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1章 天波无佞（27）三更:天波无佞（27）【VIP】陈世美成了重要的人证，去开封府的大牢里待着吧！
天波无佞（27）
陈世美成了重要的人证，去开封府的大牢里待着吧！迄今为止，那里最安全。
四爷站在大殿外，看着陈世美被禁卫军带出来，从他面前过。
陈世美站住脚，眸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这是瑛哥儿，可其实已经不像是自己的儿子了。
当然了，也可能是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儿子。
在家的时候，自己的任务只有念书，孩子是不管的！所以，他也没教过孩子念书习字，更没有教过丹青。
是的！一个人的本事不会凭空长出来！所以，是谁教的呢？
难道真是天纵奇才？
以前，这孩子见到自己是怯生生的，是恭敬的，是乖顺的。
现在他的身上没有丝毫那个孩子的影子！他笃定这是自己的儿子，但不知道为何，从这个孩子身上看不见自己儿子的影子。
他说：“陈状元年少有为，当世少见，幼年必定不凡吧。”
“过奖了！幼年便遭遇家变，作为家中剩下的唯一儿郎，我若不自立，母亲和小妹依仗谁？贫病交加，与饥饿为伍，险些葬身狼腹，日日与死亡擦肩为了活下去，谁都能变得无所不能。”
四爷看着他，嘴角挑起几分笑意：“好在都过去了！天道煌煌，照得见所有的魑魅魍魉。我信因果报应，不知道陈驸马信吗？”说着，见有人过来了，话一收，只道：“道观之事当详说”你不会无缘无故地提起道观。
陈世美‘嗯’了一声，“确实在京城附近，但具体何处，我真不知。”
四爷朝后退了一步，一副不再问的样子。
陈世美被带走了，四爷再没多看：襄阳王的手段当真是一言难尽！
就算不知道这人利用江湖人，但就只看现在的情况：一个赈灾，你治下的百姓受灾，你要赈灾就好好赈灾呗，赈灾好了，得的是人心！人家心甘情愿地为你卖命，那是什么效果？被你哄骗到山上去，那又是什么效果？
就这样的蠢材，他的兵能是什么兵？怕他隔江而治？朝廷真是多虑了。
这种事要办起来很容易，皇帝既然病了，你就病着！襄阳王上窜下跳地想把孙子过继过来，那就过继嘛！一切都朝襄阳王偏移，等他放下戒心，哄回京城，直接在宫里摁住，然后再给定罪，这事就解决了。
他也不知道这些人在磨磨唧唧什么，就这点事，闹得好像是多大的事一样。
看看襄阳王府网罗的人，像是陈世美，你网罗他干什么？正常人谁干这种事？
现在的朝廷就是谁手里有兵，他们心里就先怯了三分。
“陈状元”
四爷回头，朝退后了一步，拱手道：“王爷。”
八贤王走过去，站住，打量眼前这个小子：“襄阳王之事，是否操之过急。”
“王爷，此时襄阳新军还未练成！而襄阳九郡受灾严重，去年才复耕，民力还未恢复！襄阳必然粮食短缺，军资不足。能谋划着嗣子之事，必是还没有直接兴兵之能！只要襄阳王还想周旋，便有机会。”
“什么机会？”
四爷看着八贤王的眼睛：“此次祭祖，臣打算带未婚妻同去。”
“杨三娘？”
“今日之杨三娘早不是当年擂台上的杨三娘了！”四爷说着拱手道，“王爷，小臣告退。”
桐桐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该说点什么呢？
就像是四爷说的，干掉襄阳王是很容易的事，朝廷手里有权力，本该有无数种办法弄死襄阳王，就因为对方手里有兵，就因为对方身在江南，朝廷就处处掣肘。
那就走一趟呗！
不过，她今晚得出门一趟，“赵世襄被羁押了，只怕有人要大闹京城来救赵世襄。你把家里人先送到杨家的庄子上，那里安全。”
四爷：这些江湖人都该一网打尽！真是无法无天，什么事都敢干！
夜黑风高，桐桐打算出府。
穆桂英看着小女儿翻墙越脊，出了府，她就：
杨排风低声问：“二小姐又出门了？属下跟着？”
“别跟了！”穆桂英看着那个方向，“她那是做贼的路数，不是为将为帅的路子！你跟着也无用”关键是你跟不上。
贼有贼的路数，盗要盗的路数，总归那不是正路子！
杨排风：教是一样教的，不知道为什么就学成了两样。少将军和大小姐可都不这样。
穆桂英叹气：“你去睡吧！”
“您不歇着吗？”
穆桂英摆手：我睡得着吗？至少得知道去哪里做贼去了吧？
哪里是做贼？这不是逮贼去了吗？
展昭带人埋伏：襄阳王世子被囚，必能引来救援的！若是将此人丢了，那才坏了。
桐桐绕过展昭等人，朝襄阳王府里摸去。老鼠对猫的味道很熟悉，况且，展昭的带的人不少，但不是人人都是展昭。
厉害的贼王朝马汉发现不了。
她就是从王朝的眼皮底下混进去的。
月光明亮，影子清晰，只能贴着屋檐下游走，这个位置往往是视觉盲区。
正要往内院去，突然听见一声高喝：“YIN贼，哪里走？”
看过去，房脊上三道身影，两道极瘦，在房脊上走得极快。一道粗壮，手里一把大刀，刀法极其精湛。这个人的身形熟悉，这不就是那一晚在码头上一起杀人的那个大哥吗？
她闪身而出，手里的燕尾镖如寒星打了出去，击落了飞向这大哥的暗器。
这人回头看过来：“兄弟，是你呀！”
桐桐压着嗓音：“你追高的，矮的留给我。”
张龙听见动静，也看看人影了，低声禀报说：“展护卫，不管吗？”
“小心调虎离山！”欧阳春是自己请来的帮手，倒是不知道他还带了一个帮手。
桐桐并不知道对阵这人是谁，除了轻功格外惊艳之外，手上功夫倒是稀松平常。桐桐手里的短刃连划拉十多刀，刀刀在穴位上了，再继续下去，血流会更快，坚持不了一盏茶，必晕倒！
果然，此人站立不稳，身子一歪，骨碌碌朝下滚去。
这个高度摔不死人，桐桐看着人摔下去，这才下去，踢了一脚，这人只哼了一声。
“叫什么？”
这人冷笑：“能抓住小爷，必不是无名之辈。你是何人？”
桐桐一针下去，这人又闷哼一声，桐桐下针极重：“再问一遍，你叫什么？”
“晏风！”
这个名字有些熟，是展昭之前追剿的采花贼。
原来投奔襄阳王世子了，猫在京城不短的时间了，还真能藏住。
正说着呢，那位大哥带着另一个贼过来了：“兄弟，今晚多亏你了。”
桐桐还没回答，远远的就听到打斗之声：哦！调虎离山呀！可展昭棋高一招，找了个帮手。
她拱手道：“还未请教大哥高姓大名。”
“欧阳春！”这人憨笑：“与小兄弟一别，再未能碰到！今晚能遇见，着实是意外。”
桐桐愣了一下：欧阳春？
北侠欧阳春！此人的点穴手法极好，锦毛鼠都不是他的对手。
这不是天赐义兄吗？
桐桐摘了头上的斗笠：“杨文瑜见过欧阳大侠。”
杨文瑜？杨文瑜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悉呢？
欧阳春一时没说话，桐桐轻笑一声：“杨三娘便是我了。”
哦！是了！天波杨府杨三娘！竟然是杨三娘。
欧阳春上下打量桐桐：“恭喜小将军，武艺进益良多。”
“以后还得向欧阳大哥请教！”桐桐跟人家搭话，“大哥与展护卫认识？”
“我追这二贼到京城，可一入京城，此二人便如石沉大海，失去了踪迹。”欧阳春说着就叹：“为这二人，我在京城逗留一年多了。”
那还得再逗留啊！正发愁四爷身边没个靠谱的，谁能有这位靠谱呢？
说什么都得把人给留下！
欧阳春问说：“未听说展兄请了小将军前来帮忙。”
“此案跟我夫家瓜葛极深，我怕出意外这才过来了，没想到刚好赶上了。倒也不是展护卫请我。”
说着，桐桐就看向被欧阳春逮住的人：“这就是晏飞？”
晏飞看向桐桐：“我的暗器不说独步天下，却也是少有人及！小将军竟能挡住我的暗器，看来暗器已大成了。”
“孤陋寡闻！穆帅的飞刀独步天下。”展昭从高处飞身而下：“有劳欧阳兄了！”说着，就看向这位小将军，“多谢小将军出手相助。”
桐桐还礼：“没添乱就好！”说着，就邀请欧阳春，“展护卫须得回去交差，不如大哥随我去！上次一别，没想到还能遇到！北市的羊汤极好，我与大哥赶个早市，请大哥喝羊汤，可好？”
展昭看着天上明晃晃的月亮和亮晶晶的星星，这个点去喝羊汤？这得喊老板半夜起来给你们熬汤吧？
欧阳春却欣然允诺，北边两人有共同的秘密！
他果断地跟展昭告别：“展兄，改日再叙！”
展昭：不是说好了跟我回开封府的吗？他只能抱拳：“那改日再叙。”
桐桐心满意足，从展昭身边顺利地拐走了欧阳春。
欧阳春真觉得跟这位小妹投脾气，想喝羊汤，可以去羊汤馆的后院，自己牵羊，自己杀羊。把主家惊动起来了，放个银饼子，主家把钱一拿，殷勤得很：“客官歇着，小的来。”
于是，把鲜羊肉先放在火上烤了不少端来，又拿了酒来。
两人就这么坐在羊汤锅边，吃肉喝酒等汤，汤好了，欧阳春不仅认了个义妹，还把点穴之法传授给了义妹！
这位义妹真是冰雪聪明，一教就懂，一学就会，简直是天纵奇才。
汤喝了，又被义妹带着去见新科状元。
就见义妹一脸骄傲：“这是我义兄欧阳春！”
四爷：头疼！
才说江湖人是天下治理的顽疾，得管控，结果你为甚又认个义兄回来？身上跟带着勾子一样，勾上来的不是无法无天的江湖人就是要干翻天下的反贼！
第1402章 天波无佞（28）一更:天波无佞（28）【VIP】把人都带回来了，那能怎么着呀？【VIP】四爷只能热情
天波无佞（28）
把人都带回来了，那能怎么着呀？
四爷只能热情起来：“原来是义兄啊！早听过北侠大名，如今得见，三生有幸。”
现在这读书人连武将都看不起，如何会看得起江湖人？
没想到堂堂的状元郎如此的折节下交：“状元郎客气。”
四爷客气地把人往里面让，桐桐笑道：“我与兄长昨晚帮了开封府的忙，果真有人意图救走赵世襄！若要回均州祭祖还得快些，迟则生变。这一路去只怕是不太平。”
那就是一夜都没睡吧！
四爷忙道：“穆帅只怕在府中等着你呢！你赶紧回去！义兄有我照看，你只管放心便是了。”
桐桐看欧阳春：“义兄莫要客气，他在跟我在是一样的。”
“快回吧！”小姑娘一夜未归，家中自是担心的。
桐桐摆摆手走了，四爷把欧阳春引到他的卧室，他一般在内室住，外室的榻是待客之用：“兄长只管休息，我就在隔壁书房。”
说着，亲自放了茶壶在榻边，“等义兄醒了，我与义兄把酒畅谈。”
欧阳春：江湖人跟读书人能畅谈什么？不过是盛情难却，不好回绝便是了：行！睡便睡吧！
习武之人耳目何等聪明？他倒是要听听这个状元郎背后是个什么模样。若有不耐，辞别了便是。
