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她能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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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侠的脑中塞满了待解开的谜题。
所谓“世界的庇护”究竟指的是什么，这和如今出现在世界屏障上的裂隙是否有关系，而石像鬼的身份是否真的是他猜测的那样……
然而能够回答这些问题的石像鬼早已没了踪影。而在发现屏障消失后，担心联盟顾问的正义联盟成员们顿时一拥而上，被簇拥在中心的蝙蝠侠不得不先应对队友们的关心。
另一位亲眼见到石像鬼的当事人则压根不在乎这些。
对于西尔瓦娜来说，蝙蝠侠能够离开矿洞，就等于她跑这一趟的目的圆满达成了。
所以棕发姑娘在确定接下来没什么事之后，就去韦恩庄园拿回了自己那些装满天堂岛特产的背包，溜达着回了农场。
这一番折腾下来，哥谭的天早已大亮，太阳懒洋洋地挂在云层后，撒下没什么温度的阳光。
在“休息”和“先把农场的活干完”之间，精力旺盛的农场主只犹豫了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就愉快地选择了后者。
她将从天堂岛带来的各种东西分门别类地塞进储物箱中，又去把今天新产的蛋类与鱼籽全部收走，检查了一遍温室里的作物长势，最后还带着献祭物品跑了一趟旧韦恩大厦。
忙活完这些事，时间已经接近中午，西尔瓦娜这才感到些许疲惫。
吃完午饭，棕发姑娘打着哈欠回到房间，一头栽进被子里，立刻睡了个天昏地暗。
这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
西尔瓦娜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得到充分休息的大脑比睡前清醒了不少。而就是因为这份清醒，她才终于想起来自己之前究竟在哪见过和石像鬼很类似的东西。
——不止是在哥谭的建筑上。
作为行动派，西尔瓦娜当即从床上跳下来，被地板冰到龇牙咧嘴后又倒回去趿拉上拖鞋，然后直奔书房。
是的，农场里有专门的书房。不过西尔瓦娜平时去的不多，基本都是凯拉和多琳在用，女孩们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完成学校布置的作业。卡拉以前也会来，但氪星人在用超级大脑学会这里的大部分知识后，来的次数就少了。
而此刻，两个女孩正安安静静地对坐在书桌两侧，面前摊着课本和资料。
“砰”的一声，书房门被猛地撞开。
凯拉和多琳齐刷刷地抬起头，只见自家农场主顶着一头乱毛窜了进来，直奔最里面的那排书箱。
棕发姑娘只来得及和她们打了个招呼，整个人就一头扎进几乎有半人高的箱子中，将里面的东西翻得哗哗响。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
“需要我们帮忙吗？”凯拉问。
“不用——”西尔瓦娜闷闷的声音从书箱中传出来，“你们干自己的事就行。”
于是两个女孩继续安心看书，将时不时飞出来的东西当作背景板。
酱料女王烹饪秘籍、价格目录、采矿月刊、矮人安全手册……一本又一本的书籍全被农场主翻出来，又扔在一边。
不是这个，这也不是，咦原来之前没找到的东西在这里啊，下一个……啊哈！终于找到了！
吭哧吭哧一通乱翻的西尔瓦娜终于从箱子的最深处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她抱着那叠信从书箱里爬出来，盘腿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这些委托信一封封拆开。
这是她在joja公司打工后留下的习惯，所有接到的委托事后她都会把委托信收好，以防万一出现什么纠纷。
一目十行浏览完所有信件内容后，棕发姑娘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她将信纸重新收好塞进口袋了，像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撞开书房门跑了出去。等到门停止晃动后，一声“我先走了”才慢悠悠从走廊里飘进来。
见惯了这幅场景，两个女孩连头都没抬。
*
另一边，西尔瓦娜已经带着委托信重新来到了矿洞。
这次矿洞空旷了不少，正义联盟的人早就撤走了，电梯门打开后迎接棕发姑娘的只有在树根之间安静飘浮的绿色光点。
祝尼魔还在，该打闹的打闹，该睡觉的睡觉，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来这些黑色毛球刚完成了哥谭一众罪犯毕生都想达成的目标。
西尔瓦娜踩着柔软的苔藓往里走，蝙蝠猫咪们很快就注意到了她。一群黑色毛球从各个角落滚了过来，围在她腿边叫个不停。
西尔瓦娜照例把它们都喂了一遍，虾鸡尾酒的存货消耗了不少，今天用的虾还是她从天堂岛那边带回来的。
喂完之后她才提起来意：“你们的老大呢？我有点事情想找它。”
蝙蝠猫咪们歪着脑袋“咪”了几声，然后整齐划一地抬头看向穹顶最高处的那根树根。
西尔瓦娜顺着它们的视线看过去，这才注意到树根上还趴着一只比其他祝尼魔都大上一圈的黑色身影，尾巴悠然地垂落下来，正闭着眼睛假寐。
怪不得蝙蝠侠的战衣要做成全黑色的呢，黑色的隐藏效果是真的好——棕发姑娘很是认真地想着。
石像鬼跃下树根，身形在落地的过程中已经开始拉伸变大，等到它的脚爪轻巧地踩到地面上时，站在西尔瓦娜面前的已经是两米高的石像鬼形象。
它的出现让周围的祝尼魔们兴奋不已，纷纷扇着臂膀飞过去蹭了蹭，像是吸猫薄荷一般，蹭完才心满意足地散开。
“又见面了，”石像鬼低下头，它有意识地弯下脊背，让棕发姑娘不至于仰头看它，“这次有什么事？”
西尔瓦娜没有废话，从外套里掏出那些委托信，展开，将信纸底部的印章展现在石像鬼面前。
这些都是她来到哥谭后收到的无名委托，介绍她去韦恩庄园的、委托她去堪萨斯送肥料的……每一封都是打印机打出来的，字体字号都没有区别，唯一的不同之处只在于信纸末端留下的印章。
比如现在这封，上面的印章几乎就是照着面前的石像鬼刻制的。
“这些委托都是你发的吗？”她问。
石像鬼垂下灰白色的眼睛，看着被展开的信纸。
它伸出尖锐的指甲，在信纸上依次点了点，没有隐瞒：“这几封是我的。”
它的指甲划过好几封带着相同印章的委托，然后移到另一组上：“这是布鲁德海文的。”
指甲再往下挪。
“这是威奇托，这是中心城……”
石像鬼不疾不徐地报出一个又一个西尔瓦娜或多或少听过的城市名，直到它的指甲落在最后一封，也是西尔瓦娜上一个完成的委托——平安夜赠礼那封上。
它微笑起来，嘴角弯起的弧度格外温柔。
石像鬼的指甲轻轻点了点那封信：“这个嘛，是我们一起下的委托。”
西尔瓦娜眨了眨眼：“我们？”
“嗯，所有你去过的城市，所有爱着收礼人的灵魂。”石像鬼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被风翻过的书页，将一切娓娓道来。“我们的英雄失去了他们珍视的人，却没来得及好好道别。”
“尽管一份礼物无法填补生者与死者之间的距离，但我们还是想做点什么。”
于是这个委托就这样诞生了。
疑问得到解答，西尔瓦娜将委托信收好，认真地看向石像鬼：“谢谢你们。”
如果不是这些委托，她在农场起步时会遇到更多的困难。最早的那几个委托给了她启动资金和方向，让她在完全陌生的城市中站稳了脚跟。
“以及之前爆炸的事情，”西尔瓦娜歪了歪脑袋，“你那个时候是想让我别出去吧。”
虽然最后她还是没听石像鬼的阻拦。
石像鬼颔首，坦然地接受了她的道谢。
然而在完成这件事后，西尔瓦娜却没有离开。
迟疑几秒后，她抬起头，绿眼睛直直地对上石像鬼灰白色的眼仁，格外郑重地问道：“还有一件事，你可以告诉我时空裂隙、蝙蝠侠和世界庇护的事吗？”
西尔瓦娜可以不在乎石像鬼的身份，因为不管它到底是祝尼魔，还是别的什么的存在，都不会影响农场主对它的判断。
但她不能不在乎自己的朋友。
“你之前说的‘迷失’听起来就很可怕。”西尔瓦娜补充道，“所以我想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事情。”
作为曾经被时空裂隙送去过另一个世界的人，她不想这种事情再发生在别人身上，尤其是她的朋友。
之前齐先生和她说这是亿万分之一的概率，几乎等于不可能，她和提姆只是倒霉过头了，所以她才放心下来。
可石像鬼的话显然不是那个意思，像她和提姆这么倒霉的人还会有第二个，而且还是蝙蝠侠！
西尔瓦娜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她一开始是想直接问蝙蝠侠的，不过在认真考虑后，她决定换个人选。直觉告诉她，她没法从蝙蝠侠那里得到答案。
所以她来到了这里。
石像鬼一怔。
它注视着面前的棕发姑娘，那双如同新叶的眼睛中写满了坚定，明明是森林般的颜色，却让对视者有种被灼烧了一样的感觉。
或许我们都想错了一些事情，它想。
在今天之前，它们一直都在用自己理解的方式来对待这个被选中的孩子。齐先生用隐瞒来保护她，正义联盟用调查来确定她的安全性，就连它们这样的存在，也只是默默地守候在城市的阴影里。
修复一个世界，这是多么宏大的任务啊。
当它落在单独的个体上，这重量不亚于将一头大象放在蚂蚁身上。于是他们都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将这份压力与责任从棕发姑娘身上隔绝开，让她能够一直快快乐乐地当农场主。
但是他们忽略了一件事。
——这个孩子诞生于大地，她继承了来自母亲的坚韧和宽广，如今也早已成长为了另一片足够坚实、能够承载一切的土地。
她可以，也愿意承载这一切。
石像鬼看着西尔瓦娜，带着尖锐指甲的手缓缓抬起，落在棕发姑娘的头顶上。
它的动作很轻，足以穿透所有坚石的指甲甚至没有碰到她的发丝，只是用掌心温柔地抚摸着那一层厚厚的头发。
“好。”
石像鬼用同样郑重的态度回答道。
第102章 ：小发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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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陶德觉得不对劲。
作为红头罩，他的作息向来十分规律。
在有夜巡的日子里，他往往会在凌晨四五点睡下，然后在中午十一二点左右起来。充足的七小时睡眠，谁来了都要说他很健康。
这个时候，他会先保养一番自己昨晚用过的装备，接着视情况决定今天是在安全屋做饭还是去隔壁农场做饭，所谓的“视情况”，指的是罗伊在吃空冰箱后有没有记得补货。
大多数时候答案是没有。
吃完饭，后面就是用平民伪装活动的时间。红头罩会在这个时候化身为一家洗衣房的老板，收集情报，打听地盘上的动向。
等到天色暗下来，洗衣房老板就该消失了。红头罩再度出现，收取保护费，清理地盘中不守规矩的人，捣毁不该存在的组织，还要处理后续。
作为东区地下秩序的维护者，他的一天就是如此的忙碌与充实。
“我没听出来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达米安坐在一旁，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中的零件上。“这和你以往的作息有什么区别？”
杰森反坐在椅子上，手肘压着椅背，交叠的双手托着下巴，摆出一副思考模样。
他深沉道：“你不懂，问题不出在我的作息上。”
问题出在隔壁的农场主身上。
即使在这么忙碌的日程里，杰森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去农场至少一趟，说他天天和西尔瓦娜见面一点都不为过。
以往，农场主看到他总会格外高兴地跑过来，就像是终于等到好朋狗上门来玩的金毛，恨不得把身后那条不存在的尾巴摇成螺旋桨。
但是今天——
“她竟然只是和我打了个招呼就走了！”杰森一巴掌拍在椅背上，语气满是不可置信。
达米安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零件，他像是第一天认识杰森一样，把他上下打量了个遍，才露出无比嫌弃的表情。
他毫不留情道：“tt，陶德，没想到你竟然是如此自我意识过盛的人。”
要他说，就红头罩那个上门频率，西尔瓦娜今天的表现才是正常反应。红头罩都快把农场搞成他的另一个安全屋了，人家养的那些动物估计看他都看腻了。
