠着给周小满的期刊供稿，他家里才有了几分积蓄。
秦逸安静地待在原地，等两人说完话，周小满准备上马车时，他才走了过去。
“小满！”秦逸喊了一声。
周小满维持着上马车的姿势，扭过头来看向秦逸，眼中全是惊喜。
立在马车边的夏彦看见了突然出现的秦逸，先是有几分错愕，紧接着便朝着他行了一礼，声音中隐约还带着几分仰慕，开口道：“秦兄。”
“你好。”秦逸朝着夏彦回礼，算是打过了招呼。
等两人见完礼，周小满才看向秦逸，惊喜道：“哥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逸原本冷淡的脸上带上了几分笑，解释道：“今日同窗邀请来这里聚会，我来应约。”
周小满点了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即开口，“那你现在要回去了吗？”
秦逸原本只是看着周小满从房间出来，按捺不住下来打个招呼，并没有回去的打算。
可眼下听着周小满的询问，看着他脸颊的酡红，以及他身上的清香中带着一丝极淡、极浅的酒味，他稍稍停顿了一瞬，点头道：“是，我现在准备回去了。”
秦逸在登上马车之前叫来了小二，给他塞了十几文钱，让他给包厢中的人带个话，说他突然有事先离开了。
有了打赏，再加上秦逸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凡，小二很乐意帮忙跑腿。
等小二去了包厢，传达了秦逸先离开的消息，大多数人在秦逸追着周小满离开时就已经猜到了结果，有那促狭的还打了赌，所以他们并不觉得意外。
唯有岳良朋和他那女扮男装的妹妹，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姑娘捏紧了衣袖，脸上藏着失望和不甘心。
在叮嘱完小二之后，秦逸便登上了马车，朝着夏彦打了一声招呼便跟着周小满离开了。
上了马车，秦逸直接问起周小满今日去包厢里是做什么。
在听到周小满说进包厢是为了谈酒水供应的事情，还喝了酒之后，秦逸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周小满一见他这样，也不知道是刚刚的酒劲上来了，还是他本就觉得他和秦逸是最亲近的人，并没有避嫌的意识。他伸出嫩白的手指点在了秦逸的眉心，笑嘻嘻地道：“哥哥，别担心，我从来不会一个人去谈这样的局。”
周小满今日过去，除了一个文书之外，还带了两个会武的哥儿当随从。
秦逸知道周小满有分寸，感受着眉间的冰凉，他的脸色稍稍松缓了一些，开口继续道：“我陪你一起去酒楼，之后再一起回家。”
周小满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因为刚刚喝的酒水开始上头，还是因为上了马车之后狭小的空间温度上升，他觉得他的头有些晕乎乎的，使得他下意识地靠在了他觉得最安全的人身上。
“哥哥，我觉得有点困。”
感觉到周小满靠过来的动作，以及他呼吸间的温柔，秦逸身体僵硬了一瞬，很快又放松了下来，甚至为周小满调整了姿势，以便让他睡得更舒适一些。
“那你睡一会儿，待会到了【春风里】，我叫你。”
“嗯。”
周小满叫着秦逸哥哥时，总是带着几分黏黏糊糊的鼻音，这一声嗯更是软软的，像是羽毛搔刮在秦逸的心上。
秦逸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低垂着眉眼看着周小满。
*
夏彦目送着秦逸和周小满离开，原本脸上一直带着的笑，一点点地收拢了下去。
在离开之前，夏彦抬头看了一眼他们刚刚离开的酒楼。秦逸在这里吃一顿饭的饭钱，足够他们夏家花用一个月了。
夏彦很快垂下了眼眸，快步离开了这条繁华的街道，紧接着来到了离这里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
那掌柜看着夏彦，笑眯眯地道：“夏公子，这衣服是刚从南城那边收来的，用的可是素金锦的面料，这一套看起来有九成新，价格却只要全新的五成，你看你要不要？”
夏彦看着那衣服，心里却是想着刚刚见过的秦逸穿的正是这种面料，看起来华贵又优雅。
夏彦心里是很想要的，可是他今日过来的目标并不是这个，若是买了怕是有些超出他的预支了。
但不知道为何，秦逸穿着这身衣服的画面一直在夏彦眼前挥之不去，最终，夏彦咬牙和掌柜的砍价，以少了半成的价格拿了下来。
等夏彦拿着衣服离开了店铺，起初还有几分懊恼，懊恼自己怎么就受到了蛊惑买下了这贵东西。
可很快，夏彦又想到了过几日的诗会，他若是能穿着这衣服去，定然能出风头，于是这懊恼便消了，甚至脸上还露出了愉悦的神色。
只是这份愉悦，在快要踏进院门时消散了干净，他又听到了他娘在里面骂骂咧咧的声音。
夏彦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即还是走了进去。
