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苹果 “好喜欢哥
沈舒兰很擅烹饪， 再加上做的都是难度偏小的地方特色菜肴，动作偏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布好六菜一汤。
规格很隆重， 都比得上温杳刚回家那晚妈妈给她做的了。
“小陈， 杳杳， 快来洗手吃饭了。”沈舒兰端着新炖好的汤从厨房里出来。
温杳光速和陈屹舟拉开距离，“妈妈， 我来帮你。”
沈舒兰说：“不用， 你去冰箱里把西瓜拿出来切一下。”
“噢。”
清明还没到西瓜大规模上市的季节， 但是今天陈屹舟来家里吃饭，回来路上沈舒兰还特地去精品水果超市里，买了进口的西瓜回来。
踩着毛绒拖鞋走到冰箱前，温杳拉开冷藏柜。
冰箱里冷气好像没有想象中的足， 白光蔫巴巴地亮着， 西瓜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下层冷冻柜里的冰也有点化了。
温杳下意识问：“妈， 是停电过吗， 怎么感觉冰箱里的冰都快化了？”
沈舒兰见怪不怪：“哦， 那个老冰箱都用快二十年了， 制冷效果不太好。”
沈舒兰习惯了讲课时的声量，所以这一句话，屋里三个人都能听得见。
温杳怔了下，微微抿唇， 低头合上冰箱门，抱着西瓜去厨房找刀板切开。
身后的沈舒兰倒没觉得有什么，反而笑着继续说：“家里的洗衣机也用了快二十年，还是生你那年买的呢， 没想到一直**到现在。”
说完，她很热情地把最后一个菜铲出锅，端上桌。
“小陈，这回匆忙阿姨只能临时烧些这边的特色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陈屹舟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礼貌地说：“谢谢阿姨。”
温杳洗了手，闷闷地拿起菜刀，一点点把西瓜切好，装进盘子里，然后端到餐桌上。
妈妈已经帮她把饭盛好了，为了避免接触，她找了个离陈屹舟最远的位置坐下。
陈老爷子和温国盛年轻时曾是战友，四年前温文锡和温国盛接连去世，沈舒兰也因为心力憔悴彻底病倒。
是陈老爷子重情重义，不辞辛苦地动用关系将沈舒兰转院，并请了最好的专家团队治病，还将不到17岁的温杳接到了京北读书照看。
这样的恩情，是母女两怎么还都还不完的。
席间沈舒兰一直对陈屹舟关照有加，时不时询问饭菜是否符合他的口味。
陈屹舟的态度从始至终都是礼貌谦和的。
这导致沈舒兰对他的印象变得很好，称呼已经从最开始捎带距离感的“小陈”，切换成了亲切的“屹舟”。
“阿姨前几天还在一档节目上看到你了，你们公司退出的那个O……”
沈舒兰有点想不起来了。
陈屹舟谦逊地说：“Omni。”
“对对对，就是Omni！现在都是人工智能时代了，屹舟你真的很优秀。”
沈舒兰话里话外满是欣赏，一转头看见自家只顾埋头干饭的女儿，教师毛病犯了总忍不住提点两句。
“杳杳，你要多跟你屹舟哥哥学习。”
学什么？
装模作样，表里不一吗？
那确实不如他。
不过这话温杳也只敢在心里吐槽吐槽，面上还是闷闷地说：“知道了，妈妈。”
沈舒兰笑着给她夹了块粉蒸排骨，然后对陈屹舟说：“我家杳杳这孩子从小就主意大，她要是在京北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屹舟你帮我管管她。”
温杳不满地皱了下眉，刚想反驳，一抬头，却对上了陈屹舟似笑非笑的目光。
反驳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
陈屹舟倒是自然，很轻地扯了下唇，“阿姨不必担心，杳杳在京北一直很乖。”
毕竟温杳是寄住在陈家，两家家世又是天差地别，当父母的不仅会有些担忧女儿过的好不好，也会小心翼翼试探主家的态度如何。
如今陈屹舟的这话，算是给沈舒兰下了颗定心丸。
她脸上的笑弧更深，“乖就好。”
“屹舟你多吃点这个荷包红鲤鱼和腌笃鲜，都是我们绍清这边的特色菜。”
陈屹舟：“好。”
这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陈屹舟虽然话不多，但沈舒兰说什么，他都会温和又耐心地回答，全程斯文温和，十分有教养。
晚饭过后。
沈舒兰主动问：“屹舟酒店订好了吗，如果没订的话今晚要不要留宿，绍清这边景点很多，明天阿姨可以带你和杳杳逛一逛？”
话音一落，此刻正在低头收碗的温杳立马紧张地抬起头，看向陈屹舟。
千、万、别、答、应！
她在沈舒兰看不到的地方，用眼神祈求他。
陈屹舟扬了下眉，礼貌道：“已经订好今晚的机票，就不再多叨扰阿姨了。”
“这么急啊。”沈舒兰诧异。
陈屹舟从善如流：“明天下午有个会，比较急。”
既然都这么说了，沈舒兰也不好再挽留，用眼神示意边上默不作声的温杳。
“杳杳，下楼送送你屹舟哥哥。”
温杳将收好的碗筷全部放进池子里，不情不愿地“哦”了声。
洗了手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陈屹舟已经穿好外套，漫不经心靠在玄关处的柜子上等她。
“走吧。”
温杳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边擦手边往外走。
身后，陈屹舟正礼貌地同沈舒兰道别。
楼道里声控灯一闪一闪的，温杳不敢在沈舒兰面前表现的跟陈屹舟很熟，脚步走的很快。
陈屹舟挑了挑眉也没在意，单手抄兜，闲闲地跟在后面。
一直到身后的门终于关上，温杳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
室外夜风很凉，下午下过雨，小区内的水泥地尚未完全干爽，空气里还混着潮湿的土腥气。
温杳将他送到小区门口，陈屹舟叫的车还没到。
潮潮的夜风吹在过来，温杳下意识瑟缩了下。
她身上只穿了件粉色薄款卫衣，刚才出门着急忘记加外套了，这会儿冷风一吹，实在是有点冷。
陈屹舟扫了眼，伸出手提住她的帽子，稍用力向后一拉，将她整个人扯到自己怀里，用大衣裹住。
冷风和潮气全部被隔绝在外。
陈屹舟捏住她的下巴吻下来，温杳起初还稍微挣扎了下，直到肺里氧气逐渐稀薄。
远处的古镇景区放起了烟花，炽亮光线接二连三地往天上冲，重重叠叠在漆黑夜空中绚丽绽放。
时间仿佛被静止，温杳的意识在这个吻中渐渐融化。
陈屹舟捏了捏她的耳垂，“记得答应我的事。”
温杳被亲的有点懵，“什么？”
陈屹舟：“回去做一天。”
“哦……”
陈屹舟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是司机发过来的消息，温杳适时推开他。
“你的车到了。”
马路的另一端，司机开着近光灯逼近，却并不敢鸣笛催促。
他们此刻真的很像一对正在热恋中却又被迫分开的情侣。
在倒计时的缝隙里，拼尽全力地拥抱。
几秒后，圈住她的手臂松了力道，陈屹舟脱掉大衣罩在她的肩头。
“早点回家。”
他眷恋地亲掉她唇角的痕迹，笑着说：“我在京北等你。”
温杳愰了愰神，呆愣在原地目送着他上车。
黑色的奔驰渐渐小消失在马路的尽头，直到肩头那件黑色大衣上属于他的体温彻底消失，温杳才慢慢笼回思绪。
风吹在脸上凉凉的，温杳脑袋晕晕地爬了五层楼，回到家。
她把陈屹舟的外套随手挂在玄关处的衣架上。
沈舒兰已经洗好了碗，摘掉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看见玄关上的衣服下意识问，“屹舟的衣服怎么拿回来了？”
温杳紧张了下，“外面太冷，他借我穿的。”
“你这孩子。”
沈舒兰笑着递给她一个洗好的苹果，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下，奇怪地问：“脸怎么这么红？”
温杳手指下意识摸了摸脸颊。
确实烫的可以。
“刚刚上来爬了楼，可能热出汗了。”温杳终于想出来一个合适的理由。
沈舒兰也没多想，随口和她聊起八卦：“妈妈前两天看节目介绍，屹舟是不是25了呀？”
温杳：“是的。”
“这孩子礼貌又优秀，也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沈舒兰对陈屹舟的印象肉眼可见地好。
温杳慢吞吞咬一口苹果：“这个我也不知道。”
沈舒兰笑着问：“他们这样的家庭应该会联姻吧，你陈爷爷给他安排联姻对象了吗？”
眼睫颤了一下，温杳说：“安排了的。”
沈舒兰：“那要是合适，结婚应该很快。”
温家欠陈家的人情不是一天两天能还的完的，倘若陈屹舟真的结婚，沈舒兰就算是远在国外，都应该要当晚飞回来，连夜把红包递到陈家。
陈家钱和权势都不缺，但这是沈舒兰尽自己能力能给到的最大心意。
沈舒兰思考了几秒，认真地问温杳：“你说，屹舟结婚妈妈红包给多少比较合适？”
沈舒兰无意识中说的话，像一根小刺，在温杳的心口轻轻扎了一下。
莫名有点烦。
温杳不太想聊这个话题。
“您看着给吧，我有点累先回房间休息了。”
沈舒兰看了眼时钟，也确实快十点了。
一想到温杳明天还要坐一整天的车回京北，便也没有起疑，而是让她好好养精蓄锐。
“好。”温杳轻轻关上房门。
－
这一晚温杳照例吞了两颗褪黑素。
蜷缩在被窝里，她的意识昏昏沉沉的，一整晚她都在做着一个重复的梦。
梦里，沈舒兰当着她的面，将一沓厚厚的钞票清点完毕后，塞进红包里，叮嘱她带到京北，一定要亲手交到陈屹舟的手上。
可她根本就不敢。
温杳被这个噩梦吓醒的时候，才凌晨五点。
睡前没拉窗帘，此时天边早已洇开一层鱼肚白，淡青色天光顺着窗台漫进来。
温杳困倦地翻了个身，又重新吞了一颗褪黑素，才勉强重新睡着。
她是早上十点的高铁回京北。
温杳不是喜欢把事情全部拖延到最后一刻才做的人，但可能是因为做完褪黑素摄入过量，这一觉她睡的极沉。
直到早上八点半，才被沈舒兰从床上拎出来，催着去洗漱吃早餐。
沈舒兰买的家乡特产已经给她装进了行李箱，一边给她盛粥，一边叮嘱她到了之后一定要把特产带给陈爷爷。
温杳点点头说：“好。”
早餐吃的匆匆忙忙，九点刚过十分，沈舒兰就开车送她去高铁站。
紧赶慢赶，温杳终于在九点四十五的时候抵达了高铁站，在进站口，她不舍地抱了抱妈妈。
“下次五一，我再回来看您。”
沈舒兰笑着说：“好啊，到时候提前给妈妈发消息，给你包喜欢的蛋黄粽。”
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在里面播报列车即将到站，让大家抓紧时间进站检票，温杳不得不松开妈妈。
“工作别太辛苦，拜拜妈妈。”
沈舒兰挥挥手，“到了发消息哈。”
“嗯。”
沈棠拖着行李箱，进了检票队伍。
十点整，列车准时到站。
高铁飞速而平稳地在铁道上疾驰，温杳整个人昏昏沉沉，在车上补了会儿觉。
到京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周姐开车在出站口接她，上车后，温杳靠在后座给妈妈发消息。
【讨厌下雨OVO：到京北啦！】
【妈妈：到了就好。】
紧接着，沈舒兰突然发来一张图片。
【妈妈：怎么突然给家里买这么贵重的东西？】
温杳搭在屏幕上的手指一顿。
点开图片，崭新的高端两米大冰箱、洗衣机与洗碗机并排摆放，哑光银灰色的质感低调奢华，机身上映着的logo都来自同一家国际高端家电品牌。
她在网上查了一下，光是一样的价格就让她咋舌。
而图片里的快递单上，填的赫然是她的全名和电话号码。
温杳指尖轻蜷了下，是陈屹舟买的。
敛下眸，为了不让妈妈担心，温杳只好回复。
【讨厌下雨OVO：家里的旧家电已经用了很多年了，会有安全隐患，就买了个新的。】
沈舒兰虽然心疼钱，但真正收到实物，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所以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母女俩又简单聊了几句天，温杳才退出对话框。
天已经黑透，车窗外的车水马龙，一天时间从安静的江南小镇落地灯火霓虹闪耀的京北，温杳竟然还有点戒断反应。
车开到缦合的时候，已经八点过半。
温杳推着行李箱，在智能门锁上输入指纹解锁。
推开门，暖融融的室内光扑面洒来，全屋新风系统悄然运行着，室内空气中若有若无地萦着一股淡淡熏香。
壁炉火光跳跃，视线往前看，长桌中央还摆了束盛放的粉色玫瑰，花瓣上还滴着水珠，新鲜的像是刚采摘下来的一样。
陈屹舟坐在沙发上，膝头放置着笔记本，修长干净的指尖时不时地轻敲键盘，鼻梁上专注地架着银框眼睛。
听见开门声，他抬眼望过来，温柔暖调的火光落在他利落的侧脸，冲淡了平日里的疏冷感。
“过来。”陈屹舟摘掉眼镜。
墙面的壁炉火柴无声跳跃，像是给世界蒙上了一层浅调柔光滤镜。
陈屹舟仿佛又变成了四年前，在书房里认真教她写题的斯文温柔哥哥。
温杳在这样的注视中，悄悄红了耳尖。
放下行李箱，温杳走过去，坐在他的腿上，和他接吻。
她在践行诺言。
温软的唇从唇瓣浅浅擦过，缓缓加深，辗转厮。磨，独属于女孩的清甜桃子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温杳很少有这样主动的时候，陈屹舟眯着眼睛，挺享受她的主动索吻。
“我醒了红酒，要喝一点吗？”
温杳摇摇头，她的酒量很差，喝多了会失态出丑。
而且她也很讨厌酒精入口时的尖锐烧灼感。
其实陈屹舟的舌尖也有一点葡萄酒的味道，但却一点也不讨厌，是酸甜的葡萄口感，很软很好亲。
糟糕，温杳感觉自己现在好像就有点醉了。
陈屹舟：“去洗澡？”
温杳懵懵地点头。
陈屹舟温柔把她抱起来，两条细长的腿。盘在他的腰上。
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热水从头顶滑落至颈侧、锁骨、脊背……
冰凉的瓷砖被陈屹舟事先用热水浇过一遍，随后上印出一道漂亮的压痕。
温杳皮肤白且薄，轻轻一掐就会留下一道道痕迹，偏偏腰细腿长，每一寸肉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
陈屹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掐住她的下颌，亲吻。
陈屹舟虽然某些行事作风很专制强势，但他的唇很软，葡萄酒的甜味混着淡淡的冷杉气息，极具蛊惑力。
仿佛全世界都静止。
温杳愿意沉溺在这场甜蜜的梦境里，哪怕是陷进。
雾气朦胧间，男人深邃的眉眼在镜子里变得渐渐模糊。
可是现实不是梦境，已经被盖棺定论了的事，就算今天逃避，明天也必须按照原定轨道继续前行。
陈屹舟会和别人结婚。
不会只属于她一个人。
眼眶有点涩，还未反应过来，泪水就先一步涌了出来。
“不舒服？”陈屹舟问。
温杳天生泪窝子浅，皮肤触感也比常人敏锐，很多时候大脑神经都没反应过来，眼泪就已经先掉下来。
“没有不舒服。”她含糊不清地解释：“可以再多一点……哥哥。”
温杳心里酸酸涩涩的，身体像只被推至风口浪尖的小船，没有方向地飘啊飘。
陈屹舟是小船的掌舵者。
他眯眼看着温杳动情的样子，好心将她歪掉的身子扶正，面对镜子。
模模糊糊的镜子里，温杳看见自己的脸颊红得像是一颗熟透的苹果。
紧接着。
陈屹舟温柔又羞。耻的声音附在耳边，“看见了吗？”
“我在*杳杳 。”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他们的相处啊啊啊啊啊！一不小心写到这个点
给这个明沛熬成智障了，手肿喉咙痛的，不知道是要上火还是要感冒了，竟然连手是怎么肿的都忘了。
－
这章继续六十个红包，等我晚上发。
第22章 恶果 在我的面前
尽管已经在一起这么久， 对于陈屹舟某些过于直白的讲述，温杳还是不能够很好适应。
花洒的水温被陈屹舟调控的正好，淅淅沥沥淋在身上， 不会过冷也不会过烫， 恰好可以冲掉一天舟车劳顿的疲惫。
陈屹舟嗓音低磁微哑， 安抚的吻落在耳后，很轻很柔， 高大的身躯将她包裹在怀里， 手骨劲瘦有力， 不容拒绝。
潮湿的水汽被呼吸搅得沉重。
浴室地滑，陈屹舟一次次温柔地跟她说要小心一点。
站直、扶好、坐稳……
温杳全身骨架像是散架般难受，身子一歪，整个人直接摆烂似的跌进他怀里装可怜。
“我想休息……”
浴室水汽氤氲， 温杳的眼睛受了潮， 哭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
从清明前到现在， 分开将近三天， 太久了。
陈屹舟显然还未餍足， “嗯， 坐我腿上休息。”
“……那也累。”温杳娇气地抱怨。
水汽迷蒙中， 陈屹舟似乎是笑了下，“娇气。”
真要是娇气的人早就扇他了。
温杳刚哭过的眼睛不太高兴地去瞪陈屹舟。
却被他随手抽来一条干净浴巾，盖住视野。