“她都和你打招呼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然而杰森信誓旦旦地表示这绝对不对劲。
“我和西尔瓦娜认识这么久，难道还不了解她正常的表现是什么样子吗？”他竖起手指，口吻十分笃定，“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这话好像也有点道理。
达米安思考了几秒，虽然他仍然觉得杰森有点小题大做，但从另一方面来说，杰森确实是他们当中最了解农场主的人。
红头罩不会无的放矢。
于是达米安起身：“我去看看。”
罗宾将信将疑地走了，罗宾眉头紧锁地回来了。
蝙蝠洞中的思想者雕像又多了一个。
“农场主不对劲。”达米安肯定道。
端着马克杯路过的提姆微笑：“嗯嗯，知道了，所以你们两位能不能先让个路。”
他的语气不可谓不敷衍。
毕竟农场主再不对劲，那也是明天才能去搞清楚的事情。现在是凌晨三点，他们总不能冲进人家卧室把人摇起来吧？
但是这两人堵在中间，真的很影响别人经过。本来蝙蝠洞摆了那一批陈酿桶后，通行动线就被大大缩小了。现在他俩再往中间一坐，搞得提姆连去倒杯水都要侧着身体才能经过。
但是吐槽归吐槽，对于红头罩和罗宾的判断，红罗宾自然是信任的。
于是次日提姆就出了门。
吸取了最开始认识时连续几天上门都扑空的教训，这次他选在西尔瓦娜每天起床之前的时间点出发。
车子在农场的栅栏门前停下时，农舍的门几乎同时打开了。西尔瓦娜从里面走出来，穿着几乎没怎么变过的工装，棕发随意地扎在脑后。
面对面，提姆终于明白了杰森他们口中的不对劲是怎么回事。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棕发姑娘明明眼睛一亮，嘴角都已经开始往上翘，眼看着就要兴高采烈地跑过来。
但是下一秒她就神色一变，像是想起了什么，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地收了回来，嘴角的笑容也被压了回去，只是抱着胳膊和他打了个招呼。
这哪里是不对劲啊，这就差把“我很不开心”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提姆心想。
棕发姑娘在不满，这是毋庸置疑的，但她同时也是真的很不擅长用负面态度来对待认识的人了。
所以在看到他的时候，对方的第一反应是开心，然后才想起来“哦对了我在生气”，于是又努力把自己的情绪拽了回来。
那么问题来了：她为什么不开心？谁让她不开心了？
提姆在脑中飞快地整理着信息。结合杰森和达米安的描述，西尔瓦娜对他们都是这个态度，也就是说让她不开心的可能不是单独的某一个人，而是一件他们所有人都参与了的事情。
什么事情是他们全员参与了的？
答案太多了，饶是他一时间都无法给出精准的回答。
脑子在进行头脑风暴，提姆面上却扬起笑容。他朝着掌心哈了一口气，蓝眼睛里带着点可怜兮兮的意味，冲着西尔瓦娜挥了挥手：“早上好，外面有点冷，可以让我先进去坐坐吗？”
西尔瓦娜犹豫了。
虽然春季马上来临，但近期哥谭迎来了最后一波寒潮，清晨的气温确实冷得刺骨。
但她可是决定要和这群人小小地生气一段时间诶。
生气的原因也很简单，世界裂隙和献祭之间这么重要的关系，这些人竟然一个都没和她说！
虽然身边人或多或少有提过希望她加快收集献祭物品的速度，而她也确实会因为别人的请求去这么做。
但是对于一个能在去挖矿的路上发现今天很适合钓鱼于是立马改道的人来说，在没有明确的ddl和不知道事情紧迫的情况下，她很容易就在这个途中先跑去干其他事了。
万一最后她没来得及完成献祭怎么办？！
这可是关乎世界和他们安危的重大事件啊！这群人怎么可以这么不放在心上！
所以从石像鬼口中得知一切后，棕发姑娘就有点不开心。尤其是在昨天杰森来农场，看上去却丝毫没有和她坦白这件事的样子后，这点情绪更是达到了顶峰。
生气的农场主决定要冷酷地对待这些人一段时间！
然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脾脏缺失过一段时间的提姆，是她印象里的柔弱人士。
虽然她后面亲手把马格努斯做的治愈药交给了对方，但是骨折恢复后都还要休养好久呢，更何况这是脾脏缺失。
所以在“怎么可以让一个身体脆弱的人在外面吹冷风”和“我在和他们生气”之间，西尔瓦娜天人交战了足足一分钟后，才做出了决定。
“……进来吧。”
顺利进门的提姆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还行，看上去还没有生气到不能挽回的地步。
农舍里暖和得多，壁炉中还残留着没烧干净的木柴，空气中弥漫着木料的香气。克洛伊趴在壁炉前的地毯上，这只记仇的边牧看到他后，毫不客气地掉个头，用屁股对着他。
提姆在沙发上坐下，取出自己这次带来的东西——一个装满魔法材料的木盒。
红罗宾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上门总不能直接问人家你哪里不对劲，得循序渐进。而他这次来也是有正当理由的，感谢西尔瓦娜那位法师老师做的魔药。
他将东西往西尔瓦娜的方向推了推：“我今天来主要是想拜托你帮忙转交一个东西，给拉斯迪莫斯法师。”
西尔瓦娜看了眼被打开的木盒，作为法师学徒，她认出了好几种挺稀有的材料，是法师绝对不会拒绝的礼物。
“可以，”她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好奇，“不过你送马格努斯这个干什么？”
提姆笑了笑：“当然是作为谢礼，他做的那份魔药效果很显著。”
他故意没把话说得清楚，只等着西尔瓦娜追问。
果不其然，棕发姑娘噌地一下就从对面的沙发上窜了起来：“很显著？所以你的脾脏是长回来了吗？”
提姆点头。
“太好了！”西尔瓦娜的脸上立马绽放笑容，“那你以后就不用吃抗生素了！”
她兴奋得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忽然想起来什么，一个急刹车，重新坐回对面的沙发上。
眼中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呢，她就开始努力板着脸了。
提姆：“……”
他感觉自己像是看到一只金毛拼命伪装成对人类不感兴趣的样子，但实际上尾巴就差抽得人小腿啪啪响了。
不过至此，提姆可以确定几点了——第一，西尔瓦娜的情绪确实不是针对某个人产生的；第二，她的这种“生气”其实更多的是一种表态，想要让他们自己意识到不对。
想到这里，提姆顺理成章地将话题转到西尔瓦娜身上：“其实我还打算给你准备一份谢礼，不过一直没想好送什么。”
他停下来几秒，看着对面还在努力板着脸的棕发姑娘，神色中浮现出一抹真诚的关切。
“你今天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可以让我帮忙吗？就当是给你的谢礼。”
西尔瓦娜的神色纠结起来。
她从抱枕后偷偷看了提姆一眼，又一眼，开始动摇。
老实说，她确实不擅长这个。
在鹈鹕镇的时候，西尔瓦娜鲜少和别人闹别扭。毕竟真正论起来，大家其实都很顺着她。哪怕她把刘易斯镇长的紫色裤衩大大咧咧地在秋季展览会上摆出来，镇长也只会给她塞星星币封口。
而她又向来是有问题就直说的性格，这样憋着她自己也很难受。
最后西尔瓦娜选择开门见山：“你清楚世界裂隙和献祭之间的关系吗？”
提姆动作一顿，维持着镇定的表情，试探着开口：“……知道一些？”
这下棕发姑娘的话茬彻底打开了。
她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坐直了，绿眼睛里写满了控诉：“世界裂隙在扩大，需要通过献祭才能修复，这些事情你们明明清楚，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气呼呼地从可能存在的危害，说到这些人一致对她隐瞒的行为有多过分，这么多人，竟然都没一个告诉她！
“更重要的是，这可是关乎你们安危的事情诶！”西尔瓦娜越说越生气，鼓起腮帮子。“我每天都在做无关紧要的事情，今天钓鱼，明天闲逛，要是最后因为这些事情耽误了——”
她的话音突然戛然而止，棕发姑娘狐疑地看了提姆两眼：“你为什么是这个眼神？有什么问题吗？”
怪怪的，有点像是鹈鹕镇那些长辈看她时的眼神，就差来一句“西薇好孩子”了。
“……不，没什么。”
提姆轻咳一声，端起面前的茶杯，趁着低头喝水的空隙调整好自己的表情。
在西尔瓦娜问出“裂隙”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知道棕发姑娘为什么生气了。但是他没想到，对方并不是因为被隐瞒而生气。
她真正在意的点，是“你们不告诉我，万一我拖延进度导致你们出事了怎么办”。
站在义警们和齐先生的角度，不告诉她是不想让她承受这份压力。拯救世界这种事本就不应该只压在一个人身上。
他们希望她可以一直做她自己，今天想去钓鱼就钓鱼，明天想种地就种地，如同她一直以来那样。只要在这个过程，献祭的事情有在逐步推进，那就没问题了。
可是西尔瓦娜不这么想。
在农场主的观念里，如果她的朋友们正在面临危险，那她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沉浸在朋友们为她营造出来的平静假象中？
认识到这点，提姆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塞进了一团软乎乎的棉花糖。
他看着西尔瓦娜，想要叹气，但嘴角率先背叛了身体主人的意志，笑容从他的脸上浮现出来。
西尔瓦娜震惊了：“你竟然还笑？我在很认真地和你——”
“对不起。”
一声干脆利落的道歉打断了她的话语。
对面的提姆微微前倾，上半身越过摆在他们中间的茶几，视线直直地对上她的眼睛。西尔瓦娜一愣，没想到提姆会这么干脆地承认错误。
“你不辩解一下吗？”
她反而迟疑起来，这和她跟着凯拉她们看过的电视剧不同啊，人家都会先来一句“你听我解释”之类的。
“没有辩解的必要，因为你说的都是事实。”提姆认真道，“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对，明明你是当事人，我们却一直瞒着你，没有考虑过你的想法。”
“我们认为自己有义务保护你，却没想过对于你来说，你同样想要保护我们。”
“这个想法太傲慢了，所以你生气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也没有到这个地步啦，什么傲慢不傲慢的。”
西尔瓦娜抓了抓头发，提姆这么郑重其事，搞得她倒是先不好意思起来了。
毕竟真要说的话，她感觉自己倒也没有到生气的地步，只是很不满而已，不至于用上这种说法。
她清了清嗓子，凶巴巴道：“知道错了就好，下次不准这样了。”
西尔瓦娜还在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点，但她的情绪变化太过明显，都不需要再多说两句话，提姆就知道这件事在她那里算是翻篇了。
虽然对方看上去不计较这件事了，但是该交代清楚的地方还是得交代，不能因为农场主好说话就含糊过去。
他摆正姿态：“然后就是关于献祭的事。”
“首先，你现在的进度没有问题。不管是齐先生还是布鲁斯，在他们的评估中，你的献祭进度都比裂隙扩大的速度快，所以这点暂时可以放心。”
“其次，之后我会把所有我们知道的、关于裂隙的信息都发给你，以后的消息也会同步。”提姆停顿了一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还可以一起重新规划一下献祭清单的优先级。”
西尔瓦娜把脸压在抱枕上，听着提姆一二三地列出每一件事，心里那一点闷气迅速烟消云散。
对方在意识到问题后，就迅速改变了方式，变成了“我们一起来解决这件事吧”这种。
很好，这才是她想要的。
西尔瓦娜满意地点点头，身后那条不存在的尾巴就这样悄悄地恢复了摆动。
“还有一件事——”
正听着他讲话的西尔瓦娜好奇地歪了歪脑袋，她看过去后，提姆才慢悠悠地继续。
“我认为光是道歉不能弥补我们的隐瞒行为对你造成的伤害，所以我有一个计划，你想不想给瞒着你的人来一点小小的恶作剧？”
提姆朝她眨眨眼。
第103章 ：恶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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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好像发生了一点奇怪的事情，提姆，你有什么头绪吗？”
搅局者如上问道。
她刚结束今天的夜训回到蝙蝠洞，脑袋上的兜帽都还没来得及摘，就直奔主操控台的方向。
