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本该受到众人偏爱
在周小满出现在班里的一瞬间，班上的小朋友们都沸腾了起来，一个个叽叽喳喳地喊着周小满的名字，诉说着他们对于周小满的想念。
“小满，你来上学了？”
“小满，你回来了！”
“小满，我好想你啊！”
“小满，我也想你，我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
“小满，我想要让我父亲带我去见你的，可他太忙了。”
……
原本和周小满并肩进来的秦逸，此时只能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周小满在瞬间被那些小孩们包围。
秦逸从未有过什么朋友，也没有经历过这种被那么多人关心的滋味，可是看着此时被人团团围住的周小满，他既觉得理所当然，又为他而高兴。
秦逸想着，周小满就该是这般，不管走到哪里都该被人宠着、护着。
就在秦逸远远地看着周小满挨个回应完那些同窗们的问话，安抚着他们吵闹的情绪时，突然有人指着秦逸，开口询问道：“小满，我刚刚看见你和他一起进来的，你还牵着他的手，你为什么和他一起牵着手进来啊？”
在那小孩开口询问的瞬间，其他人也被转移了注意力，叽叽喳喳地询问了起来。
秦逸已经进这个班有一段时间了，因为他是中途进来的，而且看起来和这个班里其他养尊处优的小孩不一样，所以班里的其他小孩对他都很好奇。
但秦逸对于他们的好奇一直都很冷淡，让这些小孩对他有些望而却步。
但或许就是因为他的与众不同，其他小孩们都离他远远的，却又偷偷摸摸地观察着他，对他格外好奇。
此时，听到有人询问自己和周小满的关系，原本平静的秦逸此时心情又开始紧张了起来。
秦逸扭头去看向周小满，只见他那双什么时候都亮晶晶的眼睛也在看着他，这突然就让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秦逸有些期待周小满的答案，又担心他给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神色又纠结了起来。
周小满看着神色拧巴的秦逸，知道这是到家的小狗因为外人的出现，又开始担忧自己在家里的地位了。
周小满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随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他是我哥哥。”
在旁边小孩的惊呼声中，在他们追问周小满什么时候有个哥哥的嘈杂声中，周小满见到秦逸骤然亮起来的眼睛，他原本忐忑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得开心了起来。
周小满在心里默默地想，其实秦逸也挺好哄的，喜怒哀乐也就是他一声哥哥的事，完全拿捏住了。
这念头在周小满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周小满便去应付那些因为周小满有了一个新哥哥，又开始叽叽喳喳询问其他新问题的小朋友们了。
直到班上的夫子进来，围着周小满的那些小朋友们，这才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夫子看着回来的周小满，朝着他笑眯眯地问了一声，“小满，你的病可是好了，所以回来了？”
周小满点头，回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嗯，夫子，我好了，多谢夫子关心。”
秦逸看过去的时候，只见夫子也笑眯眯地看着周小满说话，明显就是一副很喜欢他的样子。
秦逸既觉得理所当然，也觉得格外骄傲，周小满，他的弟弟，被所有人都喜欢是件非常正常的事。
*
由于这个班上的孩子们年纪很小，而且其中大部分是哥儿和姑娘，这个班里的夫子也不求他们能科举，让他们在这里的目的就是让他们识得几个字罢了。
周小满觉得他们的夫子带他们，相当于后面幼儿园的幼师带他们了，对于他们的管理非常宽松，上课也不求多的，只要求他们在课堂上乖乖地不闹就行。
座位是按照个头排的，周小满坐在中间的位置，而秦逸坐在中后一点的位置。
上课时，周小满会走神，在稿子上画画小动物，和身边的同桌说小话，或者玩一下五子棋，总之忙得很。
直到夫子每讲完一段后，朝着一个地方频频点头，似乎很满意的样子，这才引起了周小满的注意。
周小满扭过头去看了一眼，发现秦逸坐得端端正正，目光认真地看向前方的夫子，两人似乎是在互动。
周小满嬉笑的神色愣怔了一瞬，随即又仔细看了一眼，确认秦逸的确是在认真地听讲。
在整个班上，大半的萝卜头都在各做各的玩乐时，认真学习的秦逸就真的显眼。
周小满看着秦逸脸上认真的神色，这是这几日除了经常在他脸上看到的忐忑、不安、犹豫、纠结之外唯一的正向表情。
周小满想起，在周家有一次他去秦逸的房间找他，发现他竟然在藏东西，看没藏好的边角那东西像是书。
当时的周小满只以为他在藏话本，现在想想是不是他自己在认字，见到自己来了所以才手忙脚乱地收起来。
看来，秦逸真的很喜欢学习啊！
周小满收回了视线，单手撑着自己的小下巴，看着上方通过小故事给他们教导认字的夫子，开始走神了。
周小满开始思考，如果秦逸在读书一道上有天分，他也能一直这般努力的话，那他就不该留在他们这个班上，不然就是耽误了他。
*
上学的时间很好打发，课上听夫子们讲小故事，让知识以快乐的方式进入脑子，课间就和小朋友们一起玩、分分小零食。
下学，周小满磨磨唧唧地收拾着自己的小包，准备晚点再出去，外面他母父肯定在等着了，他还不想那么快回家。
“小满，今天去我家玩吧！”齐衡凑了过来，对于周小满能重新回书院这件事，他是最开心的人之一。
秦逸在旁边听着，想要帮周小满拒绝，周小满才刚刚遭了大难，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哪里能天天出去玩消耗精神。
可是，秦逸知道这话不能由他来说，他怕周小满烦他。
好在在秦逸纠结时，周小满开口拒绝了邀约，朝着他摇了摇头，语气颇为遗憾，“不行，我这段时间不能乱跑。”
秦逸看向周小满，见他没有答应，嘴角露出了笑容。
齐衡却又想到了什么，眼珠子转了转，凑到了周小满旁边，朝着他自以为小声道：“小满，我姐夫说上次抓你的那些坏蛋要受到惩罚了，你想不想知道他们是个什么下场？”
周小满愣了一下，想到了葛大夫和戚夫人，想起了他们的悲惨过往，他们疯狂的原因。
那段时间周小满没受什么苦，只是面对随时可能发疯的戚夫人，他的精神压力还是很大的，以及在得知绑架自己的人竟然是葛大夫时，他也有一种被背叛了的感觉。
周小满转头看向期待盯着自己的齐衡，朝着他点了点头，“我想知道啊，不如这样，我母父在门口，我们现在一起去问问，如果他同意，我就去你家里。”
齐衡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上前去牵起周小满的手，带着他往外跑去，“走，我们现在就去找你母父说说去。”
秦逸在背后看着两人跑走，目光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抿了抿唇瓣，想着如果这齐衡不来，那牵着周小满的人就是自己了。
秦逸很快拿起周小满的小包，快步朝着两人追了上去。
最终，周小满还是没能去齐衡家里听后续，因为秦凤鸣告诉周小满，周朗今日去了衙门观刑，回来就能告诉他那些人贩子的下场。
齐衡很失望，只能遗憾和周小满挥手泪别，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们离开。
周小满倒是无所谓，他只是对这个事情好奇，谁告诉他最后的结果都没关系。
倒是秦逸看着齐衡失落离开的背影，垂了垂眸子，在心里权衡了一下之后该怎么办，到底是该把这人从周小满身边排挤开，还是和他打好关系？
周小满不知道秦逸所想，一上马车就和秦凤鸣叽叽喳喳地说起了今日在书院的见闻，同窗们对他的关心，以及同窗们送给他表示关心的那些小玩意。
秦凤鸣看着脸色红润，看起来格外兴奋的周小满，微笑着听他说话，偶尔应和上两句。
等回到了家里吃过晚饭，周小满这才从周朗的嘴里知道了葛大夫他们那群人的下场。
葛大夫、戚夫人是主谋，他们害了那么多人，即便是死了也得赎罪，两人尸体挂在城门口任人唾骂，也算是给人贩子警告。
其他参与的人贩子，一律执行死刑。至于那院子里的下人，根据情节不一，判坐牢或流放。
也是在这时候，周小满才知道葛大夫和戚夫人不仅抓了很多小孩、大人，还害死了不少人，甚至还贩卖私盐。
闻言，周小满刚刚因为得知他们在他被救走的当天就服毒自杀，从而产生的几分怜悯情绪，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小满知道，每个人都得为自己做的事付出相应的代价，他们做了就得承担代价，他们也不值得同情。
秦逸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他们一家三口说话，在他们说到那些残忍的情节时，他会立马看向周小满，担忧他会不会被吓到，直到看着周小满抱着水果啃得咔咔咔的，这才松了一口气。
周朗和周小满一问一答，偶尔还给他解答一下官府做事的用意。
秦凤鸣坐在周小满旁边，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只是目光偶尔会落在秦逸身上，里面带着审视。
就在这事说完之后，周小满拍了拍自己的手，任由旁边的丫鬟给他洗手擦干后，突然开口道：“父亲、母父，我觉得秦逸哥哥，不适合和我一个班。”
这话一出，原本和谐的气氛有了片刻的停滞。
还是秦凤鸣率先朝着周小满开口询问，“小满，有什么不合适的，难道你不喜欢你这个新哥哥，所以才不想让他和你在一个班里？”
秦凤鸣这话音刚落，秦逸的身体便紧绷了起来，目光牢牢地放在了周小满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秦逸滋生出了一个阴暗的想法，如果周小满这个弟弟不喜欢他，说要把自己从他身边赶走，他以后有机会了，一定会报复他的。
第32章 使坏的周小满
周小满扫视了一圈，他的母父疑惑，父亲皱起了眉头，而秦逸看起来是最紧张的一个。
周小满晃了晃自己的小短腿，摇着脑袋脆生生地道：“没有呀！我没有觉得哥哥不好，也没有不喜欢他，我只是觉得他该去更好的班。”
秦逸愣了一下，看着周小满那红扑扑的小脸蛋，心情很是复杂，骤然又生出几分愧疚来，他似乎又以最恶毒的想法去揣测人了。
周朗倒是生出了几分兴趣，看向周小满调笑道：“什么更好的班，你现在所在的班不好吗？”
周小满摇晃了一下小脑袋，嘟嘟囔囔地道：“可是我们这个班的小朋友天天都在玩，要是哥哥继续待在这里，也就会跟着我们一起玩，这样他也就没办法变成厉害的大人了！他得像隔壁天班的那些大哥哥们一样，那才厉害。”
天班是书院天地玄黄四个班之一，那都是已经考取了功名的学子才能进入的学堂。
周朗和秦凤鸣对视了一眼，心里有些诧异，他们没有想到周小满不仅知道天班，还想让秦逸去那里。
周朗既然有心想要培养秦逸，自然是希望他能越优秀越好。
只是如今这般，一来是为了让他照看周小满，二来也是为了在这段时间看看他的资质，若是天资愚笨，那也用不着继续培养。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周小满竟然会率先提出这个要求来。
周朗隐晦地去看了一眼秦逸，想要看看这事是不是他撺掇的，所以周小满才会生出这种想法来，见他也面露诧异，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周朗开口，“小满，你秦逸哥哥还小，他还什么基础都没有，待在你们这个班最合适。况且，他待在这里，还能多陪陪你。”
周小满撇了撇嘴，想说他在班上也有很多好朋友，大家都和他玩得好好的，他才不需要人陪着。
眼看着周小满不高兴了，想到他前段时间才遭的罪，周朗对他还是多了几分耐心，“等过段时间，若是他在你们那班待不住了，我再让他换班。”
周小满没有一口答应，而是扭头去看秦逸，朝着他询问道：“哥哥，你觉得呢？”
这声哥哥，周小满喊得自然极了，一点都不觉得他一个上辈子已经快二十的人了，如今喊一个八岁的孩子哥哥有什么不对。
秦逸是知道天地玄黄几班的，他知道那里才是真正能让他飞黄腾达的地方，可他也知道眼下的周家双亲并不想让他去。
面对周小满朝着他询问的目光，秦逸抿了一下唇瓣，笑着道：“我现在在这个班陪你就很好，我很开心。”
当事人都这样说了，周小满也不好再说些什么，这事就先这样定下了。
转头，周小满便放下了这事，拉着秦凤鸣就去帮他整理今天小朋友们送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周小满是有能力自己整理的，但是他知道如果是秦凤鸣和他一起整理的话，秦凤鸣会很高兴。
目送着周小满和秦凤鸣两人一起离开，留下的周朗看着秦逸道：“日后，若是你自己争气，我会让你去更好的班的。”
秦逸浑身一震，整个人都有些僵硬，看向和自己说话的周朗，神色严肃地点头，“是，我知道了。”