陈屹舟关掉水，用浴巾将她兜头裹住， 简单擦拭过后，将温杳整个人打横抱起，走出浴室。
温杳整个人都悬空着，只能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抓住这个唯一的支撑点。
主卧的床宽敞柔软，温杳被横放在上面。
头顶的亮白的灯光有点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皮，脑袋晕晕乎乎的。
她看到陈屹舟单膝跪在床边，青筋隐显的手握住她膝头，“难受吗？”
“好像有点醉了，肯定是被你传染的。”
明明一口酒都没喝，温杳却感觉自己像是醉的不轻。
“嗯，怪我。”陈屹舟在注视中低下脸。
温杳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的时候，连忙伸手去档，但已经来不及了。
“你干嘛？”
看出她的惊慌失措。
陈屹舟的语气略带安抚：“不是醉了吗？我照顾你。”
他们的高低差视角变换。
温杳需要微微低头才能看见他高挺笔直的鼻梁，修长的指节透出粉色，不紧不慢按住她的骨骼。
然后……
下一秒，陈屹舟知行合一。
温杳身体微微一僵，浑身紧绷住，感觉头顶正在炸开一朵朵绚丽的烟花。
要是能再穿个西装，把框架眼镜戴上就更好了。
温杳忍不住得寸进尺地想。
在一起半年，期间陈屹舟虽然控制欲强了点，但不管是金钱还是生活上都对她不少偏爱和照料。
礼物也送的勤，基本上都是价值贵重的。
头顶的灯不知何时被遥控换成了温和的暖黄色，光影虚虚晕在墙边，温杳失神了好久。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温杳竟然有点感性地提到了个不合时宜的话题。
“如果换一个人，你也会这样对她好吗？”
陈屹舟的动作顿了下，“我没那么随便。”
温杳“哦”了声，还是忍不住失落：“可你终究是会和别人结婚的。”
“谁跟你说的？”
“陈煜？”
温杳僵了一下。
意料之中的反应和答案。
陈屹舟牙齿咬住她的唇。
略带惩罚性地。
温杳背脊条件反射地弓起，嘴硬道：“谁说的不都是一样吗？”
陈屹舟微微眯起眼睛，“看来这个废物胆子挺大。”
“你别这么说人家，他好歹也是你弟弟。”
其实如果没有陈煜通风报信的八卦，温杳也早就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过大，未来渺茫。
他们早晚会面对那一天。
现在只是她一直在蒙住眼睛和耳朵，自欺欺人罢了。
陈屹舟没说话，但是停下了动作。
他直起身，高大的阴影从头顶笼罩下来，将温杳全部罩住。
联姻这种小事，不过是梁曼若那对假面夫妻想要制衡他的手段罢了，虽有些麻烦，但解决起来并不难。
可这件私下就可以解决的小事，被不知死活的人捅到了温杳的面前，且温杳还同样不知死活地护着那个男人。
陈屹舟的怒气，在这一刻到达了最顶峰。
“在我面前，护着别的男人。”
“杳杳，这对我来说好像不太公平。”
感知到他身上危险的气息，温杳下意识地抽身就想跑，却被陈屹舟先一步拽住脚腕，拖回来。
“你想干什么？”温杳有点害怕。
陈屹舟斯文地笑了下，“当然是在想，该怎么样才能把我这个好弟弟卖个不错的价钱。”
他微微摩挲着温杳的皮肤，薄眼皮微微眯起，居高临下地审视，并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温杳愣了两秒，“什么意思？”
“我想要和杳杳结婚，联姻自然得换人去。”
“陈煜就很适合。”陈屹舟的语气轻描淡写：“砸钱砸资源捧出来的废物，总要为家族做出点实际贡献。”
温杳下意识道：“你疯了吗？陈煜都有喜欢的人了。”
“他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温杳眼神闪躲。
陈屹舟掐住她的下颌，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说，他喜欢谁？”
温杳终于没办法再躲，“只是知道个大概，不知道具体是谁。”
“陈煜说还没表白，”温杳含糊其词，“反正宁毁一座庙勿拆一桩婚……”
原来是这样啊。
陈屹舟轻轻一笑，“那可能，他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表白了。”
温杳知道，陈屹舟一旦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阻止。
以他的实力，碾死她和陈煜，就像是碾死两只蚂蚁那样简单。
要不然他的爸妈也不会想到用联姻来制衡他。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啪嗒啪嗒”打在玻璃上，雷声和闪电也接踵而至。
所有的温柔幻境全部破碎。
陈屹舟又重新变回了那个，恶劣专制、阴晴不定、不可理喻的斯文败类。
－
清明过后的第一个周二，温杳请了一上午的假。
一直到下午两点，才顶着一张没睡好的肾虚脸，回到学校上课。
林绘担心地问：“杳杳你这是熬通宵了吗？”
毕竟温杳不管上课还是出实践课程，从来都是满勤。
温杳脆弱地点点头，“没睡好。”
林绘：“可惜下午是徐扒皮的课，不然你还能眯一会儿。”
下午的《视听节目制作与传播》课程，是学院今年新聘的一个年轻老师来上，责任心很重，花招也是数不胜数。
什么课前突击、和同桌合拍OK手势签到、随机抽取学生网名答题，等等…都是这位年轻老师玩剩下来的。
温杳即使精神不济，不想在课上出丑，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上课。
好在这回课上一切正常，徐老师只顾讲课，离下课时间越近，教室里学生们心里的那根弦就越松。
但这节课还是没能安全渡过去。
临下课时，徐老师直接当场布置了一个短片拍摄任务。
讲台底下听取“啊”声一片，满室学生们都叫苦不迭。
徐老师皱了皱眉，不理学生们的讨价还价。
“大家自行分组，为期两个月，作为本学期的期末作业考核。”
一锤定音。
下课铃声也恰好响起，徐老师合上教案和电脑，潇洒拎包走人。
抱怨也没用，谁都不想期末直接挂科。
于是教室里又开始上演一番组团大戏。
温杳早早就被林绘自动拉入一组，她在边上筛选其他组员。
恰好此时手机震了两下，温杳收到一条消息。
是陈煜发的，准时到像是看着她的课表掐着点发的。
【Aurora：从老家回来了没？】
【讨厌下雨OVO：回来了。】
【Aurora：你现在在哪里？】
【讨厌下雨OVO：刚上完课。】
【Aurora：晚上我有一场冰球比赛，想看的话我来接你？】
温杳本想拒绝，但想到昨晚陈屹舟说的话，她又觉得自己有义务需要提醒陈煜一下，便同意了。
【讨厌下雨OVO：好。】
关上手机，边上的林绘碰了碰她的胳膊。
“杳杳，人都齐了。”
温杳看过去，林绘旁边六个同学都在齐刷刷期待地看着她。
得益于陈家的顶级教育资源，温杳的专业课成绩一直很好。
大一的时候还拿过一等国家奖学金，在组队作业的时候常常是热门人选。
正好温杳跟林绘很熟，于是点点头，“好啊。”
“那我们来商量一下拍什么吧！”一个女生兴奋地说。
林绘环顾了下四周，说：“这里太吵了，我们去学校南门那个咖啡店里讨论吧。”
大家都没意见，正好今天的课也全部上完了，就纷纷收拾书本，出了教室。
阳光穿过槐树枝叶，均匀地洒在沥青地面上。
林绘很擅长社交，一路上带着温杳和大家一起聊天。
到咖啡店的时候，她已经能够熟练地叫出组里每一位成员的名字。
拍摄一次作业并不容易，抛去时间成本，还需要租借各式各样的设备、剧本独立撰写、寻找合适的演员、合适的场景、后期的配音和制作剪辑等等，都是问题。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到太阳落山。
组内每位人员的分工和短片的大致方向已经定下来。
采景他们打算花两个周在京北各地寻找合适的，群众演员可以在通告群里找。
一通商量下来，就剩几个有重要戏份的主演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这时候林绘突然想到，“诶，女主角我们可以找夏颜啊，长得美又是童星出道，演技有保障，还是我们表演系的学姐。”
何思跃手里转着笔，提出疑问：“可是夏颜的通告费我们给的起嘛……”
林绘摆摆手：“我认识夏学姐，她应该可以给个人请假，正好她这段时间很闲。”
“夏颜一个当红女明星怎么会闲？”何思跃显然不理解。
“唉，这个说来就话长了。”
本来前段时间夏颜靠着去年暑假客串的一部仙侠剧女二大火出圈，结果还没飞升一线小花，就被爆出和某位资本家的太子爷恋情。
一时间唯粉心碎，CP粉流泪。
本来到这里只是需要危机公关一下，便可以等时间一长网友淡忘了再重新出来洗白。
但夸张的是太子爷他妈，竟然直接杀到学院楼下，连夜逼着小情侣分手。
并扬言：家风清正，不能容忍儿子娶一个戏子。
但这些话毕竟属于私人隐私和八卦了，夏颜跟林绘关系好，只告诉她，林绘要是当众说出来会显得很没品。
林绘叹了口气，含糊道：“简而言之就是得罪了资本，被暂时雪藏了，急需一个露脸的机会。”
“杳杳，你说怎么样，如果可以的话我这边随时可以联系夏学姐了。”
林绘征询地看向对面的温杳。
温杳略微思考了下，说：“夏颜学姐的形象很不错，跟我们想要的风格也比较搭，我觉得可以试一下。”
“okok！”
女主角大致敲定之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温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Aurora：二十分钟后到。】
讨论已经结束，男主角和其他几位重要演员就交给负责选角的何思跃来谈。
问题全部解决完，大家也纷纷互相道别，接二连三地离开咖啡馆。
温杳点的果汁还剩一半，头昏脑胀地关掉只记录了个剧本大致方向的文档，捏了捏酸胀的鼻梁。
等陈煜等的有点无聊。
网页几经切换，慢吞吞地点进了学校官网。
电影学院每年都会有和海外知名电影院校合作的项目，今年春季的报名截止时间是五月底。
温杳仔细研读着申报条件。
除了雅思和绩点，还需要有短片作品集等各类详细的要求。
咖啡厅暖色调的网红装修在晚间档格外受欢迎，门口的风铃在客人进进出出时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桌面上的手机微微响了下。
【Aurora：我到了。】
温杳从笔记本电脑前抬头往门边望去，果然，陈煜穿一件风骚的重工皮衣，单手抄兜进门。
正在往她这个位置走来。
“要不要喝点什么？”温杳问。
“不喝了，还要比赛呢。”陈煜笑，“怕违规。”
他就这么干坐着，就着氛围感的落日灯看温杳，眼神好像和以前有点不一样。
温杳奇怪地问：“你是不是近视眼了？”
她怀疑陈煜最近是不是玩电脑游戏太多近视眼了，不然今天怎么老是鬼迷日眼地看着她。
“我眼睛好得很。”陈煜说，“你才近视眼。”
“我确实有点近视。”温杳不觉得冒犯，反而问他，“比赛几点开始？”
“九点。”陈煜看了下时间，“还有挺长一会儿，不着急。这儿氛围不错，陪你坐坐。”
也好。
温杳正打算酝酿措辞，想着该怎么把昨天从陈屹舟那里得到的消息告诉他，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还没开口，陈煜的目光却不知何时，先落到了她还没来得及合上的电脑上。
“杳杳，你怎么突然想出国交换？”
作者有话说：
好不过三秒的舟，一心要逃跑的杳，还有一个一心想泡嫂子的煜
这个家真是好大一出戏。
明沛终于稍微好一点了，这章依旧六十个红包～
第23章 惩罚 这是杳杳第
温杳没来由地紧张了一下， 反手盖上笔记本电脑。
“只是随便看看，恰好点进去了而已。”
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温杳不敢告诉任何人她的计划， 更不敢让陈屹舟知道。
他是真的会发疯。
陈煜研读了会儿菜单， 一抬眼瞧见她一脸心神不宁的模样， 瞬间有点好笑道：“我就随便问问，你紧张什么？”
反应过来这人是在捉弄自己， 温杳反而心里松了口气：“哪里紧张了？”
“行， 是我紧张了。”
小店不大，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暖色光线从头顶洒下来，陈煜长指在手机上随意划拉了两下，调子透着些许漫不经心。
店内进进出出的不少小女生， 都不自觉悄悄往这边投来目光。
温杳转移话题：“你最近感情进展怎么样了？”
“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上次你不是说陈爷爷要给屹舟哥哥安排联姻， 屹舟哥哥不愿意， ”温杳旁敲侧击， “联姻会取消吗？还是说会换人？”
“关心我， 还是关心我哥？”陈煜忽然撩起眼皮， 认真地看着温杳。
温杳一愣， “我是关心你，万一你哥不愿意是不是就得你去联姻了？可你不是都有喜欢的人了吗？”
黎氏的东企集团是陈氏商业版图计划中一块亟待填补的坐标，联姻一旦敲定，两个家族强强结合， 在这场资本的牌桌上筹码将会更多，更加稳固。
长辈眼里，陈屹舟需要一个对他的事业有帮助，同时又能够制衡他的妻子。
但如果他真的不愿意， 陈家长辈又想借联姻一事快速拿下东企，那么陈煜也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陈煜扯了下唇，“这些不太清楚，不过我哥应该不会不管我吧。”
想起昨晚陈屹舟说的话，温杳眉心跳了一下。
“万一他真的不管你呢？”
陈煜比陈屹舟小了五岁，自他有记忆起，陈屹舟便已经是门门课程都拿优，被所有长辈称颂，视为标杆的，优秀到近乎变态的大哥。
虽然从小到大一直活在哥哥的阴影里，但不必承担那些家族沉甸甸的期待和责任，陈煜反倒自由轻松很多。
他可以学自己喜欢的专业，打和家族事务毫不相干的比赛，做所有他觉得感兴趣并且喜欢的事也没有人会指责。
更何况他和陈屹舟虽然不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但自小都在陈老爷子膝下养大，感情比一般的堂兄弟要好得多。
所以关于温杳提出来的那个可能性，陈煜压根没想过。
陈煜淡定而悠闲地挑挑眉：“那我就只好一哭二闹三上吊喽。”
温杳搅动着咖啡，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已经通知到位了，可陈煜貌似并不重视。
温杳有好几次再劝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强行咽了下去。
夜色一点点变深，原本还算安静小咖啡店，随着时间的推移，走进来越来越多的年轻女孩。
甚至已经到了点单都需要排长队的夸张程度。
温杳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间整理思绪，顺便把今天要晚回家的事情报备给了陈屹舟。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还未走到桌边，就见自己刚才那个靠窗的位置被几个年轻女孩围住了。
其中打扮最甜妹时髦的女孩，正红着脸，怯生生地问可不可以请陈煜喝一杯咖啡。
看着女生眼底若有若无的期待，陈煜偏了下头，下巴往远处温杳的方向微微扬了下，“抱歉，已经有女朋友了。”
那个女生显然愣住了，眼底的期待被浇灭，肉眼可见地失落。
陈煜把服务生刚上的一碟青柠提拉米苏，轻轻放至她手上，“这份甜品送你。”
陈煜的拒绝方式绅士而又不失礼貌，没有让女生在朋友们的面前失了面子。
她定了定神，也笑着大方说了句：“祝你们幸福。”
然后就和朋友一起，捧着蛋糕回了座位。
一直到桌边人群全部一拥而散，温杳才重新回到位置上。
“你刚才跟她们说什么了？”温杳总觉得那几个女生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有点奇怪。
陈煜还是那副花花蝴蝶的散漫样子，并不上心，“没什么，就说我有女朋友了。”
温杳意外：“进展这么快！你谈上了？”
绕来绕去最终还是绕到了这个话题。
“瞎编挡桃花的，”陈煜懒散垂着眼皮，“谈恋爱起码得等毕业了再说。”
“为什么？”温杳好奇，“那岂不是还有两年。”
陈煜：“因为她之前说过，大学时期不打算谈恋爱。”
温杳一脸怜悯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又被发好人卡了。”
“什么叫好人卡？”陈煜忽然有了点兴致。
“就是如果一个女生被一个自己不喜……”
温杳顿了下，尽可能地斟酌着用词：“被不感兴趣的人表白，但是又不想伤害对方，就会说一些比较委婉的话来拒绝。”