坐在屏幕前的提姆靠在电脑椅上转过来，手里还端着马克杯，面上一派镇定。
他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才开口：“这里是哥谭，史蒂芬妮，没有怪事发生才不对劲。你总得先给我个提示，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想问的究竟是哪件事？”
“好吧，”史蒂芬妮耸耸肩。
虽然她对提姆这话抱有一丝怀疑，红罗宾真的会不清楚她到底想问什么吗？
但她还是配合地坐了下来，敲着扶手回忆起来：“让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说。”
一切都要从红头罩的安全屋说起。
虽然杰森现在在农场附近常住，但这不意味着他在哥谭各处的安全屋就此荒废掉了。他还是会隔三差五就去转一圈，更换必需品，检查一下备用装备，确保这些安全屋在需要的时候能够立即投入使用。
而能成为安全屋的房子，虽然表面上都看着平平无奇，但实际上防盗和安保系统都是装配的最顶级的。
所以杰森从来没想过，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的安全屋会被其他人入侵，还不是被自家那些喜欢不请自来的兄弟姐妹和老蝙蝠攻破。
入侵者的态度极其嚣张，手段更是恶劣。
对方把他安全屋里的所有枪械、备用头盔、连同塞到最深处的多米诺面具都翻了出来，把它们统统喷成了扎眼的死亡芭比粉。
红头罩当即变成了粉头罩。
这像话吗？！
如果只是一间安全屋发生这种事情，杰森还能往意外上想——可能是哪个小偷走了大运，然后发现这里是红头罩的安全屋，才决定这么做。
他对自己的树敌能力很有自知之明，哥谭的帮派势力中，就没几个他没得罪过的。
可是当杰森后面陆陆续续发现自己所有的安全屋都变成了这样后，摆在红头罩面前的真相只剩下一个——这是赤裸裸的、冲着红头罩来的挑衅！
对方甚至没有拿走安全屋里的任何东西，说不是故意的谁信？
消息传开后，其他人的问候像雨点般纷纷朝杰森砸来。
除去看热闹嘲笑自家兄弟的意味之外，其中倒也有一点真心实意的担忧。毕竟能够精准地找到红头罩的所有安全屋，说明对方对他极其了解，保不准存在身份暴露的风险。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内部人员作案——格雷森警员严肃地表示。
然而尽职尽责的布鲁德海文小警员还没来得及就“红头罩安全屋失守案”做出更多分析，自己就先成了下一个受害者。
【过分！这简直太过分了！】
往聊天群里甩上一张厨房照片的迪克悲愤交加。
他所有的咖啡储备被一扫而空。
对于一个白天当警察、晚上要夜训的人来说，咖啡因几乎是必不可少的东西。然而对方甚至连一包廉价的速溶咖啡都没给他留下。
他只是去警局上了个班，回来就发现自己昨晚才填满的冰箱此刻空得能跑马。正中间摆着一个他最讨厌的黄瓜三明治，像是在对他发出无声的嘲笑。
作案者毫不留情地搬空了他的公寓，只留下了咬咬翼的口粮。
然而迪克控诉完，就默默从群聊里消失了。任凭后面大家怎么追问，他都对这事含糊其辞，一副“算了算了没什么好说的”的架势。
显然，夜翼八成是知道作案者是谁了。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最后选择了替对方保守秘密。
于是“熟人作案”这个推测的可信度一下子就拔高了。
史蒂芬妮说到这里，把目光转向提姆。搅局者抱起胳膊，眯着眼睛，一副坦白从宽的口吻：“所以提姆你有什么想法吗？”
提姆眉头微蹙，做出一副深思的样子：“确实，对方实在是太了解我们了。”
他顺着这个思路分析起作案者的动机和手法，没有半点避讳的意思。史蒂芬妮一半心思放在分析内容上，另一半的注意力则落在提姆身上。
看不出什么破绽，她想，难道真的不是提姆？
她的狐疑自然不是空穴来风，要论这个家中谁对其他人的安全屋了如指掌，除蝙蝠侠外自然就是红罗宾。
作案者可以排除迪克和杰森，毕竟这俩人是受害者，真要是他们的话那这牺牲未免也太大了点。而她自己和卡珊德拉也不可能，没这个动机。
至于达米安——他要是对谁有意见，才不会使用这么弯弯绕绕的方法，罗宾只会手下见真章。
所以兜兜转转，史蒂芬妮认为最有嫌疑的就是提姆。
提姆当然没有错过史蒂芬妮的目光。他挑了挑眉，把手里的马克杯往史蒂芬妮眼皮子底下一递，杯子里一看就过分健康的果蔬汁跟着晃荡起来。
“难道你觉得是我？”他叹了口气，语气无辜到了极点，“我现在可是还在观察期里，哪有机会干这种事。”
这个观察期还是他脾脏的事情暴露后，众人一致敲定的。
哪怕他现在脾脏长回来了，大家也一致觉得他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具体休养多久，则视他的身体恢复状况和近期表现而定。
所以提姆最近堪称全家最清闲的人，连夜训都被其他人分走了。
他如今干得最多的事，就是留在蝙蝠洞里当后勤。就这样，要是他连着几天熬夜太晚了，都会收获来自阿尔弗雷德隐晦的提醒。
这个理由成功地说服了史蒂芬妮。
确实，提姆最近的行程基本上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为了能让自己尽早重获自由，他最近的表现不可谓不乖巧。
搅局者嘀嘀咕咕着起身走了，离开前还发誓一定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蝙蝠洞里重归安静，只有还未离去的卡珊德拉沉静地看向提姆。遗孤的目光像是潜伏在暗处的猎豹，一动不动，足以让任何藏着秘密的人开始心里打鼓。
提姆迎着卡珊德拉的视线，平静地和她对视。他微笑着举了举手中的果蔬汁，表现得滴水不漏。
卡珊德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最后收了回去。她低下头，继续看起手中那本没看完的书。两人就此达成无声的默契。
*
然而这件事并没有就此终结。
随着时间推移，受害者名单上的人数逐渐增多，甚至扩大到了正义联盟其他成员的身上。神奇女侠新买的冰淇淋多次不翼而飞，超人在咖啡里喝出致死量的糖，海王一觉睡醒发现自己的三叉戟上多了个蝴蝶结……
总之，作案者的恶作剧对象范围在慢慢扩大。
但奇怪的是，每个人在最后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像是被抓到了什么把柄一样。
直到今晚，达米安浑身低气压地走进了蝙蝠洞。
向来桀骜不驯的罗宾难得地低了头，很是不情不愿道：“父亲，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顿了一会，才在其他人仿佛太阳打西边出来的目光下，咬牙切齿地说出了原因：“罗宾摩托车的轮胎被人偷了。”
“噗——”
达米安的死亡视线瞬间投向声音的来源。
迪克捂着脸，肩膀耸动个不停：“对不起小D，咳……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比如立誓要接过蝙蝠侠的披风，是需要把蝙蝠侠经历过的事情都经历一次吗？
相比蝙蝠洞里其他人的憋笑反应，布鲁斯的表情则镇定得多。他自然不会拒绝孩子的正当请求，更何况他也想调查清楚这件事。
始作俑者把恶作剧的度把握得很好，其所有行为恰好处在一个能让受害者牙痒痒，但又不至于真的上纲上线的程度。
但是这场恶作剧也该结束了。
于是蝙蝠侠和罗宾一起去了案发现场。
罗宾最常用的载具因为失去了前后轮胎，所以安安静静地倒在地上。附近有几道杂乱的脚印，但暂时不能确定是不是属于作案人。
布鲁斯蹲下来，检查起被拆卸掉轮胎的摩托车。偷轮胎的人手法熟练，而且显然对罗宾摩托上搭载的防盗系统了如指掌。
这让曾经被二代罗宾偷过轮胎的蝙蝠侠心头一跳。
他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突然多出来一道脚步声。
有什么人绕过了罗宾的警戒线，悄无声息地接近了。
蝙蝠侠的手悄悄扣上了万能腰带，他猛地转身，蝙蝠镖脱手而出，朝着来人飞去。但下一秒，他的视线被从天而降的织物遮了个严严实实。
在眼前完全暗下来之前，布鲁斯听到了达米安满是沉重的声音，充满了迫不得已的意味。
“……对不起，父亲。”
显然，他不是自愿加入这场恶作剧的。
而另一道声音则更加幸灾乐祸一点：“哈，老头子你也有今天！”
这是杰森。
“抱歉，B，但是我觉得我们确实得和她道歉。”
好极了，甚至连超人都加入了其中——被麻袋套了个严严实实的蝙蝠侠冷静地想。
第104章 ：给蝙蝠侠的恶作剧
1
麻袋从头上扯下来的时候，布鲁斯眯着眼睛片刻，才重新适应了头顶明亮的光线。
在他的面前站着一排笑得东倒西歪的人，从正义联盟成员到提姆他们，最近被整蛊过的人都整整齐齐站在这里。而站在最中间的，则是双手叉腰、脸上写满了骄傲的西尔瓦娜。
“所以最近发生的这些事都是你们做的。”被连人带战衣扛过来的蝙蝠侠冷静地陈述着。
在他被超人用麻袋套起来的那一刻，答案已经足够明显了。
提姆镇定自若地纠正这话中不准确的地方：“我没有参与到行动之中。”
他要是也亲自下场，这个计划暴露的可能性就会大大提升。
所以在这一系列的恶作剧中，提姆只负责策划，比如为西尔瓦娜提供杰森安全屋的地址，黑进其他人的安保系统，再顺便给棕发姑娘出几个恶作剧的小主意等。
为了避免自己被怀疑，他甚至也在这个恶作剧名单中。
当然，说好了帮忙，他也不会放着西尔瓦娜一个人去完成这么多事情。
所以他们还找了个外援——泰坦塔。
虽然在正义联盟内部，世界裂隙需要通过献祭才能修复这件事，是所有正式成员都知道的。但是信息的流通也是有条件的，总会有那么一些人对此并不知真情，比如泰坦塔的几位年轻英雄。
大家在得知真相后，表现得比西尔瓦娜还震惊。
半氪星人甚至还和农场主一起控诉了好一会这种行为——虽然康纳的原话是“太过分了怎么连我都一起瞒着”——然后拍着胸脯保证这件事就放心地交给他们吧。
于是一个靠谱的场外指挥和几个行动力爆表的执行者组合就这么成立了。
尽管泰坦塔的几人和西尔瓦娜对哥谭的熟悉程度远不如提姆，但这也不是问题。
棕发姑娘还能找来另一个更加权威、绝对对哥谭了如指掌的外援——石像鬼。
因为之前隐瞒的事，蝙蝠猫咪形态的石像鬼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甩了甩尾巴，默许了这场胡闹。
哥谭的每一条下水道、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动静，都逃不过石像鬼的注视，这成了他们行动如此顺利的另一重保障。
而且就算被发现了也无所谓，西尔瓦娜只需要用一句话，就能让所有被恶作剧的人瞬间原谅她。
有些人，比如超人，甚至还生出了几分内疚。
——孩子被瞒了那么久，如今只是搞点恶作剧发泄一下不满，她已经很贴心了，还要要求她怎么样呢？
于是到最后，每一个被恶作剧过的人都心甘情愿地被拉进了这个阵营，反过来帮着计划怎么去整蛊下一个倒霉蛋。
还有点心虚的超人在这边和蝙蝠侠解释来龙去脉。另一边，被迫加入这场蝙蝠侠绑架计划的达米安则板着脸问：“我的轮胎呢？”
隐瞒真相确实是他的问题，所以对于农场主提出来的要求，达米安全程配合。
为了增加案发现场的可信度，他甚至咬着牙容忍了陶德当着自己的面把摩托轮胎全部撬了下来。
但是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总该把轮胎给他装回去了吧？
然而西尔瓦娜不这么想。
她可是在干坏事诶，哪个坏人会把到手的战利品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况且她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这轮胎还会还给对方。
所以棕发姑娘理直气壮地叉着腰：“什么你的轮胎？那不是我在路边捡的吗？我还寻思是没人要的野生轮胎呢。”
达米安的额角顿时蹦出青筋。
农场主却不管，她心满意足地哼着歌，蹲到了在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补充下、总算把事情的起始都搞明白的蝙蝠侠面前。
而蝙蝠侠的态度也很好。在清楚棕发姑娘这样做的原因后，他没有辩解一句，只是低声道了句抱歉，然后就安静地等着西尔瓦娜的动作，摆出一副不会反抗的姿态。
这个反应让西尔瓦娜相当满意。
她朝着还围在旁边看热闹的众人挥了挥手：“好啦好啦，剩下的交给我，你们先回去吧。”
其他人还有点遗憾，但也知道现在说到底是这俩人处理矛盾的时间，于是在告别之后，便三三两两地离开了这里。
*
蝙蝠侠回来了。
听到电梯动静的杰森一跃而起，充满期盼地看向蝙蝠洞入口。