胡婆一见自家儿子回来了，脸上的刻薄也不见了，只剩下一脸的讨好，“儿子，你回来了？”
夏彦低声道：“娘，我不是说过，我们家现在不一样了，让你少在门口骂人，免得被人听到。”
胡婆觉得他儿子这是穷讲究，可又想起如今都是她这儿子在养家，于是又露出一个笑容来，连声应和道：“我知道了，这不是你妹妹惹我生气了吗？不然，我也不会骂人不是。”
夏彦闻言，看了一眼缩在墙角，此时正在埋头洗衣服的瘦弱小姑娘，很快收回了目光，淡淡道了一句，“那下次别在门口骂了。”
“是是是。”胡婆一脸堆笑，伸手想要去接他儿子手上的东西，嘴里道：“这是买的什么好东西？为娘帮你收起来。”
夏彦一侧身，躲开了她要伸过来的手，淡淡道：“不用了，娘，我自己收拾就行。”
胡婆有些不高兴，觉得这是儿子在防着自己，随即又想到了一件好事，开口道：“行行行，你自己收着就收着，娘不动你的东西。对了，隔壁巷子的王老栓派人来打听你，看样子想让你当他家的儿婿。
我看啊，这门亲事你可以考虑，那王老栓家里在这城里可是足足有五家肉铺，他就一个哥儿、一个小儿子，你娶了他家哥儿，你一定不会吃亏。”
夏彦听到胡婆这样说，眉头皱得越发紧了，紧接着整个人都不高兴起来，看向他娘口气都差了几分，“娘，我要娶亲，我也不会娶这样的，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胡婆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都下去了，看着她儿子焦急道：“不是，儿子，这王老栓家的哥儿有啥不好？他家里都说了，只要你娶了他，他家里愿意陪嫁两个猪肉铺子过来。”
夏彦一听这话，就知道他娘已经和对方通过气了，这让他越发生气了。
夏彦板起了脸，看向他娘严肃道：“娘，我是不会娶王老栓家的哥儿的，他那样的配不上我，这事你还是拒绝了比较好，别到时候惹出什么祸事来。”
说完，夏彦也不管胡婆是个什么反应，转身就朝着房间里去了。
留下胡婆在原地捶胸顿足，吼着道：“你咋就看不上人家呢？这样的你都不想娶，你想娶个啥样的啊？！”
夏彦听着他母亲在外面的吵闹声，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色，在听到她的话之后，眼前逐渐浮现出了周小满的身影。
周小满有颜有貌，更有钱，可比那王老栓家的哥儿强千百倍。夏彦想着，觉得若是能娶了他，那他这辈子都不用发愁了。
想到平日里见到的周小满的吃穿用度，夏彦其实嫉妒得不行，甚至觉得他一个哥儿没有必要那么铺张浪费，在外面抛头露脸。
若是日后他娶了周小满，夏彦觉得周小满的那些产业可以分给自己的家人打理，而周小满只需要待在后宅打理家务就行了。
夏彦想着，因为太过于亢奋，脸颊都染上了几分红。
可随即夏彦又冷静了下来，想到这几年和周小满的接触，周小满对他一直都是淡淡的，他觉得自己不能徐徐图之了，他得找到一个突破的契机，这样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夏彦深吸了几口气，在自己的书桌前坐了下来，从最里面掏出一个本子，上面写着这些年和周小满接触下来，观察着他的喜好以及一些行动轨迹的记录。
夏彦喃喃道：“这样的富家哥儿肯定什么都不缺，我得从他缺的地方入手，让他觉得我是与众不同的，这样我才有机会。”
*
周小满和秦逸到了【春风里】，秦逸让人给睡得有些迷糊的周小满端了一碗醒酒汤，等他在马车上休息够了，这才放人下了马车。
周小满一进酒楼就开始忙碌了起来，先是交代掌柜酒水入酒楼，随即厨师长又来请教了几个菜品，接着又去厨房巡视了一圈，过后又开始了过几日酒楼举办诗会的流程核对。
周小满在和掌柜交代事情时，秦逸就安静坐在旁边，只有在周小满需要的时候才会开口。
秦逸喝着端上来的茶水，看着周小满有条不紊地准备着这一切，眼里充满了骄傲。
转头，秦逸又朝着旁边吩咐了一句，“待会儿，准备点甜水过来，要酸甜口的。算了，端杨梅汁上来，不要太浓的。”
秦逸想着周小满刚刚醒了酒，现在吃点酸甜的好开胃，待会回家才好吃饭。
等周小满忙完，带着少许凉意的杨梅汁已经端过来了，他端起来一饮而尽，随即抬头看向秦逸双眼亮晶晶地道：“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刚好想喝一口酸甜的。”
秦逸笑了笑没说话，转移话题道：“这诗会，你忙得过来吗？”
周小满点头，认真道：“忙得过来，我只负责监督，下面有人会去办。不过，这次也还多亏了哥哥，等这诗会一办完，我这酒楼又能打响几分名气了。”
秦逸看着周小满这满心满眼都是自己酒楼事业的样子，只觉得他非常可爱，甚至想要摸摸他的脑袋，不过最后他都忍住了，“嗯，能帮上你就好。”
第60章 诗会
在【春风里】举办的诗会是各家学子们的一次切磋，明面上说是为了交流各自的学术，实际上也是为了在院试前打压一下竞争对手，更为了扬名。