陈煜：“比如？”
温杳认真举例：“比如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合适。”
“或者是，抱歉我大学时期不打算谈恋爱。之类的话。”
陈煜唇边弧度渐深，揶揄她：“你这套拒绝的话术挺熟练的啊。”
温杳有点恼：“我这认真帮你分析呢，能不能态度好点。”
陈煜终于收起点吊儿郎当的样子，“好的，温老师。”
温杳被这声温老师叫的耳热，但还是认真分析：“其实我感觉你长成这样还能被拒绝，那只能说明，人家喜欢的不是你这个类型。”
毕竟陈煜这样痞帅张扬招桃花的面相，看起来就很难驾驭。
陈煜又重新下单了一份青柠提拉米苏，店员很快送餐至桌边。
温杳很自然地接过。
对面陈煜好整以暇的问，“那温老师，你喜欢什么类型？”
温杳真以为他是在做调研，便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了个跟陈煜完全相反的类型。
“干净斯文又温柔的学霸吧，现在很多女生都喜欢这种。”
陈煜突然问：“我哥那样的？”
温杳微愣，“呃……也不是。”
她可不喜欢疯的。
陈煜唇角重新漾起弧度，“看来我要往稳重的知识分子方向靠拢了，等下陪我去商场买两身衣服。”
“其实也不必着急改变风格……”温杳建议道：“我建议你可以想办法收买一下她身边的朋友，让她们出出主意帮忙撮合撮合。”
“有道理。”陈煜一副受教了的模样。
－
吃完甜品过后，温杳又陪着陈煜在附近商场逛了逛。
差不多七点半，才开始动身前往冰球比赛场地。
骚紫色法拉利收了敞篷行驶在国道上，一路上不少车辆纷纷避让。
陈煜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柔柔的夜风吹起他浅金色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高挺深刻的眉骨。
茶色墨镜架在高挺鼻梁上，遮住了小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副懒洋洋的松散劲儿。
温杳则是靠在车窗边发呆。
训练场馆的距离越来越近，陈煜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叮嘱：“比赛差不多要0点结束，你这次不要再中途跑了。”
上次的事情她也很歉疚，温杳点点头说：“好。”
手心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温杳敛下眸，是陈屹舟的消息。
【Z.：在哪里。】
【Z.：几点回来。】
他似乎是终于忙完了，然后针对她之前说的【今天晚一点回来】那条发出的质问。
温杳睫毛抖了抖，挑了个陈煜看不见的角度，在手机上随意编了个地址发过去。
然后引用上一条消息，回复时间。
【讨厌下雨OVO：12点回来。】
【Z.：和谁在一起。】
【讨厌下雨OVO：和同学，女生。】
三环的车流像一条条发光的小溪，在夜色里缓缓流淌，夜晚的京北有着和白天不一样的繁华盛景。
温杳发完那条后，手机就停止震动了。
本以为会蒙混过关，结果，不到十秒钟，陈煜的手机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
这附近摄像头比天眼还密，陈煜只好劳烦温杳：“杳杳，帮我接拿一下手机。”
“右边口袋里。”
温杳紧张地倾身把手指伸进陈煜的皮衣口袋里，摸出手机。
看清楚屏幕上来电显示，果然是陈屹舟。
陈煜没多想，“你帮我接一下。”
温杳按下接通，却不敢出声，而是把手机递到陈煜耳边。
用眼神示意他自己接。
“喂，哥。”
陈屹舟的声音从听筒里响起：“在开车？”
他的嗓音似冷玉击石般，语气平缓，却冷不丁地让温杳打了个激灵。
陈煜却丝毫没有感知到她的紧张，而是语气轻松地说：“对啊，晚上九点钟结束有一场比赛。”
听筒里顿了下。
陈屹舟平静问：“12点结束？”
陈煜有些意外：“哥，你怎么知道？”
温杳举着手机的手差点拿不稳，陈煜察觉到了，又关心地问了她一句。
“杳杳，没事吧？”
温杳的心脏几乎停了一拍。
陈屹舟还在电话那头，而她刚刚骗他自己在和女生同学在一起。
谎言不攻自破。
听筒里静了几秒，再次传来陈屹舟的声音：“随口猜的。”
“开车不好接电话，我先挂了。”
电话随后“嘟”地一声，被挂断。
陈煜看着挂掉的电话，嘟囔了声：“我哥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没有吧。”温杳这话说的心里都发虚。
整通电话，陈屹舟从始至终平静温和，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诡谲的平静。
果然，下一秒。
她已经静音的手机弹进来一条消息，来自陈屹舟——
【Z.：这是杳杳第几次骗我了？】
【Z.：是不是不疼，就永远不会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完！蛋！了！
回家遭大殃！！！
第24章 喜欢 三盒。
攥着手机的指骨用力到发白。
一直到三十秒后， 手机屏幕自动息屏，温杳也没想好怎么回复陈屹舟。
她其实一点也不喜欢撒谎。
可她更不敢随便得罪，陈家的任何一个人。
寄人篱下四年， 虽然陈家长辈和善， 从未要求过她什么， 温杳却深知他们这样的百年望族最是看重规矩教养。
四年来，她始终安分乖巧。
不管是生活还是人际关系上， 温杳总是有意无意地讨好着， 不敢僭越， 更不敢和谁撕破脸。
陈煜是朋友，他的热情邀约她不好总是拒绝，温杳更不明白陈屹舟为什么那么不喜她和陈煜有接触。
明明陈煜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血管里都流淌着相似的血液。
他们的关系应该更好才对。
斡旋累， 撒谎很累， 守住秘密更累。
温杳卡在他们之间， 就像是在高空悬崖的钢丝绳上行走， 稍有不慎惹了其中一方不高兴， 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谁给你发消息了？”
驾驶座上的陈煜从内后视镜里瞧了眼温杳的脸色， 随口问， “怎么魂不守舍的。”
温杳收起手机，“手机自动推送的新闻。”
车子驶过弯道，缓慢泊入体育馆的地下车库。
场馆外竞技气氛火热，拉了红色隔离线排队入场， 陈煜带温杳走的VIP通道。
接待的工作人员认识陈煜，小跑着迎上来接待，“陈少。”
陈煜下颌轻点，转头对温杳说：“记得给我加油， 要看完全程，不要突然走掉。”
温杳乖巧点头：“我这次一定看完。”
反正陈屹舟已经知道了，早死晚死都是死。
“晚上一个人坐车不安全，结束后我送你回家。”陈煜扬了扬手机，“有事给我发消息。”
温杳失笑，“我知道了的，你快去换衣服候场吧。”
陈煜朝工作人员说：“带她去二楼的VIP室。”
陈煜将温杳交给工作人员后，就转身掉头去了另外一个方向。
温杳收回目光，服务生礼貌微笑，“女士，这边请。”
冰球竞技运动起源于加拿大，在国内不算是热门大众竞技赛事，但正式比赛时，场馆内仍旧座无虚席。
温杳最终被安排在场馆二层的一个VIP室内，透明的巨幕落地窗外，正好可以俯瞰整个球场。
服务生递过来咖啡和饮料，还有菜单供她挑选，温杳翻看了两下，最终只要了一杯温水。
场馆内灯火通明，雪白的冰面下映着本次赛事各类赞助商的logo，比赛全程控制在2小时30分钟左右，台下有新闻记者已经架好设备进行全程直播。
冰球是一项速度与暴力美学并存的竞技运动。
双方队员穿着护盔，需要在冰冷坚硬的冰面上高速滑行冲刺，用身体冲撞穿过对手的层层防守，然后拿冰棍将一颗极小的球送入对手的球门中。
陈煜打的是中锋位置。
他189的身高且身材肌肉线条完美流畅，握着球杆的手腕骨线清晰，速度快且进球风格猛烈强势，即便是在先天优势较大的外国对手面前，表现的也丝毫不逊色。
进球一波接这一波，看台上观众的情绪也被带动着来到了最高点。
温杳所在的VIP室就她一个人，隔音很好，她平时很少接触这类赛事，还是搭配着现场解说，才勉强看懂。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双方紧咬比分，来到焦灼的最后一场。
观看球赛的将近两个小时时间里，温杳没有动过手机，没有回复陈屹舟。
甚至在陈屹舟打来电话时，她还很有骨气地给手机关机了。
现在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明天不打算活了的松弛感。
终于。
随着最后一颗球的破门，比分定格在4：3。
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冰场上空，陈煜带领的华清大学体育队赢了，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场**灯尽数投向高台。
万众瞩目中，陈煜摘下了头盔，目光落在二楼的一处不知名角落。
队友乔沉踩着冰刀过来揽他肩膀，“煜哥，你刚才最后一球简直的太帅了。”
乔沉是队内众所周知的陈煜迷弟，今天后卫腿伤不能继续出赛，他便破格从替补上场。
好大一通天花乱坠的夸后，见陈煜反应平平，乔沉不解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看什么呢？”乔沉奇怪道。
陈煜撤回视线，“没什么，去领奖。”
－
在一众鲜花掌声和镜头的簇拥中，陈煜谢绝了采访以及教练晚上安排的庆功宴。
只做了常规的赛后检测后，就出了场馆。
他快速冲了个澡，换上常服，然后去VIP室领人。
已经很晚了，VIP室有独立的空调和按摩设施，温杳看完比赛等陈煜的这几十分钟里，即便放了电视解闷，也险些睡着。
陈煜推开门走进来，见她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没忍住，长指绕着金牌点了点她白净的额头。
“走了。”
额头被冰凉的金属抵上，困意瞬间散了大半，温杳惊喜道：“哇，金牌！”
“喜欢可以送你。”陈煜大方道。
“是纯金的吗？”温杳挺关心地问。
陈煜：“…………”
散场人群拥挤，他们提前从VIP通道出来，一路直奔地下车库。
体育馆的地库灯火通明，陈煜将钥匙插进锁孔，随手把半干的金发向后撩，露出高挺且有冲击感的眉骨。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温杳眼睫颤了一下，随便报了个不近不远的小区名字。
陈煜拿出手机，输入地址导航。
法拉利引擎轰鸣，很快从地库绕出，驶上公路。
零点已过，京北的城市霓虹仍然长虹如昼，马路上车流相对白天来说少了很多。
凉凉的夜风往车内灌，陈煜拉着温杳说了会儿话，觉察出来她的心不在焉。
“困了？”陈煜问。
温杳揉了揉眼睛，回：“还好。”
陈煜嘴上继续说着玩笑话，但有意识地加快车速。
温杳报的小区名字离电视台挺近的，也符合她之前说的那个有住房补贴的公寓特征。
随着窗外的建筑越来越眼熟，十分钟后，骚包紫法拉利就停在了公寓楼门口。
温杳解开安全带下车，同他道别。
“你快回去吧。”
公寓楼安保严格，温杳没有门禁卡，进不去，到点也只是装装样子，便想催着陈煜先走。
陈煜：“我看着你走进去了，我再回去。”
温杳：“我看你先走，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怎么还粘糊起来了。
陈煜唇边笑意渐深，但也不想过多耽误温杳的时间。
“行，那我走了。”
他重新启动引擎，紫色法拉利犹如一道闪电，从黑夜中疾驰出去。
一直到猩红的尾灯逐渐在视野里消失，温杳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把关机的手机从包里拿出来，开机。
手机弹窗里弹出来一条未接电话，来自陈屹舟。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跟她想象中的很多条未读消息和未接电话，完全不一样。
好吧。
好不容易硬气地作一次，看到陈屹舟这样的反应，温杳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
但她仍然不想回缦合。
温杳又重新低头翻包，想找身份证去附近的宾馆开一间房，把今晚熬过去。
单肩包里装的都是通勤和上课用品，除了几本专业书、框架眼镜、笔记本电脑和一支润唇膏后，再也没翻出别的东西。
手机上显示现在才一点过十分，距离天亮还有五个多小时。
林绘家倒是住在附近，但她跟爸妈住，深更半夜温杳也不好意思去打扰人家。
初春深夜冷冽的风吹在身上，有点凉。
前方不远处有一家便利店还在营业，温杳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这个点了，便利店只有她一个顾客。
店员是个年轻小姑娘，见温杳进来只是扫了一眼，就又安静地低头刷手机了。
温杳其实也没什么东西要买的，她只是不知道何去何从，本能地想找个亮堂安全的地方待一会儿。
时间一分一秒地捱过去。
外面不知何时，竟然下起了蒙蒙细雨。
挂钟指向1：55的时候，一直在前台刷手机的小姑娘突然站起来，双手撑在腰上稍稍活动了下，又开始手脚麻利地往包里收拾东西。
把充电线和支架收进包里后，店员环视店内一圈，重新又注意到温杳。
“小姐姐，你还买东西吗？”她扬声问。
温杳这才注意到，这家便利店不是24小时营业的。
她瞬间有点不好意思，随手从面前的货架上拿了瓶草莓牛奶，到前台结账。
“滴——”地一声。
店员给牛奶扫码。
“五块。”
温杳低头解锁手机，点开微信，正要调出付款码。
恰好这时便利店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冰冷的风雨声被带进来，温杳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她没抬头，但感觉到进门的男人正在往她的方向走来，男人高大的阴影从头顶笼罩下。
温杳下意识往边上侧了侧。
那道冰凉的气息却靠得离她更近了些，劲瘦腕骨从她颈侧擦过，两根修长如玉的手指在温杳身前的货架上拿了三盒东西。
温杳定睛一看，脸颊有点烧。
——Okomoto
——粉润超薄。
温杳的牛奶还放在柜台上，两盒套被男人丢在牛奶瓶边上，示意店员。
“一起结。”
冷冽熟悉的男声擦着耳廓响起，温杳整个人愣在原地。
——是陈屹舟。
她没想到陈屹舟会出现在这里，一时忘了反应。
店员小姑娘来回看了他们俩一眼，脸颊上不自觉浮现一抹姨母笑，怕被察觉，又赶紧抿进唇角，低头扫码。
机器发出“滴——”地一声脆响，扫码成功。
店员后知后觉问了句：“需要塑料袋吗？”
“不用。”
陈屹舟收起手机，重新推开玻璃门。
窗外下着小雨，温杳仍然固执地站在原地，像是脚下生钉，不肯走。
“小姐姐，还不走吗？”店员小姑娘弯了弯唇，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你的男朋友在等你。”
透明玻璃门外，陈屹舟一身黑色大衣背光而站，衣角在风里翻飞，看起来冷冽又疏离。
已经凌晨两点钟了。
温杳不好耽误人家的下班时间，拿了牛奶，磨磨蹭蹭走出去。
陈屹舟的车就停在店门口，丝丝细雨从头顶洒下，身后的店员小姑娘正在关掉设备和灯。
陈屹舟把副驾车窗降下，“上车。”
温杳感觉他是压着火的，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如有实质，像一块巨石，压的她喘不过气。
温杳刚一坐上车，陈屹舟就将所有车门锁死。
然后他的吻凶狠地落下来，铺天盖地，没有任何喘息余地。
修长地手捏住温杳下巴，唇齿没有任何预兆地背直接撬开，侵略占有，强势又不容拒绝。
车后面的便利店，那个女孩已经锁好了门下班，临走前似乎还奇怪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感觉到肺里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温杳呼吸乱掉，伸手用力去推他，却根本推不动。
陈屹舟闭着眼睛，又吻又咬，每一下都很用力，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温杳攥成拳头的手渐渐松开，抬起来，一巴掌落在他的脸上。
“啪”地一声。
两个人都停住了。
温杳这一下没收劲，陈屹舟的脸被打得稍稍侧了一下。
一道银色的丝线痕迹在他们相连的唇间斩断。
两秒后。
黑暗里，陈屹舟慢条斯理地过头，晦暗的目光锁住她，沉得比刚才的窒息感还重。
“打完了？”他平静地问。
