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里可真热闹。”宫侑说，语气乍一听似乎和白天没什么区别，实则阴阳怪气味已经冲天。
宫侑走开两步，众人这才发现宫侑身后还藏着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宫治，此刻也正抱臂，斜斜倚靠在柱子上。
他带着口罩，叫人看不清脸上神色，露出的眉眼间却似乎有几分幸灾乐祸。
“饭纲，侑侑，你们也来啦？”木兔光太郎对体育馆内外涌动的气流浑然不觉，先是欣喜了一下，接着犹豫道，“可是，只有一个二传的名额。”
“那就让宫侑同学来吧。”饭纲掌说，好整以暇往体育馆里看了两眼，对宫侑做了个请的手势。
后者也没和饭纲客气，点了点头，大踏步朝体育馆内走去。
虽然，探听别人学校的八卦并非君子所为，但饭纲见了眼前场景，真的很想确认一件事情。
饭纲掌扭头，竭力抑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对宫治说：“看起来，你们好像不知道你们经理同学暗藏玄机的这一面？”
宫治带着口罩都肉眼可见地脸黑了。
“当然……”宫治说，语气干脆利落，“知道。”
宫治双手插兜，也走进了体育馆。
本意只是路过，见队中一年级一副很热切的样子，白天还添油加醋对他们说了一堆这位经理的壮举，所以顺水推舟准备参与一下这场活动，如果不上也就打算直接离开的饭纲掌，默默跟在几人身后走进了体育馆。
他真的只是担心自家一年级应付不了这种场面，绝对没有任何想要看热闹的心思。
然而，体育馆里的氛围却并不如饭纲预想的那样热烈。
不，应该要说，要比饭纲预想得更加严重。已经不能再用“热烈”一类讲述八卦的词语来形容。
宫侑走进去的时候大步流星，不必细看就能看出他怒气冲冲，可真走到月宫遥面前时，神色却是几乎平和的。
“前辈以为。”宫侑笑了一下，眼神流露出几分侵略性，“我要来向你……兴师问罪吗？”
宫侑说，他的眉毛上挑，神情坦然，又带着很轻的挑衅：“不。”
“才不是呢。”
“露出这副——啊，好像有点理亏，但是好像也没做错什么，宫侑肯定会生气所以总之先发制人道歉的表情。”
“预设我会生气这种前提，是不是也预设了前辈自以为自己在我心里很重要呢？”宫侑轻嗤一声，“真是自作多情啊，前辈。”
月宫遥神色一变。
她温和的笑容淡了下去，几分冷意酝了出来：“你说什么？”
“这副表情。”宫侑双手一摊，无论有意还是无意，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他很是难受，他不管不顾地开了口，奖池还在加码。
“怪不得刚来的时候大家都说你看起来很不好相处的样子，真是有够冷冰冰的，这才是你本来的面貌吗？所以你其实对发生的一切都不在意，是不是？”
“答应我心血来潮的提议，很为难吧？”
“喂，阿侑。”紧随其后的宫治结结实实吓了一激灵，也不幸灾乐祸了，匆匆扯了宫侑一把，“你在说什么。”
“宫侑同学。”月宫遥打断了宫治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劝架，“对发生的一切都不在意，这种罪名，或许安在你身上会更加成立。”
“刚来的时候吗……”月宫遥轻声说。刚来的时候，宫侑大驾光临堵在班级门口找她说了那么久的话，可是给她惹了不少麻烦。
嘛，但这个无所谓了，这种情况她早就习惯了，毕竟有五条和夏油两位祖师爷级别的前车之鉴。
“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开始，你希望我所展现的，我都展现出来了，你希望我能做到的，我都做到了。我这几天的工作做得应该都还不错？”
“这些……”
都是她不在意才做到的？
月宫遥顿了一下，从宫治的视角看过去，她的眼尾极克制地染上几分浅浅的晦色，坠在那双从来平和的眼睛上，无端叫人觉得有几分难过。
“你说得对。”月宫遥说，“我的确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没有哪条规则写着我不可以到这里来吧？”
“如果是你们先来问我能不能做到这些，我一样会回答你们，但是你又没问，我怎么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是你在预设你对我的预设，宫侑。”
月宫遥说完，轻轻闭了一下眼。
“其实……”宫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为什么剧情就发展到要他出来劝架的地步。这合理吗，不是一般都是别人来劝他和宫侑吗？
“下训之后就是私人时间，月宫前辈想去做什么，也的确没必要向我们报告。”
“我知道！”宫侑炸毛。
但他就是非常生气。
非常生气。
他为什么那么生气，宫侑自己也说不明白，但就好像很小的时候，最新奇最喜欢的玩具，就连宫治他都不愿意分享。
他又怎么能允许有其他的人越过他和他的玩具建立联系？
但是，啊。
宫侑叹了口气。
是啊，这个几乎可以说有求必应，实力超群，还藏着满身秘密的月宫前辈，原来并不是玩具。
……真的假的。
是这样吗？
宫侑张了张嘴，刚才那股理直气壮的势头瞬间没地方放了。
所以，他到底还是在生气。
他在因为什么而生气？
他在生月宫遥的气，还是他自己的？
宫侑也有点分不清了。他的脑子根本处理不了这种问题嘛！