别误会，他可不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穿上罗宾而兴奋到睡不着觉的小男孩。他现在这么期待，纯粹是想要看热闹。不是主使的他都被霍霍掉了所有备用头盔，那作为敲定隐瞒决议的联盟顾问，被恶作剧的程度应该更上一层楼吧？
然而蝙蝠侠看上去一切正常。
这让专门守在蝙蝠洞里，就等着看好戏的杰森有点失望。
他本来还指望着西尔瓦娜能给老头子整出个什么惊天动地的新造型，别的不说，至少同款芭比粉战衣先来一套吧？结果对方从头到脚和平时没两样。
但是红头罩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耐心。
于是杰森翘着二郎腿，把靴底搭在桌边，继续静静地等着。
直到蝙蝠侠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鬼画符或者别的玩意的脸，杰森才终于按捺不住地嚷嚷起来。
“搞什么鬼，说好的恶作剧呢？怎么老头子看上去什么事都没有？！”
这是区别对待！
被变成粉头罩的杰森一肚子不满，感觉自己白白蹲守了半天。没能看到热闹的他骂骂咧咧地起身准备走了，刚站起来，就被叫住了。
“杰森。”
杰森疑惑地转过头。
布鲁斯叫了他一声后却又不说话了，钢蓝色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说辞。
杰森等着对方的下文，这一等，就是将近一分钟的沉默。
他重新抱起胳膊，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地面，摆着一副有话赶紧说的架势催促道：“说话啊，老头子，我还赶着回去改漆呢。”
虽然红头罩家大业大，但架不住武器开销也大。
对于出生于犯罪巷的杰森来说，节俭几乎是刻进基因里的本能。虽然那些备用头盔被西尔瓦娜喷成了粉色，但本身功能没出问题，只要重新喷漆改色就能解决的问题，就这么扔掉太可惜了。
布鲁斯这才开口：“我注意到你最近夜巡总是回去得很晚，作息不太规律。”
杰森挑起一侧眉毛，决定了，要是这人敢对他的作息发表什么意见的话，他马上甩脸色走人。
“我知道东区的事情太多，一个人处理不容易。”布鲁斯的语速很慢，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往外抠，“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多照顾自己一点，有需要可以找我们，我……很担心你。”
杰森倒吸一口气。
他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抄起旁边吃空曲奇后剩下的两个餐盘，像是握着盾牌一样往自己面前一挡，整个人连连后退好几步。
哥谭东区的地下之王仿佛活见鬼了一样惊恐大喊：“我不管你是谁！赶紧从老头子身上给我滚下来！”
这还是布鲁斯吗？这还是蝙蝠侠吗？难道这才是西尔瓦娜针对红头罩的恶作剧？让老头子当面对他说这些？这也太吓人了点吧！
然而布鲁斯并没有理会想要当场给他驱魔的杰森。他转过身，视线落在一边同样难掩震惊之色的提姆身上。
“提姆。”他平静道。
提姆太阳穴一跳：“等等，B，我觉得——”
然而布鲁斯没给他做心理准备的时间：“直到那天我才发现你的脾脏被摘除了。你独自忍受了这么长时间，一个人处理一切，甚至还想办法瞒过了所有人。”
“而我身为你的监护人，竟然没有察觉到这件事，这是我的失职。”
“我很抱歉，也很后怕。”
提姆张了张嘴，向来能言善辩的红罗宾此刻罕见地什么话都没能接上。他垂下眼，好半天才低声道：“……我没事的，布鲁斯，都过去了。”
布鲁斯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用力地在提姆的肩膀上摁了摁。
就这样，布鲁斯挨个走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神色复杂的迪克、沉默的卡珊德拉、瞪圆了眼睛的史蒂芬妮、绷着脸的达米安、满脸欣慰的阿尔弗雷德。
等到他和每一个人说完话，蝙蝠洞里的气氛已经变得诡异又柔软。一群人面面相觑，集体怀疑蝙蝠侠是不是中了魔法，但是内心又不可否认地感动起来。
布鲁斯这才转过身，离开了蝙蝠洞。
石像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它此刻用着蝙蝠猫咪的外表，安安静静地蹲在书房的中央，注视着从落地钟玄关后走出来的布鲁斯。
布鲁斯脚步一顿。
事实上，义警们对于石像鬼的身份至今仍然存疑。
在没有找到无可辩驳的证据之前，他们天然会对所有信息保留一份怀疑，这是他们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在哥谭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东西。
但是今天西尔瓦娜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还在脑中盘旋。
所以布鲁斯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戒备起来。他走上前，慢慢地在那只蝙蝠猫咪面前半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它齐平，就像石像鬼之前所做的一样。
他和那双眼睛安静地对视了一会，才缓缓开口：“我仍然不能百分百确定你的身份，但我还是想问你一件事。”
蝙蝠猫咪歪了歪脑袋，等着他的下文。
布鲁斯看着它，问出了那个一直盘亘在心中，让他多次自我怀疑的问题。
“我有让你……变得更好吗？”
哥谭。
这座吞噬了他的父母，也吞噬了无数人的城市。
他因为那簇从儿时便燃烧不歇的怒火，因为对这座城市的执着，决定披上这身战衣，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它，用尽全力去照亮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但蝙蝠侠也会自我怀疑。
他每晚打击犯罪，可总有源源不断的新人填补黑帮空缺，罪犯一个接一个诞生，罪恶的根源从未彻底清除。
而蝙蝠侠在威慑黑暗时，也将身边的人一同拽进了黑暗之中，在埃塞俄比亚去世又复活的二代罗宾，因脊椎中弹而下身瘫痪的蝙蝠女孩……
他有让这个城市变得更好吗？他的死守底线是不是变相纵容了更多的悲剧？如果没有蝙蝠侠，是不是很多人都不会收到牵连？
每个夜深人静的日子，布鲁斯都会不断质疑自己的价值。
而这些疑问，在今天终于能够得到答案。
石像鬼笑了起来，尽管这个表情在猫的脸上不是那么容易分辨得出来。黑色猫咪撑起身体，前爪搭在他的腿上，将自己毛绒绒的额头轻轻地抵上了布鲁斯的前额。
这座城市用它最温柔的方式回答了这个问题。
蝙蝠猫咪柔软温暖的皮毛触感从额头上传来，布鲁斯闭上了眼睛。之前所有人都离开后，只剩下他和西尔瓦娜两人时的那一幕在脑海中重新浮现。
那时西尔瓦娜蹲在他面前，怀里还抱着那个装过蝙蝠侠的麻袋，绿眼睛亮得像是被雨水洗刷过的森林，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你说，语言被创造出来的初衷，不就是为了更好地和彼此交流吗？”
棕发姑娘歪着脑袋：“但是我发现你们这些人啊，明明那么在乎彼此，明明为对方考虑了那么多事，却总是把话藏着掖着，仿佛多说一句就会被惩罚一样。”
“所以呀，”她伸出手指，郑重其事地点在布鲁斯胸口的位置，点在黑暗骑士那颗被战衣和沉默包裹着的心脏上，“去吧，告诉你爱的那些人，你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这就是我给蝙蝠侠准备的恶作剧。”
她微笑起来。
灯光落进她的眼底，于是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第105章 ：新的春天
1
季节的更替来得安静又迅速。
只是一晚上的时间，窗外灰蒙蒙的世界就被绿意覆盖，涂抹上了属于春天的颜色。
空气中浸骨的湿冷在温暖的阳光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察觉到这种变化的动物随之活跃起来，虫鸣鸟啼也多了起来。
这同时也意味着一件事——农场最忙碌的日子到了。
一大早，锄头挖地的声音便咚咚咚地响了起来。
虽然在冬天来临之前，西尔瓦娜专门在地里留了一些枯萎的作物没有清理，为的就是避免第二年春天还要重新翻地，但这么大的农场里，总会有一点被遗漏的边边角角。
所以棕发姑娘起床后就马不停蹄地干起活来，挖掉枯萎的作物，将板结成一块的土地重新刨松，再顺便清理一下土里的虫卵。
忙碌了一上午，西尔瓦娜才堪堪把所有的田地播种完。
她直起身，擦掉额头上挂着的汗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望着面前整整齐齐的田地，西尔瓦娜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她已经可以预想到这些作物成熟时令人收获感满满的场景了。
欣赏完自己的成果，她才一路小跑回了农舍，两三口把凯拉她们早上做的几个三明治全部塞进肚子里。接着又风风火火地钻进温室。
之前种的那批献祭作物成熟了，她得赶紧收掉，把从天堂岛带回来的种子种下去。
自打从石像鬼口中知道了世界裂隙和献祭之间的关系后，西尔瓦娜的心里也难得地生出了几分紧迫的感觉。
不过她清楚，很多事情急也没用。就像作物生长，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趁早播种，施好高级生长激素，剩下的一切就只能交给时间和土地了。
棕发姑娘就这样吭哧吭哧地在仓库和温室之间来回跑了好几趟，春种的事情才算彻底搞定。
但西尔瓦娜并没有歇下来。
农场主扛着几个沉甸甸的蜂箱，带着一兜的花卉种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目标直指韦恩庄园。
布鲁斯之前答应过她可以用庄园的温室种花的！这事她可记得清清楚楚。
当然，考虑到对方之前瞒着她的那件事，农场主决定再得寸进尺一点，把韦恩庄园的花园也一并拿来种上自己需要的花。
对于西尔瓦娜这份理直气壮的“野望”，阿尔弗雷德只是镇定地微微一笑。
“既然如此，这件事不如就交给我吧，西尔瓦娜小姐。”老管家含蓄地表示，“正好我打算给庄园换一批新的花卉。”
韦恩庄园是有会客需求的。
如果按照西尔瓦娜给出的种植方案来实行的话，到时候客人们来庄园欣赏到的就不是花卉，而是一排排蜂箱，传出去实在有失体面。
为了不出现庄园举办宴会待客结果让客人们顶着满头包回去这种事情，阿尔弗雷德可谓是尽心尽力。
西尔瓦娜则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层。
在来自鹈鹕镇的朴素农场主观念里，长满作物的田地就是最美丽的风景。如果不是哥谭市政不允许，她恨不得把路边绿化带都种满东西。
她只知道有人愿意帮忙，于是开开心心地欢呼一声：“太好了！谢谢你阿福！”
然后西尔瓦娜就把蜂箱和种子一股脑全部塞给了阿尔弗雷德，自己则颠颠地跑去了蝙蝠洞，查看陈酿的发酵情况。
最早的那批啤酒是十二月放进去的，发酵到铱星品质只需要二十八天，所以早就被西尔瓦娜取出来卖给了那家新酒吧。
她现在惦记的是献祭要用的果酒。
果酒的发酵时间更长，要整整五十六天，眼下才过去一半多的时间。西尔瓦娜转了一圈，挨着陈酿桶听了听气泡翻滚的咕噜声，大致确认状态后，就两手空空地离开了蝙蝠洞。
她经过庄园客厅时，正好撞见打着哈欠下楼的提姆。
在外永远给自己收拾得整洁干净的提摩西·德雷克此刻像幽魂一样飘进客厅，黑发乱糟糟地翘在头顶，眼睛也没有全部睁开，一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
他困倦地扫了一眼客厅，看到棕发姑娘的身影时，才勉强打起几分精神。
“早——”
“早安，提姆！”西尔瓦娜活力满满的声音比他响亮不少，“这个给你，礼物！”
话还没说完的提姆手中突然一沉，他低头一看，和一个浑身绿油油、长相诡异的玩偶对上视线。
提姆茫然地抬起头，等他再看过去的时候，西尔瓦娜已经扔下那句话风风火火地跑远了，身影消失在客厅外的走廊尽头。
如果不是手里多出来这么个东西，他差点都要以为刚才是自己没睡醒产生的幻觉。
提姆抓着那个诡异玩偶，和回到客厅的阿尔弗雷德面面相觑。
半晌，红罗宾举起手里的东西，一脸严肃地向老管家求证：“阿福，你说这应该不是什么诅咒娃娃吧？”
毕竟这玩意看着像是放在床头能够把小孩吓哭的样子，这让提姆很难不往这方面联想。