温杳明显底气不足，“你……你刚刚弄疼我了。”
他抬起手，干净的拇指轻轻擦过温杳唇上残留的痕迹，“原来杳杳也知道疼。”
她又不是冷冰冰的机器人，当然知道疼。
温杳找不到词来接话，视线乱飘，却又突然顿住。
中控台上摆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的东西零零散散掉出来了一点，最外面的是一副黑色羊皮手铐——
温杳几乎是瞳孔骤缩，“你想干什么？”
“杳杳撒谎、关机的时候，没想过会有惩罚吗？”
温杳害怕地一直往后缩，疯狂地扒拉车门，想要逃离。
她的所有恐惧与挣扎，陈屹舟全部尽收眼底。
他不紧不慢地拿起那副手铐，将她白皙的手腕轻轻铐住，然后“咔哒”一声，锁上。
“现在开车回家有三十分钟的路程，我等你坦白。”
扔下这句话后，陈屹舟启动迈巴赫。
温杳双手被反铐在身后，身前系着安全带，像只被折断了翅膀的小鸟，失去了困住自由。
陈屹舟的车速偏快，一路上温杳心里七上八下地忐忑着，既怕陈屹后发疯闹出车祸，又担心回家面对陈屹舟的惩罚。
他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雨夜里迈巴赫在高架上飞驰，城市的高楼大厦不断的后退，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一滴一滴，短暂停留后又迅速被雨刮器彻底抹掉。
三十分钟都不到，陈屹舟的车就已经驶入缦合负二地库。
陈屹舟拔掉钥匙下车，打开副驾车门，没给温杳任何躲避的机会，单手扣住膝弯，干脆利落地将人横扛肩头。
温杳头朝下，小腹抵在他宽厚的肩骨上，整个人被死死圈住，这是一个略带屈辱性的姿势。
任凭她怎么慌乱地捶打，陈屹舟都纹丝不动，步履从容地往前走。
乘坐电梯上楼，解锁开门。
进了家门，温杳整个人被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害怕地往后退。
陈屹舟懒得开灯了，拽住她的膝弯，将整个人拉到身前。
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
“还没想好怎么说吗？”他问。
温杳身体害怕地震了一下，“说什么……”
她试图装傻。
这点小把戏，在平时陈屹舟可能会当成情。趣，现在就成了闪烁其词的维护。
“不愿意告诉我，为什么喜欢和陈煜待在一起吗？”
他欺身，手指一颗颗解她身上的扣子。
冰凉的手指贴在皮肤上，激起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没有喜欢……”温杳害怕地摇头否认，“是他邀请太多次了，我不好总是拒绝。”
“为了他手机关机，接二连三惹我生气，我以为你很喜欢他。”
陈屹舟开始亲她。
“不喜欢……”
温杳慌乱躲，被掐住下颌，掰正了亲。
陈屹舟一步步引导：“所以，杳杳的意思是他总是烦你，对吗？”
扣子已经到最后一颗，温杳无意识地点点头，反应过来后又摇头。
“不能这么说，我们是好朋友。”
“好朋友。”陈屹舟重复了这三个字。
他的吻像一团雾，将温杳沉沉罩住，锁住她的目光冷沉、晦暗不明。
温杳直觉不妙。
果然下一秒。
陈屹舟咬开塑料袋，“那我给陈煜拨个视频，让好朋友看看杳杳现在的样子好不好？”
温杳脑中似有一道雷声炸开，“不要……求你了不要打给他。”
一望无边的黑暗里，陈屹舟停留在门口，“为什么不要？”
“我不喜欢他，一点也不喜欢他，不想被他看到……”
长期的被欺负，温杳已经练就了一套本能反应，每次在极限时，都会挑一些他爱听的话说。
来讨好他，
“……我以后会离他远一点的。”
陈屹舟终于满意地笑了一下，沉身。
“也不准对他笑。”
他的嗓音温柔偏执，擦着耳廓一点点砸进鼓膜，扫过一阵黏黏糊糊的痒。
“知道了吗？”
“知道了。”
温杳别开脸，一滴眼泪从眼角缓缓溢出，静静淌下来。
她要早点离开陈屹舟。
越快越好。
作者有话说：
老婆手机关机两个小时都要发疯的人，后面老婆直接消失将是不能承受之疯！
等着吧陈狗，后面追妻有你苦受的。
第25章 疯狗 锁在小岛上
之后好几天， 陈煜都联系不上温杳。
明明那晚分开前说的很好，到家了要互相报备，那晚也并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行为。
但是第二天， 温杳就没接他的电话、信息也是隔了三四天才回、回的内容很简短、几乎牛头不对马嘴。
陈煜受不了这种断崖式冷暴力。
很糟糕的失控感。
他有温杳的课表， 周一那天， 陈煜直接去了电影学院导演系上专业课的小教室门口堵她。
但堵了个空……
教室里哪里有温杳的半片人影。
陈煜失落地低敛下眼睫，抄出手机继续给温杳拨电话。
“嘟——”
“嘟嘟嘟——”
漫长的响铃声过后， 接入一道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请稍候再拨。Sorry，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not answered for the moment……”
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正逢下课的时间，A1教学楼里下课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出，陈煜个高腿长， 长相惹眼， 站在楼梯口惹得不少女生频频回头望。
最后还是林绘认出来了陈煜， “温杳哥哥？”
陈煜应声抬眸， 看清楚对面女生的脸后， 努力在脑海中搜寻名字。
“林……”
“林绘。”林绘笑着补充。
林绘和温杳是同班同学， 又在一个实习单位， 关系很好，陈煜跟她是打过照面的。
“抱歉，我这个人有点脸盲。”陈煜抱歉道。
“没关系。”林绘并不在意这点小细节。
和温杳一起玩的时间长，她也没少喝陈煜点的奶茶和各种星级贵价餐食投喂， 是以对这位金大腿宠妹狂魔印象分特别好。
她看了一眼他正在拨的电话，问：“是来找杳杳的吗？”
陈煜拨电话的手指顿了一下，“嗯。”
“杳杳请了一个星期的病假，要下周才来学校呢。”
“生病了？”陈煜眉头轻蹙。
林绘惊讶了一下， “她没告诉你吗？”
林绘对温杳的情况了解不多，只知道陈煜是她哥，平时很宠她，但不知道不是亲哥。
陈煜：“她生了什么病？”
林绘：“好像是重感冒，不过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重感冒。
他记得那晚后来下了雨，难道她没回家吗？
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猜想后，便一发不可收拾，陈煜愣神了好久，才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又道了声抱歉，“杳杳说申请了电视台的人才公寓补贴，你知道她现在具体住址是哪里吗？她最近没回我消息。”
“人才公寓补贴？那是毕业生才有的补助啊，杳杳没申请。”林绘如实道。
被骗了。
陈煜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了，那晚的地址根本不止是温杳的真实地址。
他想不通温杳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年纪的小女孩……
躲他么？
又或者是谈恋爱了，要和男朋友一起同居。
不可能。
这两个设想，任意一个都会让陈煜发疯。
捏着手机的修长手骨用力到青筋暴起，他的嘴唇抿成条直线，下颌绷紧，眉间郁着一股愠气，眼圈却不自觉染上一层薄红。
林绘被他突如其来的情绪吓到。
怕惹祸上身，她连忙随便扯了两句就逃也似的溜了。
教学楼里的学生进进出出……
随着时间的推移又渐渐退散，最后空荡荡的楼梯口，就只剩下陈煜一个人。
他不爽地捏紧拳头，一拳砸在铁制的栏杆扶手上。
“嘭——”地一声。
栏杆晃了好几下，手机摔下台阶滚了好几步才落地，四分五裂。
陈煜白皙修长的手指微抬，汩汩鲜血从指缝中流出，而他却仿佛不知道疼一般。
－
事实上，温杳并没有生病。
陈屹舟未经过允许给她请了病假，然后用私人飞机将她带到了英国伦敦，一座他私人拥有的庄园里。
美名其曰是陪同出差，实际就是软囚。禁。
庄园里有佣人和管家24小时看护，温杳人生地不熟，每一次想要跨出庄园，都会被管家以各种理由推阻。
本来就忧郁的心情，在这座终年阴雨的忧郁城市里变得更加忧郁起来。
架在腿上的笔记本屏幕光标一闪一闪，温杳长指慢吞吞地敲击键盘，撰写剧本的思路很卡顿。
她提前跟指导老师沟通过，学院今年刚好有去纽约大学影视学院交换的本科生名额，她的成绩和绩点都已经达到申请标准。
接下来只需要按照文件，提交语言成绩和作品集。
温杳从高中开始，就陆陆续续坚持在拍一些作品，大二时拍的一部微电影还入围了京北电影节，作品不算少，但质量参差不齐。
这次的短片拍摄，也会成为她未来作品集的一部。
她不想应付了事。
院子里有汽车泊入的声响，温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电脑合上，站起身朝落地窗外看去。
天还没黑，窗外阴郁绵绵，深色宾利缓缓泊入车位，传着制服的管家撑着伞小跑上前，恭敬地打开了车门。
陈屹舟略弯腰从车内跨出，西服外套松散搭在臂间，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绵绵阴郁不知道被谁调慢了速度，陈屹舟单手抄兜，穿过两排修葺完美的翠绿草坪。
管家紧跟在身侧，恭敬撑起一片干燥的天空，而陈屹舟只在最开始时微微致谢后，再没偏过一次头。
矜贵疏冷，像是与生俱来的上位者。
温杳想起一周前，他们刚到这里的时候。
那时温杳还问过他这个庄园是否是租的，毕竟它的建筑看起来确实上了年头，并且距离白金汉宫非常近，附近就是美国驻英大使馆，不像是用钱就能买得到的样子。
陈屹舟笑了下，语气轻描淡写：“出生那年，我外公送的。”
温杳惊讶地张大嘴巴。
出生礼物是一座庄园，真想跟这些有钱人拼了。
大概是觉得她吃惊的样子有趣，陈屹舟捏着她的下巴靠近，吻她，舌尖几乎没有任何阻碍。
“我在西海岸买了一座小岛。”陈屹舟贴着她的唇，慢条斯理道：“在你第一次提分手的时候。”
温杳尚未从亲吻的情。潮中回神，就听到他再次说。
“下次不听话，就把杳杳锁在岛上。”
“好不好？”
温杳一下子头皮发麻了。
她真的怀疑陈屹舟有疯病。
只有疯子，才会那么执着地想要把人关起来，锁起来。
失神的间隙，别墅大门的金属柄手发出轻微响动，管家推开门。
温杳回过神来时，陈屹舟已经进入室内。
大厅里的水晶灯明亮如白昼，壁炉里的火光闪烁跳跃，温杳犹豫了几秒后，还是主动上前，帮他解领带。
温杳不敢再惹陈屹舟了，反正两个月后她就要走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胸前趴着小小热热的一团，陈屹舟只稍低下眼眸，就能看见亮白灯光下，温杳温淡的眉眼，秀气立挺的鼻梁，以及樱红的唇。
开了一整天的会议，心头那丝烦闷似乎被风轻轻拨散。
陈屹舟捏住她的下巴，开始吻。
温杳手上领带还未完全解开，就被剥夺了呼吸，一时有些着急地扯住领带。
呼吸收紧，陈屹舟闷哼了声，整个人俯身，大手扣住了她的腰，压的更深。
周围的管家和佣人，全部低头自觉退出室内。
空荡荡的别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个吻绵长而热烈，肺内空气像是被抽干，缺氧时耳边响起似飞机起飞时的嗡嗡声。
温杳四肢绵软，没什么力气的去推陈屹舟，反被他扣住后脑，吻得更深。
陈屹舟每一次都喜欢把她吻到缺氧，失去神志。
这个时候的温杳往往好说话得很，无论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她都会同意。
“我的工作结束了，接下来的一周我们可以移居到西海岸的私人小岛上，那里的日落很漂亮。”
“我们可以在落地窗前，从天亮一直做到天黑。”
温杳本能拒绝：“不要……”
陈屹舟的眼睛轻轻眯起。
温杳知道这是他不高兴的前兆，连忙小声解释：“已经请假太久了……我该回国上学了。”
她未来要申请出国交换留学，除了成绩，没一门课的老师评分也很重要。
她不能老是请假。
陈屹舟不说话，像是在辨别她话里的真假。
陈屹舟比温杳高很多，她的头顶才堪堪到他肩膀，被这么居高临下盯着，心里很紧张。
麂皮沙发就在边上，温杳的电脑和手机放在沙发前面的矮几上。
陈屹舟将温杳抱坐在腿上，“手机拿过来。”
他要查她的手机。
这是自那晚后，陈屹舟每天都需要做的一件事。
温杳不敢不从，探身从沙发上捞过手机，递给他。
陈屹舟查的很细致，包括但不限于屏幕使用时间、相册、各大社交软件、通话记录等等。
温杳在边上皱着眉看着，却不敢多说一句话。
还好她早就把和导师沟通的聊天记录，以及通话记录全部删除。
陈屹舟点开通话记录，最顶上的是陈煜的未接电话。
“他还挺映关心你，一天打了十几通电话。”陈屹舟冷嗤。
温杳眉心一跳，“你不要老吃醋，我跟陈煜真的没什么。”
她主动揽上陈屹舟的脖颈，讨好似的亲亲他的唇角，一双眼睛水汽濛濛。
陈屹舟不可否认地被勾引到了，手指扣住她的后脑，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细碎的呜咽声被吞没，刚刚舒缓没一会儿，缺氧的那股憋闷感又涌上来，四肢百骸像是被下了蒙汗药，无力垂落在陈屹舟的身上。
温杳皮肤敏感，绯红色从脸颊耳垂一路烧至腰际，不可避免地染上欲色。
在陈屹舟即将进行下一步的时候，温杳尚存的理智让一根细白的手指卡住了他的唇。
“你还没答应我呢，什么时候回国？”
变了调的声音，听着有点娇。
学聪明了。
知道在这种时候讨价还价。
“看你表现。”
陈屹舟轻轻拍拍她的脸颊，下一秒，落下一道不容拒绝的命令。
“自己坐上来。”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看出来，我们陈煜也是疯狗来的，后面发现了哥哥和温杳在一起后，会更疯。
第26章 恶劣 咬人是小狗
经过很多天的刻意练习， 温杳对上位已经掌握的很熟练了。
环住陈屹舟脖颈的手指向上抚，轻轻摩挲他的耳廓和下颌……
陈屹舟的肤色极白，骨骼偏硬， 温杳能够清楚感受到， 被她触碰过的皮肤， 正在一层层烧起来。
靡。艳至极的绯红色。
他们离得很近，暖调灯光洒落在呼吸之间。
陈屹舟今天下午进行了一场重要的跨国贸易会议， 梳理的一丝不苟的额发此时被温杳不小心碰乱， 松散地垂落在高挺眉骨上。
西服被扯出褶皱， 领带也散了、空气里弥漫着禁忌的暧昧感。
陈屹舟语气纹丝不乱，“继续。”
温杳颤抖着指尖，帮他摘掉眼镜。
陈屹舟的睫毛跟着抖了一下，轻轻扫过她的手心， 像一片羽毛， 在她心上不轻不重挠了一下。
没了眼镜的遮挡， 能看清他偏窄薄的眼皮下， 左边眼角的泪痣， 很轻很小一颗， 点缀在冷白的皮肤上， 并不显眼，只有离得很近的时候才能看见。
陈屹舟目光平直注视着她，水汽的灯光映进来。
周身疏冷斯文尽褪，多了几分颓败的、让人臣服的欲气。
“亲我。”
在温杳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时， 陈屹舟不紧不慢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温杳后知后觉“哦”了一声，寻着唇亲上去。
其实这个视角转换的差异挺爽的，之前因为身高差太大，她看陈屹舟就总是需要仰起脸。
现在坐在他身上， 可以将他所有面部表情尽收眼底。
由她掌控全程节奏。
她才知道，原来皱眉不一定是生气，也可以是情动。
每一次陈屹舟想亲她，也得绷紧下颌、仰起脖子来迎合，修长的脖颈在空气中仰起一道完美的弧度，锋利的喉结上下滚动，形状很性感。
质地柔软的黑色衬衫被她扯下来，踩在脚下，黑与白的极致割裂感。
陈屹舟扫了一眼，“喜欢踩？”
“……嗯。”温杳不好意思地说。
衬衫上沾满了陈屹舟的味道，其实她是把它当成了陈屹舟，光是想想有一天能够光明正大踩在他头顶作威作福，温杳心里就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感。
混乱间，陈屹舟毫不费力地将她抱在腿上换了个坐姿，修长的指骨捏住细瘦白皙的脚踝，踩在西装裤上。
温杳倏然睁大双眼，“你干嘛……”
“不是喜欢？”
知道她不会踩，陈屹舟只好握住她的脚踝代劳。
温杳无法反驳。
……确实，还不错。
就算衣服的质地再好，跟实物比起来，也是差了很多。
温杳有感而发，“你这样好像小狗……”
小狗就是喜欢粘着主人的，一些轻幅度的轻踩和触碰，非但不会让他们不适，反而忍不住想要更多一点。