“喂，你们！”宫侑转头，对几个听了两句话就全都连滚带爬跑到体育馆门口的人大声说，“3v3，你们还打不打？”
“打啊。”木兔第一个回答，耿直道，“但是你们能打吗？”
“怎么不行？”宫侑说，“前辈。”
他喊：“你没问题吧？”
“我要打败你。”
*
如果不是场地里实在没有别的副攻，鹫尾辰生并不是很想淌这趟一看就会发生很多事情的浑水。
枭谷的鹫尾，井闼山的石川，稻荷崎的宫侑，对阵枭谷的木兔，赤苇，以及稻荷崎的经理月宫。
真的没有人觉得这两队名单说出去都有点让人匪夷所思吗！
以及，果然没有人能在组队游戏里拆散木兔光太郎和赤苇京治。
没有人。
因为时间有些晚，他们商量了一下，准备就打一局十五分制，鹫尾听见那头的赤苇正在紧锣密鼓给月宫同学培训进阶版球场规则。
到底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鹫尾第n次叹了口气，早知道就该抢在木叶前面开口。他长得太高了，打球容易缺氧，就应该把机会谦让给木叶，不用谢。
他们队的队长是宫侑，宫侑没做什么很细致的布置，只嘱咐第一棒的石川发球往月宫和木兔中间发。
二传手，可怕。
“月宫前辈的扣球，基本上，我们应该是接不住的。”宫侑说，“别看我，你们之前没见过她扣球吗？”
宫侑的心情好了点：“总之，虽然说让她碰到球，这分大概率就是他们的，但是——”
“我们可以去引导她。”
“他们可能会来引导你。”赤苇说，“我没见过前辈扣球的样子，但从你的拦网表现里可以想象到。”
“前辈的话。”赤苇沉吟了一下，“应该是属于单打独斗非常出众的那类？”
“单打独斗非常出众，在3v3的前提下，反而会引来对手就这一点所营造的陷阱。前辈到时候可以注意一下，有问题，我会及时和你说的。”
月宫遥颔首。
“那我们就准备一下吧。”赤苇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说起来，月宫前辈你会发球吗？”
月宫遥乖巧摇头。
赤苇：“……”
他竟然一点不意外欸。
“那，一传二传这些……”
月宫遥继续摇头。
赤苇缓缓把目光投向自家队长。
怪不得木兔前辈刚才听宫侑提议说要让月宫和木兔一队的时候表情那么奇怪。
所以最开始的时候，完全就是看出来月宫前辈不擅长打团队赛，想要趁机多赢她几局？
“什么眼神啊赤苇！”木兔心虚目移，“这是智取！是我的智慧！”
赤苇：“……”
怎么说呢，心血来潮的“智慧”演变成现在这个情况，木兔前辈果然很不适合做所谓亏心事。
比赛开始，首先是b队的石川发球。
遵循宫侑的建议，石川瞄准了木兔与月宫中间的球路，发出一个大力跳发。
“我来！”木兔喊。
雕虫小技，赤苇早就看穿了，之前就嘱咐了他们如果对方往木兔和月宫中间打，就全部由木兔来接一传。
不过这样一来，木兔的压力会变很大，月宫遥有些过意不去。
“没关系！”木兔伸手，想拍一拍月宫遥的肩膀，伸到一半惊觉不行，转而狠狠拍了赤苇两下，“反正你就算接也肯定接很烂，不如全都交给我。”
“木兔前辈说得有道理。”赤苇被拍得东倒西歪，还要委婉在中间垫一下，“接球这类动作，它……即使只是有一点点非常轻微的差距，所造成的后果也是天差地别。”
“其实应该让你感受一下，这样会好理解一点。”赤苇左右看了看，“但现在没时间了。”
“到时候去场上再调整吧。”赤苇话音落下，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理所当认为月宫前辈有能力在球场上迅速调整状态。
月宫遥笑笑：“好。”
回到球场，石川的跳发被木兔化解，一传到位，排球稳稳飞向赤苇京治。
这一球，赤苇打算交给月宫遥。
临到阵前，他却不由有几分犹豫。
他和月宫前辈在此之前没有任何搭档。月宫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他也不是……宫侑那样的天才型选手。
要不还是稳妥些，先给木兔前辈？
“上吧！赤苇！”木兔大声说。
“月宫你可一定要扣下去啊！”
赤苇抿唇。
“……月宫前辈！”赤苇喊，目光注视着已经起跳的月宫遥，双手发力。
这是一个很稳健的二传，高而缓，竭尽了二传最大努力去适配飞在空中的攻手。
圆滚滚的排球再一次倒映在月宫遥眼睛里，但是这一次，球网对面并非一片开阔。
“三人拦网！”木兔在身后发出谴责，“你们也太过分了！”
往哪里打呢，往哪里打才能打过去？
跃起在空中的这一秒被无限拉长，她的眼睛透过交叠的拦网者的双手，搜寻着足够打过去的地方。
这里？
这里似乎有空当，但这条线，月宫遥估算了一下扣出去的路径，总感觉要出界。
选择不出答案吗？
月宫遥眼前浮现出最早在北家后院时尾白阿兰的身影，浮现出叫人闻者落泪的牛岛的身影，浮现出猫头鹰一样一球入魂的木兔光太郎的身影。
选择不出答案吗？
那就，去打碎吧。
像宫侑常说的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球落下了，扣在宫侑掌心，传来沉甸甸的触感。
他的手掌不受控制地向外翻开，于是那颗球与他的设想背道而驰，不留情面地，飞向了很遥远的地方。
宫侑落回地面，注视着自己拦网的手心。
“……扣得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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