*
之后的日子很寻常，因为周朗的大力宣传，以及官府那边的配合，成功模糊掉了民众对于找回周小满就给天价赎金的记忆，只当是他们自己记错了，周小满周围也没有出现不长眼的人。
葛大夫和他的同伙们都被处理了，后续根据他们这条线索，还找到了不少人贩子将之一网打尽，解救了不少人。
走私私盐一案，事关重大直接上报了上去，上面也在继续追查。
那些被救回来的孩子和大人，也被好好地送回了家里去，只是孩子被接受了，至于回去的大人各家的态度都不相同。
有些人家猜测人被玷污了还被送回来，丢了他们家的脸，并不想让人进家门，直接将人赶了出去。
有些人家看到回来的人，抱头痛哭一番之后倒是接受了，只是周围的流言蜚语倒也还是有些影响，最终一咬牙搬了家。
有些人家原本就吵闹，此时家里的长辈借题发挥加倍的磋磨回来的夫郎、女子，夫郎家里看不下去，闹了一场将人接回了家。
众生百态，各不相同。
周朗知道这事之后借着官府的手，悄悄在背后给那些被赶离家的人一些接济，暂时给了他们安身立命的本钱，也算是为周小满继续积德了。
*
周小满回到书院之后一切都没有变化，唯一有变化的就是他身后有了一个小尾巴，不过对于周小满来说是好事。
周小满去书院，秦逸就跟着他一起去，帮着他背包，提着零食去书院分给小朋友。
周小满上课玩闹，秦逸上课认真听讲，记下来的笔记会给周小满抄录一份，还会学着周小满的字迹给周小满写作业。
周小满他们去和隔壁班的小朋友约架，秦逸就会站在周小满旁边护着他，偶尔帮忙出出主意。
周小满和齐衡他们聚会，秦逸跟着去也不参与，就在不远处拿着书看等着周小满。
等回到周家，周小满会自己去玩，而秦逸就会在旁边陪着他。
日子久了，周小满觉得秦逸不是来当他哥哥的，而是来给他当书童的，还是那种非常贴心的书童。
对此，周小满摸了摸鼻子，觉得有些心虚。
周小满对于自己的未来是有安排的，他知道自己长大了大概率就是接手家里的营生，其余的也不需要去做，因此他可以玩闹、散漫，但是秦逸和他不一样，他的人生只能自己努力。
周小满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改了一下自己每天的规划行程，将晚饭后的半个时辰换到了书房去。
原本家里只有一间书房，那是周朗和周小满共用的，周小满只会偶尔进去练练字。
只是如今多了一个秦逸，自然不可能再一起用了，于是又开辟了一个新的书房出来，这次是周小满和秦逸一人一半，两边都有书桌和书架。
秦逸的那边如今除了书桌，剩下的就是书架上零星的几本书，而周小满这边就什么都有了，书、玩具、毯子、软垫、糖糕的窝。
周小满自己在旁边看画本、玩手工、扒拉玩具，偶尔和找进来的糖糕玩玩抓羽毛游戏，秦逸看书、练字、回顾夫子说的那些知识，两方都很和谐。
秦逸看书、识字的时候很认真，周小满进进出出、嬉笑的动静并不会打扰他，只偶尔他会抬头看看那个小小待在不远处的身影，他便又低下头去干自己的事。
周小满有时候也觉得，像秦逸这样一读书就能专注进去的人，不走科举一道怕是真的亏了。
*
这日回家之后，周小满照例在吃完晚饭之后牵着秦凤鸣的手散步，思考着待会儿是在院子里玩陀螺，还是回书房去看新买的画本，门房便进来了。
门房恭敬地递了一个请帖给秦凤鸣，“主君，这是宫熙家里送来的。”
秦凤鸣点了点头表示知晓，随即这门房便离开了。
秦凤鸣在小花园的椅子上坐下，周小满便伸着头去看那上面的内容，眼里全是好奇。
以周小满的角度看不清上面写的东西，这让他格外焦急，伸手去扒拉秦凤鸣的手，嘴里嘟嘟囔囔询问道：“母父，上面写了什么呀？！”
秦凤鸣看着着急的周小满，唇边带上了几分笑意，还是和他解释了上面写着的东西，“上面写了，宫熙家的姑娘和罗家的公子相看成功，不久就要举办定亲宴，邀请我们相熟的人家一起过去。”
知晓了请帖上的内容之后，周小满瞪圆了眼睛，小嘴巴微张，有些诧异开口道：“这就定亲了！”
秦凤鸣点头，“是，这就定亲了。”
对于罗岩这人，周小满觉得还是可以的，毕竟在画船上时，他被他们这群小孩子踩了那么多脚，除了想要躲着他们，脸上只有无奈的神色之外，连手都没有抬一下，证明不是一个暴躁易怒的人，只是长得有些不讨小朋友喜欢罢了。
在周小满被救回来之后，那罗岩也跟着惭愧的赵铭上门，给他送了不少小朋友喜欢的吃的、喝的、玩的，比许多嘴上说着上门看小孩，却只会送一些大人用的东西的人强多了。
想到这里，周小满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认真点评道：“那也行吧，这人还行，雅轩的姐姐嫁给他应该也还好。”
秦凤鸣有时候总是会被周小满这一本正经装大人的小模样给可爱到，毕竟他小小一个，圆头圆手圆脑袋，圆乎乎的一小个，怎么看都和这样成熟的说话方式不搭边。
秦凤鸣这样想着，也这样笑了起来，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和道：“是啊，这样挺好的。”
这个时代的定亲，就是三书六礼中的纳征，也就是交换婚书、送聘礼，交换信物，这一流程走完就差不多默认女方是男方家的人，只等着最后的迎亲了。
定亲当日，周小满跟着周朗和秦凤鸣一起去了宫熙家里，秦逸留在家里。
周小满一进门便看到宫熙家里挤挤挨挨的都是人，等入了院子，他发现他的好朋友们都在，特别是齐衡立马朝着他挥了手。
周小满和秦凤鸣说了一声，当即就朝着他们的方向跑了去，大人有大人的话要聊，他们这些小孩自然也是。
等时辰到了，罗岩亲自带队将聘礼送了过来，紧接着两家开始定亲的仪式。
周小满觉得这个过程并不热闹，但显得很是庄重，他觉得这样才是一种重视，毕竟成亲可是一件人生大事。
在周小满跟着周朗去恭喜罗岩时，他还注意到罗岩看见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是在躲着周小满。
周小满看着他那么大一个人，竟然会怕他一个小孩，顿时玩心大起，往前又迈了一步，脸上甚至还露出了坏笑来。
果不其然，罗岩又往后撤了一下。
周小满见状，嘿嘿嘿笑了几声，显然干坏事的时候总是很快乐的，这也越发使得他那本来就圆润的脸颊红扑扑的，显得更可爱了。
不过很快，周小满便发现自己被人提了起来，随即便是周朗那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声音响起，“抱歉，罗兄，我家孩子太调皮了！”
罗岩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说了一声，“没事，他也没做什么。”
其实罗岩一个大人并不怕小孩踩他，只是眼前这小朋友有些重，踩他实在是有些难受，而且今日是他的喜日，鞋袜脏污实在是不好看，这才避着点。
听到两人的对话，周小满这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人发现了，抬起头来朝着罗岩灿烂一笑，笑得天真又无辜。
罗岩看着周小满的笑容，心里不得不承认，周小满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孩子，他这般一笑啊，大人心里即便是有再大的气也都消了。
罗岩终究还是没忍住，揉了揉周小满的脑袋，“你是个可爱的小孩，要是不那么调皮就好了。”
周小满笑得越发得意了。
*
从宫熙家姐姐的定亲宴回去后，周小满就去找了秦逸，发现这人竟然还在书房里练字。
周小满眼珠子一转，走了进去。
许是听到了周小满的脚步声，又或者是对他进来发生的动静很敏锐，秦逸抬头看向了他的方向。
紧接着，秦逸放下了自己手里的毛笔，站起来有些拘谨地看着他，笑着道：“弟弟，你回来了？”
“嗯。”周小满小大人似的背着手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秦逸正在写的东西，嘴里嘀嘀咕咕道：“你怎么还在练字？”
秦逸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诚实回答，“夫子私底下找过我，说我写的字有些丑，让我多练练，我左右无事就想多写点。”
说完，秦逸又开始忐忑了起来，虽然周家老爷当时承诺过，他的花销用度一律从那一千两那里面扣，可是他知道买书需要一大笔钱，更不要说用的笔墨纸砚了。
秦逸担忧，周小满觉得他是在浪费纸，更是在浪费他们周家的东西。
周小满却是抬头看了他一眼，想到最近夫子对他的看重，心里明白这是夫子看见他的才华了，所以才会单独找他谈话。
周小满不知道秦逸在忐忑什么，即便是问了，他也知道面前人不会说，他话锋一转，直接道：“你写字写不好是因为你的姿势不太对，你坐下，我来帮你调整一下。”
周小满平日里在做些什么，秦逸也是能看到的，在他看来这个弟弟除了吃喝玩乐什么之外都不会，说要指点自己写字更是无稽之谈。
在听到这话之后，秦逸只当周小满是想要玩写字游戏，他也很是配合，坐下来任由他摆弄。
秦逸按照周小满说的话去弄，下笔的时候也开始注意力道和写法，写出来的字竟然好上了不少。
秦逸很惊讶，扭头去看周小满，只见他扬起下巴，一副得意的样子。
之后日子的相处，秦逸发现自己似乎不太了解他这个弟弟，他比自己想象中要厉害许多。
秦逸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望着周小满的神色中，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多了几分欣赏和仰望。
第33章 八年后
时光飞逝。
距离秦逸来到周小满家里，如今已经过了8年，周小满如今已然13岁，而秦逸满了16。
在这8年当中，日子过得还算平顺，只是有些许变化。
周家在周小满10岁时搬了新家，从原先的三进院子，又搬到了一个四进的大院子，这让周小满一直都很好奇家里的财力。
秦逸也在这些年当中，长成了一个丰神俊朗的少年郎。
秦逸进入周家那年是8岁，他在9岁时去了黄班，13岁时考取了童生，16岁已经考过了秀才。
16岁的秀才公，在资源贫瘠的地区或许很难得，但是这是在江南，才子密布的地方，因此倒也不算显眼，很是寻常。不过，若是再加上秦逸那出众的容貌，那就比旁人要扎眼多了。
16岁的少年郎，面如莹玉，眉如墨裁，带着几分少年的英气，眼似黑曜石，鼻梁挺俏，唇瓣薄带着淡粉。身姿如青竹初挺，肩宽腰劲，一身清隽玉色，眉眼间清澈又藏几分少年锋芒。
若是旁人见了，不会想到他8年前还是一个沿街乞讨的小乞儿，只会觉得他是哪个世家大族养出来的贵家公子。
外人见秦逸，只会觉得他是个俊美如翠竹的少年，唯有和他亲近如周小满的人，才会知道他在那清隽的面貌下拥有如何强大的实力。
在秦逸12岁时，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突然想要学习武术。
和周朗谈了半个时辰，隔天武术师傅就上了门，教导秦逸武术，甚至家里还专门给他修了一个小的演武场。
周小满都怀疑，也正是因为如此，家里才要搬家的。
当周小满第一次看到秦逸双手拿着十斤重的长刀，一刀将演武场的石头劈成两半，整个人的嘴都张成了椭圆形。
那一瞬间，周小满只感觉到了对于绝对力量的强大恐惧，以及自己每次干坏事都让秦逸帮自己收拾摊子、垫背的心虚。
好在，秦逸只是在演武场上看起来凶残一点，脱下练武服，重新换上那身书生装，他看起来又是个文文静静的书生模样了，对周小满也是一如既往地体贴。
周小满观察了一段时间，秦逸似乎没有要和自己算账的意思，他这才放下了心来。
只是之后再见到秦逸练武，周小满都会去看上两眼，之后也会对秦逸越发殷勤了。
每当这时，秦逸就会喝着水用眼角余光去看着对着自己殷勤的周小满，唇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这些年，周小满和秦逸依旧在原先的书院读书，秦逸从黄班升到了地班，而周小满则是由原先简单识字认字的班到了现在学习管家算账的专业班。
周小满觉得，不管哪个时代都有与时俱进的人，就比如他们书院的课程就设置得很合理，能科举的就走科举一道，不能科举的就学习一些生存技能，要嫁人的也有专门的课程可以学，几方都有美好的未来。
再隔两日便是七夕，书院照例放几日假，今日更是提前让学子们回家。
周小满收着自己的小包，想着自己名下过几日要试水卖小玩意的店，决定今天再去看一眼。
宫熙雅轩凑了过来，朝着他小声问道：“小满，过几日的花灯节，你会去吗？”
所谓的花灯节是为了七夕专门准备的，到时候灯会上会张灯结彩、各种玩意都有，会非常热闹。
对于这样的热闹，周小满自然不会错过，他看向期待盯着自己的宫熙雅轩点了点头，认真道：“我会去的。”
平修在旁边小声道：“我也会去。”
宫熙雅轩开心了，开口就是道：“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待会儿我去告诉齐衡和李伟忠一声。”
“嗯。”周小满点头。
去年他们就分了班，周小满和平修、宫熙雅轩三人还是一个班，而李伟忠和齐衡就被分了出去。
他们虽然不在一个班了，距离确实不远，还是能约着一起玩的。
问完这话，周小满和两人打了一声招呼，挥了挥手就准备去找秦逸了。
平日里，秦逸他们班的放假时间总会比周小满他们的晚一些，可今日放假那下学的日子便是一样的了。
周小满照例等在他们约定好的地方，可左等右等已经过了两刻钟，依旧不见秦逸过来。