温杳忍不住想，如果陈屹舟是狗的话，或许有点像德系杜宾犬。
绅士感比美系杜宾犬稍淡一些，但更冷峻、攻击性也更强。
“谁是小狗？”
温杳反应过来时，陈屹舟骨节分明的指骨已经卡在了脖颈上，轻轻一捏，不痛，但恰好扣住了两侧的颈动脉。
轻微的窒息感涌上来，像是警告。
温杳委屈地咬了一下他光洁漂亮的锁骨，控诉：“你是。”
陈屹舟闷哼了声，“咬人的是小狗。”
温杳顶嘴：“你也没少咬。”
还尽是咬一些见不得人的地方，连控诉起来都会羞的程度。
斯文恶劣，纯阴着坏。
陈屹舟低笑，“下次不乖，还继续咬。”
温杳吐槽：“变态。”
陈屹舟眯了眯眼，觉得很有必要提醒一下骄纵过头的某人，是不是忘了现在还有求于他了。
敲打的话还未说出口，身上女孩微微侧了下身子，软绵绵的“冰淇淋”不小心挨至唇边。
送上门没有拒绝的道理，陈屹舟启唇，隔着衣服含住“冰淇淋”。
温杳紧张地“啊”了一声，她穿了件长款的丝绸睡衣，领口缀着纱质的藕叶边，是刚到这边时阿姨帮忙准备的。
现在睡衣被洇湿了一大片，白纱质地显出隐约的轮廓。
温杳侧脸瞥见边上透明的落地窗，瞬间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轻推他的胸膛。
“去……去房间。”
伦敦全年阴雨连绵，湿冷的薄雾笼罩着泰晤士河，雨珠顺着哥特建筑墙角缓缓坠落，悄无声息。
陈屹舟说了看她表现，温杳这一晚就极尽讨好。
情至深处，她被陈屹舟按在镜子前，“宝宝，睁开眼。”
温温柔柔的指令擦过耳廓，温杳无意识地顺从睁开眼睛，古堡里的落地镜也是上了年头的老古董，边角木框雕刻着华丽繁复的蔷薇花，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
温杳在里面看见自己的样子，乌黑长发散乱贴在脸侧的皮肤上，小鹿眼水盈盈的晕开一层媚色，眼眶湿润，细细密密汗珠顺着下颌滑落，然后悉数被陈屹舟吻掉。
她对自己的这个样子感到陌生，下意识想躲。
陈屹舟从后面扣住她的腰，不给任何避让的机会。
“宝宝很漂亮。”
“乖，你可以把我用干的。”
温杳无力地扶住镜子。
陈屹舟二十五岁，正是精力旺盛的鼎盛时期，他的身体肌肉和脸一样精致到近乎完美，下颌绷紧时散发出的气场和掌控力，根本不是年下小男生能够比拟的。
很快，温杳就感觉自己被推送到云端。
她忍不住再看了眼镜子，玻璃镜面中的女孩，此刻脸颊两侧红的像是一颗熟透的苹果，眼角湿漉漉地溢出来生理性的泪水。
这一晚温杳累的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始终感觉身体被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紧紧包裹着，像是漂泊已久的鸟，被人用心呵护在掌心。
陈屹舟前段时间工作忙，很多事情不能尽兴，今晚被温杳勾起了火，但她精力有限，灭到一半就嫌累睡着了。
忍了很久，还是没忍心把人叫醒。
长腿踩在地面上，他独自走进浴室解决。
这一觉温杳睡得挺安稳的，伦敦这边虽然天气阴雨连绵，但庄园内安装了将近七位数的地暖系统，室内常年保持干燥温暖的人体适宜气温。
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落地窗外的天罕见地晴了起来，房间内装着新风系统，昨晚的气味已经全部被过滤，只剩下淡淡的木质调熏香。
陈屹舟正站在全身镜前打领带。
不同于昨晚的情动摸样，重新穿上西服后的陈屹舟疏冷禁欲，斯文矜贵中又透着一股让人忍不住低头的淡淡压迫感。
极致的反差。
仅仅被这样看着，温杳就感觉被他扫过的皮肤有点热。
温杳不太自然地别开脸，“那个……什么时候能回国。”
“后天。”陈屹舟说，“私人航线需要提前三天向空管递交方案。”
“……哦。”
温杳起身下床想要去洗漱，脚尖碰到地面的那一瞬间，险些站不住。
陈屹舟伸手来扶，被温杳狠狠剜了一眼。
“都怪你。”
“套都没用完。”
言下之意是——你太弱了。
温杳不爽地用两只脚踩上他的皮鞋，被陈屹舟拖着臀底抱起来，到洗手间洗漱。
陈屹舟将她放在盥洗台上，粉色电动牙刷刷头挤上牙膏，递给她。
“下午要不要出去转一转？”
温杳思忖了下，“算了吧，我的剧本还没写完。”
她不是玩心重的人，离提交申请结束时间还有两个月，拍完一部短片工序繁琐，行程紧之又紧。
陈屹舟眉眼轻敛，没有再说什么。
洗手间里响起电动牙刷“嗡嗡嗡”的轻微声响-
一连三天，温杳都窝在古堡里写剧本。
每天一万字的强度，写了删、删了改、最终在回去的前一晚，和小组成员们一起把剧本全部敲定。
线上会议结束，温杳准备关掉电脑，微信小窗就收到林绘的私聊消息。
【77：杳杳，你的感冒好点没？】
温杳才想起陈屹舟给他请的病假理由是重感冒。
【讨厌下雨OVO：好多了，过两天应该就可以回来上课了。】
【77：那就好，那天你哥还来学校找你了。】
【讨厌下雨OVO：我哥？】
【77：对啊，就是实习的时候老是给我们点下午茶的那个。】
——是陈煜。
温杳敛下眸，最近陈屹舟每天都要查她的手机，她根本不敢回陈煜的任何一条消息。
温杳也不敢在这个话题上多聊，怕等下陈屹舟看见了会生气。
于是主动转移话题。
【讨厌下雨OVO：你上次说联系的夏颜学姐，联系的怎么样了？】
温杳前几天就把前十集的剧本以及女主的人物小传发给了林绘，让她拿给夏颜简单过目。
林绘很快回。
【77：夏颜学姐同意出演了，而且她说很喜欢这个剧本和角色，如果后续可以在网络上播放的话她就不收我们片酬。】
女性成长题材是近期市场红海。
温杳写的剧本篇幅不长，对准的是八十八岁的外祖母、五十六岁的母亲、以及刚满十八岁的女儿、祖孙三代同处一个屋檐下，三个时代、三种活法的摩擦碰撞与成长。
剧情平快节奏好，女主人设也讨喜，拍成十分钟左右的小短剧，差不多能凑个二十集。
夏颜现在被太子爷他妈放了狠话，各大网播平台都不敢用她，暂时处于软封杀的状态，热度与日俱减。
如果温杳能过把这部小短剧在自媒体平台免费上线的话，确实能够维持她的讨论度。
温杳略微思索了下，还是同意了这个决策。
【77：好嘞，那我去找学法的高中同学帮我们拟一份合同。】
【讨厌下雨OVO：okok！】
事情商定结束，温杳关掉电脑，起身上楼。
最近几天伦敦天气虽然有下雨，但用不了多久就晴了，一想到明天就要回国，温杳才恍惚有点不真实感。
她从国内到英国，上了私人飞机就睡觉，落地刚好是伦敦的白天，都没有什么特别不舒适地倒时差。
庄园里阿姨会做中餐，也不知是陈屹舟有意吩咐过还是怎么回事，每一顿的餐食都意外地合她的胃口。
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到了睡觉时间，但是傍晚阿姨为她冲了杯拿铁，喝完温杳这会儿脑子里有点兴奋。
她去二楼的房间里找陈屹舟，想问问他能不能出门玩玩。
古堡里的长廊冗长又昏暗，每一扇房门柄手都是黄铜制作，两侧墙壁的画框里挂着维多利亚时代的油画。
主卧在楼梯扶手右侧的第四间，边上是书房。
里面都没有陈屹舟。
温杳心道奇怪，边往前走边发消息询问时，不小心瞥见长廊尽头的露台上，站着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
正是她想找的陈屹舟。
此时他正站在二楼露台上，听电话。
温杳脚步偏移，往露台的方向走过去。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冷调烟灰色衬衫，没打领带，凉凉的夜风裹着水汽吹过衣摆，勾勒出劲瘦挺拔的身形，精致昳丽的面容隐在夜色里，半明半暗看不清情绪。
温杳靠得近了些，谈话的内容隔着湿漉漉的晚风模模糊糊往耳朵里钻。
“黎小姐？”
“抱歉，没空见。”
模模糊糊的壁灯下，陈屹舟的单手抄兜背光站着，姿态矜贵散漫，语调也挺随意的。
电话那头不知道又说了什么，陈屹舟把手机拿远了些。
几秒后，温杳听见陈屹舟扯唇笑了一下，“爸，我已经表过态了，您要是实在喜欢联姻可以自己去。”
“正好早日和梁女士离婚，她会更开心。”
温杳眼睫颤了下，正常孩子哪有盼着父母早日离婚的？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之前陈煜同她说过的，陈屹舟和她父母关系不太好。
温杳在陈家呆了将近四年，也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见到陈屹舟的父母。
印象里，陈父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儒雅随和商人，梁阿姨优雅精致，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贵气。
温杳跟他们的关系也是限于点头之交，谈不上好不好。
私下偷听人家的私事毕竟不好，温杳真想识趣退开。
门后的男人恰好在此时挂断电话，冷不丁地回头扫了眼走廊，正巧和温杳的视线不期而遇。
后脊微僵，温杳的心跳不自觉跳快了一拍。
“都听到了什么？”
陈屹舟半张脸匿在阴影里，表情未明，从温杳的角度只可以看清他线条清晰利落的下颌线。
攥着裙摆的手指松开，温杳上前伸手环抱住他的腰身。
这是温杳最近新学到的哄人招数。
陈屹舟生没生气尚未可知，但听到人家的家事毕竟不好。
“什么也没听见。”她把脑袋埋进他的衬衫里，说。
作者有话说：
俺来噜～～‘下章启程回国两狗相争
第27章 生病 完、蛋、了
伦敦直飞京北将近十个小时的飞程， 银灰色的湾流G650跨越多个时区，最终平稳落地首都机场。
此时正好是国内的下午五点，熔金色航迹云从天际线一路艳烧， 公务机停机坪四面僻静， 舱门缓缓打开， 舷梯自动下降。
早就等候在此的工作人员迅速就位，纷纷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迎接。
然后就看到了只存活于外界传闻中的那位矜贵冷淡的陈氏集团太子爷、陈屹舟， 西服革履， 怀里抱着一个女孩， 从容不迫地下楼。
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无他，实在是这位神秘的太子爷风评太好，跟那些靠着家里家产花天酒地的二世祖天差地别， 任凭各种圈内圈外小报媒体怎么挖， 也从未挖出过任何花边新闻。
现在瞧着， 太子爷抱女人的姿势显然不像个生手。
那女孩静静依偎在他的怀里， 只有两条白净纤细的小腿露了出来， 看不清脸。
至于为什么是抱着的……原因很是引人遐想。
工作人员们都以为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豪门秘辛， 纷纷低下了头， 不敢再看。
从航站楼出来，上了来接机的劳斯莱斯，温杳才悠悠转醒。
长途飞程太累，她无聊地睡着了， 连什么时候落地的都不知道，陈屹舟竟然也没有叫醒他。
车子还没启动。
温杳刚睡醒，懵懵然从陈屹舟腿上侧了下脑袋，环顾了一下四周环境。
温杳：“到京北了？”
陈屹舟：“嗯。”
温杳：“什么时候下飞机的， 我都没感觉。”
陈屹舟：“看你睡得熟，就没吵。”
温杳愣了两秒：“那我怎么下来的……”
陈屹舟语气平淡：“我抱的。”
温杳缓慢地皱起眉，那岂不是很多人都看见了。
温杳有点害怕地焦虑，“你应该叫醒我的，万一被人拍照传出去怎么办？”
陈家人又会怎么想她？
后半句温杳没说出口，陈屹舟像是看出她的顾虑，伸指揉她额角，“贺凌已经在处理了，不必担心。”
温杳最近熬夜写剧本都写的有点偏头痛了，刚刚一焦虑左边太阳穴又开始抽抽地跳，被陈屹舟温热的指腹贴上，力道不轻不重按着，还挺舒服的。
“困的话，可以继续睡会儿。”
不知道是他说的话足够让人产生安全感，还是按摩手法原因，温杳原本困倦的眼皮竟然不听使唤地缓缓阖上。
没多久，助理贺凌便提着公文包小跑着过来。
贺凌按照陈屹舟的吩咐，留在现场处理了几位好事者拍下的视频，又给全员发放了足额奖金。
并且向他们传达了陈屹舟的意思：今天的事，不得以图片视频文字等任何方式对外传播，否则陈总的律师会亲自将律师函寄送给各位。
他一把拉开前排的车门，来不及擦拭额角汗珠就恭敬地向陈屹舟禀报，“陈总，事情都办妥了。”
陈屹舟轻颔首，“嗯。”
金钱可以填平矛盾、掌控话语权、也可以轻松用一纸协议悄无声息地摁下原本十分棘手的麻烦事。
简而言之，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在绝对的资本面前都不算问题。
贺凌在内视镜里小心看了眼后座的男人，赶在司机将车开回缦合前开口，“陈总，刚才老爷子那边打来电话，说今晚家宴，让您记得回老宅吃饭。”
要回老宅？
温杳虽然困，但意识还是清醒的。接收到这个消息后，马上睁开眼睛，从陈屹舟腿上爬起来，端正地扯平了裙摆的褶皱。
陈屹舟倒是反应平平，只轻应了声。
司机得了准许，重新发动引擎，掉头驶回香山老宅。
陈家的香山别墅三山五园环绕，背靠龙脉，空气也是全京北一等一的好，几千平方的私家院落，一天也逛不完。
这次的跨国并购案原本拉锯了三个月，陈屹舟接手后压缩到两周并顺利谈完，拓宽了明硕未来五年的海外市场版图。
这次家宴，是为他庆祝。
平时逢年过节，又或者是在报纸上才能见到的人，今天一次性全部到齐。
晚餐尚未开始，陈家几位同辈堂婶闲坐在小花厅喝茶，梁曼若靠坐在主位靠窗的玫瑰椅上，姿态优雅矜贵。
“屹舟和杳杳一起回来的？”梁曼若保养得宜的芙蓉面上里蕴起一抹笑，看似关切，却透着疏离。
温杳心脏一跳，拘谨地回：“屹舟哥哥恰巧路过学校，就把我一起接回来了。”
周围恭维声响起：“屹舟这孩子，从小就优秀，性格又礼貌稳重，没想到长大了还这么照顾弟弟妹妹。”
“曼若，你教的真好，不像我家那个不成器的，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
听着四周妯娌们羡慕的恭维声，梁曼若浮在眼底的笑才真切了些。
“屹舟，今天昭昭也来为你庆功，快过来跟人家打个招呼。”
话音落地，温杳的睫毛剧烈地抖了两下。
梁阿姨的左侧坐着一个妆容恬淡，五官精致的年轻女人，一身某奢牌超季秀款，栗色长发落落大方地盘起，温柔又有气质。
能让梁曼若亲自带到家宴上的人，想必出身门楣和私人关系都不简单。
温杳敛下眸，安安静静垂首待在一旁当透明人。
不同于梁曼若的亲昵，陈屹舟就显得有些兴致缺缺了，梁曼若让他过去打招呼，他却连步子都懒得抬。
梁曼若被当众拂了面子，语调里的温柔险些维持不住：“屹舟，是没听到吗？”
气氛明显凝滞，花厅里所有人心思各异，暗流涌动。
陈屹舟终于懒怠地抬起眼皮，“你好。”
黎昭笑着说：“你好屹舟，我是黎昭。之前经常听阿姨说起你，今天见到真人才知道，传闻一点没夸张。”
陈屹舟不置可否。
黎昭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为了避免尴尬，她的视线转向温杳，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妹妹看起来也好可爱。”
安静当透明人的温杳突然被点名，怔怔抬眼。
意识到面前一屋子都是长辈，她瞬间也扯了个礼貌的笑，“谢谢，姐姐你也很漂亮。”
边上的陈屹舟凉凉乜她一眼。
好在这时佣人过来传话前厅已经可以开饭了，才终于打破了这场尴尬而诡谲的气氛。
－
陈老爷子子嗣不多，除了常年在国外的小儿子今天基本全部到齐，就连家族旁系的后代们也来了不少。
梁曼若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性，有些事情操之过急反而容易引起反效果，便没有安排黎昭坐在他的身侧。
而是将人亲密地带在自己身边，不唐突又显得重视。
这顿饭的氛围总体来看还算和谐，基本上都是长辈们互相恭维，以及对着陈屹舟夸的天花乱坠。
陈屹舟从小优秀到变态，家族里小辈们打记事起就一直活在他的阴影里。
在这样的庆功宴上更是对他避之不及，唯恐被自家爸妈拿出来比较，当众现眼。
几个小辈老实呆在饭桌最下首，心照不宣地全部低头干饭，不发一眼。
温杳坐在他们当中，注意到今天的家宴好像少了一个人。
“陈煜呢？”她小声问边上的陈家二房长女。
小姑娘很有教养地放下筷子，小声说：“煜哥哥生病了，现在好像在房间里休息。”
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就生病了。
温杳下意识就想发个消息关心一下，毕竟是很多年的好朋友了，不能因为陈屹舟在意就不顾人家死活。
但跟长辈一起用餐玩手机会显得很不礼貌，就一直在心里记着这件事。
一直捱到用完餐，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给陈煜发了消息，表达关心。