*
在红罗宾琢磨着农场主随手塞过来的诡异玩偶是什么东西时，西尔瓦娜已经动身去完成她今天行程的最后一件待办事项了——献祭。
自从大家坦诚相对之后，献祭这件事也不需要藏着掖着了。
当然，这里藏着掖着的主要是指义警们，农场主向来坦坦荡荡。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参与进来，虽然依旧不能插手过多的事情，但跟着围观一下献祭的具体流程，顺便问点问题之类的，还是可以的。
这种重要、但是又没有重要到某种地步的活，自然是谁离得近谁有空就跟着去。
所以这件事最后顺理成章地落在了杰森头上。
等西尔瓦娜赶到旧韦恩大厦时，百无聊赖的杰森已经在啃他今天的第三个热辣狗了。
卖热辣狗的还是老熟人，就是之前被西尔瓦娜从爆炸的餐车里救下来的老板。老板一见她，当即慷慨地塞过来满满一袋子辣热狗，在棕发姑娘边困惑边打算掏钱时，他摆摆手表示这是免费送她的。
就这样莫名其妙收获一袋辣热狗的西尔瓦娜感慨起来：“哥谭人可真热情啊。”
她都快要把之前那事忘得差不多了，没想到热辣狗老板还记得。
杰森瞥了她一眼，没发表看法。他把吃剩的油纸团巴团巴，精准地投进垃圾桶里，跟着西尔瓦娜进了电梯后才懒洋洋地开口：“也就只有你这么想了。”
能在哥谭长久开下去的店和餐车，老板怎么可能没两把刷子？就红头罩所知，之前那个抢劫餐车的小混混，最后的下场可算不上好。
只不过这种事情没必要讲罢了。
因为哥谭人有时候确实很仗义，在面对被划进自家范围的人和物时尤甚。
就像网上大家都在骂骂咧咧，说这城市哪里不好哪里怎样，但是但凡来个外地ip的人敢说这话，哥谭人又绝对是第一个上去说“你们外地人懂什么”的。
电梯一路往上，最后“叮”的一声停在十三层。
杰森收起心神，打算认真看看这个所谓的献祭究竟是怎么运作的，回去好和其他人描述一下。
能修复世界裂隙的献祭，过程应该很繁琐庄重吧？
他想。
西尔瓦娜对自家老板的内心活动一无所知。
她停在放过金色卷轴的石台前，在背包里掏了半天，才将今天收获的献祭作物摸出来。清点过品级和种类后，她把东西轮流“啪”地往石台上一拍，还很开心地“嘿咻”了一声，也不知道在加油鼓气些什么。
然后就没了动作。
杰森：“？”
红头罩满脸问号：“……这就结束了？”
“对啊。”西尔瓦娜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理所应当地点点头，她甚至还有闲心从塑料袋里摸出一根辣热狗啃起来，“献祭而已嘛，只有收集东西的时候比较难。”
她有点含糊不清的解释反而让杰森更觉得之前聚精会神的自己像个傻子，但一想到这样的傻子蝙蝠洞里还有好几个，他又莫名其妙地舒坦了。
“行吧，那我们是现在离开吗？”
“再等一等，”西尔瓦娜又掏出一根辣热狗递给他，“有时候献祭完就会把奖励发下来。”
于是在场两人就这样对着石台吃起东西来，像是来野餐似的。直到解决掉一根辣热狗，确认这次奖励依旧是隔天才出现后，西尔瓦娜才宣布他们可以离开了。
杰森颔首，虽然这个献祭的流程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红头罩是绝对不会承认他脑补了一些魔法阵华丽光效和古老低语之类的东西的——但他随身携带的工具还是记录到了一些异常能量数据。
正好回去后就去蝙蝠洞“借”点仪器分析一下。
他盘算着，不知不觉间落后了西尔瓦娜几步。棕发姑娘的马尾辫在他前方一甩一甩的，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和它的主人一样活力四射。
杰森眯起眼睛，正要开口，一道寒芒骤然刺破视野。
红头罩瞳孔猛地一缩。
第106章 ：塔利亚上门
1
袭击者的攻击来得毫无征兆，刀光撕开了初春的夕阳。
奈何在场的两人都不是善茬。
一个是年仅二十四岁却有着二十年哥谭地下世界从业经验的红头罩，一个是把击杀矿洞怪物当成每日固定活动来做的农场主。
杰森猛地一拽，另一只手朝着夹克内摸去。西尔瓦娜顺着他的力道流畅地后退半步，刀光堪堪从她的鼻尖擦过。紧接着，棕发姑娘随手抄起旁边落灰的灭火器。
她手起罐落，砸在被杰森一枪打中脚背的袭击者的后脑勺上。
那人闷哼一声，当即直挺挺地栽倒下去。
两人配合默契，从袭击者出现到倒地，前后才过去了不到几十秒的时间。
西尔瓦娜蹲在被打晕的袭击者旁边，好奇地用手戳了戳对方还温热的身体。
下一秒，杰森就把她的手从对方身上拍开了：“别乱摸，万一他身上有毒怎么办？像这种搞暗杀的，说不准身上都带着什么东西。”
棕发姑娘“哦”了一声，乖乖收回手。
然而杰森话是这么说，他自己却在把枪收起来后，也跟着蹲到袭击者旁边，麻利地将对方的下巴卸了下来。
“他们一般会在牙齿里藏着剧毒胶囊。”杰森补充道。
西尔瓦娜点点头，纳闷道：“所以这人是谁啊？”
莫名其妙的，也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比矿洞里的幽灵还神出鬼没。
把袭击者身上的所有武器都搜刮完了，杰森才将人翻过来，借着光仔细打量起对方的穿着。看清袭击者袖口上绣着的图腾符号后，他的眉毛拧成了麻花。
“他是刺客联盟的人。”
“刺客联盟？”
杰森一顿，对上农场主充满求知欲的眼神，反应了好几秒才意识到一件事——当初好像确实没人跟这姑娘提过那茬。
在西尔瓦娜心里，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迷路后受到了朋友母亲的帮助，顺便从人家家里带了点“特产”走。所以刚才乍一遇见暗杀，她的第一反应是困惑，压根没意识到这是冲着自己来的。
杰森捏了捏眉心，有点头疼。
他扔下一句言简意赅的解释：“就是达米安他妈那边的组织。”
至于更具体的复杂内情，后面就让蝙蝠侠他们来说明。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刺客联盟为什么会盯上西尔瓦娜？
难道是因为拉撒路池水那档子事？可要是真为了那个，对方早就应该动手了啊，犯不着拖到现在才派人来袭击农场主。
杰森扯开刺客的衣服，不死心地又翻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看来还是得审讯一下才行，他想。
这边西尔瓦娜还沉浸在“什么原来达米安的妈妈有个组织，这个组织还派人来袭击我”的震惊中，那边杰森已经拎着刺客的衣领站了起来，打算把人拖回去好好问问。
西尔瓦娜瞄了一眼他的架势，估计后面应该没自己什么事了。
于是她盘算起接下来的行程。
天色还没暗透，这会赶去港口的话正好还可以甩两竿，看看能不能钓上来什么新奇的东西或者之前没遇到过的鱼类。
计划敲定，她便兴冲冲地拎着热辣狗站起来，冲着杰森挥挥手：“那我就先走啦，老板你这边搞清楚了再来找我就好了。”
“不行，”杰森眼皮都没抬，出口阻拦道，“叫卡拉来接你回家。”
他一句话就让刚转身的棕发姑娘又转了回来。
“老板你是不是说反了？”
西尔瓦娜很是不解，在刚才那句话中，她才是成年的那个人吧，为什么是叫卡拉来接她？
“没说反，我就是这个意思。”
杰森可太了解面前这人了。也许对于别人来说，这会正是到了下班回家歇息的时间点，可他扫西尔瓦娜一眼就知道，这姑娘压根没打算老实回家呢。
刺客联盟的事还是一团乱麻，暂时不能让她就这么在外面晃悠。
杰森想得很好，有个氪星人在，有农场的孩子在，两者结合，至少能把农场主拴在家里，离外面的麻烦远一点。
他把自己的考量说了个清清楚楚。
听完，棕发姑娘嘀嘀咕咕几声，虽然依旧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但最后还是乖乖地叫来了卡拉，和氪星女孩一起回了农场。
这让杰森倍感欣慰——就说嘛，这姑娘还是有分寸的。
欣慰完，红头罩又觉得不对，什么时候他对“有分寸”的要求这么低了？
*
然而杰森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点。
西尔瓦娜不出门，不代表麻烦不会自己找上门来。
忙完审讯的事、还专门洗漱一番换下带着血腥气的衣服才来到农场主的红头罩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那道身影，猛地深吸一口气，恨不得当场狂掐自己的人中来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抬手指向对面那人：“这是怎么回事？！”
杰森的口吻里满是不可思议的意味，活像是养宠人看见自己的金毛从外面带了头西伯利亚灰狼回来，还冲着他直摇尾巴，一副和他介绍自己新教的好朋友的骄傲样。
被指着的塔利亚慢悠悠抬眼，对上摆明了不欢迎的杰森。
她也不恼，只是先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手里端着的热汤，然后才转头看向西尔瓦娜，用红头罩听了想呕的轻柔语气问：“这里不是你家吗？”
杰森当即摆出被恶心到了的模样。
西尔瓦娜欢快地点点头：“对啊对啊，不过老板他也经常过来。”
她似乎对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尽管杰森坚定地觉得农场主这是在装傻——甚至还很热情地为他们介绍起彼此。
“老板，这是塔利亚。”
“塔利亚，这是杰森。”
杰森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了，大名鼎鼎的刺客联盟二把手，被称作恶魔之女的人。
在刚从拉撒路池里爬出来的那段时间内，他的精神受到池水影响，浑浑噩噩了好一段时间。期间确实又受到过对方的照拂，甚至塔利亚还能算他半个老师。
对方对他有一份恩情，尽管这份恩情里的利用也同样毫不遮掩。
在这样复杂的关系下，杰森一般不会直接这样不给对方好脸色看。
但前提是没有下午冲着农场主来的暗杀那事。
关系也是有亲疏的。
要杰森来说，一看就别有用心的刺客联盟二把手和干过最大的坏事也不过是把他头盔涂成粉色的农场主，他的立场完全不需要犹豫。
他现在更想知道的是，前脚刺客联盟才派人蹲守在旧韦恩大厦里打算给农场主来一刀，后脚这位二把手自个就摸上门来，他们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以及西尔瓦娜脑子里那根筋究竟是怎么长的，居然在知道对方身份后还敢把人放进来。
杰森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西尔瓦娜一眼。他憋着一肚子气，大马金刀地往另一边的沙发上一坐，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塔利亚。
他扭头看向西尔瓦娜：“她怎么在这？”
饶是再读不懂空气的人，这会也该看出来杰森心情不妙了，更何况是在某些方面格外敏锐的棕发姑娘。
她左看看杰森黑成锅底的脸，右看看塔利亚从容不迫的模样，最后乖巧地挪到杰森身边坐下。然后她顺手抄起见势不妙想要往外溜的克洛伊，不由分说地往杰森怀里一塞。
逃跑失败的边牧委屈地抖了抖耳朵，但它也知道抱着它的这人不好惹，识相地没敢挣扎。
看着杰森虽然还是一脸不愉，但手已经开始摸狗后，西尔瓦娜在心里悄悄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老板还是很好哄的！
在鹈鹕镇经历过好几次朋友吃醋事件、经验丰富的农场主这才解释起来：“我和卡拉在回来的路上碰见塔利亚的，她那个时候就在农场附近，还受了伤，所以我才把她带回来的。”
再怎么说，那也是达米安的妈妈嘛，她总不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受伤却不管。
况且这样更好，她可以直接问当事人那场突如其来的暗杀是怎么回事。
“别生气啦老板，”西尔瓦娜伸手拍了拍杰森紧绷的胳膊，“塔利亚说了，那人不是她派的，而且卡拉还在家里啦。”
西尔瓦娜朝着二楼努努嘴，她当时可是都考虑过到了的，如果真的是塔利亚干的，她和卡拉加起来也足以应对可能出现的状况。
听完西尔瓦娜的解释，杰森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点点。
他当然清楚那事八成和塔利亚没关系，被拷问的刺客是刺客联盟另一派系的。但说到底他们都是一个组织的，不影响他因为这件事而警惕。
杰森一只手搓着怀里的狗头，重新打量起对面的塔利亚。
刚才照面时，他光顾着震惊这人怎么会出现在农场客厅里，现在定睛一看，塔利亚的脸色确实比平常苍白了好几个度，一副重伤过的模样。
杰森的眉头再度拧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尽管暗杀的事在两人之间横下了一道梁子，可杰森再清楚不过塔利亚和刺客联盟的分量。究竟是踢到了什么棘手的铁板，才能逼得高傲的恶魔之女跑来哥谭找满打满算只见过一面的农场主？