看着来来往往穿着书生服离开的学子们，周小满觉得有些困惑，不明白为什么今日秦逸迟了。
周小满还是决定过去找找秦逸，两人虽在一个书院，但到底是分了两边。
穿过长长的游廊，偶尔遇见零星两个学子，见到他虽是觉得疑惑，却也不觉得奇怪，毕竟这里偶尔也会来上一两个来找兄长的哥儿或小娘。
等到了秦逸所在的学堂，里面早已空空如也，除了两三个还在讨论学问的学子，完全不见秦逸的身影。
剩下的学子当中，其中一人似乎是认识周小满的，见他过来嘴角带笑，温和道：“小满，你来找你兄长？”
周小满点了点头，脆生生地道：“是啊，请问你见过他吗？”
13岁的周小满，褪去了儿时的圆润，抽条的半大少年，漂亮的雌雄莫辨。
询问的人朝着他摇了摇头，倒是他旁边的同窗看着周小满，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我刚刚看到秦兄像是被人叫走了，瞧那方向像是往勤拙园去了。”
周小满眼睛一亮，朝着他道了谢，随即就准备过去看看。
学子见他离开，朝着刚刚开口的人道：“这是谁家的哥儿？”
那学子见他这般，笑了笑，温和道：“这是秦逸的弟弟，你才刚来你不知道，他对这弟弟护得紧，若是谁敢花心招惹，怕是会吃苦头的。”
那人被这样一说，有些心虚，却还是调笑道：“这般漂亮的哥儿，若是追求定是诚心诚意，怎么会有花心一说？”
那人听着这人这样说，想到他平日里去花楼的行径，笑了笑没说话。
另一头，周小满对于这边是非常熟了的，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找到了勤拙园，可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到秦逸的身影。
就在周小满疑惑这人能跑哪去时，突然听到有细微的说话声，听起来像个姑娘。
周小满耳朵好使，寻着地方跟去了，随即看到了背对着他站的秦逸，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个清秀的姑娘。
姑娘虽然穿着书院统一的粉色衣裙，可那脸上的妆容明显是精心描绘过的，她手里还拿着一个精致的荷包。
周小满见状，眼睛就是一亮，他这是撞见有人和秦逸表白了。
这书院并不禁止其中的学子恋爱，毕竟这里面有汉子、哥儿、姑娘，会恋爱才是正常事。
而且，这朝代的风气也不闭塞，对于双方嫁娶既有长辈指定，也有两厢情愿的。
更何况，这个书院虽然收费不贵，但是越往上需要学的东西越多，需要交的学费也越多，能够进来的家庭也都是有家底的，对于能在这里结成连理的双方，家里普遍都是支持的。
此时，姑娘显然很紧张，纤长的睫毛抖动着，唇瓣抿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面前的秦逸，手上捏着荷包的手更是用力。
而秦逸背对着周小满，完全看不清他是什么神态，也猜不出他此时的心情。
周小满又把自己往角落里藏了藏，生怕自己弄出动静打扰了这一幕，被发现就尴尬了，要是他们两厢情愿，自己出去更是一种打扰。
虽是离得有些距离了，但因为此时这里并没有什么人，周小满还是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秦公子，多谢你上次帮我，这是我这段时间绣的荷包，还请你收下。”姑娘说话有些断断续续，显然是非常害羞的，却还是坚定地把话给说完了。
等她说完之后，周小满便听到秦逸开了口，声音是这些年来惯常的冷静，“举手之劳而已，白姑娘不必客气，这荷包如此精巧，我受之有愧。”
周小满也不知道秦逸是因为这些年来读书明白了事理，还是因为事情太多、太忙，经历的事太多，导致他的性子越发的沉稳，甚至有时候喜怒旁人都分辨不出来，完全看不出他小时候在自己面前因为一点小事就忐忑的模样。
周小满在心里啧啧了两声，觉得秦逸不仅把姑娘的姓氏记住了，还夸奖了她的荷包，没准还真的有戏。
周小满并不觉得秦逸这个年纪谈恋爱有什么，毕竟秦逸这算起来也正是青春期，人一辈子最美好的时候，谈谈恋爱也是正常的。
就在周小满畅想着，秦逸这些年越发像是端方君子的清冷人，如今会喜欢什么样人的时候，他又听到面前的姑娘继续开了口。
白姑娘把那荷包往前递了递，似乎是鼓足了勇气，继续道：“秦公子，这荷包是专门为你绣的，你若是不收，也不可能给别人用。还请收下这荷包，过几日是七夕节，我想邀你同游，不知道秦公子有没有空？”
七夕节，也叫乞巧节，算是这个年代的情人节。
邀请这个时候一起同游，这代表什么意思完全不言而喻，算是大胆地表白了。
就在周小满心脏怦怦跳着，激动地猜想秦逸是不是要答应时，面前的秦逸却是又一次开了口，这次语气格外坚定，“抱歉，白姑娘，我那日没时间。”
周小满见那姑娘听到秦逸这样说之后，一下子咬紧了唇瓣，眼眶都湿润了，却还是强撑着朝着秦逸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来，温和道：“那抱歉，打扰了，秦公子！”
说完，姑娘朝着秦逸鞠了一躬，随即收起荷包转身离开了。
从始至终，这姑娘都表现得很落落大方。
周小满在后面啧啧啧了两声，觉得这个白姑娘没戏了，也不知道秦逸日后会喜欢个什么样的。
就在周小满浮想联翩间，只见秦逸缓缓朝着他的方向迈步而来，站在他的面前不远处，缓声道：“还不出来吗？”
第34章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秦逸
在秦逸问出这句话之后，周小满便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随即走了出来。
周小满抬头看向秦逸，朝着他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哥哥，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也是恰好碰见，担忧出来惊扰了你们。我见你半天没来，这才过来找你。”
小时候的周小满讨好的笑带着几分可爱，如今的周小满这样笑，却是带着几分小少年的阳光了。
秦逸朝着他露出了一个宠溺的笑容，温和道：“没关系，走吧，说好了今天要去你的店里看看的。”
说着，秦逸朝着前方伸出了手。
周小满嘿嘿一笑，直接将手里的包递到了他的手上让他给自己背着。
两人一同朝着外走去，周小满还不忘询问道：“哥，刚刚那姑娘是谁，你们怎么认识的？”
秦逸也没有任何想要隐瞒的意思，直接道：“三日前帮你买糕点，当时有人耍流氓，我出手帮了一下，你还记着吗？”
实际上，要不是因为那无赖站得地方离周小满太近，快要波及到周小满，他都不想管这事的。
周小满想起来了，这是他喜欢的那家糕点店推出新品时，秦逸帮他排队去买了糕点，结果队伍中出现了流氓，秦逸直接帮着出了手。
当时那流氓长什么样周小满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伸出咸猪手的男人被秦逸教训得很惨，鼻血都打出来了，最后人还被押送到了官府去。
只是周小满也没想到，当时秦逸随意帮的一个人，竟然是他们书院的人。
周小满随即眼睛又亮了起来，扭头去看旁边走着的秦逸，笑了两声，开口道：“那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或者小哥儿啊？”
秦逸脚步未停，眼神清明，直截了当道：“不知道。”
周小满撇了撇嘴，觉得这话说得不太合他心意，更觉得有些稀罕，在他看来如今的秦逸怎么会连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周小满疑惑，于是他也直接问了，“你怎么会连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你这样认真的人，应该连喜欢什么样的人都该说得明明白白才对。”
秦逸却是很无所谓，淡淡道：“没有遇见喜欢的，自然便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或许某天喜欢上了就知道了。”
周小满觉得这话还挺有道理，颇为认同地道：“也是，你连喜欢的人都没有遇到，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开口。
周小满感受到这安静的氛围，突然又有些不安分起来，看向旁边的秦逸不满道：“哥，你怎么不顺嘴问问我喜欢什么样的？”
周小满这话似乎是有些无理取闹了，但是秦逸对他一向很纵容，配合着问了一句，“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周小满只是顺嘴那么一说，习惯性地和秦逸撒娇，要说喜欢什么样的，他还真没考虑过，眼下被秦逸这样一问，他倒是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思考了许久，周小满这才煞有介事地开口道：“喜欢什么样的说不好，但这人首要要长得好看，最基本的就是对我好，当然人品也得好。”
周小满说完之后掰着指头又数了一大堆特征出来，“还得有才华，不然开口和我说不到一块去，那多尴尬。还得懂家里的生意，不然连我天天在做什么都不知道，更不会知道我有多辛苦。还有，他家里肯定不能有难缠的家人，虽然我不担心如何对付他们，但是牵扯起来也很烦。”
周小满耐心地数着，秦逸就在旁边认真地听着，心里默默地把周小满念的这些条件记了下来。
秦逸并不觉得周小满这些条件有什么过分的，在他心里周小满就是最好的，配什么样的郎君都配得上。
日后，若是要给周小满相看，他就按照这样的条件来帮忙找人。
当然，秦逸还在心里补充了一个条件，若是那人是他和周家父母都看不上眼，那他怎么都会给他们拆散了。
周小满说着，秦逸侧耳倾听着，两人一高一矮，一个身姿挺拔，一个身材纤细，从背后看无比的和谐。
*
刚刚还留在学堂里的三位书生见了他们的背影，突然开口议论了起来。
其中一人钱文乐感叹道：“这秦兄对他弟弟还真是爱护，每次他们两人在一起，他弟弟的小包总是在他的肩膀上的。”
另一人慕寒道：“那可不，这书院里再也不可能找到比秦兄更爱护弟弟的人了，上次就因为他这弟弟说想要个玩具，秦兄硬是跑了好几个地方找了一个瓷器做的回来给他。
旁人问他为什么不能用铁做的，要花那么大的力气去找个瓷器做的，他说怕那东西割伤他弟弟的手，你说这不是保护过度嘛，我觉得都有点无理取闹了。”
曹叔迎望着两人和谐离开的背影，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我听说，他们似乎不是亲兄弟，有这回事吗？”
慕寒想了想，对此倒也不清楚，于是摇了摇头。
倒是钱文乐，他不仅是本地的学子，更是一路在这书院读上来的，对于秦逸的底细还是有几分清楚的。
钱文乐看向提问的曹叔迎，笑眯眯地道：“曹兄，你才来这书院没多久，没想到这一点都被你打听清楚了。”
曹叔迎笑了笑没说话，他来这里之后请那些学子们去花船，那可不是白去的，也是为了打探这里的情况。
钱文乐调笑了那么一句，继续开口道：“的确，秦兄和他弟弟的确不是亲的，他姓秦，他弟弟姓周。据说，秦兄只是周家的养子，但是具体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
曹叔迎听罢若有所思，继续开口问了一句，“周家，哪个周家，城中卖光华锦的那个周家？”
钱文乐点头，“正是。”
这江南大大小小的布庄不知几家，唯独这周家的生意做得又大又出名，甚至一度被上层人士奉为家中必备，皆是因为他家出品的锦缎不仅样式鲜艳，还时时会出新品，常常能引导每个季节的潮流。
若是哪家夫人或夫郎换了新衣，一见发现是没见过的颜色或款式，必定会被问上一句这是不是周家的新品。
曹叔迎再看向不远处已经走远的两人身影，目光在稍矮的那人身上流连，心里逐渐生出一个想法，如今这哥儿这般年岁容貌已经初见风华，若是长大一些不得更加绝代。
曹叔迎心里逐渐有了想法，准备再去调查一番，再决定要不要行动，免得到时候出现了偏差。
*
秦逸尚且不知身后有人在议论他们，即便是知道了，他也不在乎。
秦逸从未隐瞒过他是周家养子的事实，也从未觉得有什么羞耻的，对于外界的流言蜚语以及猜测，向来都是大大方方地接受。
即便是有人因嫉妒，在秦逸面前讥讽他是靠周家的接济过活，秦逸也能当众温和地应下话茬。
但秦逸不在乎的事，若是闹到了周小满面前，让周小满心里生出了不痛快，那秦逸也是会想办法处理的。
这些年，秦逸觉得自己是真心把周小满当成了自己的弟弟，毕竟周小满是除了他自己之外，最关心他的一个人了。
眼下，秦逸带着周小满来到了书院外，找到了他们家的马车坐了上去。
等到了马车上，周小满看着秦逸有些磨损且又短了一节的袖口，笑着道：“哥哥似乎又长个了，趁着家里又多了一批布料，刚好给哥哥又做两身新衣。”
秦逸抬手，其实他觉得这衣服还可以穿，但他从不会辜负周小满的好意。
秦逸点头，认真道：“那我就先谢谢小满了。”
“不客气。”周小满笑了笑，落在他腰间的荷包上，继续道：“哥哥，你这荷包用得已经有些年头了，不如这次我给你做个新的？”
秦逸闻言，拿起自己腰间佩戴的荷包，这是周小满给他做的第3个荷包。