如今的科举流程很是繁琐，其中的规矩也很多，阅卷也蒙上了姓名，让人没办法以名字和籍贯来给亲近的人作弊。
可在选出前几名之后，考官们还是需要打开试卷，紧接着根据自己的喜好选出排名，这种时候考生的名声就重要了。
地方官想要有政绩，其中最大的一项便是当地出了多少名人才子，又有多少能通过科举进入仕途。
如果当地出了一名又有才名，又能在科举一途上走得够远的学子，那就能给当地的父母官大大地长脸了。
上行下效，上面喜欢提拔有名望的学子为自己添色，下面的人自然也会削尖了脑袋为自己扬名。
如此在参加科举之前，凡是能够给自己名声添砖加瓦的诗会，一般的学子都不会错过。
如今这场各方学子之间的聚会，也是卓伟抄袭暴露事件之后，秦逸所在书院第一次参与其中。
刚开始，只是秦逸联合书院相熟的学子，私底下准备举行一个小型的诗会。为了不显得太过于安静，又写信找了一些别院的学子，不过后来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想要加入的学子就越来越多。
也不知道怎么就惊动了书院的管理者，他们将秦逸叫了过去，确定了要以书院的名义给诗会赞助。
秦逸知道他们这是想要淡化卓伟那件事带来的后续影响，继续修补书院的名声，以争取恢复书院往日的荣光。
秦逸和书院的人讨价还价，据理力争之后，最终将举办诗会的地点定在了【春风里】。
在秦逸将这事给周小满说了之后，周小满便明白这是秦逸为他争取来的机会。
周小满心下感动的同时，也野心勃勃地想要做好这次的诗会，争取为自己酒楼再扩大点名声，让那些达官子弟、文人墨客们一想到要聚会的地点，他们就会想到自己的酒楼。
为此，周小满做了不少的准备。供应的酒点茶水、上座的流程核对了好几遍这事不必说，再有酒楼当中用来充作诗会会场的那一层，重新做了装饰，以求让每个前来的读书人都一眼难忘。
此次前来参加诗会的学子共两百多人，每个人都是书院里的佼佼者，为此他们还以自己能拿到这次诗会的入场券而自豪。
举办诗会的当天，【春风里】便挂上了横幅，写好了指引的招牌，还有专门的人在门口候着将人迎接上去。
凡是路过【春风里】门口的客人，见状都会不由好奇几分，对那前来的学子们参加的诗会产生几分兴趣，有那不缺钱的直接一脚就迈了进去，还吸引了不少的散客。
在诗会开始前一个时辰左右，便有学子们陆续到达。
从马车上下来之后，学子就对【春风里】的门头以及门外的招牌发表了评价。
“这酒楼倒是有意思？想来也是用心了的。”
“廖兄，今日我们可不是来吃吃喝喝的，而是来看这酒楼当中有多少值得我们关注的对手的。”
“是啊，今日就看徐兄发挥了。”
“廖兄过誉了。”
说罢，书生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笑着和自己的同伴走了进去。
等走到了里面，他们才发现通往楼上的几个楼梯，封锁了其中两个，直接通往他们诗会的举办场地，只有拿着请帖的人才能上去。
在那些大厅中的散客好奇地打量中，前来的学子们越发的腰背挺直，拿出请帖时都多了几分傲气。
那特地打扮过的小二接过请帖，仔细验证之后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恭敬地将人请了上去。
在他们身后，有那好奇想要浑水摸鱼上去的，皆是被客气地请离开了。
对此，刚刚上楼以及还未上楼的学子们，心里又多了几分傲然，同时对这家酒楼的办事态度越发的满意了。
在距离诗会开始还有半个时辰的时候，夏彦就到了酒楼门口，他原本是没有资格来的，他的那张请帖还是他想办法从他师兄那里得到的。
眼下看着平日里就气派的酒楼此时装饰得越发华贵，夏彦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这才做出一副淡然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
夏彦随着标记一路往里走，过程中想要假装不经意，却又处处留心着里面的装饰。
等拿出请帖上楼时，夏彦深吸了一口气，同时还隐约有几分激动，他觉得他也算是踏入了这里的上流圈子了。
夏彦进入诗会所在的楼层，看着整层宽敞又明亮，即便是连装饰都能看出价值不菲，脚下踩着的地板都觉得软绵绵的。
眼下这一层已经来了不少学子，此时正在相互交谈，言语间都在打探对方的书院，既有试探也有要比试的意思。
夏彦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其中衣着华贵的那些学子，露出了一个微笑，缓缓走了过去开始了攀谈。
原本在寻常和他还有些距离的富家子弟们，在这诗会当中似乎放下了门第之见，对他格外的和蔼，那瞬间夏彦甚至有一种他们就是家世相当的世交的错觉。
就在夏彦沉浸在这样的氛围当中，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时，突然看到所有人都朝着一个方向看了过去，同时还听到有人在喊着。
