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们还是重新说回医院和医生的问题吧。月宫遥当即这么想。
然而已经迟了。
人在下意识时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宫治从月宫遥那一瞬间的错愕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号。
“……蚯蚓人？”月宫遥硬着头皮说道，掐头去尾，从一长串危险发言里勉强挑出一个可以细说的话题，“那是什么？”
装傻充愣的最佳时机转瞬即逝，更别提刚才已经用过一遍。如今要想再用，月宫遥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
“之前在网络上很火。”宫治短促地笑了一下，顺着月宫遥的提问，“一部有些猎奇的影片，你没看过？”
“呐。”宫治问，“所以那蚯蚓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宫治一双眼睛已经没有了睡意，疏朗的眉眼微微挑起，看她，大有月宫遥不回答就不走的架势。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月宫遥在心底叹了口气，调整好表情，语气重回波澜不惊，“但应该是幻觉吧。”
“你烧得那么厉害，出现幻觉也是很正常的。”月宫遥一口咬定。
“就硬说吗？”闻言，宫治都有点被逗笑了，也或许是被气笑的，“就硬不承认？”
“也还好吧。”月宫遥有理有据，“你不是说你看见了血迹？最后再去看却没有了，那不就意味着这些是你的幻觉？”
宫治：“……”
这么一说。
宫治的记忆也有些开始闪烁起来，他当时是看到了什么来着？
宫治努力回想。
嘶，头忽然好痛。
“别再想了。”月宫遥忙道，“你身体还没好，不要做这些很耗费精神的动作。”
“但是……”宫治面露不甘。
月宫前辈最开始的表情很明显被他说中了，怎么眼看着绕了一圈，却要回到最初的起点。
许是生病的缘故，宫治的情绪要比往日外放一些，此刻见自己努力了这么久说的所有话全部都功亏一篑，嘴巴一撇，委屈逐渐盈了上来。
“为什么就不能告诉我呢？”宫治看着月宫遥，想从她的眼睛里再看到什么，有些受伤地说，“我以为我们已经不是陌生人了。”
目光交汇间，宫治微微蹙着眉心，一副很受委屈的模样。
哎呦。
怎么打感情牌啊。
作为别人感情牌一掏出来自己就可以缴械的典范，月宫遥一看宫治这架势，顿时没了脾气。
“不是不能告诉你。”月宫遥终究还是放软了语气，“只是……”
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在这世人常常借此“逢魔”的黄昏时刻。
但是不可以，不可以。
话说出口，就承接了因果。有了了解，就有了羁绊。
她不能让一个普通人对那个世界有任何了解，这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
宫治和岩泉他们不一样，他是很典型的因为身体虚弱而与世界的阴暗面有了短暂接触，他说自己再看就没有了血迹，那也意味着宫治“能看到”这件事，只持续了很短的瞬间。
而岩泉他们，本来和月宫遥就是因为咒灵相关的事件才认识，各自都还有着各自与咒灵纠缠的情况。
她不能随便就把宫治拖进咒术的世界里。哪怕只是几句无关痛痒的解释。
能看到，并非是一种不幸。
但更多时候，并非是一种幸运。
夕阳笼罩了她的身影，将月宫遥整个人照得明明灭灭。
“哦！你们果然在这里。”保健室的大门被谁人哐当一声打开，露出宫侑标志性十足的金色头发和响亮的嗓音。
“我还以为你们肯定回宿舍去了呢。”宫侑嘟囔了一句，“阿治，你怎么样了？”
不大的保健室里气氛沉沉，宫侑扫视一圈，后知后觉察出几分不同寻常。
坐在床上的宫治，坐在床边的月宫遥，二人的距离不近不远，却莫名有几分泾渭分明。
还有。
宫侑的眼睛忽闪一下，他怎么在宫治脸上看到了受伤的表情？！
虽然很快就收了回去，并且似乎对他翻了个白眼。
为什么要对他翻白眼啊？
宫侑很受伤。
“宫侑同学？”月宫遥笑了一下，“你来得正好，宫治还有些虚弱，你扶着他回去会好一点。”
“哦。”宫侑说。
看在宫治生病的份上，宫侑决定还是尽一尽兄弟的职责，不和病人计较，趁着把宫治扶下床的时间，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宫治摇了摇头。
来得这么巧，他还能说什么。
只是，月宫前辈没说完的那句“只是”后面会是什么呢。
早知道她这么吃软不吃硬，就早点打感情牌了，宫治在心里默默复盘。
都怪宫侑。
“在骂我吧你这混蛋？”双生子的心灵感应大概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宫治面不改色移开目光。
被这么一打岔，宫侑把自己本来还想问一问月宫前辈是不是在哪里偷偷练习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直到把宫治送回房间，月宫遥和他们告别之后，才猛地想了起来。
“啧。”宫侑一拍脑袋，脸上是和宫治如出一辙的懊恼。
懊恼？
宫侑摸了摸下巴。