消息一直没回，不像陈煜的风格。
可能也在生她的气吧。
温杳垂下眼睫，慢吞吞地上楼，打算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正巧在楼梯上碰见了一脸苦色的陈敬生夫妇，温杳乖巧站定打招呼，“叔叔、阿姨。”
陈敬生从政，最近位置又往上升了点，就是忙，明天还得下基层视察，临走前跟老婆一起上楼准备再看儿子一眼，却被关在门外不给进。
高静妍知道温杳和陈煜关系好，着急地拉着她的手说，“杳杳，阿煜最近生病了脾气有点暴躁，也不好好按时吃药，你能不能帮阿姨劝劝他？”
温杳看着高阿姨满脸着急，张了张唇，最终还是不忍拒绝。
目送陈敬生和高静妍夫妻下楼后，温杳迟疑了下，还是走到了陈煜的房门口，轻轻敲了三下。
陈煜略显不耐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都说了要走赶紧走，不用来看我，我没事。”
温杳轻声说：“陈煜，是我。”
门后瞬间安静下来。
温杳以为他是不想理自己，主动道歉，“前几天没接你电话真的对不起，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下次她偷偷接了电话，再把通话记录删掉，陈屹舟肯定查不到。
又安静了十几秒，房门终于拉开一道缝。
陈煜站在门后，身形很高、脸却看起来憔悴了些，深色睡袍松松垮垮系在身上，深V的领口遮不住漂亮的锁骨和胸肌。
温杳十分礼貌地移开视线。
看状，陈煜不爽地问，“你来干嘛？”
第一次在陈煜面前感受到冷淡和压迫感，温杳双手并拢在身前，肉眼可见地局促起来。
“阿姨说你生病了，我过来看看。”
“看完了，现在可以走了。”陈煜冷淡地准备关上门。
温杳伸手去档，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陈煜其实没用多大力，心里也很想温杳留下，但前些日子温杳的撒谎以及冷淡态度始终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让他忍不住别扭地嘴硬两句。
现在门也被推开了，他干脆退开两步，双手抱胸坐到边上的沙发上。
温杳不是第一回来陈煜的房间，环顾了四周一圈，窗帘虽然死死拉着，但室内并不算昏暗，可能是有佣人每天打扫的缘故，房间内整洁程度也不错。
温杳试探着问：“你……生了什么病。”
陈煜闻言皱起眉，“胃出血。”
温杳眉头跳了下，关心道：“现在还疼吗？”
在她的认知里，胃出血可是很严重的病。
陈煜哼唧了两下，病恹恹道：“疼死了。”
温杳见状立刻起身，“药在哪里？我去给你拿。”
陈煜也不知道药在哪里，他就只吃过一回，后面就懒得吃了。
他说：“我去问问阿姨。”
温杳按住他肩膀，“你快休息，我下楼去问问。”
家宴结束，佣人们都在忙。
温杳去了一趟厨房并没有找到平时照顾陈煜的那位冯阿姨，于是她又去前厅找。
从前厅路过小花厅，院内栽种的西府海棠正值花期，长势喜人，冰凉晚风掠过，淡粉色花瓣簌簌落下。
海棠树下，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并肩而立，距离疏远。
是梁阿姨几次三番有意撮合的陈屹舟和黎昭。
夜风里，黎昭拢了拢碎发：“恭喜你啊，这次拿下了CromSemiPLC的全额收购。”
陈屹舟嗓音淡淡：“谢谢。”
眼前的男人年纪轻轻就拥有了旁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成就，且无论是气质还是外型，都是万里挑一的极品。
黎昭即便私下里玩了不少欧美名模，但不可否认，站在陈屹舟面前，也有点心神恍惚。
她想起梁曼若说过的话，试探道：“梁阿姨有跟你说过我们的事吗？”
几片海棠花不慎掉在陈屹舟的西服肩头，他抬手轻轻拂开。
“知道，但不感兴趣。”
黎昭不明白，“陈黎两家，家世相当，联姻强强联手不是更好么？”
生长在这样的家族，她自小就明白，婚姻不是她能够自己做主决定的。
这些年在外面疯着玩，但玩归玩，结婚还是得找家世相当的。
“黎小姐。”陈屹舟的语气疏冷而有教养，“或许我的父母向你提过某些安排，如果有让你误会的地方我代为致歉。”
“但婚姻是我个人的事，任何人都无权替我做主。”
又刮起一阵风，黎昭热热的脸颊被吹凉，“陈先生拒绝人的方式还真是直接。”
陈屹舟垂眼看她，“有些话说直白一点比较好，彼此不必耽误时间。”
那股热情劲儿过了头，黎昭理智回笼，看他的眼神多了一丝欣赏，“确实。”
不远处的花架上栽了一排风车茉莉，枝繁叶茂，陈屹舟注意到隐匿在架子后纤瘦人影，此刻正垂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一步一步缓慢地向后移。
唇角轻勾，陈屹舟终于是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
他朝黎昭颔首，“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下山的车已经备好，黎小姐若是想走，随时都可以。”
黎昭点点头，“好。”
对于这场相亲，黎昭其实没什么不满的。
毕竟陈屹舟全程虽然疏离但并不失教养，甚至还周全地考虑到，香山这边外面的车进不来这一点，绅士地为她安排了随时可以离开的车。
－
温杳是来找人的，本就无意打扰，再加上站的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匆略地扫一眼后就快速走开。
冯阿姨在前院送宾客，温杳找到她问了陈煜的药就放在储藏室的医药箱里后，转身就过去拿。
毕竟是道歉，温杳这回的态度挺诚恳的，从药箱里拿了药，又倒了杯温水，才回到陈煜的房间。
温杳才出去十分钟都不到的时间。
陈煜已经从沙发侧躺到了床上，睡袍松松散散带子都散开了，床头灯柔和的灯光映在他净白立体的脸，和肌理结实漂亮的肌肉上。
怎么这么会儿功夫病情就加重了？
温杳把水杯搁在床头柜上，蹲下身关心地问：“陈煜，你还好吗？”
“不太好。”
陈煜皱着眉疼的动了下，被子又往下滑了点。
温杳见状怕他着凉，连忙帮他把被子拉高至下巴。
“要不要我帮你叫医生？”
陈家很很多霸总豪门小说里写的一样，是有家庭医生的。
二十四小时待命，随叫随到。
“算了吧，太麻烦了。”陈煜挣扎着要坐起身，“你喂我把药吃了就行。”
“好。”
高中的时候家庭出现变故，温杳经常照顾爷爷和爸爸吃药，有些事情已经熟能生巧了。
医生给陈煜开的药有七八种，剂量和次数都写在了药盒上，温杳按照要求从铝板上挤出药，合着温水，一起递到陈煜面前。
陈煜修长地手指从她手心一枚枚地捡药，然后就着温杳递过来的水，吞下去。
很快，他再次皱起眉：“苦。”
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温杳下意识道：“我去给你找糖。”
她转过身，下意识想往门边走去，一抬头却发现房门并没有关紧。
一道颀长的阴影从门缝里漫进来，沉默而静止。
是陈屹舟。
他不知道站在这里看了多久。
温杳一瞬间心里像是五雷轰顶般炸开，脑海里只剩下三个字。
——完、蛋、了。
偏偏这个时候床上的陈煜突然强硬地拽住了她的手腕，语气不舍地说：“已经不苦了，你别走。”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点小难写，终于是写完了！
阿煜也是蛮心机的，不吃药的人，杳杳来了说胃疼，就你会装！
－
这章60个红包致歉～
第28章 温软 “告诉我，
楼下宾主尽欢、衣香鬓影、喧哗热闹的灯火里， 长辈们觥筹交错，个个脸上都是得体的笑容。
同一时空，二楼走廊却幽暗无声， 只余一缕房间门缝里漏出来的白光， 冷清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陈屹舟是在同黎昭交涉时看见的温杳。
花厅的西府海棠开的正盛， 当时他正站在树下侧身听黎昭说话，眼睫半垂， 礼貌而敷衍。
余光瞥到不远处的花架边温杳一闪而过的身影， 视线多停留了几秒。
陈屹舟不清楚那场谈话她到底听见了多少。
不过该说的话早已经说死， 黎昭是个聪明人，事已至此，也没有继续周旋下去的必要。
陈屹舟道了“失陪”后，先一步抽身离开。
温杳步履匆匆， 身影消失在二楼楼梯口， 像是赶着要去见什么人。
前厅光影浮华， 陈屹舟步伐不紧不慢地穿过， 同在座的长辈们轻颔首致意后， 顺着温杳离开的方向走。
楼梯是仿古建制， 木梯旋转错落， 锃亮的手工皮鞋踩在上面，发出轻微声响。
温杳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最尽头，陈屹舟却在陈煜的房门口听见了她的声音。
房门没关严，一尾冷调白光从缝隙中透出来， 落在男人锃亮的皮鞋上。
脚步停下。
身高原因，他能很轻松将室内全貌尽收眼底。
陈煜，他的好弟弟，此时正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 虚弱地咳了两声。
摆出一派病秧秧的模样，却十分心机地拉低被角，露出精壮半裸的上半身。
真是只上不得台面的骚。狗，手段低劣恶俗。
偏偏温杳还傻乎乎地垂着脑袋，又是喂水又是喂药的，好一通忙活，就差把脸埋他胸。肌里了。
陈屹舟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本不想做绝，可此刻内心的阴暗心思根本无法遏制。
既然陈煜那么喜欢装病，干脆找个机会直接弄死好了。
省的总是不知死活地往上凑。
至于杳杳，必须锁起来、再好好教育一顿。
也好收一收这副心软，又爱四处沾花惹草的性子。
似乎是目光太过强烈，下一秒，他的杳杳朝他看过来了。
隔着门缝，一脸惊慌的样子，是因为想到了什么而害怕吗？
陈屹舟轻勾了下唇，抬手礼貌地轻叩了三下门。
其实这扇门根本挡不住他什么，纯粹是因为想看猎物再多扑腾一会儿的恶趣味。
门内的陈煜听到敲门声，视线也往门边移过来，见是陈屹舟，惊讶地喊了一声，“哥，你怎么来了？”
房门的缝隙被风吹得更开，陈屹舟颀长身影立在光影分界处，视线锁住他拉着温杳的手，冰冷锐利。
“听阿姨说，你生病了。”
陈煜感应到陈屹舟的目光以及温杳身体的僵硬，怕这样拉拉扯扯会让大哥对杳杳印象不好，便松开了手。
“老毛病就是胃有点疼，杳杳刚给我找了药，吃完好多了。”
陈屹舟语气如常：“这次又是喝酒喝的？”
“……嗯。”陈煜不太好意思地承认。
胃出血是老毛病了，喝多了酒很容易复发，说起来还有点丢脸。
前几天温杳没回消息，陈煜都没什么心情训练，正好碰上以前的发小回国，一帮人在club组了局，心烦意乱下他多喝了几杯。
本来都好的差不多了，今天知道温杳回家，他那情场得意的好兄弟给出了个昏招。
——让陈煜在温杳面前装病博同情，正好可以借机试探一下她对自己的态度。
这种叽叽歪歪的事，陈煜虽然严肃拒绝了兄弟，表示自己干不来。
可真当温杳亲自敲响房门的那一刻，他又突然转变了主意。
计划顺利进行，杳杳也果然如他所料那般着急。
只是，他没想到陈屹舟会突然过来。
陈煜尴尬地往上拉了拉被子，遮住下巴以下的皮肤。
陈屹舟垂眸看了眼腕表，没理陈煜的局促，目光直直扫向温杳。
“不早了。”
温杳早就心脏紧张地差点都不会跳了，被陈屹舟盯住的感觉更像是被毒蛇缠身，全身冰冷且威压感十足。
他在不耐烦。
温杳低头不敢看他，老实跟陈煜道别：“陈煜，我先走了。”
陈煜着急了，上次报给他一个假地址，这一次怎么着也得问清楚。
他掀被子就要爬起来，“等一下，我送你回去……”
“陈煜。”陈屹舟平静打断他，“病了就好好休息。”
“我已经帮你叫了医生，做个全方面的检查，免得耽误病情。”
陈煜不知道这个一向对任何人都保持淡淡疏离的兄长，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关心自己的病情。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温杳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煜，你好好养病，今晚屹舟哥哥说了会送我回去，下次有空我来看你……”
门口的陈屹舟不耐烦地听完全程，“司机已经在等了。”
温杳不敢再耽误，放下玻璃杯，往门外走。
不过几米的路程，顶着极大的心理压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尖刀上，艰难像至极。
人已经走到身前，陈屹舟伸手，慢条斯理地关上了门。
彻底隔绝陈煜的视线。
陈煜下意识想要追上去，但刚到门口，拉开门，就看到了他爷爷正一脸严肃地领着几位穿白大褂的家庭医生，整整齐齐站在门口。
为首的男医生手里提着药箱，口罩之上的眼睛弯了弯，“小少爷，我们现在需要为您做一个全身检查。”
－
陈屹舟没带司机，车子在开出香山别墅后的不远处停下。
这是一块鸟不拉屎的地方，平时鲜少有人经过。
四周林木高耸，黑漆漆的阴森至极，就算陈屹舟要将她抛尸在这里，估计也不会有人知道。
光是这样想想，温杳腿肚子都在抖。
下一秒，陈屹舟温凉的指骨贴上腿肉，捉住踝骨，温杳受惊一般绷直了脊背。
她被抱坐在陈屹舟的腿上。
“抖什么？”陈屹舟语气冰凉。
“杳杳埋在别的男人胸口笑的时候，胆子不是很大么。”
狭小的驾驶座，两个人贴的很紧，温杳看不清陈屹舟眼底的情绪，只感受到他冰凉的指腹正在顺着踝骨，一路向上攀升。
像一条游走的蛇，在黑暗中，冰凉的鳞片从身上肌肤上滑过，十分粘腻的不适感。
陈屹舟慢条斯理问：“是不是我最近，对你的管教太松了？”
原先的那点准备心理早就在此刻被碾得粉碎。
陈屹舟太疯了。
温杳瞬间慌了神，还觉得委屈，“没有，我只是去给他送药，我们并没有发生什么。”
但她和陈煜之间是清白的。
陈煜的衣服掉了下去，怕他冷，她甚至还帮他把被子拉上。
根本就没有半点逾矩的行为。
“送药？”
陈屹舟显然是不信的，“我在门口一共呆了十分钟，你和他聊的很开心不是吗？”
温杳：“不是……”
陈屹舟在黑暗中注视着她：“临走前说的下次找到机会还要继续去看他吗？你又打算什么时候去？”
陈屹舟的确是在掌控人这一方面有些手段的，他伸手扣住温杳的后脑，亲密而贪恋地贴着她的唇。
“告诉我，他是怎么勾引你的？”
温杳的呼吸被掌控，要说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了细碎的呜咽声，其余的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屹舟一边凶恶地吻，一边睁着眼睛不忘欣赏身前温杳的靡乱模样。
裙子被撩上去，盈盈一握的腰纤细白皙，长发变得乱糟糟，贴在素净的脸上。
真是好可怜。
一滴滚烫的眼泪滴到唇上，又烫又咸，被陈屹舟一起吻掉。
温杳一点点感觉到喘不过气来，世界一片天昏地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屹舟终于放开她，“好可惜，今天没带手铐。”
“不然就可以把杳杳铐在这里，一直c。”
温杳别过脸去不看他，但心里一直都觉得很委屈，陈屹舟的发疯和恶劣像是一块压的她喘不过气的大石头。
和这样的人谈恋爱，温杳感觉自己总有一天会精神分裂。
“你为什么突然要阻止我和陈煜相处，我们明明从高中就这样，从来没有变过。”
这个话她已经说过一万遍了，陈屹舟从未给过她答案。
但温杳真的受够了这样被控制的生活，陈煜是她来京北的第一个朋友，和他维持好关系，也是她在陈家的生存法则之一。
陈屹舟捏着她的下巴，语气并不客气道：“是啊，早知道他有这种心思，从高中就该这么做了。”
“你又在乱说什么？”温杳皱眉。
傻杳杳，不知道外面的狗不能随便招惹吗？
陈屹舟轻轻扯了下唇，看样子，他这个废物弟弟还没有鼓起勇气表白，这么多年了，也憋的挺辛苦。
但他并不打算帮陈煜。
“总之，不许见陈煜。”陈屹舟说。
她觉得陈屹舟这种干涉她正常社交的行为实在是有些双标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反唇相讥，“你跟黎小姐不也聊的挺开心的吗？为什么要限制我。”
陈屹舟轻轻眯起眼睛，“吃醋了？”
温杳嘴硬：“才没有。”
黑暗里，他冷不丁地笑了下，让人忽然有点毛骨悚然。
温杳不敢看他，却被他轻轻俯身，手臂从后面紧紧箍住，极大的体型差让她的身体不可控制地后仰，一直到抵在坚硬的方向盘上。
她甚至没来得及躲，陈屹舟的吻就又重新落了下来。
“嗯……混蛋！”
温杳下意识抬手想推开他，却被男人先一步捏住了手腕。
咫尺之间，陈屹舟温软的唇瓣轻轻蹭吻着她的唇角，半是疑惑半是轻叹地说。
“杳杳的嘴巴那么硬，怎么亲起来那么软？”
作者有话说：
我们屹舟也很有？？张力的！