秦逸又想起了小时候，当他发现周小满不仅会吃喝玩乐，还会练笔写字、读书认字，甚至还会刺绣，且每样都比他想象中的精通时，他脸上便遮掩不住露出吃惊的神色。
周小满见状，将手背在身后，小小的人朝着他笑眯眯，一本正经地道：“哥哥，我今天得告诉你，人可以偷懒，可以看起来什么都不会，但是不能是真的菜。”
当时的秦逸尚且不知道扮猪吃老虎这个词，只记得周小满当时站在自己面前，那臭屁又可爱的模样，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是那般的鲜活。
以至于后面每每想起，秦逸的心里都会涌起一阵暖流，让他不由自主地笑出来了。
秦逸当时就想，或许他前几年吃的苦，就是为了遇见周小满。
眼下，听到周小满询问要不要给自己做一个新的荷包，秦逸微微垂了垂眼，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了，你最近不是要忙着你的小店吗？等你忙过了这阵再说，免得太过于操劳了。”
周小满听罢撇了撇嘴，他觉得绣个荷包而已，完全费不了他多少事，毕竟他这都是趁着刺绣课的时候做的。
周小满从小跟着秦凤鸣耳濡目染，其实早就不用上什么刺绣课了，只是书院有安排，他也不好特立独行，于是课上就只能做点手工打发时间。
不过既然秦逸这样说了，周小满也没有执意要和他辩驳，“行吧，我听你的，那我等你生日之前再绣，到时候和你的生日礼物一起给你。”
秦逸没有想到他还惦记着这个，微微一愣之后，轻轻点了点头，微笑道：“好。”
秦逸的生日也是后来定的，定的是他来周家上户籍的那一天，既是他新生的日子，也是他改变人生的一天。
秦逸回忆了一下，似乎他许多的第一次都是和周家有关，也都是和周小满有关。
秦逸甚至有时候也会出神地想，要是时间一直停留在这时候，他能和周小满当一辈子的亲人，那样一辈子都不会有分离，那该有多好，可惜时间不由人。
就在两人谈话之间，马车晃晃悠悠地来到了目的地。
在下马车之前，周小满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力图让自己看起来慎重一些，这才下了马车。
面前不大的店铺，里面却有三个伙计。
见到下来的周小满，原本还有些散漫的三人，立马就站了起来，朝着周小满喊了一声，“小老板。”
周小满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带着几分冷淡，又有几分矜贵的疏离，看起来倒是和秦凤鸣有几分相似了。
周小满下来之后也没有废话，先是清点了货物，紧接着询问了库存，最后才看了看店里的摆设，指点着物品摆放不对的地方。
三人当中有一人是账房兼管事，剩下的是这里的伙计，三人也并不因为周小满的年纪小就轻视他，毕竟当初将人招来时可是周小满自己亲自招聘的。
在周小满处理店铺里的事时，秦逸自己找了一张椅子坐下，默默地看着他处理这些事情。
秦逸想着周小满曾经那么一个小小的人，如今长成了一个小少年，已经可以拿下一家店铺自己练手做生意了。
秦逸看着周小满，心里满满都是骄傲。
就在店里几人各忙各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叫嚷声，紧接着便是一个男人嚣张的声音，“你他娘的撞到了我，你一声不吭就想跑，你找死啊！”
这一声吼，直接将店里几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视线当中出现了一个邋里邋遢的大汉，指着一个风流郎君的鼻子在骂。
在看到那男人样貌的瞬间，周小满的眼睛亮了，觉得这人长得可真好看啊！
第35章 风流骨
那人脸色苍白、身形消瘦，黑发如墨，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好看，他容貌并不出色，中上之姿，如果秦逸站在他旁边，容貌甚至都要胜他几成。
只是那人身上自有一股风流气度，让人一眼见到便会让人立马联想到风流二字，见之难忘。
周小满上辈子加这辈子见的人很多，可有这样感觉的人不多，眼前这人便是一个。
周小满忍不住将视线落在那人身上，准备看看他如何处理。
在周小满看向那人之后，秦逸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那个男人，等看清那人的容貌，他轻轻皱起了眉头。
男人即便是被抓住也不显得狼狈，看向面前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大汉，轻笑道：“这位兄台，在下未有失礼之处，不知兄台这般愤怒是为何？”
大汉听到他这样说，拽着他衣领的手越发的紧了几分，看着他恶狠狠道：“你刚刚撞到人，连声道歉都不说，就准备这样离开了？”
男人脸上始终带笑，甚至在听到他的控诉之后，唇角的笑容越发大了几分，真诚道：“既如此，那我在这里向兄台道歉。”
大汉看着他这白面书生的模样，继而又想到了家里竟然敢和他和离的妻子，觉得那样水性杨花的女人，肯定就是因为这样的小白脸才想要和他和离。
这大汉是一点都没有想过，自己每次喝酒回家后就对着妻子拳打脚踢的事，只觉得是妻子对不起自己。
大汉越想越愤怒，急切地需要一个出口，朝着面前男人直接吼道：“如果道歉有用的话，那还需要官府来断什么案子？！”
男人看出眼前这人是来找茬的，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轻描淡写道：“那兄台认为，这事该如何处理？我既然已经道歉了，兄台这般不依不饶，难免有些失了体面。”
这话说完，旁边一直在围观的姑娘、小哥儿们，也跟着小声议论了起来，说这大汉就是故意找事，男人被这样的无赖缠上，着实可怜。
大汉听着旁边的指点议论声，又看着自己手里这个小白脸，心里既嫉妒又愤怒，抬起了另一只手，冷笑了一声，“既然你撞了我一下，那我就打你一拳，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说罢，大汉的手直接往那男人脸上招呼过去。
大汉心里盘算，这一拳下去，这男人不是毁容，起码也得破相。
就在这紧急间，一人从旁边人群里走了出来，一脚将大汉给踢开了。
那大汉猝不及防之下被人给踢倒在了地上，等回过神来之后，立马瞪眼看向踢自己的人。
出来的是一个半大少年，此时朝着那大汉啐了一口，一脸不屑道：“你这无赖，分明就是想要欺负我家先生。我告诉你，你想继续动手，没门，你打错算盘了。”
那大汉被踹倒了自然不甘心，心里的怒火越发强盛，站起身来就要朝他打来，结果身后又出现了几个下人将少年护住。
大汉看着被护着的男人和少年，心里虽然有些不甘，却也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匹敌，只能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狼狈离开了。
等大汉离开之后，那少年转头看向那男人，脸上浮现出了几分担忧神色，着急道：“先生，都怪我去买画了，这才让你被这无赖缠上，你没事吧？”
男人朝着他摇了摇头，笑容中多了几分风流，“锦联，那画你也是为了我买，也多亏你来得及时，我这才没有什么大碍，不怪你。”
那少年盯着男人的笑容，脸颊有些泛红，摸着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起来，嘿嘿笑了两声，显得有些傻气。
很快，少年便带着男人离开了，似乎是担忧再有人冲撞他，一路离开都将人小心护着。
直到热闹看完，周围的人群才散去。
周小满也慢慢地收回了目光，顺带还啧啧了两声，觉得看了一出好戏，嘴里喃喃道：“那青年长得还，真有意思，挺好看的！”
秦逸原本还在看着刚刚离开那两人，闻言立马收回自己的视线看向周小满，心里带上了警惕。
秦逸知道周小满什么都好，唯有一点不好的就是，他的好奇心太重了，重到但凡遇到一点感兴趣的事，他都喜欢追究到底。
但是，如果周小满对一个人好奇，开场就是觉得他好看的话，这就不太美妙了，好在他们只见这么一次。
*
没有热闹看了，周小满转头又去叮嘱起店铺里的伙计来。
这店铺是周小满自己的零花钱买的，他想着眼下书院的课程松散，而他以后也是要接手家里的生意的，不如先买个小店练手。
周小满觉得，他要是能把这小店做到有盈利，那日后接手周家的产业也不会有问题；如果他在经商一道没有天分，做不了那赚钱的买卖，那他们一家三口还能尽快另想办法。
总之，周小满很是会未雨绸缪。
对此周朗很是支持，还多夸了几句周小满聪明。
而秦凤鸣则是有些忧心，担心周小满的负担会不会太重，会不会影响他的身体。
但最终，秦凤鸣还是被周朗以及周小满说服了。
至于秦逸，他只会支持周小满的决定，并默默在他身后帮忙扫尾，收拾有可能出现的烂摊子。
等周小满检查完了店铺里的各项事宜，让店铺里的掌柜和伙计再次去改正，他们脸上露出愁苦神色时，秦逸看了一眼天色，低声道：“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家了！”
自从周小满年幼时落过水之后，秦凤鸣对他的看管就更严了几分，虽还准许他去书院，但是外面的娱乐活动一律不准去了。
连带着，周小满他们几个小朋友的聚会都只能在家里举办，不然就是秦凤鸣亲自陪着周小满才能去参加。
直到后来秦逸逐渐长大学了武，并且在秦凤鸣面前展现了他强大的武力之后，秦凤鸣这才勉强在有秦逸的情况下放周小满独自出来。
但是即便是有秦逸陪伴的情况下，周小满也还是得按时按点地回去，不然超过了时间见不到周小满，秦凤鸣还是会着急。
眼下听到秦逸的提醒，还在记录下次过来检查那里的周小满，一拍脑袋立马道：“哦哦，我都差点忘了，行，我们回去。”
眼看着周小满离开，店铺里的三人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他们原先来这里试工的时候，还想着如今的东家年纪小、好糊弄。可经过相处，他们才发现这位东家年纪小，可心里的成算一点都不少，完全不是他们能糊弄的主。
*
周小满急急忙忙地回了家，秦凤鸣果然已经在家里等着他了。
秦凤鸣坐在主厅里，手里抱着糖糕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
周小满见到自家母父，突然又想起刚刚在街头上遇见的那位青年，他觉得自家母父是皮相美人，刚刚那位就属于骨相美人了。
秦凤鸣见到周小满，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立马就绽放出了笑容，看着他道：“今日你那小店，可有发生什么事？”
周小满一见他这样问，立马就走了过去，撸了一把糖糕的毛，听着她软软地叫了一声，随即从秦凤鸣的怀里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自己就跑出去玩了。
周小满挽着秦凤鸣的手，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说去小店路上的见闻、街头打架的事，店里处理的琐碎事。
不管周小满说什么，秦凤鸣望着他的眼神中始终带着几分温柔。
秦逸见状也不打扰他们，拎着周小满的书包就自然而然地去了书房，准备等待会儿吃晚饭时再出来。
眼看着秦逸离开了，周小满眼珠子一转，凑到秦凤鸣耳边嘀嘀咕咕地说起了今日秦逸被表白的事。
秦凤鸣安静地听着周小满说起这事，见他脸上除了突然见到兄长绯闻时的八卦神色，再无其他，眼眸暗了暗。
想到如今的秦逸，秦凤鸣承认他是他们当初选定的那些少年当中，最为出彩的一个。
想到平日里秦逸对周小满的纵容，秦凤鸣眸子闪了闪，眼波流转间思索着事情。
秦凤鸣一边在心里想着事，一边回应着周小满的话，偶尔给他指点上两句关于开店的心得。
待到晚上，云覆雨歇时，秦凤鸣躺在周朗怀里浅浅地喘着气，任凭周朗灼热的呼吸洒在他的颈间。
秦凤鸣其实不太理解，为什么周朗总是热衷于这事，他不喜欢，也反抗不了。
前些年，秦凤鸣还会被绑住手脚，如今安分些顶多被按住，而周朗一如既往地激烈。
又休息了一会儿，周朗将秦凤鸣抱起放入热水中，秦凤鸣闭目养神地享受着周朗的伺候，说起了秦逸被表白的事。
“这秦逸虽是那些孩子里最为出众的一个，他对小满也纵容，但小满对他只是当哥哥。我总觉得，这两人在一起，总要两情相悦才好。”
周朗给秦凤鸣擦手的动作一顿，扭头去看秦凤鸣，只见他整个人氤氲在雾气当中，肌肤因为水汽而显得白里透红，显出几分勾人的姿态来。
周朗在心里轻笑了一声，呵，两情相悦？
秦凤鸣察觉到不对时，自己的下巴已经被人捏住了，睁眼就对上了周朗的脸，随即便是凑过来的唇瓣。
“我觉得，两情相悦固然重要，但有时候强扭的瓜或许也是甜的。如果小满喜欢，这瓜扭了就扭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凤鸣想要开口反驳，却在张口瞬间被人侵占，随即感觉到自己的唇瓣被人咬了一下。
*
第二日一大早，周小满便接到秦凤鸣的通知，说要带他一起去绣房，和其余的掌柜预备役们一起学习。
周小满对此并不反感，只是觉得有些苦恼，和他一起学习的那些掌柜预备役们，每次见他都太过于热情，他并不喜欢应付那么多人。
思来想去，周小满还是拉上了准备在家里学习一天的秦逸。