可细细听来，竟是状元郎细致的安排。说家中有贵客，请了街上的帮闲，又去采买酒肉，又去订各个酒楼的名菜，还叫人去布庄，回头等送成衣来。连身高尺寸，体重多少都估摸个八｜九不离十。
欧阳春这才想起，打斗的时候把身上的衣裳刮破了。
他翻身要睡了，听到状元郎说：“小妹，取一节麻绳来。”
“做甚？”
“浇菜水洒出来了，贵客踩上去刚好留下一个脚印，量量尺寸，让人送一双合脚的靴子来。”
欧阳春抬起脚，靴子上沾上血了。状元郎竟然亲自去量我的脚印，只为了给我选一双合脚的靴子。
难怪义妹把自己带来，她则放心地走了，原来状元郎是这么一个人物啊！
竟是我误会了！
四爷量好了，说东妹：“该进学了，带着小弟随先生上课。下学之后悄悄地，不要呼喊吵嚷，以免扰到贵客。”
东妹不知道这贵客是谁，就问道：“是呼延家的公子？”
“呼延公子与兄长以友相交，这位贵客是你嫂子和我的义兄，是义薄云天的侠义之士！朋友到访，随意即可！长兄当面，不可随意。”
东妹‘哦’了一声，“我带幼弟去进学，不喧哗。”
“甚好！去吧。”
“去哪了？”穆桂英看着从大门堂而皇之回来的女儿，哼笑一声：“从墙上出去，从大门回来！你胆子不小呀。”
这要是没逮住，你敢说你只是起得早。
桐桐倒也不怕，只问道：“您一晚没睡？”她还去搀人家的胳膊，“那您赶紧去睡吧！我也一晚没睡，可给我累坏了。”
穆桂英：做贼做得真辛苦呀！
“娘，您不知道，昨晚可热闹了”
穆桂英：一张小嘴叭叭叭的，“所以，你去是为了什么？抓贼是开封府的事。”你这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我这不是要跟着去一趟均州嘛！这可是闯到襄阳王的地盘上了，龙潭虎穴也不为过！我至少得知道这大名鼎鼎的御猫是不是真像是传说的那么厉害！要是只有个响亮的名声，那我就得想其他办法了。”
“结果如何？”
“不错！”
穆桂英哼笑一声：“沿途要带什么东西？”
桐桐犹豫了一瞬：“我想想想想再准备。”
可回了房间，桐桐把鞭炮拿出来，继续拆这一个个的鞭炮，然后伸手扒拉了里面的火|药。
火器现在当然有，不光是大宋有，辽国有，西夏也有，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武经总要》上就有配方和制作方法。
但是，现在这火器又不是后来的火器，它会搭配火战或是铁球之类的东西。
所以，依旧是冷兵器为主。
那咱能马上完善配方吗？配方咱知道，但是制造很难。
第一，原料很难搞到！
硫磺这个东西，现在都是用的纯天然硫磺。而大宋境内哪有那么多纯天然的硫磺？这东西现在只能在多火山的地方找到，所以北宋用的大部分硫黄都是从日本进口的。
朝廷也不傻，不知道火器之利吗？硫磺和硝石是朝廷严格管控的，私下购买这个东西，罪名等同于谋反。
第二，工艺很难，工业条件达不到。
先是硝石提纯很难，鞭炮用的是土硝，纯度不到百分之五十。但黑火药纯度的下限是百分之七十五。得溶解、过滤、结晶，还得那么大的量，不现实。
鞭炮只要燃烧快，够响就行。但是zha药需要瞬间产生大量的气，这就需要颗粒化。短期内做不到！
所以，想直接把襄阳王府给炸了，几乎是做不到的。
自己倒是得防着襄阳王用火药搭配大火，把自己这一行和钦差一起给烧死在路上。
睡了一觉起来，发现穆桂英都给准备好了。
“娘？”
穆桂英点了点这些东西：“这是急行军的装备！不要住驿站，不要在靠近林子的地方安营扎寨”小心被烤熟了喂狼。
“地势平坦的地方你们就是活靶子！”所以，“昼伏夜出！”
白天的时候他们藏不住，晚上的时候藏住了他们也藏住了你们，“你不要管包拯一行怎么走，你管好你自己！”
最好分开！各走各的，人家的事不需要你管。
“因职责而死，这叫死得其所，朝廷会给死后哀荣！因多管闲事而死，那是江湖人的死法，最多叫‘义士’！”
桐桐：这话可不能叫义兄听见！
杨文广担心：“娘，要不，我跟着去”
“你去什么去？”就跟你去了事情就会更好办了一样，她很鬼，能自保！你这种二百五冲锋陷阵的太利索，我可不放心你去。
杨金花才要说话，穆桂英一下子就给瞪回去了：“你自问更精明？”其实比你兄长还鲁莽！
兄妹俩的心眼加起来都不够人家一半，别凑热闹了！
“那就让她一个人跟着陈瑛走？”
“她以后要领兵打仗，你也跟着呗？兄妹千万别分开，要不然怕你小妹应付不了？”
杨文广：
穆桂英把一样样的东西给展示了一遍又放回去，这才说桐桐：“陈瑛是个读书人，你不需要处处尊重他的想法！你若只要做状元娘子，那便学着以夫为天！你若要做统帅，当仁不让之时，便该当仁不让。此一去，你也去试试”
我想叫你嫁给读书人安生过日子！可你蹦跶的比谁都欢实！
既然如此，那你有你的位置！也试试：“陈状元能不能容一个武夫娘子，能不能嫌你要强若有丝毫勉强，回来便退亲。”
桐桐：她满脸的一言难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杨文广直接就说：“娘，您多虑了！您那女婿惜命，有人能挡在他前面，他求之不得。”
真的！一身的蛮力，只一招半式地学下来，真能一力降十会！
但人家的力气好金贵哟，好似用了就没了一样，可是舍不得用呢。
穆桂英：她看女儿：是这样吗？
桐桐抿嘴然后‘嗯’了一声：“我兄长说得对！”一针见血！
等第二天四爷来接桐桐的时候，穆桂英就上下打量这个姑爷，“这一路上，只怕凶险重重”
“岳母放心，我绝不给小将军添乱。”
穆桂英：她看女儿，想叮嘱什么的，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桐桐一脸疑问：这不是正合您的心意吗？还有哪里不满意？
穆桂英啥也不说了，摆摆手：走吧！走吧！这种女婿，若是你爹还在，真能一棍子给打出门去！我杨家的女人上战场都不含糊，结果找来的女婿这么个脾性！
看着两人走远了，她这才叹气：也好！惜命的人活得长久。这一点就比杨家那一屋子牌位强。
她说儿子和大女儿：“去把亲家接到庄子上去住，也省得出门的人操心。”
“是！”
而四爷也正式跟欧阳春辞行，昨晚两人喝了不少，欧阳春酩酊大醉，四爷叫人给桐桐传话，没叫桐桐过去。
今儿一见面，不等桐桐说话，四爷就辞行：“若是此次侥幸活着回京，再请义兄一叙。”
桐桐：你都这么说了，欧阳春还怎么走？
她抬手跟欧阳春抱拳，胳膊抬起来的时候故意撞了四爷，这才跟欧阳春说：“义兄也莫要担忧，此次与包大人同行，有展护卫在，朝廷该是给了禁卫的”
“义妹，我在京城的事已了，正不知道该往何处去！既然你们要去均州，那为兄随行一程便是！若无危险，正好游山玩水！若真有不测，添一双拳总是好的！”欧阳春一脸坦诚，“我与义妹意气相投，与陈老弟一见如故相见恨晚，既知你们有难，又岂能袖手旁观？”
桐桐：这就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了？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说什么呢？那就走吧！
状元回乡祭祖，排场是有的！有这个排场在，谁敢朝新科状元下手，那罪命都极大的！所以，四爷全副仪仗出行。
桐桐在路上问四爷：“昨儿我睡下了，也没问查道观的事怎么样了？”
“查了！道观人去楼空。”
桐桐回头看京城：“只怕里面的道士换一身衣裳，就成了普通人，混迹于市井中了！再想把这些人找出来，可就不太容易了。”
不过这个襄阳王，要反你就反，怎么总搞些偷偷摸摸的动作！
提起动武打仗，这个不爽利劲儿跟朝堂上那些相公们一模一样，都有‘恐战症’！
第1403章 天波无佞（29）二更:天波无佞（29）【VIP】状元郎的排场本就挺大，再加上钦差的仪仗，两处合
天波无佞（29）
状元郎的排场本就挺大，再加上钦差的仪仗，两处合一处，排场是有了，但是会很麻烦的。
桐桐心里的忧虑更重了。
人数多这不仅会让行程变慢，而且危险系数极高！哪怕跟来的不是普通衙役，而是禁卫军假扮的，也不能让她放下戒心。
行路一日，离开京城还不远，一行人没住驿站，但也在河边安营扎寨了。
桐桐手里提着剑，可还是找了长棍子，不停地在河下试探。
展昭看见了，正要过去，包拯问说：“小将军在作甚？”
“回大人的话！”展昭停住脚，看向河边，“大人，昨日属下审讯了晏飞、晏风，据他们说，襄阳王府乃是铜墙铁壁，他们曾想过去偷盗王府的财物，却被王府的机关给擒获了，这才投靠了襄阳王。若真是如此，那襄阳王手底下必有擅长机关术之人。小将军怕河中藏了机关”
包拯起身便要过去，公孙策伸手拦住了：“大人，小将军还在探，大人千万莫要涉险。”
这边说着话，四爷拿着吃的给桐桐送过去了：“机关放在水里，布置起来极难，也更难掌控。以对方的时间来算，还来不及。”
桐桐扔了棍子，接了半只烤鸡啃着：锦毛鼠白玉堂就死在襄阳王的铜网阵上，所以，她之前才想着用炸｜药给炸成平地。
襄阳王麾下一个叫雷英的，这个人擅长策划，也会布置机关。
但会机关术的是他的师傅彭启！
据说彭启是南方人，早年在海船上观测罗盘，后来暴风把他刮到‘西洋国’，他在西洋国待了十二年，学了一身奇巧古怪的西洋机关消息之法。
襄阳王府机关重重，走台阶都要一三五地走。
桐桐跟四爷嘀咕：“襄阳王自己给自己打造了一个王八壳子，为了随时能缩进去的！”就这，还怕他隔江而治！
手里有能人，不在兵器上下功夫，只在府里给他打造壳子，可笑不可笑？！
四爷：倒也不用这么说人家！毕竟江湖人高来高走的，我要是身边没你，我也会给我弄个壳子，要不然在家说点私密事，房梁上趴个人，这还有秘密可言吗？
他拉桐桐：“走吧！匆忙之间不可能在水里设置机关。”机关之术，就是机械加密室嘛！想动辄触发机关，说到底，不还是齿轮在运动。
炸，这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要是做不到
就听桐桐说：“蹚路风险太大，总也会有牺牲！”但这不是必须的。
四爷：
“如果那是绞肉机”桐桐冷笑，“只要绞的不是咱们的肉，那不就行了。”
四爷：把襄阳王一党塞进去，用襄阳王自己的机关，全部绞杀。
桐桐被四爷拽着，一路上嘀嘀咕咕：“机关再精妙，暗器是有数的！布置的再精巧，王府的大小就在那里放着呢！三五个江湖人自己去闯，当然会步步凶险。我要是赶进去一千人呢？要是赶进去三千人呢？”