第29章 暗恋 傲娇小狗暗
陈家的医疗团队专业细致， 陈煜被压着里里外外好一通检查，等到全部结束已经是在两个小时后了。
确认没什么事，老爷子才哼了声， 半唬半叮嘱：“臭小子， 以后都早点睡， 下次要是再让我发现酗酒就打断你的腿。”
平时怎么作闹老爷子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到了这个年纪， 老人家最忌讳的就是后辈们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陈煜悻悻地把老人家送走， 转头抄起手机就在群里把那个出馊主意的发小拎出来骂。
——接着奏乐接着（5）群
【Aurora：@邢奚时你特么脑子里装的是面糊还是水？】
【Aurora：这出的什么鬼主意？害我差点被我们家老爷子的手杖当场超度！】
邢奚时喝了酒睡的迷迷瞪瞪的， 手机一直响，拿出来后又被骂的一脸懵。
【邢奚时：？】
他整个人显然还在状况外。
【邢奚时：你不是不愿意装吗？发生了什么？】
这个点儿对于京北这群混迹各大club，声色犬马的富二代们来说还算早。
紧接着就有兄弟接二连三地开始在群里冒泡。
【沈靳：陈少怎么了这是？】
【裴知衍：色诱失败恼羞成怒了吧。】
【林肆：色诱失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裴知衍这家伙嘴巴忒毒，林肆就是个只知道哈哈哈的笨蛋！
他们懂什么！！！
陈煜咬牙切齿， 恨不得现在就顺着网线过去亲手把这两人撕了。
邢奚时盯着群里看了半天， 经过裴知衍的提醒， 终于是醒过神来了。
邢奚时贱嗖嗖地敲字：【都少说两句吧， 陈少肯定是因为阳。痿自卑了。】
【裴知衍：？】
【沈靳：？？？】
【林肆：哈哈哈哈哈煜哥我给你买点药！！！】
【Aurora：邢奚时你个骚孔雀找死是吧？】
【Aurora：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玩的花， 我跟杳杳是纯爱， 不许玷污我们的感情！】
【邢奚时：……行， 纯爱哥。】
这波裴知衍没有发言，林肆倒是思维挺活跃的，立马联想到。
【林肆：难道煜哥是因为太纯爱被拒绝了？】
陈煜不爽敲字：【谁跟你讲我被拒绝了？】
【邢奚时：有戏？】
裴知衍紧跟其后：【详细说说。】
【沈靳：想听。】
【林肆：想听＋1。】
【Aurora：我就按照邢奚时说的照做，杳杳看见了心疼的不行， 主动给我发消息，还给我找药倒水喂药吃。】
【Aurora：看得出来她很关心我。】
邢奚时一听觉得自己挺冤枉的。
【邢奚时：这不是挺成功的吗？干嘛骂我。】
【Aurora：骂的就是你，我还没开始试探呢，我大哥就来了。】
【Aurora：下次能不能出点不那么丢人的主意？】
陈屹舟的出现是唯一变数， 因为这个变数计划被拦腰砍断，想说的话不仅没说出口，还被医生扣在房间检查了将近两个小时，以及挨了陈老爷子好大一通说。
陈煜烦都要烦死了。
邢奚时是这群人里面情史最丰富的了，一下就明白了陈煜在意的点，笑着安慰：【陈少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不用在意这些细节的啦，只要你家温妹妹在乎你就有戏。】
这还差不多，陈煜扬了扬眉。
【Aurora：真的？】
【邢奚时：真的，比真金还真。】
邢奚时很认真地传授自己能谈这么多恋爱的经验：【追女生就是要胆大、心细、脸皮厚。】
【Aurora：知道了。】
林肆见陈煜这副认真样忍不住插科打诨：【那个温妹妹到底是何方神圣？这还是我第一次见煜哥对一个女生这么上心。】
他会这么好奇不奇怪。
陈煜有一副优越的好皮相，家世又好，从学生时代开始，追她的女生并不少，光芒虽然不比他哥陈屹舟，但也几乎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可这群兄弟们，从来没见陈煜对谁上心过。
前两年，娱乐圈有个新生代00花还曾凭借一张借位照片炒作过，但舆论尚未发酵，就被明硕的公关部花钱压下。
林肆高中是在国外读的没见过温杳好奇的不行，邢奚时倒是之前偶然间见过一面。
他回忆道：【见过，又乖又漂亮，煜哥被勾了魂很正常。】
林肆更期待了：【哥，下次带出来给我们哥几个见见呗。】
陈煜骂了声“滚”，【想得美。】
说起来温杳，陈煜脑海里仍然鲜明地记得第一次见她的场景。
高一暑假，他刚从大溪地度假回国，邢奚时那几伙人邀他去打篮球，煜哥煜哥叫了好半天，还说没他不行。
陈煜勉为其难答应了，取出篮球随手抛了两下提前找下手感，结果用力过猛，篮球“嘭”地一声飞出阳台，在半空中划下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直直砸进楼下的花园里。
浇了水的花泥四溅开来，陈煜探头朝楼下看去——
嚯。
还差点砸到了人。
楼下花园里的佣人们正提着水壶浇花，篮球落在一个脸生的小姑娘脚边，白裙子披肩发，一脸被惊到的表情，手里水壶摔在了地上，裙摆被泥点溅了一身。
陈煜以为是家里哪位佣人的女儿过来玩，好看的桃花眼弯了弯。
“抱歉，我的球掉了，可以麻烦你帮我捡上来吗？”
小姑娘愣了下，还是边上的阿姨小声提醒后才乖乖抱着球上楼，还给他。
陈煜接过球，桃花眼上下扫了她两眼。
女孩背光站着，单薄的身形套在棉麻质地的白裙子里，空荡荡，气质偏文弱。偏偏一双眼睛生的很好看，湿漉漉透亮，像未经世事的小鹿，瞧着清丽又乖纯。
陈煜扬了扬眉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怯生生开口，“温杳。”
陈煜想起来回国前，老爷子曾经耳提面命地同他讲家里新来了位小妹妹，是江南人，叫温杳，让他回国后务必与她好好相处。
想必就是眼前这位了。
“我是陈煜，爷爷应该跟你说过我。”陈煜说。
温杳点点头。
确实说过，说他顽劣成性、不务正业、脾气还不好……
余光里，女孩空荡白裙下两条纤直细腿不自觉往后移了移，有种局促又想跟他拉开距离的感觉。
看到她这个反应，陈煜就知道老爷子说他肯定没好话，挺无语道：“放心，我不吃人。”
话虽然是说出去了，但听的人似乎没听进去，之后一周除了必要地上下学同乘一辆车，温杳几乎全程避着他走。
反正该解释的都解释了，陈煜也懒得自讨没趣再说什么了。
真正关系发生转机是附中第一周开学摸底考，成绩下来，温杳因为考差了躲在教室里哭那回。
那时候觉得小姑娘真是脆弱，随口安慰了几句，可能让温杳相信了他确实是个好人。
——毕竟他都考39了，还来安慰一个考了49分的人。
怎么不算是一种善良呢。
再加上后面屡次考差了就带她打游戏解压，关系在一场场晋级赛中迅速破冰。
他亲眼看着温杳把情绪发泄完了就猛吸风油精，熬的双眼通红，哭着也要把题写完。
好像每一天她都拼尽全力去活，用力又倔强，为了提高成绩，甚至剑走偏锋到去找他哥帮忙补习。
她一来就做了陈煜不敢做的事，他简直刮目相看。
她的成绩也确实是好了，从年级垫底考到普通班第一，顺利升入火箭班。
受她影响，陈煜也开始对学习逐渐上了点心，为了听她讲题，不止一次推掉了邢奚时那帮兄弟们的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煜会在人群中下意识去寻她的背影，写题时视线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还曾经幼稚地让司机把车开慢一点，上学迟到也没关系。
喜欢温杳似乎是自然而然会发生的事情，只是他觉察的太慢。
没办法，顺风顺水一辈子从小在爱里长大的公子哥，没吃过苦，对爱情迟钝一点也正常。
直到年前温杳找了个实习，每天见他的次数直线下降。
见不到她，陈煜感觉自己每天都像失了魂一样，心脏也似乎空了一块。
还是偶然一次邢奚时的点拨，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就喜欢温杳了。
邢奚时作为少爷暗恋史的全程知情者，忍不住着急地催进度。
【邢奚时：煜哥打算什么时候表白？】
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信息，陈煜垂下眼睫，回复。
【Aurora：还在想，第一次表白要有仪式感一点。】
邢奚时发来一张Omni生成的老黄历图片。
【邢奚时：520那天不错，大事皆宜、婚姻嫁娶都可以，表白应该也同理，多有仪式感。】
陈煜手指一点，直接化身散财童子。
【Aurora：[邢奚时专属转账50000元]】
【邢奚时：我草？？？】
【Aurora：日子不错，成了婚礼你坐主桌。】-
林绘不知道温杳哥哥从哪里弄来了自己的微信号。
短片作业剧组已经初步搭建成功，加上还要去电视台做实习，这段时间简直忙的四脚朝天。
在回家的地铁上，林绘通过了陈煜的好友申请。
她礼貌地发了个：【你好。】
对面回的很快。
【Aurora：你好我是陈煜。】
林绘反应了一下，没想到温杳的哥哥竟然不信温。
不过这也是人家的家事，林绘也不会没边界感地去问。
【Aurora：我想问问，温杳最近是在拍戏吗？】
【林绘：对的，我们在京郊那块拍。】
【Aurora：有缺设备什么的吗？我可以赞助。】
林绘还是第一次见自动找上门的财神爷，也不管此刻地铁里挤满了人抢不到座位了，双腿岔开拉着透明拉环就开始单手打字回他。
【林绘：缺缺缺！】
【林绘：是因为杳杳拍剧所以要赞助吗？你们商量过了吗？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们可以拉个对接群？】
陈煜回消息的手顿了一下，接着敲字。
【Aurora：她不知道，你直接把缺的设备名单列给我就可以，不用告诉她。】
林绘还没明白他的上一句意思，对面的下一句话就又过来了。
【Aurora：我赞助的唯一条件就是，需要全程跟进短片的拍摄。】
林绘：【这个倒是可以。】
虽然不明白他们这对兄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困扰了好多天的难题终于被解决，林绘心情瞬间轻松了一大半。
地铁停靠站台，车门打开，人群进进出出，拥挤到需要肩头擦着肩头。
她微微侧了下身子，趁着车还没开的间隙给陈煜回了最后一句话。
【林绘：等我到家把单子发给你，如果设备能在周五前全部到齐的话，周六就会在京郊开机，到时候我跟你说具体时间。】
【Aurora：OK。】
林绘回到家后就按照流程，将早就准备好的清单发给陈煜。
周六开机是理想状态，他们这个组里基本上都是学生，缺的设备太多，她并没有指望陈煜能够在周五前送到。
没想到周五晚上，陈煜就给她发消息说东西全部准备齐了，让她把拍摄地址发来，到时候请她现场验收。
林绘简直一整个大惊喜，没多想就把拍摄时间和地址发了过去-
在剧本撰写的时候，温杳就拒绝了陈屹舟要为她短片投资的想法。
这是她的参赛作品，一旦陈屹舟和这部影片绑定了利益关系，之后影片不管用于什么都必须要过他那一关。
妈妈留给她的钱足够涵盖她留学两年所有的学费和生活费，温杳做了划分，本打算自己出资购买设备，林绘却奇迹般地在开拍前三天找到了新的投资人。
她追问是哪家企业的时候，林绘神神秘秘地说等到周六开拍的时候就知道了，投资人会全程参与拍摄。
当时温杳没意见，毕竟出了钱，盯紧一点也很正常。
直到周六那天上午，她在拍摄现场见到陈煜的时候，她真心后悔应该早一点自己垫钱。
一辆浅蓝色拉货小卡车气派地停在拍摄场地外的小广场上，车斗里装着各项重机院线级拍摄设备，陈煜穿着剧组统一发放的军大衣，从副驾驶上跳下来。
“哈喽，大家。”
他摘掉墨镜，同剧组的所有人打招呼，身边跟着的工作人员手里捏着一沓厚厚的红包，一个个分发给大家。
“一点点见面礼，预祝咱们剧组开机顺利。”
全组演员和同学们全都兴奋地欢呼着一拥而上，场地红彩飘飘，原本的小破穷剧组气氛瞬间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陈煜笑了下，在一片喧哗的背景音里走到温杳面前，亲手把红包塞给她，“温导，终于有机会看你拍电影了。”
温杳却满心尴尬。
自从上次从陈家离开，两人已经有将近半个月没见，她随口答应的会去看他不仅没有实现，反而越躲越远。
温杳强撑着扯了个笑，“怎么会是你？”
陈煜云淡风轻，“那天刷社交平台，推送到了你同学发的帖子，刚好手里有闲钱就随便投了点。”
温杳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巧，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真要是拒绝了以陈煜的脾气，估计心里会很不爽。
她接过红包的同时，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陈屹舟不要知道。
这种短片剧集和时长都短，如果时间赶的话一周就可以完成拍摄。
因为家庭戏份占比较重，剧组提前在京郊这边的平房租好了场地，搭了景，等到一切准备工作做完，演员就位，第一场戏就正式开机。
为了更加贴合背景设定，剧组租的平房很小，拥挤地铺好所有拍摄设备，演员一站，再几乎没有下脚的地。
这种狭小破旧的地方，若不是因为温杳，陈煜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踏足。
他说的全程参与拍摄进度，就真的搬了面小马扎，一直在监视器边上坐了一天。
天色渐暗，一整天高强度的拍摄让人疲惫，中场休息时间，陈煜就闲闲靠在马扎上看着温杳在镜头前给不是科班出身，却饰演重要戏份的外婆和妈妈讲戏。
“奶奶，您看这一段，在女儿说完伤人的话的时候，你可以先停一下，低下眼皮空个两三秒再眼圈慢慢泛红。”
“因为女儿这么多年来从未忤逆过你，但这次说的话推翻了你前四十年的所有付出，您心里的万千委屈是一件件慢慢涌上来的，不是一下子掉下来的。”
昏黄且有年代感的灯光下，温杳纤瘦的身子宽松的黑卫衣虚虚拢着，白净的脸上不知何时沾上了灰尘，看得出来有些疲倦了，声音却还是尽可能地保持温和。
陈煜拿出手机，悄无声息地拍了一张照片。
身侧的小马扎不知何时坐下来个人，是本片的女主角夏颜。
“陈少最近在追温导？”
能在这个圈子里混的，基本上都是人精，如果能混出名气的，更是会察言观色人精中的人精。
基于一整天陈煜的眼神基本都黏在温杳身上，夏颜才出此疑问。
陈煜偏过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我们见过？”
“应该没有，但我认识您。”夏颜诚实道。
他们确实没见过，但夏颜单方面认识陈煜，前男友梁译帆曾经带她出席过一些富二代攒的酒局，曾经远远见过陈煜一眼。
位列京北名流之首的老牌资本陈家，连前男友都高攀不上的高度，夏颜隐约有种预感，自己翻红的机会可能马上要来了。
见陈煜一副不太搭理的样子，夏颜也不尴尬，笑着喝了口水，“温导还不知道吧。”
陈煜果然回了她：“知道什么？”
“知道你喜欢她呀。”夏颜俏皮地眨眨眼睛，“我可以帮你助攻。”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陈煜掀起眼皮：“条件？”
夏颜既然是抱着目的来的，也没想过藏着掖着，“梁译帆是我前男友，分手后我现在被圈内软封杀了，以您的家世和人脉，帮我解决这个问题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吧？”
确实不算什么难事。
陈煜记得邢奚时家旗下签了不少娱乐公司，夏颜的要求，对他来说不过打一声招呼的事。
陈煜唇角轻掀，“成交。”
夏颜脸上的笑真切了些，“谢谢您。”
“你打算怎么助攻？”陈煜无所谓那些虚礼，只关心这个。
夏颜认真想了想，提议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收工后您请全剧组吃饭唱K，等喝多了再晚点升温的暧昧小游戏，很多事情自然就成了。”
娱乐圈就是个大染缸，夏颜跑剧组的时候见过不少玩的花的人，酒喝多了当晚滚在一起，第二天还能当陌生人的数不胜数。
她以为陈煜那种二代圈子应该也差不多，拿钱砸人，女伴换的比衣服都勤。
但没想到陈煜会拒绝，“倒也不必那么过，你只需要帮我试探一下她的意思就行。”
夏颜完全没想到任务这么简单，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行。”
而摄像机前的温杳，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戏讲完她让两位演员自行酝酿一下情绪，嗓子干的冒烟，她回到监视器前想找水喝，下一秒陈煜就拧开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给她。