第107章 ：来自哥谭的东西
1
面对红头罩的问题，塔利亚的回应是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一支玻璃管。
灰绿色的液体在玻璃壁内摇晃，浓稠得像是刚化开的油脂。而她则看向西尔瓦娜：“我想你——”
话刚起了个头，塔利亚就停止了。
因为她看见对面看似乖巧端坐的棕发姑娘，实际上放在膝盖上的手正和趴在杰森怀里的边牧打得有来有往。
听到她的声音，西尔瓦娜还很镇定地抬起头，“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疑惑，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等待塔利亚的下文。
可惜她那只握着边牧嘴筒子的手显然不是这个意思，一人一狗的角力摆明了还没分出胜负。
算了。
塔利亚微笑着收回目光，转向了杰森。刚才那句“我想你应该认识这东西”的问题没有必要再问下去了，这女孩八成压根没注意她手里拿的是什么。
杰森嗤笑一声，空着的那条胳膊往沙发背上一搭，翘起了二郎腿。
“有话就直说，别看她。”他懒散道。
他当然知道自己怀里是什么动静。
农场主养的这只边牧记仇得很。
刚才被塞过来时觉得受了点委屈，这会一见气氛缓和了点，就敢探着脑袋冲西尔瓦娜小发雷霆。但它又不敢真的出声惊动这客厅里的另外两人，于是只能作势含住西尔瓦娜的手泄恨。
而农场主是会就这样放任边牧拿她磨牙的人吗？当然不是了。
所以杰森一点都不意外这一个人一狗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偷偷掐起来。
塔利亚定了定神，开始从头道来。
她先讲了这支药剂的由来。
“这东西是从刺客联盟之前某个偷走拉撒路池水的背叛者身上搜出来的，”她转着手里的玻璃管，“那个背叛者在使用这个药剂后，变成了怪物。”
刺客联盟对这东西很感兴趣，所以在收缴回来之后并没有销毁了事，而是留了下来，交给研究室研究。
说到这里，塔利亚若有似无地瞥了西尔瓦娜一眼。
她知道西尔瓦娜带走拉撒路池水的事情吗？
当然知道。
毕竟棕发姑娘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遮掩的意思，几乎是她和迪克他们前脚才离开岛屿，负责监控的刺客后脚就把消息送到了塔利亚的案头。
但塔利亚最后把这条消息压了下来，没让它继续往上报。
拉撒路池水对刺客联盟来说重要吗？
答案毋庸置疑，这几乎算得上是整个组织赖以立足的根基之一。
可拉撒路池水对那个农场主来说重要吗？
这个问题塔利亚就说不准了。
毕竟对方手上拥有更有效、副作用更小的上位替代品。换做是她，是绝对不会在有更好的选择的前提下，还是使用能让人精神受损的拉撒路池水的。
恶魔之女的脑中转过种种思量，最终还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父亲有父亲的野望，而她塔利亚自然也有她自己的想法。
本来不出意外的话，这件事就该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可意外偏偏就在这时候出现了。
负责研究药剂的那群蠢货出了个大岔子，直接导致据点里的一批刺客都变成了和当初那个背叛者一模一样的怪物。
而塔利亚身上的伤，也是在这场动乱里留下的。
尽管这场骚动最后被强行按了下去，那些变异的刺客也都被解决了。但凭空折损一批人手，恶魔之首拉尔斯不可能不过问。
一番调查之下，拉撒路池水失窃的事到底还是东窗事发了。
“父亲对你手里的东西很感兴趣，”塔利亚看着西尔瓦娜，委婉道，“但是刺客联盟的威严也不容冒犯，所以他派了一名刺客，想要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
“教训？”
杰森哼了一声，揉搓狗头的动作重了几分。
他嘲讽道：“派个杀手在旧韦恩大厦的门口藏着，一上来就是捅刀子，你们刺客联盟的教训还真是与众不同。”
塔利亚没有接这话。
至少在她眼里，这事确实是只能算作教训的程度。如果恶魔之首打算动真格，那么来的就不会只有一名刺客了。
至于她本人为什么跑来哥谭，原因也很简单。
塔利亚抬手一抛，玻璃管稳稳地落入杰森手中。
“这个药剂是从哥谭流出来的，据说和之前出现在哥谭的那些外星生物有点关系。”
虽然研究室那帮蠢货捅了个大篓子，但倒也不算全无收获。
塔利亚继续说道：“这东西用在普通人身上，能够改造体质，提高抗毒性，但同时也附带了成瘾性。”
“并且对于用过拉撒路池水的人来说，它就是一沾即死的剧毒。”
说到这里，塔利亚抬手按了按自己原本受伤的地方，脸色显得不太好看。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原材料的特性，她被一个变异后的刺客抓伤后，那道伤口就一直血流不止，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就是没用。
只能说好在伤口原本就不算深，所以以恶魔之女的体质来说还能撑上许久。
只不过这个意外一出，就很难让塔利亚不联想到大都会跨海大桥被袭击时，刺客联盟收到的一些情报——那些小型怪物的唾液中含有一种诡异的毒素。
偏偏在药剂和拉撒路池水存在着这种要命的化学反应的前提下，她也不敢贸然使用拉撒路池水疗伤。
她虽然没有直接使用过那支药剂，可万一呢？
所以在慎重的思考后，塔利亚才找上了满打满算只见过一面的西尔瓦娜。
而她之前给农场主卖的好，在此刻也得到了回报。
面对找上门来的恶魔之女，棕发姑娘虽然还因为刺客一事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将她放进了农场，并且为她治好了伤口。
交代到这个份上，塔利亚该说的差不多也说完了，她低下头，重新喝起农场主准备的热汤。
这汤里不知道放了什么材料，喝了之后，能让她因为失血而产生的疲惫感缓解不少。
而杰森捏着试管，脸色沉了下来。
对于塔利亚的话他没全信，但整件事听下来，里面似乎没什么值得隐瞒的地方，而恶魔之女的状况也是实打实的不太好。
更何况——
杰森对着客厅的顶灯晃了晃试管，里面的液体在光下透出点不详的感觉。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要说对哥谭地下世界的了解，他红头罩自认第二也就只承认蝙蝠侠可以当第一了。又是成瘾性又是体质增强的，哈，这可太哥谭了，是那帮人最喜欢折腾的东西。
想到这里，杰森看向西尔瓦娜。
察觉到他的目光，托着腮帮子的棕发姑娘一个激灵坐直身体，将漫无边际的思绪收了回来。
西尔瓦娜有点心虚，但还是摆出了一副乖巧模样：“老板，你们聊完啦？”
她也不是故意要发呆的，只是刚才塔利亚和杰森老板说的那些东西，里面的大部分内容，在杰森来之前对方就已经和她说过一遍了。
再听一次已经听过的内容，真的很无聊啊！
所以在和克洛伊分出胜负后，她才撑着脸走神了。
杰森早就习惯了她这个性格，没说什么，只是问：“塔利亚说你治好了她的伤？”
西尔瓦娜点点头，点到一半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冲着杰森挤眉弄眼起来。
——放心吧老板！我没给她用生命药水！
她可是把之前和杰森的交易记得清清楚楚的，不会随便给外人用生命药水。虽然塔利亚的伤是有点麻烦，但除开药水外，她还是有很多治疗方式的。
不知道为何读懂了这个眼神的杰森：……
他扶住额头，好气又好笑地长叹一口气。
他想问的是这个吗？他想问的是塔利亚的伤是不是真的看着和之前外星生物留下的伤相似。
他最开始和西尔瓦娜定这个条件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让对方晚一点暴露在别有用心的人面前，但是杰森自己都没想到，农场主竟然到现在都还牢记这件事。
明明有时候他问对方一些刚发生过的事，这姑娘都会一脸“啊你在说什么啊”的表情看回来。
所以她有的时候果然是在装傻吧？
杰森深深地怀疑起了这点。
不对，跑偏了——他摇摇脑袋——他现在要考虑的问题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塔利亚是肯定不能再让她继续留在农场里的，既然伤都好了那就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药剂的事问题有点严重，他一个人估计没法搞定，保不准还是得找蝙蝠侠他们。
唯一让红头罩犹豫的，是西尔瓦娜这边该怎么安排。
这件事和农场主有关系吗？
有那么一点，但不多。她确实和这些外星生物接触过很多次，可这药剂是哥谭的某些人做的，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农场牵扯不上关系。
但往远了点说，这件事好像又和世界裂隙有那么一点关系，毕竟那些外星生物是从裂隙里钻出来的。
他们总得搞清楚制作这药剂用的原材料究竟是之前义警在回收尸体时漏下的，还是有新的外星生物通过裂隙钻了过来，但没被他们察觉到。
而之前他们可是答应过棕发姑娘，所有和裂隙相关的事情都不会再瞒着她。
杰森想了半天，才终于缓缓开口：“西尔瓦娜，能帮我个忙吗？”
第108章 ：调查
1
“老板，我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夜色中，西尔瓦娜扶了扶脸上的面具，没被遮住的下半张脸无端透露出一股严肃之色。
杰森正在忙着往弹匣里填子弹，规律的“咔哒”声不绝于耳。
他专注地清点着自己的装备，头也没抬：“哪里不对？”
西尔瓦娜纠结了好一会。她此刻正和杰森蹲在废弃的集装箱后面，沉沉夜幕成了俩人最好的隐蔽。犹豫再三，她才很是凝重地开口：“你是不是把我当克洛伊使了？”
红头罩填子弹的手一顿。
“没有！绝对没有这种事！”他否认得飞快。
——所以果然就是有吧！
棕发姑娘的眼神顿时犀利起来，绿眼睛在多米诺面具下眯成一条缝，视线隔着眼部白膜，直勾勾地落在杰森脸上。
面对这道充满控诉意味的目光，杰森放下枪，握拳抵住嘴唇咳嗽了两声，才面不改色地看回去。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你可比克洛伊聪明多了。”他镇定道。
“真的吗？”
红头罩斩钉截铁：“真的！”
当然，就算再聪明也是傻乎乎的金毛——后半句话被他很有求生欲地咽进肚子里了。
看他这话说得如此掷地有声，西尔瓦娜才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暂时把这件事放到一边。
她又伸手摸了摸脸上那张薄薄的面具，倍感新奇。
这还是她头一回戴这种高科技的玩意呢。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杰森老板往她脸上轻轻一贴，面具就自动服服帖帖地固定住了，既不需要胶水也不需要绑带。
新奇劲过去，西尔瓦娜把注意力重新挪回正事上。她趴回锈迹斑斑的集装箱边缘，聚精会神地盯起不远处的仓库。
她之所以会冒出刚才那个问题，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几个小时前，杰森问她能不能帮个忙的时候，西尔瓦娜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毕竟是老板嘛，对方开口，那她必须得帮啊！
然而杰森却没有说清楚到底要她帮什么忙。
他先是不怎么客气地把塔利亚请出了农场，恶魔之女走的时候还意味深长地看了西尔瓦娜一眼，顺带也给了杰森一个眼神，看得红头罩当场炸毛。
然后杰森才折返回来，塞给她一张面具，二话不说就带着她出了门。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西尔瓦娜跟着杰森东跑西窜，见了不少以往很少接触过的人，酒吧里的情报贩子、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收银员、西装革履的上班族……
每见完一个，杰森都会在走远后问上一句“他有没有让你觉得很奇怪”。
起初西尔瓦娜还摸不着头脑，见到第五个人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咂摸出来一点味来——杰森老板……好像把她当成了某种测试器？
测试的是什么？
测试的自然是见过的那些人有没有用过塔利亚带来的那支药剂。