耗也耗完了，卡也卡死了。
四爷：同样的粗暴，但是有效。刚才还想着机关而已，自己解不了吗？结果人家说，花那时间干啥？用别人的命，解咱们的问题。
好有道理！
四爷问说：“吃鸡肉腻得慌，熬了粥，回去喝粥去。”
桐桐蹲下抠了一把野菜，又跑回去在河里给洗干净：“放一把菜，撒点盐。”要不然没味儿。
晚上展昭和欧阳春一个前半夜，一个后半夜带着人值守营地，一夜无事。
第二天天不亮便启程赶路，如此三天，一路太平。
展昭看着前路，回头问欧阳春：“欧阳兄，你走南闯北，此处可来过？”
欧阳春拉住马：“这是叶县，再往前走就是南裹夹道。这夹道两侧是伏牛山和桐柏山，两山之间有一缺口。若是行军，此地危险，必是兵家必争之地。”
但要是过人，在这个地方伏击，宽度再如何是二三十里，不大可能。
桐桐下了马，去路边抓了一把土，细细地看了看。
公孙先生心中一动，问道：“小将军看这土是有什么顾虑。”
“此地土质松软”桐桐看向不远处的两座山以及两座山中间的垭口，问说，“先生可知，这垭口地势高低？”
公孙先生便笑了：“极低！”
那就对了！这样的地势，用机关是极其便利的。
桐桐回头看四爷：“山脉交接地带。”
四爷知道桐桐在说什么。这两山一个是东北走向，一个是西南走向，这个交汇处不相连，地平必然下陷。凹陷的地方被河流和风力带来的泥沙填充，地面必然松软。
有松软的地面、横穿过去的河流，便是真有人布置了什么，一夜风吹的什么痕迹也不容易被发现。
他指了指前面：“你害怕前面有机关。”
桐桐‘嗯’了一声：“机关不用复杂，简单的陷阱都够杀一拨了。”
她转身上马：“公孙先生，请您禀报包大人，在此地暂歇！我先去探探，稍后便回。”
四爷喊她：“别逞能。”
“知道！”
公孙先生忙去禀报：“小将军通天时地利之变，先去探路了。”
包拯大惊失色：“着展护卫前去相助，杨家血脉万万不能出事。”
“是！”
桐桐一去，欧阳春自然就跟上了。
展昭回禀：“大人，欧阳大侠已经陪着小将军去了。”
“不要耽搁！本官在此处等着便是，你随着去，千万看护好杨家血脉。”
“是！”展昭上马，吩咐王朝马汉：“寸步不离地跟着大人。”
“是！”
四爷看着展昭也走了，他默默地拿了杨文广送的长剑：得小心提防。
桐桐没急着去那垭口，她一路走得很慢，在查看地上的痕迹。
欧阳春问说：“义妹看什么？”
“这是官道，便是此处风沙大，痕迹轻易会被覆盖，可这路上不该什么痕迹都没有。而今已过半日，路上竟是没有一个行人？”
桐桐说着，听见马蹄声了，她回头一看，展昭来了。
“小将军，如何？”
桐桐还没说话，欧阳春就道：“我先去探探！义妹断后。”
桐桐一把拉住了欧阳春：功夫好，但别什么事都去冲啊！
她看展昭：“距离此处的村镇该是不远。”
“三五里路，小将军要如何？”
“咱们先回，不要分开！着人去买些猪羊牲口，便是鸡鸭也可”桐桐说着，就指着前面，“若不是驿站找不到好马，会耽搁行程，其实好马最好！”
展昭：赶牲口过去破阵！
桐桐上马，调转码头：“买了牲口不浪费，要是没用处，咱们吃了便是了。”
不等四爷紧张完，桐桐去而复返，叫人去买牲口了。她又喊人从路边的树上砍树枝下来，包拯就这么默默看着。自来都是展护卫武功高强，所以，武能取胜的从来不迂回。
可其实，事可以迂回的。
包拯心中不无感慨：惜己命，善；惜他人之命，大善！
出去采买的分了好几拨人，什么毛驴、骡子、猪、羊，陆陆续续地都买回来了。
桐桐又指挥着禁军将树枝绑在牲口上，绑好之后，赶着往前走！走到开阔之处，桐桐一匕首戳在毛驴的屁股上，毛驴吃疼，疯了一般冲了出去。
紧跟着是骡子、羊，连猪跑起来都不慢。
这一跑动，拖着的树枝在松软的路面上扬起极大的灰尘！
桐桐打了呼哨，连包大人也被簇拥在内，策马朝前冲。
欧阳春、展昭和桐桐，三个人策马紧跟在一群牲口后面，尘土飞扬中看不真切，却能听见一阵一阵的惨嚎声。
三人冲了过去，还有零星的暗器朝三人射过来，都被三人轻易挡过去了。
四爷骑马在中间位置，能听到边上有闷哼声，但这会子也看不清谁是谁，先往前冲，冲过这一片区域再说。
冲过来了，有惊无险。有五个禁卫军被暗器所伤，幸好不致命。公孙先生的医术很好，帮着将暗器取出来，暗器上淬｜毒，好在中｜毒时间极短，将中毒的腐肉割掉，生肌便好。
雷英藏在河道另一侧，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用一群牲口破了他布置下的陷阱：
欧阳春为北侠，武功了得，为何不去破阵？
展昭为南侠，御猫呀，自来都是你冲锋在前，你为何也不去破绽？
这阵就是为你们而设，你们或死或伤，都可！剩下的我想怎么杀便怎么杀！
可你们竟用一群牲口去破阵！
牲口破阵！
奇耻大辱！当真是奇耻大辱！
若让我知道这是谁的主意，我定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桐桐‘阿嚏’了一声，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一路的沙尘，鼻子痒痒了。
四爷回头去看，牲口死了一路，流出来的血都是黑的。
桐桐喊人：“小心点，去把这些牲口拉出来，给烧了！”要是周围的百姓碰上了，直接吃了或是挖出来吃了，那可就坏了。
所以，一把火烧干净，这么着最安全。
展昭心有余悸：“此法极为歹毒！”
他看欧阳春：“欧阳兄以为呢？”
“便是我来闯，也难保能全身而过。”
是啊！武功如我俩者，硬闯也是凶险的。
他忍不住反思：为甚之前就觉得，设下阵了，就得亲自去闯！闯过能怎么样？能说明我武功高强？
今日小将军破阵：不用找什么图纸，不用找什么机关，阵也破了。
桐桐低声跟四爷道：“你说用投石机，用大石头把襄阳府给砸了，会怎么样？”
四爷：一样能把阵法给毁了，至少你压住了机关，叫它动弹不得了。这个时候要是再找机关楼总弦，核心零部件一取，它就报废了：你这个脑子呀，总跟一般人不同。
襄阳王的王八壳子，在你面前，也不过如此！
第1404章 天波无佞（30）三更:天波无佞（30）【VIP】“王爷反了吧！”【VIP】“王爷反了吧！”\r
天波无佞（30）
“王爷反了吧！”
“王爷反了吧！”
“王爷，襄阳郡横跨长江南北，我们舍弃江北，往江南去！在江南与朝廷隔江而治！看他日是朝廷南下吃了我们，还是我们北上吃了朝廷！”
“是啊！王爷，当断不断，贻害无穷啊！”
次子赵世烈跪在襄阳王面前：“父王，反了吧！不反，兄长没救！若是反了，兄长才真的有救！我们与朝廷谈条件，必能救回兄长。咱们隔江而治，联合西夏与辽国，还怕他不成？”
襄阳王摆摆手：“你们不了解官家，也不了解朝中那些相公们！若不是到了逼不得已的那一步，他们绝不会愿意打仗的！
对咱们而言，民力未恢复，粮草不足，这仗怎么打？这些年，官家的声名尚可，江南未必有这么好降伏！到那时成了四下逃亡的流寇，当如何？”
“可包拯为钦差查案，此人耿直，如何能含糊了事？这若是旁人为钦差，倒也不怕！只是此人”
“包拯又如何？”
赵世烈忙道：“依照父亲的意思杀了了事？也是！朝廷难道会为了死一个包拯，就会贸然派兵前来！官家不会，朝中那些相公们也不许”
襄阳王叹息一声：“包拯官声好，素有青天之名！他若肯留在襄阳，天下人心自有相悖。”
“父亲的意思是”
“先将其困在馆舍中。”
“是！听父亲的！”
公孙先生看着包大人：“大人，依在下所见，当绕开襄阳直奔均州。咱们先到均州，均州与武当相隔极近。
一则，陈家之事，当去均州查问均州官员；二则，武当属均州，陈状元熟悉当地的人事，真若是有万一，可上武当！武当山道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咱们守险要之地，才可回旋。”
包拯问说：“襄阳在去均州的必经之路上，如何绕？绕去何处？”
公孙先生指了指地图上的山道：“多行三日路程便是。”
“再绕依旧在襄阳。”包拯起身，抬头仰望星空：“朝廷北有辽国，西有西夏，不到万不得已，朝廷不愿意与襄阳一战。”
公孙先生：
“襄阳王一旦南渡，再想剿灭可就难了！江南是朝廷的赋税之地，襄阳王一旦在江南作乱，朝廷的赋税怎么办？没有赋税，便不能给辽国岁贡，不能给西夏岁赐，边境必危机重重，可此时，朝廷也拿不出钱来打仗。牵一发而动全身，若非如此，官家为何只派遣本官为钦差，禁卫军也只伪装成衙役，都不敢以真身来见。”
公孙先生：
“官家的意思是警告襄阳王，不能让江南起乱子！”
公孙先生重重的一叹：“谁杀人便处置谁！至于背后主谋，若是无证据，暂时不论。”而这些事都是下面的人干的，襄阳王或是知道，或是不知道！只要襄阳王交出动手之人，交出配合隐瞒的官员，这件事就暂时可以过去了。
包拯眼神冷冽：“真相与大局之间，何去何从？”说着，他看公孙先生，“先生，你会如何选？”
公孙先生正要说话，不远处马汉禀报：“大人，陈状元和小将军求见。”
包拯回头去看，慢慢点头。公孙先生亲自过去迎：“陈大人请小将军请”
四爷和桐桐过来只为商量一件事：擒贼先擒王。
“包大人，下官知道您打算继续往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四爷拱手，“下官钦佩您的胆识。”
包拯连连摆手：什么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过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罢了！君王有所命，身为臣子便是万死也须得办到。
“可此番对包大人而言，凶险已极！襄阳王便是不下杀手，也必扣押大人。”四爷看向对方，“小将军之意是”
说着，他看向桐桐：你说！
桐桐看向包拯：“包大人，我的意思是，走襄阳王的路，让襄阳王无路可走。”
包拯眼睛微眯：“何意？”
“要么杀了他！要么擒获他！”
“然后呢？”杀他许是能做到，可身在襄阳，你知道他有多少部将？或是擒获了他，他如何肯配合？
桐桐眨巴眼睛：要知道你这么一直问，我就什么也不说了。
她问说：“若是他为难大人，我等反抗，这总是人之常情吧！”
“嗯！”若是杀不了，那就是自卫，不至于不可转圜！