在听到周小满是去绣房学习时，秦逸只是沉默了一瞬，随即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第36章 搅合婚事
周小满同秦毅一起跟着秦凤鸣来到了绣房。
到达绣房后，秦凤鸣去处理绣房的账目，安排这几日锦布的出货量。
凡是有适龄姑娘、哥儿的人家，只要家里有余钱都会在七夕节之前为自家小哥儿或者姑娘购置上一些布料回家做成漂亮衣裳，期待在七夕节上帮自家孩子赢得更多人的目光。
因此，各大布庄都会在七夕节之前准备不少囤货供人挑选。
周小满自然没这烦恼，他的新衣完全不用他操心。只要到季节，他的母父便会为他做出最好、最漂亮的衣服来挂上，像是会自动刷新的藏宝箱一样。
今天，周小满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缎，为了方便袖口和裤腿处做了收窄的处理，免得在哪里磕了、碰了，弄脏了。头上用黑色的发带绑了一个单马尾，整个人显得干练又大气，看起来就是一位潇洒的小郎君。
在周小满走进学徒的教室时，原本还吵吵嚷嚷的少年们，顿时就安静了下来，紧接着他们的视线便齐刷刷地落在了周小满身上。
“小东家。”
“周小少爷。”
“东家。”
……
在片刻的安静之后，各种称呼乱七八糟地响起。
周小满和他们也算熟悉，同他们一一地打过招呼便准备进去找个位置坐下了。
眼看着周小满进来了，刚刚还安静的人群又响起了一阵争吵声，叽叽喳喳的停歇不下来。
“小东家，你坐我前面，这里位置宽敞。”
“小少爷，坐我前面这里，这里光线好。”
“东家，这个位置是干净的，你坐这里刚好。”
……
声音七嘴八舌地响起，因为他们声音洪亮，听起来像是菜市场里面的争吵。
就在这时，跟在后面慢了一步的秦逸走了进来。
秦逸走进来之后，先是扫了一眼里面这热闹的景象，紧接着才缓缓地开了口，用一种不高不低却刚好全场人能听到的语调，淡淡道：“小满坐我前面就好。”
一声小满，亲疏明了。
屋子里的其他人闻声将视线落在了秦逸身上，当即就住了嘴。
他们当然认识秦逸，和他同一批的学徒更是知道他是个好运的家伙，从一个乞儿一跃成为周家的养子。
曾有人出于嫉妒，想对秦逸出手给他一个教训，可得到的结果便是被狠狠收拾了一顿，腿都瘸了几个月，却没有证据证明是秦逸做的。
自此以后，他们当中的人虽然还是很嫉妒秦逸的，每当他来时总会明里暗里地向他们投去目光，却没有人敢对他真正做些什么了。
秦逸的视线在这些有贼心没贼胆的人身上扫过，见他们只是愤愤不平地看着自己，却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唇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等他们落座，带教的管事便进来了。
管事先是朝着周小满问了一声好，随即朝着他身后的秦逸点了点头，之后才站在上面开始说起了今日的安排流程。
等这些说完之后，管事的便带人去进行流程当中说过的第一项，账目管理安排去了。
众人起身，跟着管事离开。
其间，有人大着胆子凑了过来，朝着周小满嗫嚅着开了口，“小东家，过几日便是七夕节，你可有什么安排？”
周小满想都没想，直接道：“我和朋友约好，要一起出去玩。”
那少年听到周小满的回答，似乎是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又扬起了笑容，朝着周小满讨好道：“小东家，你上次夸奖了我娘做的泡菜，她知道了非常高兴，今儿个她知道你会来这里，非要让我给你拿一罐来，我待会给你送过去吧！”
秦逸扭过头去看，那少年眉眼周正，盯着周小满的表情很是紧张，像是说出这番话就已经花了他极大的力气。
秦逸在心里划拉了一下，找出了这人的信息来，眼前这人是三年前考核进来当学徒的，家里只有一个母亲在卖炊饼，配着的泡菜是周小满很喜欢吃的味道。
秦逸又回想了一下他的母亲，许是寡母带儿，这少年的母亲还有些强势。
秦逸曾经看见那个母亲当着众学徒的面，对着半大的少年数落他花钱请其他学徒不知节约，全然不顾少年羞红的脸。
秦逸再看了一眼周小满，见他似乎是在回忆吃食的味道，显然对这少年一点都不在乎。
秦逸点评，强势的母亲，懦弱老实的儿子，周小满还不喜欢这人，不用担心。
很快，周小满给了他回答，朝着他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最近不喜欢吃泡菜了，而且那东西上火不能多吃。”
听到周小满的回答，少年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只能嗫嚅着嗯了一声。
少年脸上带着失落，很快被旁边的同伴拉到了一边，紧接着那人笑嘻嘻地看向周小满，又开始新一轮的询问和邀请。
秦逸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只要他们没有失去分寸，他便不会阻止他们靠近周小满。
刚开始，周小满还有心思应对，直到耐心告罄，他拉了拉秦逸的衣袖，躲到了秦逸的另一边，用秦逸将自己和那些人隔离了开来。
秦逸垂眼看着周小满的小动作，微不可察地笑了笑，随即扭头看向旁边想要接着凑过来的少年，眼中带着冷冷的警告。
看着一瞬间变脸的秦逸，那些想要凑过来的人，硬生生地停了脚步。
刚开始，他们这些人是嫉妒秦逸的，到了如今却是有些畏惧了，他们已经明白成了周家养子的秦逸和他们已经有了很大差别，算是他们半个东家了。
见自己躲在秦逸身后，这些人果然不再纠缠了，周小满悄悄松了一口气。
等到今日学习流程结束，周小满跟着秦逸一起去找秦凤鸣，路上嘟嘟囔囔地抱怨道：“我虽然不讨厌他们，但是他们每次都这样围着我，我很烦。”
秦逸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看向抱怨的周小满，认真思考了一下，像是确认般地询问道：“不喜欢他们靠近你？”
周小满点了点头，嘟了嘟嘴，小声道：“他们每次都围着我说话，但是我又不想和他们说话，可是他们以后可能会是我手底下的管事，我又不能不理他们。”
秦逸看着周小满这苦恼的样子，清瘦的小少年脸颊上早就没了往日里的婴儿肥，却依旧还带着几分以前的影子。
秦逸沉默了下来，像是思考了许久，这才开口道：“如果你不喜欢，或许可以去告诉主君，毕竟对于主君来说，什么都比不上你重要。”
眼看着周小满还在纠结，秦逸继续开口道：“况且，你以后是管理他们的人，你和他们关系走太近才不是好事。既然这都不是好事，为什么还要为难自己呢？”
周小满把这话听进去了，眼睛骤然一亮，看向秦逸高兴道：“你说得对，我没有必要为难我自己，我待会儿就去找母父说这事。”
说罢，周小满脚下的步伐都轻快了起来。
秦逸在背后看着周小满的背影，手在背后握紧了又松开，低声呢喃道：“没关系，你还小，不急。”
周小满看不明白，秦逸却是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之后，他倒是看出了点端倪，周家父母之所以让周小满和这些学徒们相处，是想要在这里面寻一个儿婿，这个儿婿既要得周小满喜欢，又要对周小满有心。
秦逸在揣摩出这件事时，心里便生出了一个念想，这事不能成，如果周家确立了儿婿的人选，那如今给他的资源就要分拨一些出去。
所以，周小满不能喜欢上那些人，更不能让周家父母觉得有人值得当周小满的相公。
只是这事不能明着做，不然即便是秦凤鸣不会有意见，周朗也会察觉出端倪，开始对他提防。
秦逸不能有明面上的动作，只能引着那些不自量力的人往周小满眼前来，让周小满对他们感到了厌烦。
秦逸背着手走在后面，心里盘算他不需要周小满把婚事拖很久，只要拖到他考上举人，最多两轮考试，等到周小满十九岁后，他便不会拦着周小满的婚事。
秦逸低垂着眸子，想着即便是他耽误了周小满，他以后也会补偿他的，他会介绍更好的人给周小满，还是经过他把关的那种。
秦逸慢悠悠地走着，等看到周小满和秦凤鸣时，周小满已经抱着秦凤鸣的胳膊在撒娇抱怨那些人的难缠了。
秦凤鸣再三确认了几遍，询问周小满是不是真的觉得那些人烦，得到的都是周小满摇头说不喜的答案。
秦逸看到了秦凤鸣深深皱着的眉头，觉得这次不让周小满和那些人继续接触的事，估计是十拿九稳了。
等回了家，秦凤鸣将这事同周朗说了，末了有些担心道：“我们准备了那么多人，小满都不喜欢，怎么办啊？”
周朗搂着他，倒是没有半分的忧愁，轻笑了一声，“我们准备那么多人是为了让他有选择，而不是让他非要在其中选一个。既然都不喜欢，那便算了。”
之后，秦凤鸣不再让周小满和那些学徒们一起学东西，而是让周小满自己跟着掌柜们学。
对于这样的结果，秦逸还算满意，只是依旧对周小满有些不太放心。
状似无意间，秦逸还询问了一下周小满对那些学徒们的印象，“小满，你觉得周家的那些学徒怎么样，有给你留下什么好印象的吗？”
周小满正在摆弄七夕节当日要穿的衣服，闻言头也没抬地道：“什么怎么样？我觉得一般般，长得没有哥哥你好看，貌似也没哥哥你聪明，话还比哥哥你多。”
秦逸闻言满意了，看着周小满挑出来的红色衣服，从旁边的配饰当中挑了一个金锁项圈出来，递了过去道：“这个和你的衣服搭配刚好。”
周小满拿过配饰和衣服比画了一下，随即高兴道：“金配红，精贵、喜庆，好看。”
秦逸看着小少年脸上的笑容，唇角也跟着勾了起来，轻轻地应和了一声，“嗯。”
第37章 花灯
七夕节是美好和浪漫的代名词，江南更是自古以来的富裕之地。
在七夕节前夕，这江南城中的百姓们就准备了起来。
等到了七夕节当日，花灯点亮，摊位林立，各种戏耍班子随处可见，街道上显得异常热闹。
秦逸要带着周小满出门时，秦凤鸣还有些不放心，想要跟着一起去。
在秦凤鸣脚步要跟着踏出院门时，他一下子被周朗给拉住了，这让他有些焦躁。
秦凤鸣回头瞪了周朗一眼，眼里藏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周朗看着当年只会和自己冷战的秦凤鸣，经过这些年竟然会和自己生气了，嘴角不由带上了几分笑意。
秦凤鸣却是微微皱起眉头，看起来有些恼怒，开口询问道：“你拉着我做什么？”
周朗握着他的手腕却是越发紧了，心里分心地想那么多年过去，他耗费了那么多精力养着他，秦凤鸣还是这般瘦弱。
周朗开口道：“孩子们今天约好了要自己去玩，你便放他们自己去吧，有秦逸和护卫在不会有事的。”
周朗摩挲着秦凤鸣手腕内侧，感受着血管在皮肤下跳动的律动，盘算这些年他们只顾着看护周小满，他和秦凤鸣已经许多年没有两人一起独自参加这样热闹的节日了。
秦凤鸣显然不是很认可他的说法，今天节日人那么多，放周小满出去玩已经是破例了，让周小满自己出去，他怎么都放心不下，即便是他已经答应过周朗了。
秦凤鸣刚想要张口反驳周朗的话，门口处便传来了齐衡的嚷嚷声，“小满，我们来接你去玩了！”
齐衡一边朝着里面跑来，一边朝着周小满挥着手，身后跟着大步流星的厉伟忠，慢条斯理走着的平修，以及觉得齐衡这样大声叫嚷有些丢脸的宫熙雅轩。
齐衡一来到周小满面前，立马高兴道：“小满，现在外面可热闹了，走吧，我们去玩！”
周小满此时还在等秦凤鸣做决定，准备看他会不会放自己和齐衡他们独自离开，他虽然觉得秦凤鸣跟着自己会让他觉得困扰，可到底他还是个乖孩子，他不想让秦凤鸣伤心。
周小满的视线落在秦凤鸣身上，齐衡自然也察觉到了。
齐衡也看向了秦凤鸣，看着他板着的一张脸，还是有些发怵的，却还是大声道：“秦夫郎，我这次带了不少护卫，我会保护好小满的。”
周小满落水那件事，齐衡一直没忘，这些年在秦凤鸣面前，他也一直觉得理亏。
这次邀请周小满出去玩，齐衡也没忘和家里多要了几个护卫，甚至还把原本调过去看店的也要来了，为此还差点没被他娘打一顿。
在齐衡喊完这句话之后，跟在后面的三个孩子，也都各自或是大声，或是平稳，或是小声地说出了他们也带了护卫出来。
周朗看着他们这样，扭头看向还有些紧张的秦凤鸣，笑眯眯地道：“你看，孩子们都做了那么多准备了，他们家里的大人也没有要去的，放他们自己去吧！”
秦凤鸣的手捏了又紧，显然心里还在挣扎。
周朗看见他这样，凑近秦凤鸣一些，他从捏着他的手腕变成了和他十指相扣，缓缓道：“秦逸会寸步不离地跟着小满，你就放心吧！”
许是当初找到周小满的是秦逸，又或者是这些年秦逸的厉害被秦凤鸣看在了眼里，秦凤鸣对于秦逸比旁人要信几分。
周朗这样一说，秦凤鸣眼里的挣扎少了点，抬头看向站在旁边一直很安静的秦逸，像是和他确认一般，询问道：“你会保护好小满的，对吗？”
秦逸点头，声音庄重，“我会好好保护小满，绝对不会离开他半步。”
秦凤鸣心里还在摇摆，就像是有一根绳子，即便是断了其他的绳股，还是剩下那么一丝留在最后吊着。
周朗看着明显还在挣扎的秦凤鸣，开口又劝了一句，“小满已经长大了，大家族的孩子在这个年纪都准备定亲了，他不可能永远跟在你身边，你总要让他独自适应这个世界。”
秦凤鸣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花费了不少力气，才终于开口道：“你们去吧！”
看着周小满离开的背影，即便知道不会发生意外，秦凤鸣心里还是有些空落落的。
周朗看着他这挣扎过后失魂落魄的样子，从背后环住了他，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做得很好，小满刚刚看着很高兴。孩子总要长大，他们总会有自己的生活，我们能做的就只是教他如何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着。”