“秦兄！”
“秦兄，你来了！”
“秦兄，你这次办的诗会，可真是周到。”
……
夏彦转过头去，只见秦逸内穿一件绣着竹纹的白衣，外罩一层青色纱衣，头戴翡翠玉冠，模样俊美，身姿修长，他就那样站在人群当中，众星捧月地和众人寒暄打招呼。
秦逸面上带出几分笑，既不为众人的热情而受宠若惊，也没有冷落谁失了条理，整个人都显得很从容。
这瞬间，夏彦心里其实有些嫉妒，他希望站在人群当中接受恭维的是自己。
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秦逸来到了为了这次诗会特地准备的小台子上，朗声道：“感谢各位今日能够抽空前来，接下来…”
*
在秦逸前往诗会主持大局时，周小满找到了掌柜，询问了一下今日这诗会举办有没有出现纰漏。
掌柜的今天忙得脚不沾地了，听到周小满的询问，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道：“刚开始是有些手忙脚乱，但流程已经确定，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所以还算顺利，没有出现什么纰漏。”
周小满点了点头，随即听了一下今日日常的过程，叮嘱了两句，“让上面侍奉的侍从们都激灵点，今日来的这些都是各方的贵客，他们的要求只要不过分的都给答应下来。”
“是。”掌柜的应和着。
周小满想了想又道：“对了，吃食甜品那些也不能出差错，记得盯着点。”
“是。”对于周小满的要求，掌柜的都一一应下了。
周小满虽然看起来只比他孙儿大几岁，可掌柜的完全不敢敷衍，因为他知道这位的能耐，比他这个活了那么多年的老人都精明，像是从娘胎里就开始练习人情世故了。
周小满在下面交代完事情，想着刚刚上去的秦逸，他还是想上去看一眼。
周小满上楼时，上面的学子们已经坐好，在他们自己请的诗会主持人的指挥下，热热闹闹地开始了他们的诗会。
周小满站在门边看着这一个个意气风发的学子，觉得即便是他们的长相不是那么出众，可光凭他们身上的气质就很让人难忘，果然有时候气质也是人身上样貌的一种加成方式。
周小满如是想着，却不知道他站在不起眼的角落，还是被人给看到了。
有人望着站在门边一袭红衣，看起来漂亮极了的哥儿，忍不住调笑道：“那里怎么有一个小哥儿，怎么有人还把自家家眷偷偷带上来了？”
“你就没见识了，他可不是什么家眷，他可是这酒楼的东家！”
“他，一个那么年轻的小哥儿，是这个酒楼的东家，你怕不是在拿我取乐？”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虽然这事也没多少人知道，但我告诉你人家厉害着，我家里也是和他有些生意来往，不然我也不相信那么漂亮的小哥儿会有这般厉害的本事。”
“啧啧，那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坐在他们旁边的夏彦本就对这事很敏感，此时听人提到这酒楼的东家，立马朝着他们看的方向看过去，随即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周小满。
夏彦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下意识想要起身朝周小满的方向过去，可很快他还是忍住了。
下一瞬，门口站着的人影消失。
夏彦心落了几瞬，旁边的人却还在喋喋不休，惹得他心烦意乱。
“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他家里怎么会让他一个小哥儿来经营酒楼？”
“这谁知道呢？不过，我倒是知道日后若是谁娶了这小哥儿，那便能继承这酒楼了。”
“他那么厉害，即便是嫁了人，也应该不会把酒楼给人吧？”
“嫁了人，哪还由得了他？”
两人还想说上两句，那词句接龙就已经到了他们近前，他们也不再多说，只能打起精神来应付，免得这场诗会一点动静都弄不出来，回去成了同窗间的笑话。
夏彦却是坐在原地，桌子下的拳头握了又紧，还是觉得要尽快行动，免得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夏彦如是想，深吸了两口气，过后又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主持人，以及坐在上首的秦逸。他心里想着旁边两人都说错了，娶了周小满除了这个酒楼，还能得到他这个大哥的助力。
毕竟，夏彦是看过秦逸对周小满的疼爱的，只要自己娶了周小满，而秦逸又不想看着周小满日后过得太差，秦逸就一定得竭尽全力地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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