桐桐看四爷：那就行了！走吧！
两人告辞离开，包拯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问公孙先生：“这次若是能活着还朝，本官举荐这位小将军为主帅，你以为如何？”
“您不是反对小将军之策吗？”
“她做事不讲规矩！恰如刺杀襄阳王，在未能拿到证据之前，此举有违律法！本官如何能赞同？反之，若襄阳王有威胁、扣押甚至刺杀钦差之举，本官的属下反杀之，则无罪。”
包拯说着，就又朝那边看了一眼：“大宋治下，不容不法！故而，她便是杨家血脉，本官也不容情！可若此人在战场上，她的不守规矩便是好的！”
桐桐不知道襄阳王是怎么计划的，她喊来了欧阳春和展昭，商量怎么干掉襄阳王。
三人叽叽咕咕半晚上，第二天一早，桐桐换上了裙装，一身素雅的衣裙，一根玉簪攒着头发，素面朝天。
猛地一看，真如这春日的柳条一般，又柔又嫩。
世人所知的杨三娘是久病之身，胎里不足，身弱力不足，人聪慧，嘴皮子利索，勇敢，也果断。会些防身的功夫，仅此而已。
桐桐打扮的就跟传言中的一样，任谁都不免多看几眼。这一路习惯了策马扬鞭的女侠，对这柔弱不能自理的千金小姐样儿，还是不能习惯。
她不骑马，上了马车跟四爷一起坐。
然后四爷手里被塞了一块特别沉重的石头，桐桐低声道：“这是我在河边捡的。”不规则的圆柱，特别趁手：“真要是乱了，不需要技巧，也别怕拿着剑发挥不了就是这石头，你照着脑袋使劲砸就行了。”
别的都不好使，就砸！
四爷看看这冰凉的石块：我揣着这个东西像话吗？
桐桐从马车上解下一段麻绳：“本来我想找个秤砣的，这玩意用好绳子缠上，然后给你挂在手腕上，那才厉害呢！可一直没机会去寻我先给你用麻绳缠上石头，挂在手腕上凑合凑合！回头我就给你弄个秤砣。”
四爷看她说得认真：“至于吗？”
桐桐：你的想象力太不足了！襄阳王府里养着不少江湖人，高手过招，暗器可能乱飞，“你找个安全的死角”这种位置你会找，“只要暗箭伤不了你，再能自保，便安全无虞了。”
四爷任由她缠啊绑的，然后袖子里就藏这么个玩意。
一脚踏入襄阳境内，这一行人明显地被人给盯上了。
前面一拨三十多人，都是练家子。
后面一拨一百多人，也都是个中好手。
桐桐探头去看，展昭骑马从边上过，行得慢下来了：“小将军，今晚只怕不能在野外扎营了。”
“嗯！野外是不行，毫无防护！”这些人就是虎视眈眈的狼，真要是把自家这一行人围了，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大人要住驿站？”
“是！大人吩咐了，今晚住驿站。”
“听大人的。”包大人的安排是对的，“住驿站。”
四爷朝对方点头：“听包大人的，一起住驿站。”
到了驿站，从驿站出来的人膀大腰圆，并不见多少谦卑之色。
公孙先生深深地看了两眼：这些人把马牵走，咱们再想脱身，连个脚力也没有了。
他小声说：“大人，这驿站之人不对！进去之后，一口水都不要喝，一口饭也不要吃”
包拯‘嗯’了一声：“少安毋躁，要想杀，今儿这一路他们有无数次机会能杀我！”现在只是驿馆换了人而已，莫慌！莫慌！
桐桐下了马车，去摸了摸自己的马，“来！吃口饴糖！”说着，又去喂四爷的马：“吃糖豆喽”
周围盯着的人最多看几眼，只觉得这姑娘娇憨天真，并不多留意！小女娘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美人。
倒是这位下了马车的状元郎：这才是美人！
是呢！就是美人！谁看见美人都不免多看两眼。
四爷：手里的石头还是有用的，等会趁机去敲开几个脑袋，眼睛不端正的人，也没有必要活着了。
一行人朝里面去，先在厅堂里坐了。
包大人看向驿馆的驿使：“去吧！请王爷前来一叙！若王爷不来，本官进不了一口！王爷盛情太盛，下官去王府暂住也未尝不可！倒也不用如此兴师动众。”
这人未言语，转身出去了。
桐桐看向欧阳春，小声耳语：“这些人没有一个是高手，单看个人，没有一个能与义兄和展护卫相比。”
欧阳春点头：“莫要轻敌！他们的长处在人数多，配合默契，且武器偏门，常打人一个措手不及。刚才出去那个像是小灵通周通，此人使枯骨鞭，擅使诈术，十分油滑。”
“兄长与他交过手？”
“未正面交手过，我见过他，他未看见我。”
桐桐心里有数了，朝那人喊了一声：“诶！这位大人，包大人不见王爷吃不下睡不着，但我不成呀！我颠簸了一路了，烦请你拿些茶水点心来，给我垫垫吧。”
周通回头看去：这是杨三娘？
他点头：“请小姐稍候！”
桐桐转身便朝楼上跑，脚步哒哒哒的：“我瞧瞧你们的房舍，今晚我住哪一间”
第1405章 天波无佞（31）一更:天波无佞（31）【VIP】桐桐自己上了楼，这驿站的结构是木架骨干，泥墙，
天波无佞（31）
桐桐自己上了楼，这驿站的结构是木架骨干，泥墙，瓦顶。
二楼整个是木质结构，站在二楼的回廊上，能看清整个厅。站在大厅抬头看，也能看见二楼的走廊，能看清每个房间的门。若有人进出，站在下面的人看得特别清楚。
桐桐推开一扇门，抬头向上看去：跟自己估摸的一样，这一路上见到的房子结构都是这样的。
只要主梁塌了，整个屋顶都会塌下来。
四爷之前说过他在武当山下的经历，他曾用树木砸死过狼。这个办法是有用的，竖着的树木可以，横着的横梁为什么不可以。
她在观察结构，现在用木头构造房屋，可都是榫卯结构。不用锯开，掉的到处都是木屑，只要巧妙地把榫卯抽掉，这房子就成了危房，外力稍微一拉扯就会摧枯拉朽的塌下来。
看好了之后，她先翻身上去，用眉笔给需要取的榫卯上做了记号，这才跳下来喊人：“王护卫、马护卫喊人把行李搬上来吧。驿站的被褥潮湿，问问他们有炭盆没，房间太潮了，取炭盆来烤一烤”
王朝马汉看向展护卫，展昭朝两人点头：“大人要在此过夜，去吧！听杨小姐的吩咐。”
“是！”
王朝、马汉先上去，张龙赵虎去搬行李了。
人一上去，桐桐就在门口的位置：“得把床上面看看，撒些驱蚊虫的药。越往南走，虫儿越多我都怕哪里窜出一条蛇来。”
一边说着，一边给王朝使眼色，示意房顶。
王朝就接话：“小姐莫怕，咱们带了雄黄，回头给每个房间都撒上就是了。”
马汉上了房梁，看上面的脚印知道小将军上来过，他低头去看，小将军手里拿着一支眉笔在转。
他便细看，看见有两块地方有眉笔的痕迹。
只是取这个下来，会发出动静。
这会儿炭盆端来了，桐桐就出来了：“这木炭都是潮湿的，熏死人了！倒不如拿些柴来。”
柴来了，又说柴粗，桐桐指挥着，“就在这里给破开吧，柴芯儿还干燥些。”
这个来送炭盆的一身的腱子肉，拿一把斧子，故意在桐桐面前狠狠地砍。
桐桐白眼一翻，小腰一扭：“蛮子！”
这人还嘿嘿一笑：这官家小姐还挺辣。
桐桐转身去了另外一间房：按说结构都一样，但她怕会有不同，进去查验一下，翻身上去留个痕迹，紧跟着又去下一间房。王朝和马汉紧随其后，三个人配合默契。
劈柴声，张龙和赵虎带着人上上下下搬行李的声音，掩盖了别的声响。
桐桐又悄悄吩咐张龙：“把捆行李的绳索藏在行李里带上来。”
“是！”
绳索绑在房梁上，掏开了檐口缝，另一端从檐口缝塞出去，但先不要垂下去，防备外面的人看见。只要保证需要的时候，能一把拽下去就行。
桐桐一间一间地看，一间一间地安排：“公孙先生挨着包大人，给展护卫留这一间”
嘈杂的下面连话都说不成。
包拯抬头看了一眼，就看陈瑛。
四爷坐在边上，喊桐桐：“不是渴了饿了吗？点心来了，茶水也来了”
“我就来！”房间也没那么多，一共只有十二个房间，每个房间一两分钟的事，这就处理完了。
马汉把身上的土拍干净，也都下来了。
桐桐看王朝，王朝点头：都布置好了。
“等会子你和马大哥守在外面！人力拉不动的时候借助马力！我和陈状元的马提前喂了药，不怕谁动手脚。听我的呼哨声，以它为号！”
“好！”
桐桐下来了，四爷回头看她，也不由得朝高处看：现在头顶上就是搭起来的积木，给点外力就砸下来了。
林雨桐同学也是很能干的，只要跟着你，总能时不时地给我点刺激！
什么叫作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家是我站哪，哪是就有危墙！危墙都是我家那位推的！
我得看看这要真砸下来，哪里是死角？
承重墙，不靠近楼梯的三角区，那里几乎是最安全的。
至于包拯和公孙先生躲在哪里，咱可管不着。
桐桐下来倒茶，公孙先生忙道：“二小姐，我来吧。”
他倒出茶，观察了茶汤。桐桐接受好意，这是在替自己看，看茶水是不是安全。
她笑道：“以前常吃药，长了这么大，药吃得比饭多。我认识的药比菜都多！”所以，别担心，我有数，“在家都不许我吃茶，怕解了药性。现在不怎么吃药了，却也离不了茶了。”
她自己喝了，又倒了一杯，先看欧阳春。
欧阳春随身带着酒囊，因着身有要事，那酒囊里放了水，他指了指酒囊：不喝。
桐桐这才推给四爷，四爷咕咚咕咚地喝了。
点心还没吃呢，远远的便传来马蹄声。
马蹄声近，笑声朗朗，混在马蹄声中传来，“包大人有些年不见了”
包拯起身往外走：“臣包拯，恭迎王爷。”
四爷和桐桐起身，跟在后面。桐桐打量这位襄阳王，五十上下的年岁，身形高大，肩宽背厚！细看去，只见面庞方正，颧骨高，鼻梁直，却偏偏长了一双三角眼让此人显得有些阴鸷。
襄阳王下马快步前来：“快快请起！”
把人扶起来之后马上就道：“京城传来消息，本王是又惊又怒！”说着，就喊道：“来人呐！”
话音才落，便有两人捧着匣子上前。
襄阳王扫了一眼，然后把视线落在四爷身上。
四爷皱眉看着那两匣子，就听襄阳王说：“陈家之事，本王概不知情。但本王绝不包庇！”说着，回头看捧着匣子的下属。
这两人同时将匣子打开，一个匣子里放着一个人头，两个匣子两颗血淋淋的人头。
“此二人胆大包天，背着本王谋划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襄阳王说着便冷哼，“这两颗人头一颗是均州知府刘安民的，一颗是均州刺史何天的！”
人头还是新鲜的，砍下来最多不超过一个时辰。
这会子血腥味扑面而来，看得人着实不适！
襄阳王说着，就看向这位小状元，就见这少年眉头都不动一下，脸上并无多余的表情。
四爷看襄阳王：“王爷杀了此二人？”