周朗说完察觉到怀里秦凤鸣的颤抖，显然对于周小满的离开，他还是很难受。
自从周小满被绑架之后，秦凤鸣对他的占有欲与日俱增，几乎到了要和周小满寸步不离的地步。
这些年，周朗在周小满和秦逸的配合下，终于还是一点点打消了秦凤鸣的不安，让他能够对周小满稍放手了。
周朗相信再过一段时间，等秦凤鸣发现周小满能够好好地独自生活，秦凤鸣或许就不会这般不安了。
周朗侧头在秦凤鸣脸颊边轻轻吻了一下，边低声道：“有秦逸在，孩子们不会出事的。我们等会儿也去凑凑热闹，我们真是许久没有好好在一块独自相处了。”
秦凤鸣不想去，他只想待在家里等周小满回来，可是周朗容不得他不想，周朗强硬地牵着秦凤鸣也出了门。
刚开始，秦凤鸣还有些不自在，心里惦记着周小满，可是随着周朗牵着他见了不少新玩意，他对周小满的那份想念也冲淡了两分。
周朗望着秦凤鸣看着那些新奇的玩意，眼里露出好奇光芒，嘴角的笑容一直就没下去过。
他的小爹爹，从前是大家里养的精贵人，后来是自我封闭的受戒人，过了这么多年才有了几分鲜活模样。
周朗牵着秦凤鸣的手，逐渐握紧了几分，带着他往早已打听好，料定他会喜欢的几个地方又去了。
*
周小满他们出了周家，直接朝着最繁华的街道去了。
今日灯火通明，不仅街道两旁摆满了出摊的小贩，街上还有官府特地请来的杂耍戏班，显得热闹异常。
周小满他们几个小孩在前面笑着闹着，秦逸领着各府的护卫，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秦逸看着周小满他们笑闹，嘴角始终带着浅笑，直到周小满不知道买了什么，朝着他跑了回来。
秦逸刚想张口询问他这是怎么了，结果脸上一凉，被戴上了什么东西，伸手一摸是个面具。
周小满笑嘻嘻地从身后又掏出一个来给自己戴上，“这面具做得精巧，我想着我还没有，顺带给你买了一个。”
黑发红衣的小少年，脸上戴着一个火红的狐狸面具，看起来相得益彰。
那面具罩在周小满半边脸上，只能看得见他精致的下巴，以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秦逸淡淡地询问道：“哦，那你给我买的是什么？”
周小满一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开心道：“你的啊，大概是只白色的老虎。”
秦逸轻轻地应了一声，即便是透过面具，也能感受到他的温柔。
不远处，齐衡他们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朝着周小满大声地嚷嚷了起来，“小满、逸哥，你们快来看看，这里有个比赛，奖品是一只可漂亮的走马花灯。”
眼看着齐衡这般兴奋，周小满也来了兴趣，转身牵着秦逸的手就朝着那方向跑了过去。
仗着年纪不大、身法灵活，再加上身边还有护卫，他们在一群看热闹的人中，成功地抢到了前排。
挤进去之后才发现，这个活动是城中最大的酒楼搞的，前面摆着一个巨大的台子，台子上摆满了无数的花灯，最引人注目的是最中央的三个花灯。
中间那个花灯是个走马灯，却和一般的走马灯不一样，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原理驱动的，看起来就像是现代旋转木马缩小版，颇为精致。
左边花灯是只火红色的大虾，身上的关节可以挪动，随时可以表演一出戏曲。
右边花灯是个玲珑球，不管怎么旋转烛火都在中间，很是漂亮。
除了这三个最为精致的花灯之外，旁边还挂着大大小小的漂亮灯笼，显然也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一个掌柜模样的人，一见围过来的人那么多，手里拿着一个木制的扩音器，朝着众人高声道：“各位，这是我家醉红楼主人特地吩咐人花了大价钱定制的，为的就是在今天博各位一乐，谁若是有能力，谁便能将它们取走。”
一听这话，众人便沸腾了起来。
紧接着，这掌柜的便宣布了规则，说明了如何才能将东西取走。
第1关，对联句。主持人抽取一句七夕景语，参与人接下句，要求对仗工整、意脉相连、合律合韵，接句贴合者过。
第2关，射箭。射中五个铜环中间者为通过。
第3关，七夕诗签。参与者自制一枚七夕诗签，签面书一句自创七夕诗加一个巧思图案（鹊、桥、针、星、菱等），评委评文句之雅、图案之巧、形制之美，诗签可悬挂于花灯上，制签最优者赢。
三关一起，文人间最为要紧的智、武、字、画都考到了，可谓是颇具巧思了。
一听这个规则，原本兴致勃勃的众人，有些便歇了心思，但更多的文人却是更加兴奋了。
文人也是需要扬名的，武能争第一，但是文争不出个一二来。但若是在这场比试中胜出，今日一过，他便能出名了。
秦逸对于出名没有兴趣，他身份背景地点太低，出名对于他反而不是好事，锋芒太过，有时候反而会招人嫉妒。
秦逸歇了要去争夺的心思，却是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人扯了扯，扭头一看，只见周小满目光盯着最中间那盏花灯，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秦逸明白了，这是周小满喜欢漂亮东西的毛病又犯了，看上那盏花灯了。
周小满喜欢，周小满就想要得到。
果不其然，下一瞬，周小满那甜呼呼的声音就在秦逸耳边响起了，“哥哥~那花灯好漂亮啊！我的玩具库房里还没有，我想要。”
秦逸知道只有在周小满求人的时候，他才会这般甜丝丝地撒娇，可秦逸拒绝不了。
秦逸嘴角露出一抹宠溺的笑，还是先声明了一下，开口道：“今日来人众多，江南能人辈出，我不一定能给你赢过来。”
周小满眼睛亮了，很快道：“没事，即便是第三名的奖励，玲珑球，我也是可以的。”
秦逸被他这话都逗笑了，听这意思还勉为其难了。
秦逸不再多言，取下了自己脸上戴着的面具准备交到周小满手里，低头一看，那面具并不是什么白老虎，而是一只白色的狐狸。
秦逸没有停顿，将面具放在了周小满手里，随即便去参加第1关的对句。
周小满拿着那面具，满脸笑容，牵着秦逸的衣角，屁颠屁颠地跟在了秦逸身后去围观了。
第38章 赢花灯
这醉红楼的奖励如此丰富，声势又这般浩大，不管是想要奖励的人，还是想要借此扬名的人都很多。
第1关排队的人就非常多了，醉红楼的人也不含糊，专门收拾了一个场地出来。
最前方坐着五个人，每个人旁边都放着一个箱子，只要人过来，那人便会从里面抽一张对文出来给人对，若是能对过便能通关，对出来的对联也会写出来贴在旁边的架子上任由往来行人观赏。
在秦逸过去时，周小满坐在旁边小声给他加油，同时还安慰他道：“拿不到第一名也没关系，今天这人太多了，得不到才是正常的。”
秦逸看着周小满这一副既想要让他放松，又想要奖品的样子，唇角不由勾了勾，觉得他真的很可爱。
人很多，但因为醉红楼早有准备的缘故，过关的人速度也很快，不到两刻钟的工夫就轮到秦逸了。
秦逸先和人打了一声招呼，紧接着便见那人从旁边的竹简里抽了一张对文出来，朝着秦逸念道：“秋灯凝巧思。”
秦逸仔细的想了一下，不算难，但是想要对好也不容易。
思索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星缕系相思。”
那主持人望他一眼，淡淡道：“过。”
秦逸朝着他拱了拱手，只见那主持人将他对的词句写了下来，挂在了旁边的架子上。
秦逸对对子时，周小满也在旁边听了其余人的回答一耳朵，随即他才发现，这学问也有深浅和高低，有的人对对子一听就是在那里胡说八道。
比如主持人在对，红绿映夕柳。对方对了一句，水浅王八多。然后，只能得到主持人一个无情的不过，随即那人便在同伴的嬉闹中笑着离开了。
听完那些辣耳朵的对句，周小满便将自己的视线落回到了秦逸身上，满心满眼地都是期待。
第1关的难度并不算大，因此到了第2关的人也很多，只是第2关的难度就很大了。
隔着十米的距离，在摇晃的五个铜环下，能够一箭射穿铜环射中靶心便能过，每人只有三次机会。
这里照样分成五组，旁边有专门的人递上来弓箭，只等着参赛者上前射箭。
秦逸朝着旁边的工作人员道了一声谢，接过他递来的弓箭，放在手里掂了掂，再感受了一下那拉开弓弦的力道。
左边是吵吵嚷嚷看热闹的人群，手里是第一次使用的弓箭，那不断摇晃的铜环弄得人心烦意乱，想要射中并不容易。
秦逸深吸了好几口气，在喧闹的人群中稳定情绪，这才摆出了拉弓的架势，瞄准不远处那不停摇晃穿梭着的铜环。
一身月白衣袍，身高腿长的少年，娴熟地拉开手里的弓箭，动作潇洒利落，五光十色的花灯落在他身后成了背景，照耀着他那张如玉似清冷的脸，看起来像是一幅定格的漂亮画。
旁边人见状忍不住为少年叫好，也不知道是为他这般的容貌，还是为他拉开弓弦的架势。
少年却是不为所动，眼里只有晃动的铜环，心里却是默默地在数着数，计算着那些铜环重合的时间。
一、二，三，四……
“咚”的一声，箭落在箭靶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只第一箭，直接将那些铜环牢牢钉在箭雨上。
随即，旁边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声。
连带着旁边的工作人员都没有想到，有人竟然第一箭就通过了第一关，忍不住也跟着鼓起掌来。
“哥哥，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周小满高兴的声音传来。
秦逸扭头看去，只见周小满兴奋得满脸通红，在忽明忽暗的花灯下只能见他明亮的眼睛。
秦逸朝他的方向笑了笑，轻轻地摆了摆手。
周小满显然看见了，然后他越发高兴了，整个人非常激动。
跟着周小满旁边一起的齐衡他们，此时也忍不住跟着一起夸赞了起来，脸上也都是与有荣焉的高兴。
“小满，逸哥真厉害，要是我姐夫来，肯定做不到一箭就中！”
“是啊，逸哥居然那么厉害，早知道我就让他教我射箭了。”
“嗯，秦逸哥真厉害，难怪小满那么骄傲。”
……
他们开开心心地笑闹着，不远处正和自家妻子看热闹的赵铭听到这声，扭过头去和妻子笑骂道：“这小没良心的，平日里对他白好了，这种时候竟然不维护一下我的面子。”
在赵铭打趣的同时，不远处酒楼上的周朗，拥着秦凤鸣的肩膀，温和道：“你看他们在下面多么热闹，护卫也很尽心，你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吧？”
秦凤鸣抿了抿唇瓣，显然还是不放心的。
周朗却是搂着他，转头道：“走吧，今日这酒楼中会演一出木偶戏，听说那木偶还会喷火，我好不容易抢到了贵宾雅座，可不能浪费了。”
秦凤鸣眼睛闪了闪，眼里浮现出了几分挣扎，最后还是被周朗强硬搂着去看木偶戏了。
第1关初步筛选，第2关很难过，第3关便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人。
秦逸选了一个还算看得过去的位置，看着上面放着的笔墨，以及早就准备好的香签，陷入了沉思。
这一关，既是考作诗的能力，又是考写字的笔力，更考作画的天赋，实在是让人格外的头疼。
甚至因为知晓这关的难度，主办方甚至还贴心地在旁边放了一些空白的纸，让这些学子们能够先在纸上打草稿，之后再誊抄上去。
这一步花费的时间不短，周围人也都在安静地等着，等着看这些才子们最后的成果展示。
周小满见秦逸还在构思也不说话，觉得有些无聊，他也就将视线落在了旁处，结果就看到当日在他门口和那邋遢大汉起了冲突的风流郎君。
他今天穿了一身青色长衫，明明不贴身，却总给人一种身材消薄瘦弱，需要人保护的感觉。
周小满见他，轻轻地咦了一声，他没有想到还能再见到这位公子，更没有想到他会来参加这种比赛。
周小满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身上，只见他悠闲地排队参加第1关，以极快的速度过了关，紧接着便来到了第2关。
看起来没有什么力气的手，虚虚地拿着一支箭，以一种缓慢到近乎无力的姿势将箭搭在弓箭上。
周小满盯着他那骨节分明到苍白的手，觉得这人的手修长但是看起来无力，关节处甚至还有些淡粉，像是一碰就会碎的玉器。
周小满觉得他应该射不中的。
第一箭射出，这人果然没中。
周小满都有些为他遗憾，可那男人脸上云淡风轻的，还带着几分闲适和淡然。
紧接着，他又拿起了第2支箭。
依旧是那般随意的站姿，也不在乎那铜环什么时候重合，轻巧地放出了第2支箭。
这一箭，中了。
兴许是和周小满一样没有料到，那负责射箭的伙计，在愣了好一会儿之后，这才放声恭喜道：“恭喜这位公子，两箭过关。”
这声一出，不少人便朝着他投来了目光，其中有好奇、有震惊、有疑惑，更多的却是落在他本人身上，似乎是在惊讶他这般弱不禁风的模样，怎么过了这一关的？
对于这些异样的目光，男人都没有在意，只是朝着那小二微笑着点了点头，紧接着便朝着旁边的第3关去了。
周小满注意到，刚刚那被他点头示意的小二，即便是在男人离开了之后，视线依旧落在男人身上，似乎还有一瞬间的痴迷。
周小满啧啧了两声，不过眼睛也很快跟着到了那男人身上，有些好奇他第3关会怎么过。