一天下来，陈煜在剧组里帮了她不少忙，他们的相处模式又回到了之前的舒服状态。
温杳自然接过水道了声：“谢谢。”
卫衣兜里的手机没预兆地震动起来，意识到可能是陈屹舟打来的后，温杳拎着矿泉水瓶往门外走。
拐过七拐八弯的胡同，重新回到停车的小广场上，温杳才接通电话。
“屹舟哥哥。”
她的声音很虚，带着试探。
听筒那边的女孩安静了两秒，猎猎风声透过电流递至耳边。
陈屹舟签署完最后一份文件，慢条斯理合上钢笔，“杳杳，晚上几点回来？”
温杳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尚算温和，便认真估算了下时间，“应该要九点吧，还有最后一场戏就可以拍完了。”
“好，九点。”
陈屹舟看了眼腕表，语气平静地说，“迟到一分钟，今晚的时长就由我来决定。”
作者有话说：
开始走剧情了，杳杳每天逃离了狼窝又入虎穴，不过距离陈煜表白应该不会太远了。
第30章 心软 我家妹妹被
陈屹舟风格一贯强势不容置疑， 这一点到了床。上也不例外。
温杳红着耳朵，再三保证自己不会迟到。
陈屹舟轻笑了声，“我在家里等你， 会计时。”
低磁的嗓音透过“吱吱”电流声砸在耳膜， 像把小勾子， 在温杳的心上轻轻勾了一下。
她不是重欲的人，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某些画面。
“知道了， 我先挂了。”温杳不敢再聊下去了。
电话挂断后， 温杳在风里站了会儿， 用冰凉的手指捏了捏耳垂，物理降温。
等到心情平复的差不多后，她才收起手机往回走。
天已经黑下来了，胡同口的路灯泛了黄， 听说有剧组过来拍戏， 墙根边的便利店里坐满了爱看热闹的老爷爷老太太。
温杳一迈进院子， 就看到负责摄影的何思跃一改疲态， 乐呵呵地朝她打了声招呼。
就连刚才还急得团团转的外婆扮演者， 这会儿也笑眯眯的围着女主角夏颜请教表演上的技巧。
拍摄现场一改之前疲惫的状态， 突然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轻松氛围。
“怎么了这是？”温杳疑惑。
林绘笑嘻嘻地说， “陈少说等会儿收工，请全剧组在聚合楼吃晚饭。”
聚合搂卖的是地道的京北菜，据说老板一家往上三代曾经在宫里掌过勺的，御厨响亮地名头传下来， 寻常人吃上一顿，都得提前一周预约，出了名的一宴难求。
“现在全剧组的人都卯足了劲儿地想把最后一条一遍过呢。”林绘补充，“小温导演， 你可也一定要去啊。”
温杳看了眼时间，刚六点过十分钟，最后一场要是能一遍过的话，吃完晚餐，也是可以赶在九点前回去的。
她不扫大家的兴，点点头：“可以的，准备的差不多的话开始吧。”
场记提着大喇叭通知到位，演员们一个个按照原本的站位站好，温杳戴上三方耳机，坐在监视器前。
“Action！”
监视器里，窄小的平房逼仄又暖和，镜头随着中年女儿苏晓切菜的手缓慢往上推，是一张略显疲惫沧桑的脸。
苏晓抿着唇角默不作声地切菜，菜刀“哒哒哒”地特别用力撞击着木头刀板，像是积压着某种情绪等待爆发。
而她的背面，头发花白背影佝偻的母亲苏桂兰正坐在掉漆的矮凳上择菜，嘴里还没边地不停念叨着。
“婷婷这孩子怎么这么任性，招呼也不打一声说去南方了，我就说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正是叛逆的时候，应该好好管着，你偏偏不听……”
苏晓低着眼睫小声说，“行了妈，别说了。”
苏桂兰却没察觉到女儿的伤心，仍然不停地说教：“都是你给惯的，现在人在那边不回来了，我饭都吃不下。”
苏晓切菜的手一顿，“吃不下就别吃了。”
苏桂兰转过脸，“我就让你管管女儿，怎么你也不听话了？”
苏晓“啪”地一声放下菜刀，转过身，母女俩一高一低在镜头里对峙。
“管管管！”苏晓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再也压不住，“妈，您这么多年这么爱管又管住了什么呢？爸厂里的子弟进场名额给了外面那个女人的儿子您管住了吗？我上大学的学费被爸全部赌逛了，您又管住了吗？”
“这么多年，您就管住了这两间平房。”苏晓讥讽地笑了下，“您要是没管，说不定现在我们早就拿到了拆迁款，住进了三环的大楼房。”
“妈，我是不是早就跟您说过了，婷婷这个年纪正是自尊心最敏感也是最叛逆的时候，你越管她就越逆反，现在好了，把她逼走了你就好过了？”
“我……”苏桂兰面对突然爆发脾气的女儿，不知所措愣了一下，竟然不知道自己朝夕相处的唯一女儿对自己积怨已久。
为这个家操持的前四十年所受的委屈和付出，被女儿全部推翻否认，心里的万千委屈一件件涌上来。
苏晓摔门离去，窄小拥挤的平房里就剩下坐在板凳上，孤独佝偻的苏桂兰。
苏桂兰眼眶慢慢泛红，苍老的面孔缓慢垂下，镜头不断推进，最终捕捉到了一颗豆大眼泪从脸颊掉落的瞬间。
看着监视器里的完美画面，温杳沉默两秒，抬声落下指令：“Cut！”
话音刚落，片场紧绷的氛围瞬间散开，最后一条了，拍完就收工下班了。
饰演苏桂兰的常英似乎是真的感同身受了，结束后好几分钟仍然呆坐在矮凳上垂首落泪。
温杳过去递了包纸巾给她，“奶奶，收工了，咱们去聚合楼吃大餐。”
常英接过纸巾，感激地看着她，“好。”
－
剧组人不多，加上演员和请的专业灯光老师，满打满算不超过十个人。
陈煜却奢侈地在聚合楼订了两个包间。
一进门，就有穿着天青色旗袍的服务生引着他们一路上到二楼的会员专属制包间。
推开雕刻精美的深色沉重木门，包间里面的摆设很有讲究，落地窗正对院外那棵上了百年的老槐树，流水台摆在东南角，活水流动，藏风聚气。
黑色皮质菜单捧在手里份量不轻，看着上面菜品的价格，温杳眉心一跳，纠结了挺久都不太好意思点。
见她纠结，边上的陈煜顺势把脑袋凑过来，“我来吧。”
他手臂穿过温杳的颈侧，顺着她的方向，修长手指认真地翻阅菜单。
这个姿势，从后面看像是将温杳抱在怀中一样。
这份亲密温杳本人浑然不觉，同一剧组的同学们却震惊地眼珠子都快瞪掉了。
陈煜眼也不眨地点了上十道店里的招牌菜，然后语气惺忪平常地让服务生给隔壁包厢也全部都上一份一模一样的。
“好的，陈少。”
点好菜，服务生安静地退至包房外。
何思跃率先开口，“温杳，今天真的是托了你的福才能吃上聚合楼。”
林绘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倒是一脸羡慕地说，“是啊，有个哥哥真好，不像我弟就只会跟我顶嘴。”
“陈少是温杳的哥哥？”何思跃显然没想到。
不止何思跃一个人震惊，同一桌的其他同学也都很震惊，眼神从温杳脸上转移到陈煜脸上，似乎想要找出他们的五官相似性。
任由他们猜来猜去了半分钟，陈煜才开口慢悠哉悠哉地答。
“不是亲生的。”
这话像是平湖里倏然落下的一颗石子，瞬间惊起不少涟漪。
都是学编导的，写故事能力一流，再加上今天陈煜在现场对温杳的各种维护和亲密的举止，在座各位瞬间在心里编策了无数个缠绵悱恻的兄妹爱恨情仇故事。
大家看向他们的眼神变得暧昧了许多，但又不敢太过张扬。
恰巧此时，服务生推门进包厢上菜，夏颜接受到陈煜的眼神，清了清嗓子，故作好奇地问。
“温导有男朋友吗？”
温杳睫毛微不可查地颤了下，“还没有呢。”
“电影学院帅哥美女那么多，怎么没想着谈一个呢？”夏颜笑着说，“校园恋爱可是很美好的。”
温杳继续面色如常地掩饰，“不是很想谈圈内的。”
夏颜眨眨眼表示理解，“那陈少呢，你们看起来好般配哦。”
这话相当于问出了在座各位的心声，大家全部集体停下筷子，隐隐期待地望向温杳，期待着她的答案。
温杳本来在喝茶，听到这个问题惊地被茶呛到，“咳咳——”
“喝慢点。”
陈煜连忙抽了两张纸递过去，作势想要给她拍背。
温杳刚被夏颜那么冷不丁地问了句，这会儿心里对陈煜的靠近莫名有些别扭，身子忍不住往边上躲了下。
“我没事。”
扶人的手落了空，陈煜不动声色收回，“没事就行。”
夏颜多精啊，经此一遭也看明白了个大概，知道事情一时半会儿不能操之过急，也就打哈哈开了个玩笑，将事情轻松揭了过去。
这顿饭重新顺利地继续进行下去。
期间夏颜去上洗手间，却发现里面有人，于是只好转道去包厢外面的公共洗手间。
门重新关上，服务生安静地上菜，槐树上挂着星星灯，楼下院内水池里不知何时缓缓升起一面台子，干冰烟雾缭绕，一个穿着水色旗袍的温婉女子盘发坐于台上，娴熟地拨弄着手里的古筝。
见大家都被吸引了目光，陈煜淡笑着解释：“聚合楼每晚的保留节目。”
婉转悠扬的乐声中，温杳垂眸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八点。
从这里打车回缦合差不多要花四十分钟，差不多该走了。
温杳侧身跟陈煜说自己要回家了，陈煜没拒绝，起身送她下楼。
走廊里吊顶灯火澄亮，聚合楼装修偏古典中式风格，屋内结构设计在保留了原本古韵的同时又加了些小巧思，华贵且格调尽显。
从直梯下来，却发现一楼大厅内不知何时竟乱作一团，原本的古筝表演撤了下去，正在上演一出逼良为娼的戏码。
酒杯碗碟洒碎了一地，一片拥乱中，人群最中央被大腹便便男人拽着手腕的女生，温杳看清了她的脸。
——是夏颜，她的女主角。
此时那男人还十分恬不知耻地拿手去摸夏颜的脸，“夏颜，梁公子不要你了，你陪哥哥喝杯酒，哥哥可以帮你复出啊。”
“陪哥哥一个人，不比陪那群老头子好啊。”
温杳在脑海里搜寻了下记忆，好像这个男的正是夏颜火起来的那部古偶戏的导演，方超。
方超满身油腻，大庭广众之下就想上下其手，夏颜满脸的不情愿，一直在躲。
感知到了她的无助，温杳拨开人群，“你放开她，我已经报警了。”
好事被打扰，方超不爽地转过脸，“谁这么不长眼？”
大厅里灯光透亮，在看清温杳的脸后，方超色眯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小妹妹，我放了她，你来陪哥哥喝酒吗？”
他喝的醉醺醺的，再加上家里是做生意的，有些势力，普通的威胁他根本不当回事。
咸猪手扯着夏颜，另一只就要往温杳身上探来，温杳简直要被他身上那股冲天的酒气熏晕，还没来得及躲，身后突然伸过一截冷白有力的手——
陈煜一把抓住方超的手腕，向后用力一掰，安静的大厅里瞬间听到“咔擦”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
“我草你祖宗！”方超措不及防挨了痛，肥头大耳的脸上瞬间爆红。
陈煜把温杳护至身后，手上力道更重：“嘴巴放干净点。”
“啊！痛痛痛！”方超瞬间惨叫出声。
陈煜声线冰冷：“另一只手也撒开。”
为了保住整条胳膊，方超脖子都被揪得变形，他一个整天大鱼大肉不运动的人，根本不是陈煜的对手。
于是不得不十分听话地，放开了拽住夏颜的那只手。
温杳一把将夏颜的带至陈煜身后，感觉到夏颜的身体在细细的颤抖，她今天穿了件薄毛衣，刚才一番拉扯，毛衣的领口被扯坏了，露出一大片肌肤。
温杳见状，二话没说脱了卫衣给她罩上。
与此同时，店外“滴嘟滴嘟”地响起警笛声，是店里的经理早先报了警。
温杳拍拍夏颜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了。”
－
警车停在聚合楼门口，后面他们一行人全部被带到警局做笔录、调解。
陈煜动了手，性质严重些，警员让他打电话给家属过来捞人。
陈煜一想到老爷子那张严肃的脸，思来想去还是把求救电话拨到了自家大哥陈屹舟那里。
虽然也挺丢人的，但至少是同辈。
电话接通，他将事情从头到尾都全部如实交代了个遍。
本来以为大哥只是随便派个助手过来一趟，但没想到，半个小时后他亲自来了警局。
所有手续全部办妥后，警官打开门，陈煜从铁门里走出来，看见走廊里站着的陈屹舟，眼睛瞬间亮了。
“哥！”
陈屹舟皱眉：“温杳呢？”
“在调解室，”陈煜气愤地说：“哥我跟你说，那个死胖子可贱了，大庭广众之下猥亵女生，还想摸杳杳的脸。”
肉眼可见的，陈屹舟的脸黑了几分，“带路。”
陈煜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反应过来：“什么？”
陈屹舟声线冷淡：“去调解室。”
陈煜反应过来：“噢噢，这边来。”
此时另一端的调解室里，方超对于之前醉酒猥亵事抵死不认，甚至还反咬一口，说都是夏颜和温杳两个人勾引他。
夏颜气的眼睛都红了，“你再说一遍！”
温杳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但还是拉住了夏颜，“聚合楼一楼是有监控的，他不认也得认。”
方超的手被简易绷带固定住，十分不要脸地装糊涂：“小妹妹，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还没追究你朋友把我的手弄伤的责任呢。”
“同志，我现在全身都很痛，脑子也晕乎乎的，必须要做一个全身检查。”
“别吵别吵。”
警官是个小年轻，刚从警校毕业不久，大半夜的值班本来就烦，碰上无赖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打又不能打。
他抓住手里钢笔往桌上用力·敲了敲，“监控已经调出来了，方超，确实是你先动的手。”
方超睁着眼睛诡辩：“警官，我真的是冤枉的啊！我那是想跟她打招呼，谁知道她自己就贴上来了。”
一边是两个都没毕业的女学生，一边是混迹社会多年抵死不认的老油条，孰是孰非警员心里其实已经大概有了定论。
但方超抵死不认，还说已经叫了律师，叫他们等着。
警员头疼地按了按额角，已经做好了耗上一夜的准备。
没多久，调解室的门被人敲响。
方超藏不住的小人得志：“我的律师来了。”
他神气地从座位上起来，去开门，却在拉开门的一瞬间，像是见了鬼一样，突然脸色大变。
“陈、陈总？”
看着门口的冷峻的男人，方超吓得险些站不稳，踉跄后退了两步。
温杳听到熟悉的称谓，下意识往门边看去。
警察局的过道比调解室内冷了好几度，日光灯管在头顶白晃晃亮着，将身后白色墙面照的很惨淡。
陈屹舟很高，面对面站着都比方超高出不止一个头，深色大衣肩线平直，衬出高挺利落身形。
温杳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陈屹舟目光轻轻扫过调解室内众人，最终定格在面前的方超身上。
方超赶紧自报家门：“我是禾易科技方总的儿子，我们之前有合作过的。”
“您怎么在这里？”他谄媚道。
禾易科技，陈屹舟思索了几秒，终于有了那么点零星印象。
“我家妹妹被人欺负了，过来看看。”
陈屹舟眉骨轮廓深邃，看人时不自觉带点审视感，“你干的？”
“妹妹……”方超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哪位是您妹妹？”
年轻的警官站出来正义直言：“不管他妹妹是谁，你也不能大庭广众之下猥亵女生啊！”
话音落地，陈屹舟冰冷锐利的视线扫向他。
几乎是瞬间，方超被吓得腿都软了。
要知道，禾易科技这两年能赚钱全是因为他爸能说会道，搭上了明硕这个大靠山。
对面是明硕太子爷，他偏偏惹了太子爷最看重的妹妹，方超现在肠子都快悔青了。
双腿一软，他一个没站稳竟然直直地就跪了下来，“陈总，怪我有眼不识泰山，不小心惊扰了您妹妹，我该死啊。”
可能是学表演出身的都有点表演行人格，光是跪了求了可能还差点故事张力，他心一横开始用完好的那只手疯狂抽自己的脸。
一遍狂抽一边道歉，企图能够获得陈屹舟的原谅，再顺便看他态度这么诚恳的份上，能再多给禾易一点单子。
“啪啪啪”的巴掌声一个接着一个，边上的警员拦都拦不住。
“都是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
可惜陈屹舟一向怜悯心欠奉，“合作到此为止吧，毕竟贵司的人品问题实在令人担忧。”
轻飘飘一句话，斩断了禾易未来好几年财路。
方超这回再抽自己多少个巴掌都没用了。
事情到此为止，后续的问题处理起来不难，无论是律师还是辩护，一应事务全由助理代办。
陈屹舟又让助理分别为陈煜和夏颜安排了司机，送他们回家。
一切处理完，已经将近十点了。
陈屹舟转身看到依旧傻傻站在走廊里的温杳，压着的火又忽然有点发作不起来。
平时清丽乖纯的洋娃娃此刻狼狈的不行，身上就一件单薄蓝衬衫，扣子还被扯掉了几颗。
垂头丧气，头发也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受了委屈。
陈煜那个废物，连个人都护不住。
走廊里挺冷的。
陈屹舟走过去，脱下大衣兜头盖在她身上，“怎么不说话，是我会吃人吗？”
作者有话说：
杳杳害怕被吃？？？？？？？？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