襄阳王一愣，然后摇头：“本王着人去请，一番盘问之下，二人供认不讳！看押的人一个不慎，叫这二人自戕了。本王知道钦差来了，必对本王多有误会。本王一时着急，便砍下这二人的脑袋，以示本王的诚意。”
这是拿了人头来，让包拯回去交差的意思？
四爷转脸看向包大人：“既然罪魁祸首已伏诛，还请大人就此结案！”
襄阳王：这小子好生油滑！当真是惜命得很。
包大人看过来：“陈状元，虽然你是事主，但案子是否结案，得看证词供词，看人证物证，岂能听人一面之词！”
说完，这才回复襄阳王：“不知证词供词可带了，人证物证可否容本钦差带回京城。”
“当然！当然！”
包拯这才道：“王爷，朝中对王爷多有议论！恰如王爷所说，其中必有误会。还请王爷移步，正堂叙话。”
周通朝襄阳王点头：驿馆都是自己人，一切皆在掌控中。若不想放他们走，他们插翅也难逃。
襄阳王放心了，朗声一笑，便大步朝里面去。
四爷落在后面，看好死角，坐在距离死角比较近的位置上。脸上的表情却是隐忍的，然后不时地捂住口鼻，好似选这个位置完全是因为受不了那两颗头颅上的血腥味。
宾主落座了，包拯突然变了态度，不等供词证词，就先问起了案子：“驸马陈世美与状元陈瑛之父，是否为一人？”
“并非一人！”襄阳王信誓旦旦，“驸马乃是知府刘安民从道观里选的孤儿，悉心培养”
包拯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驸马声称，他十四岁才被更名为陈世美。那便是说，这个刘安民在十八年前，便已经着手找人替代才中了秀才的均州陈世美。”
襄阳王：
“可十八年前，刘安民只是徽州一秀才，连举子都不是！他出身寒门，家境贫苦，是如此隔着千里，知道均州有一个叫陈世美的少年秀才，还挑选了一个长相酷似陈世美的人更名，早早谋划着替换之事？”
襄阳王：“这个”
站在襄阳王身边一文士，悠悠然开口：“这正是王爷要禀告朝廷的，辽国在我朝安插细作极多，甚至有从小培养的细作。刘安民便是辽国的细作，他挑选了不少俊美男女，陈驸马就是其中一个！
这等美人原本不是为了科举的，可谁知道他刚好撞脸了均州一位少年俊才，而徽州与均州都有细作，他们彼此互通有无，再正常不过！王爷也只抓到了刘安民，到底还有多少细作，也需得朝廷细查。”
说完，又叹气：“就如官家带入宫中的美人，我们王爷就怕是细作安排的！故而，王爷一直在私下秘密调查，就怕贸然上折子有损官家声名！此等良苦用心，朝中却屡屡误会我们王爷
王爷一度怀疑朝中有辽国奸细，是他们在离间朝廷和王爷的关系！包大人为钦差，王爷高兴还来不及！我们王爷私下说，青天前来，必能解除朝廷与襄阳的误会，让天下人知道王爷的忠心。”
桐桐不免多看了这人几眼，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这机变，这推诿，当真是妙得很！
这人怕不是小诸葛沈仲元吧！
襄阳王连连点头，重重地叹息，好似有无尽的委屈。
包拯看了这个文士一眼，问襄阳王：“这么说，是辽国之祸？”
“本王做此猜测，但究竟如何，还请包大人上奏朝廷！本王是不怕查的，若是包大人想查，襄阳九郡随便包大人查证，本王绝不阻拦。”
第1406章 天波无佞（32）二更:天波无佞（32）【VIP】公孙先生的余光看见展护卫一脸戒备地看着外面，又
天波无佞（32）
公孙先生的余光看见展护卫一脸戒备地看着外面，又看见欧阳大侠的手放在了刀柄上，这是不是说外面有了什么新动向呢？
他垂下眼帘，往前走了一步，看向那两颗人头：“王爷，小人观这两颗头颅，断口收缩外翻，有大量的血液流出来。”
襄阳王皱眉：“那又如何？”
“王爷说，这两人是自戕之后，您才下令割下头颅的！也就是说，这两人是死后被割了头颅的。人死之后，血液停滞，创面苍白，不出血或是极少出血，创面不收缩。反观这两颗头颅，断面收缩外翻，血液流出来，将半个头颅都快浸泡其中了。故而，小人断定，这两人是在活着的情况下被人砍下了头颅的。”
所以，别的罪责先不论，这是两位朝廷命官。你在什么证据都没有的情况下，杀了两个朝廷命官，敢问，这是不是罪？
既然要杀襄阳王，那就得设法跟襄阳王翻脸。对方摆出这样的姿态来，看似不想跟朝廷起冲突，可却当真已然危害社稷了。
如今拿住他的把柄，先发难，他必不再伪装，穷图匕见！
只要襄阳王先亮了刀刃，小将军和展护卫、欧阳大侠才能出手。
果然，襄阳王变了脸了：“包大人，属下不懂道理，你也不懂道理？”糊弄过去得了，非得叫本王跟你翻脸吗？忠直固然好，但若没了性命，你也就剩下忠直之名了。
包拯好整以暇，看襄阳王：“公孙先生哪里说错了？”是你擅杀朝廷命官！不管此二人有罪没罪，你越权擅杀，这总不是冤枉你吧。
襄阳王站起身来，“包大人，本王看在你为官清廉公正”
话没说完，四爷给打断了，却一副劝架的模样：“大人，若是有细作从中作梗，其中必有许多曲折！莫不如暂留襄阳，以探虚实为上。等细作案查清之后再与王爷对证，此法也未尝不可。”
桐桐在一边插话：“哪有那么多细作？耸人听闻罢了！”
四爷‘恼怒’，回头斥责了一句：“住嘴！”
“你吼我？”桐桐跺脚，抬脚就往出走，“我跟你回来祭祖，你就是这般待我的！我要回京，你莫要拦我！”
“姑奶奶，说正事呢，你先回来！”
“不回去！”
“你一个人不认得路，怎么回去？”
“我的马是老马，它认识路！”桐桐说着，就猛地打了一声呼哨：“疾风，咱们走，带我回京！”
王朝马汉听到了呼哨声，两人从屋檐下拽了绳索下来。
四爷一副去拉扯桐桐的样子：“好了，别闹了！”
桐桐轻轻把四爷一推：“莫拉扯我！”这一推，正好将四爷推到那个死角了。
四爷才靠墙站稳，先是听到吱呀呀的声音，紧跟着就听桐桐大喊一声：“大人，王爷说得对细作猖狂这是要杀您还是要杀王爷”
话音还没落下，只一瞬间，灰尘从高处落下，房梁屋顶从头顶坠落了下来。
欧阳春和展昭一人一个，把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一掌送到了四爷身边。
展昭飞起一脚，掉下来的房梁精准的朝襄阳王而去，饶是戴着护心镜，那房梁朝胸口砸来，哪里是能阻挡的？
周通飞身想去拦，桐桐将一根椽推了过去，这根椽直击脖颈大穴，哪有不死的？
里面尘土飞扬，襄阳王带的人手没防备，打了措手不及。
桐桐又兀自喊：“拿住奸细，莫叫人跑了”
桐桐堵在出口，侥幸死不了的，过不了她这一关。不用刀刃，只用木头往大穴上砸。
展昭和欧阳春轻功了得，塌下来的时候他俩飞身向上，踩在了朝下掉落的房梁上借力，以檩檩为武器，击杀襄阳王带进来的亲随。
有那没被砸死的，这会儿正偷摸地往出爬。
这些人凶狠，手里摁着暗器，视线注视着打斗的人，却没防备他身后的死角，有人手里的石头蠢蠢欲动。
包拯和公孙先生就看着这位新科状元，那手里不知道怎么的就冒出个石头来，石头飞出去狠狠地砸在此人的头上，顿时脑浆迸裂，石头拴着绳子又被扯回来，这位状元郎嫌石头脏了，不停地把石头放在周围的灰尘上蹭。
桐桐见里面没有大碍，她转身就出去，外面已经乱了，禁卫军与襄阳王带的人干了起来，激战正酣。
桐桐再一声呼哨，马儿窜了出来，她翻身上马：“你们不想着保护襄阳王府公子，还在这里耗着！细作作乱，保护公子”
喊完，催马便走。
留下的人里便有犹豫不决的，有留下来朝里喊，非要见襄阳王的。也有跟着桐桐往出跑的。
桐桐不管别的，跑出三五里，一转弯，便是林子。
她放马先行，自己蹿到树上。手持弹弓，三个铜球直击眼睛。其余人戒备，都奔着桐桐来。她身体轻盈，在树上腾挪，转眼藏在林子中，看不见人了。
一共六人跟到了林子里，分散着，小心翼翼地找寻桐桐的踪迹。
桐桐倒挂在树上，一针封喉，对方一声都没发出来。
桐桐把这人的衣服剥下来换在自己身上，戴着这人的斗笠在林子里走动。
前面一个瘦高个儿，桐桐也不认识谁是谁，反正跟来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她猫着腰，给了对方一个脊背。对方转身看了一眼，这么不设防，他以为是一起的。可脑袋才转过去，就感觉到耳中一疼，什么东西戳到耳朵里去了。
到死他都没看清下手的人是谁。
如法炮制，桐桐顺利地把这些人留在了林子，出来之后，她的马儿折返回来，已经在林子外面等着她了。
她翻身上马，继续朝襄阳城赶。
直到晚上她才进了城，一进城就报丧，大声呼喊：“有细作细作杀了王爷和包大人有细作细作杀了王爷和包大人”
无数的人上了街道，大家听着信儿，谁杀了谁呀？
赵世烈听到禀报，先是愣神：“什么细作？”
“不知道！”
“难道是辽国的？”
“公子，王爷已死，世子在京城，您就是王爷了！王爷，反了吧！”
赵世烈朝外走：“先去接父亲回来”
人一出府，一颗珠子便打了过来，他身边的护卫将珠子挡开：“保护公子”
可这一挡，那珠子啪的一声给裂开了，里面的药粉四散飞扬。
桐桐大喊了一声：“有｜毒，闭眼！”
有飞尘，闭眼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对了！就要这三秒的时间！
铜珠被打了出去，从赵世襄的左眼进去，嵌入脑中，人死了！
桐桐迅速撤离现场，襄阳王父子二人一死，剩下的人就是群龙无首！江湖人上的坏人，这些人毫无忠义可言！
这王府里的人得自求多福，但愿不会有人为了财物杀人。
她撤离得快，襄阳知府肯定会下令关闭城门缉拿凶手的，她在城门关闭之前折返了回来。
半路上，欧阳春骑马接应了：“义妹”
“义兄！”桐桐催马就走：“赵世烈已死！”
“义妹勇武！”一腔孤勇一身胆魄，“为兄钦佩。”
桐桐就笑：“包大人怎么样了？”
“无碍！”襄阳王带去的人手尽皆剿灭。
包大人灰头土脸！
四爷现在这张脸，便是脏了也是我见犹怜！只是包大人是真的黑，黑幽幽的皮肤一脸的灰尘，着实无甚可观之处。
桐桐先去禀报：“我说您跟襄阳王一起被细作给害了”
包拯：
“我怕城中乱起来！”桐桐跟着又解释说：“明日您只管进城，只说您侥幸，未死！您能是清官，您自有神佛庇佑，无人能伤您！襄阳王为祸一方，天地不容，死有余辜。”
包拯：机变是真机变！不守规矩也是真不守规矩！艺高不高不知道，但是胆子真大！聪明起来是真聪明，不靠谱起来也是真不靠谱。
好端端的，你把襄阳王府公子给杀了？