作诗作画的时间并不是无限的，每个人选定座位之后，便会有专人在他们案几上点上一根清香，燃烧的时间为半个时辰。
在这半个时辰之内既要题字，又要画画，难度还是很大的。
等到做完这些之后，他们的作品会被收集起来，放在花灯下让人投票，最后票数最多者获胜。
周小满觉得这一关对于那些提前通过第2关，并且提前完成花签的人很有利，毕竟这样他们会比竞争对手多些时间让在场的人看到他们的作品。
出乎意料的是，刚刚被周小满看着的男人，坐在他自己的座位前，这香才刚点上，他便已经开始提笔写词作画了。
周小满咦了一声，心里更是充满了好奇，不明白这人怎么能动作那么快？更好奇，他作得那么快，能不能做出好东西来？
同时，周小满又看向了还没开始打草稿的秦逸，以及他旁边快燃了一半的香，握紧了拳头，心里开始着急起来。
周小满也不敢出声，害怕自己说得多了，会给秦逸造成压力，到时候反而让他胡乱做题就不好了。
好在，就在周小满握紧拳头，脸上浮现出焦急时，秦逸终于拿起了笔不紧不慢地写了起来。
等到一炷香燃尽，秦逸的诗签也做好了，交给了旁边的工作人员，等他将这个诗签挂上。
周小满看到了秦逸上面的诗画，秦逸做的是一首关于月的诗词，旁边配的是一只在月宫桂树下的兔子，那兔子看起来惟妙惟肖、活灵活现的。棵桂花树即便是黑白色的，也能看出上面的光晕，看起来缥缈带着仙气。
周小满看着秦逸的字和画，觉得他做得比他小时候好多了，这些年成长了不少。
“这字、这画，真好啊！”
周小满正感叹着，旁边就传来了惊叹声。
周小满扭过头去，只见那人正指着另外一幅作品，脸上全是惊叹。
周小满不服气了，他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的诗作，引得那么多人赞叹。
周小满扭头看过去，一下子呆愣住了，指尖那不足巴掌宽的诗签上，那人竟然画出了一幅嫦娥奔月图。
最要紧的是，那嫦娥只用了寥寥数笔，却鲜活得像是马上就要从画面当中跳出来一般。
再一看那诗句，即便是周小满这样文化底蕴不高的人，也能看出这是个好句子。
周小满立马不高兴了，情感上他是希望秦逸能赢的，但是理智告诉他，这诗签的作者才称得上是第1名。
周小满在心里嘟嘟囔囔，“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程咬金？”
可不管周小满如何在心里嘀咕，周围群众的眼睛也都是雪亮的，等所有通过的人诗签都被挂了出来，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刚刚那人的，那自然也拔得了头筹。
周小满看着主持人高兴地唱念这次第一名的人选，发现竟然是那个他关注的风流公子，又有些诧异起来，他没有想到这人竟然这般有学问，盯着他的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不过即便是在观察别人，在听到秦逸获得了第2名时，他也没有忘记鼓掌。
“这第2名后生竟然这般年轻，这简直就是年少有为啊！”
“是啊，人家不仅年轻，人家还长得格外俊俏。”
“也不知道这小郎君家里定亲了没有？”
……
听着旁边人夸奖秦逸，周小满却像是自己被夸了一般，仰起了脑袋，整个人都很骄傲地看着秦逸。
秦逸自然地和周小满对上了视线，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转头去和旁边的第三名低声交谈着什么，紧接着在对方一脸高兴的表情中，两人交换了手里的花灯。
秦逸下来之后，直接将花灯递到了周小满面前，有些歉意地道：“抱歉，第1名没给你拿到。”
周小满抬头，高兴地接过那滚轮花灯，脸上是灿烂的笑容，“没关系，这个也很漂亮啊！谢谢。”
在周小满说话之间，旁边又传来一个兴高采烈的声音，“先生，你真厉害，竟然获得了第一名。”
转头，刚刚赢得第1名的那男人，直接将手里的花灯递到了那说话的少年手里，弄得那少年有些手足无措，脸上却又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周小满看着那男人脸上温柔的笑容，心里却是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个男人明明长得也不是顶好，却那么吸引人？
秦逸见周小满的视线都被人吸引走了，扭过头去看见了那人的面容，随即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怎么又是这个人？
偏偏又是这个人，吸引了周小满的视线，这让秦逸心里不由生出几分警惕来。
第39章 父辈爱情
“小满，你在看什么呢？”
秦逸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耳边响起，周小满下意识地回答道：“我在看那人，我觉得他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没想到这般厉害。”
秦逸抬头看了看已经走远的两人，再看看面前一脸好奇的周小满，抿了抿唇瓣，神色之间似乎有些失落，低声道：“是啊，他是很厉害，他得了第一名，我才第二。”
周小满闻言，立马扭过头来看向旁边的秦逸，见他垂着眼眸，似乎是有些难过的样子，立马回过了味来，他这是觉得自己夸别人不高兴了。
周小满对秦逸这副神色一点都不陌生，在秦逸刚来他家那会儿，他就时不时会露出这样落寞的神色，看起来像是流浪小狗刚到新家时那种又彷徨又无助，只能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感觉。
而周小满自觉他是家里的成员，更是一个有着成熟灵魂的好人，对于秦逸这样一个可怜的小孩，自然有义务去哄他。
这也就造成了，秦逸一难过，周小满就会去哄他，这已经成了周小满的习惯。即便是后来，秦逸一天比一天沉稳，看起来已经是个成熟可靠的大人了，周小满这习惯依旧没有改变。
周小满连忙去扯了扯他的衣袖，朝着他安慰道：“你现在比他年轻那么多，等你到了他那个年纪，你肯定比他厉害得多。”
秦逸去看他，眼眸闪烁，似乎还带着几分怀疑，“真的，你真是那么认为的？”
周小满竖起三根手指放在脑袋边，认真道：“我发誓我说的都是认真的，你那么厉害，才学超过他也是早晚的事。”
看着周小满那么认真地在哄自己，秦逸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温柔地应了一声，“嗯，你不必发誓，你都这样说了，我自然信你。”
少年这一笑，在灯火的照耀下，如宝石般耀眼。
周小满看得有些呆了，眨巴了一下眼睛，觉得要是秦逸在现代，他这样子拍下来放在视频平台上，立马就能爆火。
*
眼下看呆的并不止周小满一个人，不远处原本和同伴一起也被这场比赛吸引来的白珊珊，此时也站在人群当中，愣愣地看着秦逸的笑容。
白珊珊的心里有些酸涩，当日秦逸拒绝了她，说他已经有约了，虽然猜到了是陪他这位弟弟，却也没有想到他私底下竟然是这般温柔模样。
在外人面前的秦逸总是从容、镇定，仿佛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倒他，做什么事也都慢条斯理的，连带着脸上的神色也都是淡淡的，从不会露出这般明朗的笑容。
白珊珊将视线又落在他面前人身上，看着周小满开心提着那灯笼的样子，那是秦逸特地为他赢来的奖品，心里越发羡慕了。
“表姐，你在看什么呢？”旁边一个活泼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便是一句，“那公子长得可真好看！咦，表姐，你是不是认识他，不然你怎么盯着人看那么久？”
白珊珊的脸颊有些泛红，想要移开视线又有些舍不得，自从秦逸帮了她之后，她也没有见过秦逸几面，每次还都是匆匆一瞥。
可没等她再多看两眼，秦逸身边的人和他说了一句什么，紧接着便牵着他，跟着旁边的同伴一起离开了。
白珊珊看着秦逸消失在人群当中的背影，抿了抿唇瓣，捏紧了手里的手绢，很快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她旁边的表妹冯玲看着她表姐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暗自有了嘀咕，觉得她这表姐应该是喜欢刚刚那位公子的。
冯玲在心里感叹了两声，她没有想到在家里一直被宠得如珠如宝的表姐，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吃苦头。
冯玲见她表姐之后失魂落魄，不管见到什么新鲜玩意都提不起劲的样子，心里不免也觉得有几分无奈。
冯玲忍不住开口道：“表姐，你若是真看上了那位郎君，而那位郎君也没有婚配，你不如告诉姨母，让她去告知姨父，遣人前去他家里问问。表姐家里的条件，这江南城中的公子，想必没人会拒绝。”
被自己的表妹点破了心事，白珊珊有些羞恼，可她话中的内容又让她割舍不下。
见白珊珊还在纠结，冯玲继续开口道：“反正问问也没啥，要是姨母不同意，这事不管你喜不喜欢都成不了。要是同意了，对方也愿意了，你不就得偿所愿了？
我观那位郎君有才有貌，倾心的人肯定很多，询问的肯定不止你一个，即便成不了也没关系。但万一能成，就因为你去晚了，这多可惜啊！”
白珊珊闻言，有些心动了。
倾慕秦逸的姑娘和小哥儿那么多，自己不会是第一个去问，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去问的。
问问，似乎也没有关系。
*
诗签比试结束之后，周小满又和齐衡他们疯玩了许久。
他们看了会旋转的烟火花灯、杂耍的猴戏，表演嫦娥奔月的皮影戏，吃了街道上几家新鲜的吃食，这才回了家去。
周小满一进门，他便将手里买的小玩意递给旁边的丫鬟，让她帮忙放到自己的玩具房去，而他自己准备先去秦凤鸣那里点个到。
在丫鬟们把东西拿走前，周小满又突然叫住了人，“那盏花灯挂在我门前最显眼的位置，我要一回屋就看到。”
“是。”丫鬟领命照做，转身离去。
秦逸见自己的心意被周小满妥帖收着，心里也不由生出几分欢喜来。
周小满没有注意到秦逸的小细节，转头就朝着他母父和父亲的院子，欢欢喜喜地去了。
等到了他们的小院子，刚想张口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巴。随，他闻到一股幽香，这香味他熟，分明就是秦逸身上传来的。
周小满眨巴了一下眼睛，不是很明白为什么秦逸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嘴。
周小满扭头去看秦逸，只见他朝着不远处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他往前看。
周小满这才注意到，他的母父和父亲正坐在院子树下的长椅上，抬头看着月亮。
那棵树显然是被精心装扮过的，上面挂满了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彩色花灯，看起来漂亮极了。
周小满小声地吸了一口气，心里不得不承认自己父亲是真的很浪漫了，这肯定是他为自己母父准备的。
两人的动静很小，却还是引起了周朗的注意，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摆了摆手，似乎是让他们离开。
周小满点了点头，也不再多留。
等他们离开之后，周朗怀里的秦凤鸣这才迷迷糊糊地询问道：“怎么了？”
周朗看着秦凤鸣因为喝了点酒而绯红的脸颊，笑着道：“没事，刚刚小满他们回来，过来和我们打了一声招呼。”
听到小满回来了，秦凤鸣立马要起来准备去看他，却因为脑袋晕得厉害，站起身来摇晃了两下，随即又倒在了周朗怀里。
周朗默默地看着秦凤鸣挣扎，唇角微微勾起，觉得此时的秦凤鸣看起来可怜又可爱，明明那么一大个人了，却是看着很好欺负的样子。
秦凤鸣挣扎了好一会儿，似乎是没力气了，倒在了周朗的怀里，轻声道：“我乖乖地在这里等你，我要见小满。”
即便是喝醉了，秦凤鸣也本能地知道，眼前这个人会满足他的一切愿望，除了离开他。
“行。”周朗没有想到秦凤鸣会向自己撒娇，更没有想到他会说出那么可爱的话来，浑身一震，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秦凤鸣似乎是许久都没有感受到周朗的动作，抬起头来看向周朗，摇晃了一下他的肩膀，“我要见小满。”
周朗这才像是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看着有些醉意的秦凤鸣，嘴角含笑，宠溺道：“好，我让小满来见你。”
说罢，周朗一下子就把秦凤鸣抱了起来，朝着屋子里走去，将秦凤鸣抱到里间之后直接放在了床上。
秦凤鸣抬起因为醉酒而有些湿润的眼睛，水雾氤氲地看着秦凤鸣，眼里全是疑惑，“小满？”
周朗见他这样觉得可爱极了，低头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鼻尖，唇瓣，哑着声音道：“我们先做点愉快的事，之后我再带你去找小满。”
秦凤鸣这般实在是太可爱了，可爱到周朗都有些迫不及待了，他还从未见过这般的秦凤鸣。