普通人用了这药剂，外表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单靠肉眼是无法确认的。而体质又是一件很难判断的事情，万一人家就是天生体质比常人好呢？
可对于西尔瓦娜来说，这就是打个照面就能判断出来的事情，难度和对着答案做题一样。
原理和当初的SLUSHO饮料一样。凡是和外星生物相关、使用了它们的某部分做成的东西，棕发姑娘天然就会排斥它们。
而饮用过这些东西的人，在她的感知里也会散发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更有甚者，就和被塔利亚处决的叛徒一样，在她的感知中甚至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围。
既然这药剂能够一路从哥谭流到刺客联盟的据点，说明背后生产这东西的人早就铺好了一条完整的门路。从原材料到制作再到分销，一环扣一环，每个环节必定都有不少人手。
而一支可以提升体质还拥有成瘾性的药剂，在黑市中能够构成一条多么庞大的利益链，简直不言而喻。
在摸清楚到底有多少人趟进这趟浑水之前，谁都不敢轻举妄动。要是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让背后主使拥有断尾逃生的机会。
所以杰森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决定——先按兵不动，摸清楚哥谭的地下市场究竟有多少条销售线以及哪些人碰过这药剂，再顺着这些人往上捋。
这个决定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同意。
所以在蝙蝠洞加班加点分析药剂中的其他成分和效用，蝙蝠侠本人则查起近期有没有没处理掉的外星生物尸体被窃时，杰森才带着西尔瓦娜碰运气一样开始满哥谭乱窜。
没想到还真让他们瞎猫撞上死耗子，遇到了一条大鱼。
仓库的窗户玻璃脏得看不出原色，里头的人影被灯光投到玻璃上后，只剩下几团模糊的轮廓，像是皮影戏一样在玻璃上晃来晃去。
好在没多时，仓库的卷帘门“哗啦啦”地升了起来，几个健硕的身影抬着什么东西走了出来。
西尔瓦娜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几秒，确认后，她的鼻子几乎是立刻就皱成了一团。
“他们都是。”她小声汇报，语气里满是震惊，“这几个人都喝了那东西，天啦，他们难道不觉得恶心吗？”
农场主想破脑袋，都想不通为什么有人对着外星生物尸体做的东西都能张得开嘴。
可对于红头罩来说，这压根不是个问题。
在哥谭最能动人心的是什么？金钱，权力，力量。
而对于这些来说，大部分情况下只要拥有了力量，前二者就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先走出仓库的那几个人将手里抬着的东西放进停在阴影里的货车上后，并没有离开。仓库里陆陆续续又走出来几个人，聚在货车边说起话来。
杰森偏过头，对着西尔瓦娜发出无声的询问。棕发姑娘认真地数了数，用一个重重的点头给了他回答。
杰森脸上那点吊儿郎当的神色瞬间收了起来。
FUCK！
红头罩想爆粗口，但身边属于农场主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提醒着他这里还有个人。于是他只能硬生生地把话憋回去，狠狠磨起牙。
前面他带西尔瓦娜去见的那几波人算是哥谭中消息最敏锐，也是最容易接触到这种新型药剂的人，但是被棕发姑娘敲定的也不过零零星星两三个。
他还以为这药剂刚刚流出来没多久，铺得不算广。
结果现在来看，哪是铺得不够广，而是人家先紧着自己的手下用了。
而这可能还只是对方的一个仓库而已。
今晚早些的时候，他和西尔瓦娜已经和一个用过药剂的家伙交过手。那人的反应和力气确实如塔利亚所说，一拳下来能给水泥地面砸出个凹面，活像是头人型犀牛。
好在对方使用药剂前只是个身手一般的情报贩子，药剂提升了他的体质，但没法给人凭空增加战斗经验。
所以对方解决起来还算轻松。
可眼下这乌泱泱十几个人型犀牛，仓库里眼看着还有更多人，就算乱拳也能打死老师傅了。
饶是红头罩，也不由得先在心里掂量起了分量。
他到底是个血肉之躯的人，又不是什么千锤百炼的手打牛肉丸，挨上几拳不会让他变得肉质劲道，只会把他送进医院。之前不小心被情报贩子擦过了一拳，那地方现在都还隐隐作痛。
况且他们此行的目的也不只是为了捣毁对方的仓库。
心下有了决定，杰森摸出通讯器，正准备和蝙蝠洞联系，身边却突然刮过一阵风似的凉意。
一直萦绕在身侧的呼吸声消失了。
他心头猛地一跳，转头一看，蹲在旁边的农场主没了身影。
完了！
两个大字瞬间蹦了出来。
杰森的脑子里闪过一连串画面，全是西尔瓦娜冲进那堆壮汉里，把那些人一个个提着脚踝抡起来挥舞的场面。
是的，他承认那些人用过药剂后确实力大无穷。可真要说到巨力的话，他们农场主也不容小觑，那可是连初代怪力罗宾都承认了的！
但这都不是问题的重点。
杰森一咬牙，给手里的枪上了膛，当即就要从集装箱后冲出去。结果人还没起身，一只手先摁住了他的肩膀，让他重新蹲了下来。
西尔瓦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她有点疑惑：“老板，你不是说不要打草惊蛇吗？”
怎么现在又一副准备立马和那群人打生打死的样子？
“……我是这么说过，但是你刚才去哪了？”
说到这个，棕发姑娘立马骄傲地挺起胸。她举起手中绿油油的青蛙蛋，就差把“快点夸我”几个字写在脸上。
“我刚才偷偷摸过去，让青蛙把他们放到车上的东西都吞了！”
虽然不知道那些人装在箱子里的具体是什么，但想来肯定不是好东西。与其等他们运走后再辛辛苦苦追查流通去了哪里，还不如现在就全部收走。
不过因为青蛙蛋的使用有距离要求，所以她刚刚才偷偷往那边挪了点。
杰森盯着她手里的青蛙蛋，努力控制住了表情，让自己的震惊不要太明显。
他收回之前说过的话，这姑娘有时候真的很聪明啊！
“不过还有个问题，”杰森深吸一口气，“你猜他们会不会出发前再检查一下货箱？”
西尔瓦娜自豪的表情卡了壳。
她眨巴眨巴眼睛，默默将手放了下来，迟疑着开口：“呃……那我再放回去？”
杰森把这口气缓缓吐了出来，口吻深沉：“不用，因为我已经想到一个解决的好办法。”
什么不要打草惊蛇，什么不要轻举妄动，他红头罩今天就要从天而降直捣黄龙。
——杰森想。
第109章 ：惊世骇俗的计划
1
耳麦中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响了一会，才切换为接通的提示音。
通讯比以往接通的晚一点，但提姆没在意这件事。
他开口就直奔主题：“关于药剂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大红。”
提姆一手端着马克杯，一手在键盘上敲击着，正准备把蝙蝠洞分析了大半晚的结果一股脑倒过去，通讯器对面传来的呼吸声却让他打住了话头。
——不对。
杰森的呼吸声比这重，现在对面这个呼吸更加轻浅，中间还夹杂着一点细碎的、像是在捣鼓什么东西的窸窣声。
红罗宾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脑中立刻警铃大作。
好在下一秒，通讯器那头就冒出来了一道熟悉的声线，虽然不是杰森的。
“是我是我！提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西尔瓦娜对着通讯器欢快地打了个招呼。
她刚才光顾着研究这玩意怎么用了，杰森留下的这个通讯器和之前蝙蝠侠给她的那个不一样，她捣鼓了半天才摸清楚怎么接通，接通完还要研究怎样操作才能让对面听得见自己的声音。
提姆无声地舒了口气，绷紧的肩膀重新放松下来。
“是西尔瓦娜你啊，”他靠回椅背上，随口问道，“杰森的通讯器怎么在你那？他人呢？”
这两人不是去打听情报了吗？什么样的情报重要到能让红头罩把自己的私人通讯器直接扔给农场主保管？难不成杰森潜入哪个不方便联系的场子里去了？
提姆一边把检测报告整理好，准备发给其他人，一边漫不经心地想。
被问到的西尔瓦娜也老实，她向来有问必答：“杰森老板现在应该在青蛙肚子里。”
“……？”
通讯器那头突然陷入落针可闻的安静。
过了几秒，提姆才略带迟疑地开口：“等等，我好像有点幻听了。你先别挂，我去洗个冷水脸清醒清醒。”
西尔瓦娜也不急，甚至还有心情叮嘱他：“好噢，你要注意身体啊提姆。”
果然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好呢，她有点担忧，回头再做点补充体力的东西给提姆送去吧。
通讯器里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接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哗啦啦的水声响了一阵，停了，脚步声再次由远及近地踱了回来。
西尔瓦娜乖乖等着，趁着这空档还不忘探头观察一下远处的动静。
“好了，我回来了。”提姆的声音重新出现在通讯器里，听着比刚才精神了不少，“你刚才说杰森在哪来着？”
西尔瓦娜收回视线，认真重复一遍刚才的回答：“在青蛙肚子里。”
“……”
对面再度没了声。
就在西尔瓦娜开始琢磨起是不是自己没掌握好通讯器的用法，所以导致提姆没听清她说了什么时，通讯器里才终于有了新的动静。
找回声音的提姆艰难发问：“这个……青蛙的肚子，是我想的那个吗？”
西尔瓦娜挠了挠头，有点为难，她也不知道提姆脑子里想的究竟是哪个青蛙啊。
好在提姆也不是真的指望从她这里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他们知道的、能把一个成年男性吞进去的青蛙，掰着手指头数整个哥谭也就那么一种。
红罗宾闭上眼，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让自己接受了这个荒诞的消息。
他决定跳过这件事，直奔核心：“发生了什么？你们遇到敌袭了？为什么青蛙会把杰森吞进肚子里？”
“也不算吧。”西尔瓦娜想了想，给出严谨的回答，“我们还没和敌人交手呢。”
而之所以会发生杰森被吞进青蛙肚子里这种事，纯粹是他本人主动提出来的。
这一切，都得倒带回杰森宣布他已经想出好办法的那个时候。
红头罩给出的办法和他的战斗风格一样简单粗暴：让青蛙把他吞进肚子里，跟着那批货一起运到目的地去。
车上凭空多出来两个人，只要负责押运的人不是瞎子，就绝对不可能看不见。可如果只是多出来一只体型比较大的青蛙，那就没那么显眼了。青蛙往货堆里一混，还能轻松通过对方的关卡检查。
在正式实施这个疯狂计划之前，杰森还先做了确认工作：“我记得这青蛙之前不是只能吞人吗？”
西尔瓦娜点头。
之前是这样的，她也是前几天才发现它好像连别的东西也能一口吞了。
只不过这功能对她来说有点鸡肋，毕竟她自己就有随身空间，想带的东西直接往里面一塞就行。
至于那些没法塞进随身空间、她又需要带出门的，基本都是农场里准备送去给客户的作物。她总不能把要交过去的货物先喂进青蛙肚子，再黏糊糊地拿出来给客户吧？
杰森又问：“它吞进去的东西都能重新吐出来吧？”
这回西尔瓦娜的回答就要谨慎得多了：“看情况？还得它自己愿意才行。”
像之前的小丑，不就是因为青蛙不愿意，所以现在都还生死不明吗？
这话搁在别人耳朵里，八成都得开始打退堂鼓了。但杰森是谁？他红头罩枪林弹雨里来来去去，会怕这一点风险？
杰森当即拍了板，让西尔瓦娜将青蛙重新召唤出来。两人一蛙推心置腹地沟通了好一番，总算谈拢了协议。
协议的内容也很简单：农场主暂时把青蛙蛋转交给杰森，由青蛙负责把他带上车，等到货物和青蛙被一起运进目的地，再原封不动地把他吐出来，完成一场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直接逮到幕后主使呢——这是杰森的原话。
西尔瓦娜掐着指头算了算时间：“现在老板应该差不多快到第三个仓库了。”
通讯器对面的提姆听到这，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
认真的吗这两个人？
红罗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在敲定这个计划前就没有考虑过一丁点的安全问题吗？通过把一个大活人塞进青蛙的肚子里来潜入，这是什么样的天才才能想出来的计划？
西尔瓦娜的回答依旧诚恳到让人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考虑过了呀，所以老板还先试验了好几次呢。”
他们先是就地取材，抓了几只老鼠来确认青蛙肚子里有没有氧气，会不会东西一进去就开始消化，然后又测试了里面的氧气足够一个大活人待多久。