桐桐嘴角翕动：“他意图谋反！他说他大哥在京城，回不来了！他父亲也已经死了！他就是襄阳王了，要带人马南下！我这才当时只打眼睛，没想杀人我有人证”大不了把那些江湖人再给翻出来，拉去开封府作证。
四爷拍了拍身上的土，这才过来接话道：“大人，当先查襄阳王是否真有谋逆之举，再问小将军擅杀之罪不迟！”
对啊！得给襄阳王定个谋逆罪吧！
襄阳王谋逆，他的儿子就该死，我杀了该死之人，何罪之有？
包拯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王朝马汉”
“在！”
“襄阳王一案查清之前，看管好小将军！”莫要莽撞地跑出去，把小命给搭上！帅才该去将帅的位置上，不要因为江湖人丢了性命。
“是！”
桐桐：这位包大人真是！
包拯走了，公孙先生拱手道：“小将军。”
“先生！”
“小将军莫怪大人！大人说，他要举荐您为大帅您是帅才，不该涉险。”说完，公孙先生追着包大人去了。
桐桐：这个包大人还真是可爱！
四爷摸了摸跑出汗的马，白了桐桐一眼：“歇着吧！”一万辈子也无法理解你对打打杀杀的痴迷！简直莫名其妙！
桐桐受了一个白眼，偷偷地在四爷背后咧嘴：一万辈子也理解不了你有力气不用的行为，简直不可理喻！
四爷心说：不用你动手，该死的还是会死的。
桐桐心说：你那力气用完了，吃顿饱饭睡两天，它不仅会回来，还会长一点！
两人在心里嫌的不行不行的，但四爷安排的是：“房子也塌了，随便熬点粥你喝点。”
“大家吃啥我吃啥，你别折腾了。”桐桐操心的是：颠簸了一路就够累了，今儿又受了惊吓，歇着吧。
第1407章 天波无佞（33）三更:天波无佞（33）【VIP】什么叫乌合之众？这就是了。【VIP】群龙无首之下，说
天波无佞（33）
什么叫乌合之众？这就是了。
群龙无首之下，说散就散了。
襄阳城上一任知府被诬陷获罪而死，这一任的知府十天里有八天是病着呢。属于那种我对现状无能为力，但我可以装病不参与。
在他管辖的地界上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有被罢官免职的风险，但罪不至死，更不会牵扯家族。
第二天，这位知府就带着人来了，见到钦差好好地活着，就知道大势已去！
桐桐焦急呀：王府得抓紧清理，咱是不是先去襄阳城。
襄阳城里，王府中，王妃看着王爷跟朝中重臣的来往信件，然后写了密信，把信鸽抱来，把密信塞到信筒里：保得住我大儿的性命则好，若保不住，这些证据就会留给包拯，拉你们一起下黄泉。
包拯的奏折八百里加急，往京城去了。
鸽子一日可达京城，八百里加急需要一天半。
当天晚上，鸽子落在城外一处庄子上。
庄子上的人接了鸽子，拆了密信，急忙进城。
庞太师正斥责儿子流连勾栏瓦舍，近侍进来了：“老爷，不早了，您该歇着了。”
庞七忙道：“爹，您先休息！等明日了，养好了精神再训斥儿子。”
庞太师知道出大事了，他摆手叫儿子下去，等人走了，他才问：“何事？”
近侍将密信递过去：“城外才送来了的。”
庞太师接了密信打开，看完后将信在火烛上点燃了，看着密信焚之一炬，他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蠢才！
襄阳王，何等威势！朝中谁不敬三分、惧三分，结果就这么死了！密信上只说跟包拯有关，但到底是怎么死的，上面也没说清。
不仅赵爵死了，连赵世烈也死了！
王妃以来往信件要挟，真是让人想笑。
他招手叫了近侍吩咐了几句，这才朝椅背上一靠：妇人之见！妇人之见呀！
这天晚上，赵世襄在牢中暴毙。
一只鸽子朝襄阳飞去，落到一处道观里。
襄阳王妃把一家人老小，家中仆从都聚集在一起，正要安排事情。突然间，柱子转动了起来，还不等反应过来，毒箭从柱子中射出来，铡刀从头顶急速冲了下来。
先是惊叫，再是惨叫，而后无声。
最后一把大火烧了起来，整个王府燃起熊熊烈火。
桐桐上了屋顶朝那边眺望，欧阳春跟着上来：“那是襄阳王府，包大人正打算去拜访王妃。没想到王妃倒是刚烈，就这么自绝了。”
“不是！”桐桐摇头，“府里有下人的！主子没活路，但做下人的，去谁家都是一样地做下人。他们甘愿赴死吗？这么大的火，不见丝毫救火的迹象府邸被知府大人派人给围了，没有禀报说有人出来了这是被人给灭口了。”
欧阳春：“谁灭口？为何灭口？”
四爷在屋檐下：“再等等就知道了！若是过两天，皇上八百里急召包大人回京，另派钦差查襄阳王府一案，那就说明灭口之人不在别处，就在朝堂。”
桐桐从屋顶上下去：“王府怕是有地牢，不知道陈家族里还有没有人侥幸活着，被关在牢里。”
四爷‘嗯’了一声，“走吧！大人正要去，已经调了投石机。”
襄阳王府外，桐桐站在墙上，沿着围墙来回地走，跟四爷描述里面的情况。
四爷关心的是：“既然引水进去了，你只看哪边地势高，哪边地势低？”
“北高南低！”
“那边是不是有阁楼、塔楼之类的地方？”操控大机械，人力不行，必用水力了！地下与地上得形成一定的落差。
欧阳春更高些，他的位置能看清：“是！在花园里，假山之上有一观景楼。火没烧过去。”
四爷‘嗯’了一声，看向展昭：“展护卫，投石机调往南面，目标假山上的观景楼。”
“好！”
巨大的石头朝里面砸去，一个接一个！观景楼塌了，室内不知道如何，只院子里面都好吓人，一瞬间箭镞乱飞。
桐桐吓了一跳，忙下来贴墙站立。
四爷靠着桐桐站着，朝展昭喊：“不要停，再砸。”
砸得假山上的石头都滚下去了，展昭站在墙上，小心的进院子去查看，出来才道：“有几条铁锁链，现在不转了”
那就是毁了！
四爷得进去看看，展昭和桐桐陪着进去，欧阳春留下来保护包大人。
进去一看，就是水车带动起来的齿轮阵。四爷把水车给毁了，这玩意彻底地废了。
从里面打开大门，进去能烧的都烧得差不多的，府里到处都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刀枪剑戟。
而正堂里有烧得看不出面目的尸体，公孙先生上前去勘察现场，然后回来说：“大人，这些人死于机关，死后才被大火焚烧的。”说着，指了其中一具尸体，“这个人被拦腰砍成了两半。”
包拯面露不忍，铡刀还在尸体的中间，看得出死状有多惨烈。
桐桐围着花园里的湖转圈圈，别处看了，并没发现蹊跷！要有地牢，难道能建在湖下？
转了两圈，她把视线落在湖边的一块题字的石头，石头有一处特别光滑，但谁没事碰一块题字的景观石？还总碰一个地方。
欧阳春看出桐桐的疑惑：“义妹你让开！”
桐桐让开了，欧阳春观察了一下，光滑处在石头的顶端，这石头规则，左右前后地面都完好，他使劲往下一摁，石头缓缓地下去了，紧跟着，不远处的花丛里花枝摇动。
桐桐过去一看，有个洞口，里面有台阶，通往湖底的方向。她朝四爷喊了一声：“这里！”
这一喊，把人都吸引过来了。
四爷和桐桐急着要下去看看，包拯喊住了两人，吩咐说：“张龙赵虎，你二人下去一探。”
两人下去了，在里面喊：“大人，里面有囚犯。”
四爷急忙往里走，桐桐紧跟其后。
里面火把都点起来了，四爷朝栅栏里看去，喊道：“有无均州陈家人，我是陈瑛！有无均州陈家人，我是陈瑛！”
陈瑛？
“瑛哥儿”
一个细微的声音传来，四爷朝这人看去，是个女人，他凑近一看，是族长家的小儿媳妇，她曾给过他一个野菜和糯米做的饭团：“婶娘？”
四爷忙过去：“是婶娘吗？叔父呢？”
这妇人呜呜呜地哭起来，让开位置，里面躺着一个不知道还活没活着的男人。
桐桐劈开大门，先走了进去，除了两个大人还有几个孩子，他们靠在一起，都缩在墙角。桐桐先给这个男人号脉，然后才跟四爷说：“没事，饿的！”
“叔父婶娘莫怕，我这就带你们出去。”
紧跟着才有人喊：“瑛哥儿”
“我在！”
从地牢里带出陈家族人七十八口，被关押的时间长了，人折磨得很不成样子。
另外有十七八个人，被开封府的人带去问询去了，不知道为什么被关押在里面。
陈家人被安排在客栈里，洗漱，换了衣服，请了大夫给开药调理，几顿饱饭吃的，这就缓过来了。
陈世贤看着眼前的少年：“瑛哥儿你是状元郎了？”
“是！叔父，侄儿侥幸，得中状元！”四爷将人扶起来，“此次遭难”
“都是恶人所为！”陈世贤攥住这孩子的手：“我陈家难得出了你爹那般的人才，还被人给害了！你一定要好好的”
四爷‘嗯’了一声，“族中子弟将来送去京城，我照看。再过几年，我陈家必人才济济！遭此大难，必能否极泰来。”
光说是不行的，四爷把金银给换成了钱和粮食布匹，按人头给够一年的粮食，一人四身衣料，铺盖一人一套。一人再给两贯钱，足够过活一年了。
今年回去还能赶上春耕，半年后，日子就缓过来了。
又雇了马车，将族人往家里送。他和桐桐也跟包拯告辞，既然是祭祖，那就回去祭拜一下。
族长是怎么死的，陈世贤也跟包大人说了：“不知道那人是谁，一身黑衣蒙面！非逼迫我爹写一封信，说是陈世美父母和妻儿都死了云云！刀架在脖子上，不得不写！写完了，我爹一口黑血吐出来，人就咽气了。这人就逼着我们离开家”
其他的族人也都是半夜被歹人闯进家门，封了嘴，捆了手脚塞到箱子里带着离开，又在晚上被送到地牢，牢里黑漆漆的，一天只给一碗薄粥，也只有吃饭的时候有点光亮。
真就是牢中无岁月，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回到村中，久不住人的地方屋舍都糟蹋得不像个样子了。
四爷又出银子，把房舍都修了，把家学重新修缮之后，才买了书放在学堂。倒是祖坟没怎么修，把老宅修缮了修缮，改成善堂，凡是族中孤寡，都可以去善堂。他出钱买了五十亩地，族里照看着种。这个收益用来赡养族中孤寡。
反正一分钱都没花在死人身上，全都往活人身上砸钱。
能死里逃生，还能安生地过活，族里人感激不尽。族里出了个状元郎，襄阳王都扳倒了，该是有大能耐的人。又结了天波杨府的亲事，这在族人看来就是家族终于看见希望了，也坚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故而，四爷和桐桐在村里待着，大家都很和善。过往种种再没人提了。
直到张龙赵虎从襄阳星夜赶来：“官家下旨宣召大人速归，大人问陈状元与小将军可要一同回京？”
四爷问：“何人为钦差调查襄阳王一案？”
“张崇张大人！”
桐桐：张崇是谁？
四爷低声跟桐桐说：“庞太师的姻亲！”
桐桐：官家是要大事化小，尽快了解此事吗？