听到周朗这样说的秦凤鸣，却是扭开了自己的脸，明显对他的说法不是很乐意。
周朗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扭回来，对着他因为醉酒而变得格外红艳的唇，一下子就吻了上去。
*
周小满跟着秦逸背着手回房间的时候，嘴里还嘀咕道：“想不到我父亲还挺浪漫的。”
秦逸在旁闻言，跟着评价了一句，“嗯，那是因为你父亲很爱你的母父。”
秦逸理解不了，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理解不了。
在秦逸的世界当中，只有三种人存在，一种是可以交好利用的人，一种是要踩着攀上去的人，一种是需要远离的人。
全世界的人于他而言都没有自己重要，所以秦逸不明白，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一个人，爱另外一个人爱成这样？
秦逸觉得，对于他这样自私自利的人来说，或许他这辈子都明白不了这种感情的。
旁边的周小满在听到秦毅这番话之后，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是啊，可是这样不好啊！太喜欢一个人，太爱一个人，以至于到了迷失自己的地步，那就太可怕了。”
两人各有心事，最后友好分别，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周小满抬头看见自己房间门口挂上的那盏花灯，转头又高兴了起来，他想那么多做什么，反正现在的日子挺好不是？
第40章 日常
秦凤鸣醉酒之后没有失忆的习惯，因此第2日醒来依旧记得昨天发生的一切，他看着旁边的周朗，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声，“骗子！”
周朗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灿烂了，翻过身搂住秦凤鸣，开心道：“我的夫郎，这些年的相处，你都学会骂人了，只是这骂人的工夫还不到家，你该叫我禽兽、畜生，这才是骂人的话。”
秦凤鸣眉头微微拧起，终究还是敌不过周朗的无耻，翻身下了床。
看着不理会自己的秦凤鸣，只穿一件单衣的周朗单手撑着脑袋，半躺在床榻上，欣赏着他穿衣的模样。
等秦凤鸣穿好了衣服，周朗这才慢悠悠地起来，伸手从后面挽住了他的长发，悠闲道：“夫郎莫气，夫君这就帮你梳头，你待会就能见到小满了。”
*
昨天玩了一晚上，回到房间还清点了一会儿自己的战利品，今儿个还是休息日，于是周小满便起晚了一些。
等周小满磨磨蹭蹭地起来，秦逸早就在院子里练完了两刻钟的武，此时额头上还渗着薄薄的细汗。
周小满朝着秦逸打了一声招呼，“哥哥，到了吃早饭的时间了。”
秦逸朝他点头，见他穿得衣服单薄，冲他身后的丫鬟吩咐了一声，“去给小少爷拿一件薄衫来，这早上起来寒凉，不要冷着了。”
“是。”丫鬟转头就去拿衣服了。
周小满闻言看了看秦逸身上的单层衣服，隐约能看到下面轮廓分明的薄肌。他再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双层衣，他觉得穿得单薄的是秦逸才对，可到底没有拒绝秦逸的好意。
转头，周小满看到了挂在门口的灯笼，伸手将之取了下来，欢喜地一并带到了饭堂去。
等到了地方，果然见到了早就等在那里的秦凤鸣和周朗。
周小满一见他们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将手里的花灯往地上一放，看着秦凤鸣高兴道：“母父，你看，这是昨天哥哥为我赢来的花灯，他不仅样式好看，而且不管怎么滚，里面的烛火都不会倒，更不会灭。”
说罢，周小满便兴致勃勃地拿来烛火点燃其中的蜡烛，随即给秦凤鸣表演了起来。
秦凤鸣昨天早就见识过这灯笼的精巧了，可是今日在周小满的介绍下，他还是兴致勃勃地观看起来，偶尔发出两声疑问，配合着周小满的展示。
周朗在旁安静地看着两人温馨的互动，也不插话。
直到秦逸进来，这场表演才结束，开始了他们的早餐。
春暖花开时节，可以食用的食材还是很多的。
周家早上吃的是虾肉馄饨。
皮薄馅大的馄饨，一口下去全是鲜美虾肉，直吃得人口舌生津，停不下来。
等吃完早饭，周小满拉着秦凤鸣在院子里散步，嘴里同他说着昨日里发生的趣事。
秦逸和周朗就在后面跟着。仔细看去，两人的步伐都是踩着前面两人的步调，像是踩着他们踩过的脚印走着一样。
等早餐时间过了，他们四人便各自去忙各自的了。
周朗去店铺，秦凤鸣去绣房，而周小满则是去他的小店盘查昨天的收益进项。
秦逸，他会在周小满出去的时候跟着。如果周小满留在家里，他则是会去书房看书。
放假的日子，四人的日常日日如此。
*
等假期一过，周小满和周朗便得回书院去了。
对此，周小满还是不怎么抗拒的，毕竟他的学业不难，几乎可以算得上去玩了。
来到书院，下了马车。
周小满一眼就看见了他的同窗们，见他们同自己打招呼，他也忍不住朝着他们挥了挥手。
紧接着，周小满发现，他们的目光更多的是放在后面的秦逸身上。
周小满不确定，再多看了两眼，确认他们看的都是秦逸。
周小满疑惑，周小满不解，不明白往日里也是秦逸跟着他过来，怎么就不见那么多人盯着他看。
直到回到学堂，他才开口询问了起来，“你们怎么这都盯着我哥哥看？”
被他这样一问，原本围绕着他说着这几日他们做了什么的小姑娘、小哥儿们，瞬间脸就红了起来。
还是其中一个稍稍开朗一些的小哥儿，朝着周小满开口道：“我们听说，你哥哥赢得了那醉红楼的第二名。”
周小满这才恍然，江南重文，这也导致了上到达官显贵，下到黎民百姓都很关心文人间的动态。
今日这里举办一个诗会，明日那里开一个画展，若是谁能在其中拔得头筹便会有小名声传出，若是能做出什么流传甚远的千古佳句，那不过几日的工夫便能变得人尽皆知。
那日那活动举办得那么盛大，肯定不少人都去观看了，秦逸的名声自然也就传了出来。
在周小满理清这些逻辑后，旁边人早已围绕着周小满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小满，平日里怎么没看出来你哥哥那么厉害啊？”
“就是，小满，看他平日里的样子，我以为他是个闷葫芦来着，没想到他不仅文章做得好，功夫也练得厉害。”
“小满，你哥对你那么好，长得还那么好看，最重要的是他对你百依百顺的，你真幸福！”
……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很明显这次秦逸获得了第二名，不仅让他扬了名声，还让这些原本就因为他外貌出众而关注他的人，眼下越发欣赏他了。
若是一人，只有外貌出众，但内里是个草包，会有人因为他的外貌而对他宽容一点。
但是若有一人，不仅外貌出众，才学也出众，平日里做事也格外得体，那便会引发众人的钦慕了，毕竟喜爱好颜色和慕强是人类的本能。
就在众人围绕着周小满，叽叽喳喳地谈论起秦逸有多么厉害，夸赞他多么有才时，书院的钟声响起，他们该上课了。
等夫子走进来时，学堂中的其他人都有些骚动，唯有周小满瞪大了眼。
他们这个新夫子，竟然就是见了两面的那个风流公子。
只见，他今日穿着一身青色长衫，乌黑发亮的头发只用一根木簪子挽成发髻梳在头上，走路之间动作闲散，只把众人的视线都勾了过去。
他走到台前，看着下方的众人，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声音不急不缓，从容道：“我是新来教你们作画的夫子，我叫易夙容。”
*
秦逸一走入学堂，他的同窗们就朝着他投来了视线，盯着他的目光都有些复杂，有审视、有诧异、有惊喜，甚至还有隐晦的嫉妒。
秦逸低垂着眼眸，觉得这些眼神倒也能理解，这些读书人为了扬名做了很多努力，可最后或许都收效甚微，而自己当日只是赢得了一个酒家的比赛，这名声就传播得极广。
这些自命清高的读书人，或许觉得是因为他们没有参赛，所以才让自己侥幸拿了一个第二，因此心下才会生出不满来。
对于秦逸来说，学堂里的这些同窗们也分三种，有可以交好日后可以相互扶持的，有不需要理会的，还有就是和善些交好，却也不用太过于在意的。
因此，对于他们的目光，秦逸都不怎么放在心上，只是朝着他们笑了笑就算是过了。
平日里和秦逸交好的白正兴走了过来，将胳膊搭在秦逸的肩膀上，朝着他嬉笑道：“秦弟，那日花灯节醉红楼的比试，我也参加了。只不过我未过第二关，你说你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承想竟然这般厉害，文武双全啊！”
秦逸当时在人群当中见到他了，只是当时他陪着周小满，再加上见白正兴没有过来攀谈的意思，他也就没有过去。
眼下听着白正兴这样说，秦逸扭过头去看他，笑着道：“白兄抬举，我当日也只是侥幸，称不上文武双全。”
白正兴又拍了拍秦逸的肩膀，笑着道：“你谦虚了，你那一箭直接射中了5个铜环，我在旁边都看呆了。下次骑射课，我也得向你讨教一二了。”
就在两人说笑间，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既扬了名声，如今弄得这江南城中谁人不知这醉红楼当日有一玉面小郎君赢得了第二名，还在这里说什么谦逊之词，虚得很！”
秦逸扭头看过去，不出意外，说话之人正是平日里和他不对付的卓昌林，算上年纪比秦逸还大上三岁，却是秀才末位进的地班。
秦逸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了这位，自从他升入地班以来，这人就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不管做什么都要找机会和他较量。
秦逸觉得疑惑，更觉得厌烦，找人私底下查了这位的底细，这才知道他竟然是这家书院院长的儿子。
秦逸不怕有人找自己麻烦，但他也烦总有人找他麻烦，更何况他还要在这家书院待下去。因此，他曾想要和这位讲和，或者了解一下这人厌恶自己的原因。
谁知道，这人没有什么理由，就是无缘无故地针对他，似乎是打心底将他当成了竞争对手。
秦逸那时候便明白了，这人应该是嫉妒他的，所以才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宣泄他的不满。
自己只是一个无人依靠的孤儿，却有着过人的天赋，而这人是书院院长的儿子，却资质平平，不能成为院长的骄傲。
有些人就是这样，当在别人面前太过于自卑和嫉妒，他就会变得极度无理，像是跳梁小丑。
在理清楚这点之后，秦逸也明白自己暂时动不了他，索性也就不再搭理他了。虽然，他会时不时跳出来恶心自己一下，但总归对自己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眼下，听到这人又来说这种话，秦逸倒也不惯着他，扭过头去朝着他道：“夫子平日教学，就是教人得谦逊，我只是遵从夫子命。况且，我当时看到昌林兄当日也参加了那比试，昌林兄没有赢得那花灯，难道是不想吗？”
秦逸这番话，直接戳在了卓昌林的痛处上，他指着秦逸道：“你才只拿了一个商人举办的诗会的第二名，如今就这般的猖狂，你简直就是读书人的耻辱！”
秦逸并不觉得生气，对比起面前气得跳脚的人，反而有种气定神闲来，“昌林兄，院长说过，读书人得不骄不躁，你太急躁了。”
“你！”卓昌林只觉得面前的人无耻极了，又觉得他这样说是不是知道了点什么？他整个人气得快要跳脚，还想要说些什么，就听到前面一个威严的声音开了口。
“好了，吵吵闹闹的成什么样子？！”
众人转身看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的夫子已经站在了前面的讲台上，正捋着胡须看向他们。
众人见状，急急忙忙地朝着那老夫子行礼。
老夫子抚摸着自己的胡须，先是扭头朝着秦逸看了一眼，点头道：“你那日做的事，老夫也有听说，很不错，没有堕了书院的名声。”
秦逸面向夫子的方向，朝着他行了一个弟子礼，恭敬道：“夫子谬赞，学生不敢当。”
老夫子说完之后，又扭头看向刚刚和秦逸争辩的卓昌林，朝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急急躁躁，成何体统？天天就盯着这点虚名，这可不是君子之风，你得老老实实做学问才是。”
卓昌林被老夫子这样一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更觉得秦逸这人心思歹毒。他天天在这里装清高，结果被老夫子夸了，而自己这样勤奋的人，竟然还要被骂，简直过分！
可不管卓昌林心里是怎么想，眼下面对老夫子的话，他也只能不情不愿应声道：“是，弟子知晓。”
嘴上虽是认了，卓昌林心里却是不服气的，恨恨地看向秦逸的方向，只等着哪天将吃的亏全数奉还。
感受着卓昌林那不友好的视线，秦逸低垂着眼眸并没有去看他，心里只觉得厌烦。
更让秦逸郁闷的是，在他下学的时候，得知了另一个更让他心情烦躁的消息，那就是当日周小满感兴趣的那人，如今竟然成了周小满的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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