红头罩火拼起来确实是把命别裤腰带上的主，可他还真不乐意让自己落得和小丑一个下场。
在反反复复确认了这个方法的安全性后，杰森才亲身上了阵。
不仅如此，他还把自己的私人通讯器留给了西尔瓦娜，在青蛙身上贴了微型定位器，嘱托棕发姑娘远远地跟在货车后面，一旦发现哪里不对立刻联络蝙蝠洞。
老实说，其实杰森一开始还考虑过让青蛙把对面仓库的人都吞了的计划。
奈何他们的目的不是大杀特杀，而是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搞清楚这个药剂的生产和销售链，所以红头罩只能遗憾放弃plan A。
考虑到西尔瓦娜之前压根没有跟踪人的经验，杰森还抽空给她上了趟速成课。
总结起来就八个字：保持距离，注意隐蔽。
换成任何一个受过正经训练的人来听这堂课，八成都得当场给它打个差评。
可这两人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而事实再一次证明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有时候越是荒诞的计划，反倒越容易得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沾了新手保护期的光，还是什么玄学发挥了作用，总之，这个小丑听了都要喟叹不如的计划还真的成功了。
这个仓库里送的东西并不是他们一开始所想的药剂，而是原材料，但这反而如了他们的愿。每当运输车到达一个新地点，杰森就悄悄跳出来，转一圈再装点定位器和窃听器，然后赶在运输车离开前回到车上。
而西尔瓦娜就远远地缀在货车后面，时刻准备见势不妙就冲上去拯救自己老板。
——虽然老板的原话是让她发现不对立马求援。
提姆不抱希望地问：“……你没劝他吗？”
西尔瓦娜从他的语气中读出来了点什么，神色变得不太确定。
她谨慎地征求起提姆的意见：“那我现在去劝他？”
农场主对于朋友主打一个不懂但尊重。
所以在杰森提出那个惊世骇俗的计划后，她只犹豫了几秒，看对方态度坚定且安全性有保障，便迅速配合。同理，当提姆提出异议后，棕发姑娘也会考虑他的想法。
唉，在朋友之间想要一碗水端平可真难，尤其是当他们意见有分歧的时候。
西尔瓦娜叹气。
“……算了，这件事等你们回来再说。”提姆捏了捏鼻梁，“杰森要的是潜入，现在接近容易功亏一篑。”
抛去这个计划当中某些堪称疯癫的部分，就最终效果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好计划。义警不是做不到潜入这种事情，可那都要考虑暴露的风险。
现在的哥谭不比蝙蝠侠刚出现的那几年，所有罪犯只要一发现自己被义警盯上了，立马就会缩回去。
但是谁能想到青蛙肚子里会蹦出来一只红头罩呢？
蝙蝠侠来了都想不到。
“把你们的定位坐标发我，”提姆的语气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的红罗宾，“我这就联系其他人。B刚查到有一批外星生物的残骸消失了，如果这批药剂的原材料真是从那来的……”
提姆话音突然顿住，从通讯器里传来的风声变大了。
他眉头一皱：“你在跑吗？我怎么听着风声这么大，出什么事了？”
回应的他是咔哒一声断掉的通讯。
第110章 ：先混进去再说
1
通讯器滚落在地，被暗器贯穿的外壳下冒出细碎的电火花。提姆的声音被夹杂在电流杂音中，“滋滋”响了两声后彻底消失。
西尔瓦娜此刻却没工夫去管它。
她只来得及看一眼报废的通讯器，就飞快地把目光收了回来，和对面同样藏在阴影里的黑衣人面面相觑。
托今天下午那场短暂交锋的福，她现在也能一眼就认出来对面是刺客联盟的人了。就是不知道这位到底是塔利亚的手下，还是她那个什么恶魔之首的爹的手下。
不过眼下的重点显然不是这个。
西尔瓦娜看了一眼正在远去、马上就要脱离她视线范围的运输车，神色凝重起来。再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对峙下去，她就要把杰森老板弄丢了！
农场主当即决定敞开天窗说亮话：“你好，你也是在跟踪那辆车吗？”
讲点道理嘛，大家目的都一样的话能不能先不动手啊？她现在真的有急事，没时间和他打架。
刺客却没有回答。
准确来说，这人选择了用行动替代语言。刺客抬手就是一道凌厉的刀光闪过，身形径直冲向棕发姑娘。
好吧，看来他不想讲道理。
西尔瓦娜侧身避开第一刀，还没琢磨出要怎么办——主要是不知道该把人打晕还是怎么样——更多的刺客悄无声息地从四周的阴影里冒了出来，如同蟑螂一般。
他们的目标不是西尔瓦娜，而是前方那辆运输车。
几枚暗器破开空气，精准地扎进运输车的轮胎中。车胎炸裂声顿时响起，运输车猛地一歪，打滑的车身直直地撞向路边的台阶。
哐当一声巨响，车厢翻倒在地，火星四溅。
好了，现在不用担心会弄丢自己的老板了。
没了顾虑，西尔瓦娜专心致志应对起面前的刺客。虽然这人的武艺比白天那位高出不少，但再多的技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依旧无济于事。
她甚至不需要掏出自己的无限喵喵剑，随手抄起一个半个人高的垃圾桶就和对方打了起来。
而翻倒的车厢那边也开始有了动静。
扭曲的车门被里面的人徒手卸了下来，几个健硕的身影陆陆续续从车厢里爬了出来。
对于普通人来说足以致命的车祸，落在这些注射过药剂的家伙身上，只是让他们受了点皮外伤。
他们拍掉身上的玻璃碎渣，看清外面的情况，二话不说就与包围过来的刺客火拼在一起。
为首的人啐出一口血沫，从翻倒的驾驶座里拖出一挺机枪。鲜血从他的脑袋上顺着脸往下淌，他却像毫无察觉般，架起来就开始朝着刺客扫射。
子弹在夜色中疯狂倾泻，不要钱一样朝着其他人打去。几个躲闪不及的刺客当即栽倒在地，剩余的人则被迫撤到掩体后面。
也有人注意到了西尔瓦娜这边的动静。
一个壮汉扯着嗓子朝负责人嚷嚷起来：“老大！这边还有一个！”
西尔瓦娜一身工装的穿着和这群刺客明显不是一路的，再加上她正在和其余刺客打斗，怎么看都不像是刺客的同伙。
押运的总负责人随意地朝着棕发姑娘那边扫了一眼，本想一视同仁，把这边也一并突突了。
然而就是这一眼，让他改变了主意。
他冲着西尔瓦娜的背影大喊起来：“那边那个！让开！”
西尔瓦娜不明所以，但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她闻声就地一滚，麻溜地把自己藏进了旁边的掩体后面。下一秒，机枪子弹横扫过来，把她原本站的那块地皮，连同着刺客一起打成了蜂窝煤。
碎石和灰尘迸溅起来，西尔瓦娜扒拉着掩体刚探出小半个脑袋，就被碎石砸得嗷一声缩了回去。
怪不得老板喜欢用热武器呢，虽然动静比较大，但有时候炸弹和枪支确实比刀剑好用——农场主若有所思，隐约感觉有一道崭新的大门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她揉揉脸颊，不知道碰到了多米诺面具的哪个按钮，原本还紧紧贴合在脸上的面具失去吸附力掉了下来。
来劫车的刺客人数不多，眼看对面火力远超预计、无法完成任务，他们很快决定撤退。
黑色身影如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铁锈的味道，现场只留下几具被子弹打穿的尸体，以及火拼过后坑坑洼洼的路面。
负责人把打光子弹的机枪往地上一扔，随手擦了擦脸上的血，就大步流星地朝着西尔瓦娜的方向走来。
正打算偷偷溜走，回头再跟上货车的西尔瓦娜顿感不妙。
就在她心虚到准备先发制人之前，已经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的负责人开了口。
“新人？”他问。
西尔瓦娜：“？”
她迟疑地眨了眨眼，已经摸上樱桃炸弹的手一顿。
“嗯？”
新人？什么新人？他在说什么？
负责人却把这声困惑的“嗯”当成了肯定的回答，了然地点点头。
他就说嘛，普通人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力气。
刚才的那阵混战里，他就是一眼看见这姑娘徒手把路边一根碗口粗的路灯捶断了，才临时改了主意。
天啦——西尔瓦娜震惊——老板说的话真的管用！原来当遇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情况，只要保持沉默让对方自己推测，对面的人真的就会自圆其说！
不过这样就能确定她是自己人了？会不会太草率点了？
西尔瓦娜没忍住将自己的疑惑问出了口。
负责人听到她的问题，哼笑一声，更加笃定了：“果然是新人，刚使用药剂没多久吧。”
他当然不可能这么草率。
力气大在哥谭不算什么，这个人杰地灵的城市，总会诞生出那么一点与众不同的人。
促使他真正下定论的，是他自己的感知。注射过药剂的人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脱离了普通人类的范畴，对着同类，他们能产生一种玄乎其玄的特殊感知。
负责人肯定道：“我看一眼就知道，你绝对不是人！”
“？？？”
这人怎么还骂人呢？！她怎么就不是人了！
农场主震惊，农场主生气，农场主不开心得连脸颊都鼓了起来。
她很想反驳几句，但是一想到还在车厢里的杰森和青蛙，农场主又唯唯诺诺地把这口气咽了回去，只是垂在身体两侧拳头攥得邦邦硬。
——她忍了！等老板的任务完成了再和这群人计较！
负责人看她不说话，以为是新人被刚才的场面吓住了。
他不怎么在意地一挥手：“别傻愣着了，赶紧过去帮忙把剩下的货抢救出来。”
虽然他们在刚才的混战里占了上风，但多多少少还是损失了点人手。车子里塞的那批材料都需要冷藏，现在不转移出来，不知道又要报销多少。
这个要求正中西尔瓦娜下怀。
棕发姑娘当即就不在意自己莫名其妙被开除人籍的事情了，忙不迭地应了一声，撒腿朝翻倒的货车跑去，顶着车厢上还没完全熄灭的火苗就一头钻了进去。
负责人抱着胳膊，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瞧瞧，这才叫做敬业。他心想，现在手底下那帮兔崽子自从用了药剂之后，一个个仗着这点，眼睛就差长到天灵盖上去了，让他们搬个东西跟瞧不起他们一样。
倒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新人，不仅工作热情，而且还听话。
回头再观察观察，没问题就提拔过来当自己手下——负责人盘算起来。
而另一边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升职加薪、甚至压根不想入职的西尔瓦娜，在一头钻进冒着冷气的车厢后，立马从乱七八糟的原材料里把青蛙翻了出来。
刚才的翻车撞的那一下有点狠，导致很多箱子里的东西掉了出来。
它被埋在一堆七零八碎的外星生物尸体里，浑身沾满了灰绿色的粘液。
西尔瓦娜环顾了一下四周，其他壮汉正忙着将能用的材料转移出来，暂时没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于是她压低声音问：“你没事吧？老板呢？还在你肚子里吗？”
青蛙也很有灵性，它虽然被颠得头晕眼花，却没有出声，只是鼓了鼓腮帮子。
确认青蛙和老板没事，西尔瓦娜终于放下心来。她偷偷摸摸地用自己手机给提姆发了信息，得到肯定回复后，才捞起一个货箱把青蛙塞了进去。她还忍着排斥从地上捡起几截外星生物尸体，盖在上面。
车厢外面传来负责人的吆喝声：“里面还有多少货？赶紧搬出来，换车了！”
“来了来了！马上！”
棕发姑娘连忙将箱子盖好，伪装成没打开过的样子，抱着下了车。
负责人扫了眼，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冲着西尔瓦娜勾勾手，示意她跟上。
刺客劫车这档子事得连夜上报，原材料折损一半，对于他们来说是个不小的损失。目前还不知道这些刺客究竟从哪里得到的情报，暂时不能去下一个地方了，得赶紧把东西送回去。
“等会到了地方别乱走，老规矩，先去见老板。”负责人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西尔瓦娜抱着“货物”颠颠地跟了上去，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
——报真名肯定是不行的，她现在可是要去卧底呢！
一想到这，农场主就莫名其妙地激动起来，这可是她之前陪着卡拉看电影才看过的情节。
她想了想，灵机一动，就地取材特别自然地报出个假名。
“杰西卡，杰西卡·陶德。”她乖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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