第1408章 天波无佞（34）一更:天波无佞（34）【VIP】官家急召，路上也没敢耽搁。【VIP】京城里安安静静，
天波无佞（34）
官家急召，路上也没敢耽搁。
京城里安安静静，一切太平。
桐桐回府梳洗，睡了一觉，第二天才听欧阳春说：“皇宫失窃了。”
“啊？”皇宫失窃了。
“皇宫里丢了翡翠玉冠。”欧阳春说着，就递了一把小匕首来，“展兄托我在江湖上走访，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桐桐：其实我想你留在四爷身边的。但展昭跟你是故交，人家以事相托，又怎好推辞？
她接了匕首：“您还是小心为上！这个时间点刚好宫里丢了东西这贼必是有主的。”
欧阳春看着这位义妹：“领兵征战戍守国土固然要紧，然则”值或者不值，你心里得有数！可这些话含在嘴里，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这是杨家女，杨家一门忠烈，自己说这些话是有些不合时宜的。
他只能说：“此次缉拿窃贼之事，我并非为开封府出力，而是江湖朋友所托”换言之，我不会被朝廷所用！
大不了出家为僧，绝不为朝廷卖命。
桐桐如何听不懂这个话，她什么也没说，只把金叶子从身上掏出来，又摸了荷包里的针线，给义兄把金叶子缝在衣角里，“既然对方能进皇宫行窃，本事自然是有几分的。这些金子这么放着，省得义兄出门在外受困。”
欧阳春：
“虽然江湖人习惯漂泊，但江湖人也是人。义兄办事，尽心便可。可为便为，不可便不为。不拘是杨家还是陈家，都给您留着院子，我们盼着您回家。”
“好！”
“一顶翡翠玉冠，说珍贵也珍贵，说不珍贵其实在皇家也不算什么。不过是这贼今日能去皇宫取玉冠，那明日是不是能去皇宫取官家的脑袋？官家惧怕的是这个。他要拿的是贼，在意的不是这所谓的珍宝。千万莫要为了珍宝冒险，不值当的。”
“好！”记住了。
送走欧阳春，她心里直皱眉：庞太师的女儿就在宫里，宫里丢了东西，恰好就是后妃的配饰珠宝。真要有人偷皇宫，怎么不去把官家的玉玺给偷了呢？
不外乎是家贼给外贼开了门，这才让外贼这么轻而易举地把珠宝给偷去了罢了。
当然了，因着失窃案，官家急召了包大人也能理解。偷窃到皇宫，性质太恶劣了。
宫闱之内，该怎么查？
曹皇后看着眼前的包拯，告知他说：“太医适才禀报过，庞贵妃有孕了。”
包拯：
“本宫不拦着包大人入宫闱查案，只是需得请旨。”若官家给你旨意，本宫便奉旨办事！若官家顾念庞贵妃的肚子，你拿不到圣旨，本宫也担不起干系。
包拯皱眉：“谢娘娘提点，臣告退。”
“去吧！”
包拯离开了，曹皇后重新拿着笔，开始抄写经文。
“事就出在后宫！”杨金花放下笔，站了起来，“此事该就是皇后的责任。”
桐桐继续写她的，这姑娘很毛躁，一时半刻也坐不住。当然了，年轻的姑娘，习武出身，要让她沉静本就很难。
可在家里，言谈也得谨慎，动辄非议皇后，这可不是什么聪明的举动。
桐桐手里没停，嘴上跟杨文广和杨金花说话：“曹皇后也是武将世家出身，可你何曾见过曹家子弟与咱们一起混过？”
杨文广慢慢放下手里的书，回头看过来。
“曹皇后的祖父是开国名将曹彬，被誉为‘宋良将第一’。她大伯曹璨亦是名将，官至殿前都指挥使；他四伯曹玮何等样人？四十年未曾失利，如今依旧驻守西北。”
杨金花也不说话了，她也想起了杨家祖上，曾祖杨业又何尝不是有从龙之功。
“但论起开国第一将门，当属曹家。曹彬极度谨慎，从不居功。平定后蜀之后，他约束部下不滥杀；平定南唐之后，他拒绝单独受赏。功高不震主，这是曹家能生存到现在，能富贵兴盛到现在的关键。”
反观杨家，没有所悟吗？
“曹彬有七个儿子，孙辈有二十多人。从武者有，但也让子弟从文。故而，曹家一半文一半武。前两年有人说曹家是‘曹半朝’，皇后的父亲便主动上折子，以约束族人为由，辞去官职，离开京城。”
人家曹家到了南宋，都有曹家子弟担任禁军大将，可见其家族之盛。
再看看杨家：就这一根独苗了！
到了水浒传的时候，杨家后人杨志在卖家传宝刀。
曹、杨两家，起点相同，为何终点截然不同！大家面对的是同样的帝王，一样的同僚，为何两家结局完全不同？
是否也该从内部找找原因呢？
“姐姐，你在家中信口开河，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再看看皇后”桐桐放下笔，面色也严肃了起来，“皇后的谨慎，多少人不及！她每一步都在避免‘将门干政’，怕一个不小心，把家族推向万丈深渊。官家要提拔曹氏子弟，皇后说‘曹家已有厚恩，不宜再授要职’。外面都在传，说皇后在宫里养蚕种菜。说起皇后，谁不说‘慈俭’？”
人家这是干嘛？人家这是在塑造一个‘无政治威胁’的皇后。
但这个人出身将门，又怎么会只有这些呢？宫变的时候仁宗想逃，是曹皇后提着剑，坐镇指挥，渡过危机的。
这说明她的谨慎是一种选择性的克制，平时不争，危难时敢担当。
“一个武将世家出身的皇后，她比谁都知道，她容易被人猜忌，所以，她从不授人以柄。”桐桐说着就叹气，“娘养咱们，不以咱们为女子便轻忽教养，跟兄长一样读书习武。曹家养女儿亦是如此，看见曹皇后，就知道曹家是怎么教养子弟的。若要保杨家绵延，当学曹家！杨家保国不保身，为此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到了咱们这一代，保国也得保身。”
杨文广坐在他的位置上，久久没有说话：上次打擂，就没见到曹家子弟！平时一起骑马嬉戏，也不见曹家子弟。
他问桐桐说：“焦家、孟家子弟以我为尊，是否有不妥。”
可算是悟了！
桐桐看他：“这也就是杨家人丁单薄否则，他们做着朝廷的官，却先听杨家的，上面的人怎么想？”
“那我们跟呼延家”
“莫要想再这么结亲的事了。”桐桐重提提起笔，“呼延家子弟繁盛，但与杨家联姻，乃下下策。”
穆桂英在书房外，她知道小女儿听见自己在外面，这番话，她是故意说的！说给她兄长和姐姐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她回去找了婆婆，跟婆婆学了：“娘，您是知道我的！我爹做过朝廷的武将，但也是被奸臣所害，这才占山为王，成了穆柯寨的寨主”
要是按照银儿的说辞：她外祖做官也没做好，因为不会做官，这才轻易被人所陷害！被陷害之后，没有翻盘的能力，才去当了什么寨主。
那我就是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的，我能学的也有限。
后来，看上杨宗保，给朝廷征战。打完仗，死了丈夫，回家解甲归田，在家教养孩子，侍奉婆婆，故而，这孩子说的那些，她听着是有道理的。
柴郡主看着手里的针线活，继续一针一线的做起来：“她既然有主意，那便听她的。她会不会做官，咱们看不出来！但姑爷会不会做官，却是能看出来的。她这一套一套的，早前呼延家露出要结亲的意思，她怎么不说？跟着去了一趟均州，回来便说了一番有道理的话。这是谁教的？”
穆桂英：
“你总说武将没有文官脑子活你现在有个文官女婿，听听人家的想法没坏处。”
穆桂英‘嗯’了一声：“我知道了。”她起身，又看婆婆，“八贤王昨儿请人来问，若朝廷要遣小将出征，问我文广可行？”
“嗯？”
“我说，文瑜为帅要比文广为帅合适。”
柴郡主的手没停：“老三为帅，会想着先保命。不仅她不会有事，文广和文瑾都不会有事！若文广为帅，便不好说了！
杨家为大宋牺牲良多，我不再盼着文广成就祖上基业，祖上的功勋不够厚吗？我原以后，只凭那么些命，有大宋一朝，杨家子子孙孙都该富贵无忧才是！可谁知道”
她顿了一下，这才又道：“我只盼着孩子们都活着，是不是杨家的男丁建功立业这不重要！”
“儿媳倒没那么想！只是从能力上而言，文瑜更适合。”
“包大人也以为杨三娘更合适？”八贤王皱眉，“此事绝不是儿戏。”
“臣岂敢儿戏？”包拯起身，郑重说起了这一趟的遭遇，“她以人命为先，出其不意，步步为营，但这算计里，先算的一定是‘我身边的人会不会死’，她能身先士卒，也敢以身犯险，但唯独不敢让身边的人涉险。哪怕她去冒险，也会先安顿好她身边的人。”
总说爱兵如子，可什么是爱兵如子？
跟将士一起用饭，拿了赏赐分给将士？
不！把将士的命当命，不是让将士去保护她，而是她设法在保护将士，哪怕去打仗，想的也是少死，不让枉死！
这才是真正的爱兵如子。
他郑重举荐：“王爷，能带着将士不顾危险奋勇杀敌的将领很多，舍不得将士送命的将领也有，但真正有能力保存战力，尽量少牺牲的将领却不多。”
但此人绝对是一个！
“况且，官家不可能让小将独立领兵，文官必然是要派的！有几个小将能拧得过监军的文官？可臣敢保证，杨三娘能！”
第1409章 天波无佞（35）二更:天波无佞（35）【VIP】皇宫里，四爷站在皇帝的对面。【VIP】官家看着这个还
天波无佞（35）
皇宫里，四爷站在皇帝的对面。
官家看着这个还是少年模样的少年郎，不知为何，他每次见礼，自己心里都有些难受。
他这么问，这叫四爷怎么说？
四爷说：“官家，小臣十岁时，父亲便离开家赴考去了！这一走，再没回来！臣十二岁时，不得不带着母亲和小妹逃难，被群狼环伺。十三岁时，在京城学着自立门户！”
而先帝驾崩的时候，皇帝实岁十二，虚岁十三。
一样的早早失去了父亲庇护，一样的孤儿寡母处境艰难。
四爷的意思是：官家仁慈，看见他就想起过去，能感同身受。
这么一说，官家果然接受了这样的说法，越想越觉得：是啊！原来是这样啊！他跟当时的朕一样可怜。
于是，官家问说：“可取字了？”
“家中已无亲近尊长，故而，亦未取字。”
官家兴致勃勃，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子玉。
“玉以瑛为光，人以玉为德！”官家很满意，“这二字给你做字吧。”
官家身边站着太监张惟吉，他不由得侧目：官家第一次给人主动取字。
四爷忙谢恩，官家一把拦住了：“非大朝时，朕不喜烦琐礼仪。”朕瞧着你孤苦，身量又单薄，难免想起过往的自己，只会更添不畅，“就这么好好的，陪朕说说话就挺好。”
行！说话嘛，咱就说，聊聊嘛。
一边聊，一边下棋，官家问说：“可是朕不仁，为何襄阳王会生了反意？”