他懊恼是因为忘记问了，宫治懊恼，是因为什么？
不对劲，不太对劲。
若论这个世界上最熟悉宫治的人，宫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到底怎么了？”宫侑直球出击，“你这家伙，在保健室的时候还对我翻白眼了吧，你们两个在讨论什么是不是？”
“有什么东西月宫前辈没告诉你？”宫侑背着手，试图1：1还原现场，“你看见了什么？还是听到了什么？”
“我也没弄清楚。”宫治说，“等我弄明白了告诉你。”
宫侑定定看了宫治两秒，确定后者没有在敷衍自己，这才勉强收回探究的目光。
“什么嘛，跟我也藏着掖着。”宫侑不满地踹了一脚地板，“你居然背着我有自己的小秘密？”
“我本来还想和你说呢。”宫侑道，“月宫前辈突然变得和球很亲近了好多……”
*
夜幕降临。
枭谷队长在体育馆门口望眼欲穿，朝某个由远及近的身影狠狠挥了挥手。
“月宫同学，晚上好！”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木兔说，昨天临走之前约好今天要继续，没料到宫治会突然生病，听白福说月宫照看了一下午，想想都觉得是不是有点累。
“不来我会和你们说的。”月宫遥道，无论什么样的承诺，做出了，她就会去兑现。
“前辈今天很忙吧。”赤苇于心不忍，“要不然就算了。”
“没关系。”月宫遥笑了笑，“正好放松一下。”
把陪木兔光太郎训练当做放松吗，赤苇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除了正副队长，枭谷的主攻木叶和副攻鹫尾也在，两人已经成功被练趴下，正坐在一旁恢复体力，见木兔带着月宫遥走进来，双双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眼神。
“不是吧，他俩来真的？”木叶伸出胳膊肘捅了鹫尾两下，“木兔说稻荷崎的那个经理会来帮忙，我还想了很久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嘛，可能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吧。”鹫尾淡定道，这么多年也都习惯了，木兔什么时候不想一出是一出，才让人惊讶呢。
就是没想到赤苇也跟着一起，看来这位经理同学的确有几分实力。
“也是。”木叶说，非常迅速地就把自己哄好了，并且丝滑接受了稻荷崎的经理是一个隐藏人物的设定。
“让我来看看——”木叶兴致勃勃。
“咚！”
木兔抱头跪地：“这不对吧，你比昨天到位得还要快了吧！”
木叶和鹫尾豆豆眼。
刚才那一球发生了什么？
如果他们没有眼花的话……这个女生她一上来就封杀了木兔光太郎？！
什么情况，那可是木兔光太郎啊！
木兔说的帮忙，是这么个意思？
接下去的数分钟里，木叶和鹫尾就这样目瞪口呆坐在场边，越看越沉默。看着木兔越挫越勇，看着月宫迅速进化。
并不是百拦百中，但其成功率也已经到了很恐怖的地步，上一球犯的错误，即使没有任何人指出，也会在下一球时迅速调整过来。
要让木叶说的话，那就是经理同学和自己的身体是不是有点太熟悉了。
很多时候，他们也很清楚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但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和可以立马改正过来，那是两码事。
经理同学却似乎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这什么名师辅导班。”木叶语气飘忽，“话说这位经理同学的手臂力量是不是也有点吓人，那可是木兔，木兔想用蛮力扣过去的球，居然十有八九都被拦下来了。”
“能拦下一个我都可以围着木兔炫耀好几天。”木叶说，“她是不是稍微有点变态？”
终于，中场休息。
木兔匆匆灌了几口水，目光瞥向一旁不紧不慢拿起水瓶的月宫遥，思索着什么。
“看起来，1v1已经不够月宫大展身手了呢。”木兔说，对月宫遥的称呼在不知不觉中舍弃了后缀。
木兔朝木叶和鹫尾二人看过来：“要不我们打2v2？”
“3v3吧！”体育馆门口传来谁人一声呼唤。
“太好了！你们还没走。”井闼山的石川从门口冒出来，满脸兴奋，“带上我一起打吧，人数正好！”
木兔根本没有思考就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笑容。
木叶眼神已死。
除了赤苇，眼下场上那么多人里只有他会一点二传，但是无论是和神秘的经理同学搭档，还是和井闼山的主攻搭档，他都不是很想选。
“我当裁判行吗？”木叶垂死挣扎，试图远离这场纷争。
“可以是可以。”木兔没有硬要拉着木叶上场，只是稍稍有些郁闷，“那就少一个二传了，现在出去找也找不到人啊。”
“我来。”门口又出现了一道声音，薄荷绿的清爽发色，是饭纲掌。
“我来，怎么样？”饭纲爽朗一笑。
“我觉得，还是我来吧。”阴森森的声音从饭纲身后飘出。
“月，宫，前，辈。”宫侑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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