“臣以为，不是官家不仁，恰是官家太仁慈了。”四爷就道，“本可召回京城，直接拿下的，您屡屡给他机会。襄阳王世子在京城，您恩宠有加，若真不慈，这便是质子。襄阳王怂恿过继皇嗣之事，您责己而未责臣下。这怎么能说是您不仁呢？”
官家：是啊！朕如此宽容，若不仁，何为仁呢？
“朝中有忠臣者，不论贬谪也罢，简拔也罢，筹谋的尽皆天下事，从不怨天尤人，更不会将种种不顺迁怒于官家，此人品高洁贵重！反之，万千宠爱，尤嫌不够。为何？人品低劣耳！”
官家不住地点头，这是说想着谋反的都是坏人，坏人不会因为好人好就不欺负好人，反之，越是好人才会觉得好欺负，才会越来越狠的欺负。
说着，他还以自己举例：“恰如文瑜，若论武力，臣又岂是她的对手？可臣知她的品行，她护臣尚且不及，便是偶有不愉，也绝不会伤臣。她那品行做不出让臣为难的事来。”
官家哈哈大笑，少年情窦初开，看未婚妻自是千好万好的：“等时日渐久，你便知道夫妻之道远不是如此。”
“臣如何不知呢？人如初，心如故，此世间最难之事。臣也盼着，此一生，能如初如故。”
好一个如初如故！
跟官家说得很好，在宫里耽搁了半天，他被官家留在了京城。
大宋的进士想留京城是很难的，便是状元想留，那也是特别的困难。陈世美办下那糊涂事，可能跟一整套用人制度有关。
有一个被叫作宰执晋升阶梯的衙门，大致相当于翰林院。但现在不叫翰林院，叫直集贤馆。
昭文馆、史馆、直集贤馆，合称三馆。
像是陈世美，他要是想留京城，最多去史馆。想进直集贤馆，那得考试的！
所以，即便是状元选择的路径大都是：先外放，任满召试，考过了入馆。进了直集贤院，就进入了未来宰相的晋升阶梯通道。
四爷绕过了所有流程，被官家破格提拔，进入了直集贤院。
直集贤院说是修书，可也没真的每个人都去修书。它更接近于皇帝的秘书，要是混得好，那得是皇帝的机要秘书。
官职不高，但却是皇帝的近臣，晋升得快！
四爷出宫了，官家心情很好，可紧跟着闹心事就来了。
庞贵妃来讨要白玉送子娘娘神像，这是下面进贡上来的。他今早才答应给刘美人，庞贵妃就来讨要。
这样的玉像只有一尊，非得争吗？
庞贵人刚入宫的时候不这样，现在真是越宠越这般为难朕。
所以才说子玉的话很有道理，世间最难的便是人如初心如故。
他十分头疼：“给庞贵妃送去吧！今晚朕去陪刘美人。”
“是！”张惟吉心说：官家不高兴了！这位新著作郎好生厉害呀，一句都不提庞太师，但句句都在要命的地方。
人家不是说了吗？惯不坏的人那是人家本身就不坏，能惯坏的人没啥奇怪的，那是他本身就是坏的，只是藏得好而已。
帝王有新宠，庞贵妃又有了身孕，官家顾着子嗣，却也觉得庞贵妃借着肚子故意在难为君王。
第二天大朝，四爷不在大殿里站，他得在边上记录这次大朝，做会议纪要。
庞太师举荐李义，此人是正经武官，投靠庞太师。
庞太师此次推举此人，希望此人带着岁赐，往边境屯田，寻找战机。
八贤王斜眼而视：就是因为带着岁赐，才坚决不能让主和一派的将领领命，那是去打仗的去吗？那是去送岁赐的。
可恨朝中武将，粮草兵饷得依赖朝廷，谁也不敢得罪庞太师。
故而，此番启用小将才成了不得不做的选择：一则，小将们初生牛犊；二则，他们急于立功。
只此两点，就敢一试！只是让他们去打仗，又不是让他们维系边防！便是败了，也不过是小将初试牛刀，不至于损了朝廷的威严。
八贤王就说：“李义常年在京，从未有过与西夏交战的经验，如何能派遣李义！臣以为，穆帅再次挂帅，甚好。”
四爷记录着：这是等着讨价还价呢。主和派不想引发更大的战争，所以绝对不会同意老帅出征的。
果然，八贤王的话才落下，庞太师还没说话，便有人站出来反对：“不可！不可！万万不可！穆帅声名赫赫，一旦挂帅，西夏必调兵防备，这是要激化局势。”
“正是如此！杨家满门忠烈，怎可让女眷再上战场？”
八贤王冷哼一声，“要照尔等这样，便不如遣那杨三娘去！她挂帅前去，总不会激化局势，引得西夏调兵防备吧？”
庞太师‘嗯’了一声，“臣以为八贤王提议，甚好！”
八贤王一副恼怒极了的样子：“庞太师你何时也这么听不懂人话了？！”好似他之前说的都是气话一样！
庞太师一本正经：“金銮殿上，王爷能儿戏？”
“是啊！怎么能儿戏呢？”
“此一去是为了和，不是为了战！小将加女将，想来西夏也知我大宋的诚意，如此边境才可安稳呐！”
“官家，臣举荐孙荣孙大人为监军，他熟知西夏事务！有此老成持重的监军随行，必可保万无一失。”
八贤王‘勃然大怒’：“杨三娘还未到及笄之年，又是女子，且自来生的弱，此天下何人不知？朝廷若真派杨三娘前去，就不怕天下嗤笑？！”
“杨家将威名天下谁人不知？坊间皆传杨三娘智谋过人。若真派遣杨三娘，天下只会盼着，绝不会嗤笑。”
四爷一字一句的记录，朝中两党‘相持不下’，最后以八贤王一党‘失败’而告终。
八贤王事先就禀报过官家，官家心知肚明，也知道人选是八贤王千挑万选的。皇叔是知道主和派的阻力太大，不得不冒险用此人。
但若杨文瑜真有能耐，那大帅用的是杨家，监军用庞太师的老友，这何尝不是一种平衡呢？
于是，宫中旨意便下来了。
旨意还是四爷亲自拟定的。
大朝上还在议事，便有宫人拿着圣旨去宣召了。
桐桐正在家中的演武场跟杨文广学杨家的枪法，圣旨便上门了：“杨文瑜接旨”
正监督儿女习武的穆桂英愣住了，虽然她也举荐了，但她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杨文广变了脸色：“娘”真叫小妹去？
杨金花把桐桐挡在身后，看向母亲：“娘”妹妹现在还是力弱！与我周旋的力气有，但真要对上了，她不是我的对手。
穆桂英：傻子！战场那地方又不是校场！她力气弱，但她学的都是杀招！她只是不想伤你，真要是真刀真枪地来，你不是她的对手。
她跟着江湖人出门，杀过人，见过血，但你们都没有。
她起身，看向小女儿：“杨文瑜，接旨去吧！”
杨家的正门吱呀呀地打开，柴郡主和府里的其他的妯娌一起，默默地来了校场。
桐桐看着这一家子妇孺，她转身：“杨文瑜接旨！”
旨意上宣召她即刻进宫！
桐桐起身，看向默默看着她的家人：“祖母、叔祖母母亲我进宫了。”
七叔祖母一下子给哭出来了：朝廷每次想起杨家都是要让杨家人去送死。这是无上的荣光吗？
柴郡主将人给‘摁’住了：莫哭！莫哭！杨家便是剩下一家子妇孺了，这个时候还是只能想起我们，只想问问站在朝堂上那些相公们，羞不羞。
穆桂英看杨排风：“取铠甲来！”
“是！”
银亮的铠甲取来，穆桂英给桐桐亲自披挂到身上，然后系上红披风：“去吧！”
马儿被牵来，桐桐飞身上马：“走！”
杨文广和杨金花跟着就走，得送妹妹进宫，我们可以等在宫外。
穆桂英看着三匹马接连出府，她回头看向婆婆。
柴郡主吩咐说：“开祠堂门取杨家旗敲聚将钟擂催战鼓”
天波杨府大门开，杨家旗插在门楣上，府邸的聚将钟响，催战鼓声声越传越远！
半个京城都安静了：杨家又要出征了！
第1410章 天波无佞（36）三更:天波无佞（36）【VIP】这大殿好生熟悉呀！【VIP】她抬脚迈入大殿，直直地看
天波无佞（36）
这大殿好生熟悉呀！
她抬脚迈入大殿，直直地看向坐在高处的君王。
光从正殿大门照进来，她逆光而来，影子投入大殿，拉得长长的。
大殿上的人都回头看：纤弱的女娃娃穿着一套改小的旧铠甲！
英武吗？没有！
反而担心这一套铠甲压坏了她。
桐桐对着上首的帝王见礼，官家又难受了起来：这是心有不忍了吧？她太小了，太弱了。
“平身！”官家叫起了，这才看向八贤王：皇叔，您真选好了，就是她了？
八贤王替官家问：“杨文瑜，本王举荐你挂帅，前往边陲戍边屯田，你可敢去？”
桐桐转身环视了大臣一圈，这才道：“若无人去，小女万死不辞！”
“那是边陲之地，随时都有战争。”
“小女知道！”桐桐看向上首的君王：“西晋末年，荀彧的四世孙荀崧被叛军率兵围困宛城，他的女儿荀灌当年也才十三岁。荀灌主动请缨，率数十勇士趁夜突围，且战且走，成功抵达襄阳求援。
她不仅请到了救兵，还代父写信说服了南中郎将周访出兵！最终里应外合，击败了叛军，解了宛城之围。
荀灌奔赴疆场，是为了救父！救父乃孝！杨家祖训，为君王尽忠此事比天大。若君王有需，杨家岂敢苟且！小女不才，唯忠心可用！愿奉命挂帅，万死不辞！”
官家只觉得眼窝子浅了，他鼻子一酸：“杨家忠心耿耿，朕知！杨家数代为国尽忠，朕亦知。来人呀，拟旨，加封穆帅为安国夫人”
穆帅若无兵，其实什么也没有。
安国夫人则不同，朝廷奉养。
除了加封穆桂英，更是赏赐杨府粮食、布匹、钱财不下百数。这是常规赏赐，每个出征的将领都会给赏赐，以安将士之心，知道离开家，家里人日子能过。
桐桐领旨谢恩。
官家看看那单薄的身板，心里的难受更胜了：“杨文瑜接大印兵符”
张惟吉亲自捧了大印兵符，走下御阶！
桐桐单膝落地，抬手接了：“臣领旨”
大朝散了，官家没有另外留桐桐。
桐桐出来的时候也只顾得看了四爷一眼，四爷朝她点头：你先出宫，晚上再说。
出来了，八贤王却另外嘱托，越走人越少，八贤王问：“知道让你去是做什么的？”
“寻找战机，打赢一场，震慑宵小，也让朝中的相公们壮壮骨！”
八贤王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壮壮骨，这话说得好！”说完就收了笑意，“都得了软骨病，未必不包括本王！本王想硬气一回，可”
可边疆若起战事，必重用武将！重用武将，你们又怕藩镇割据，威胁皇权。
于是，边关只要不起战事，那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皇权依旧是坚实的。
懂！明白！这是长久以来形成的一种思想，思想是最难打破的桎梏。
桐桐不住地点头，“我明白！”倒也不用把话非往明白的说。
“能胜一仗是最好的！但还是那句话，战事不要扩大。咱们与西夏、辽国三足鼎立，最是安稳！一旦打破这个平衡就麻烦了。三国中，以咱们的国力最盛，以咱们的兵力最弱。富庶之处容易招来饿狼，你可明白？”
桐桐站住脚，看向八贤王：“王爷，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既然以小女为帅，那边防战事，便莫要干扰于臣！臣自有决断。但王爷的意思我懂了，大宋需要安宁！臣保证，臣在边陲一日，绝不让战火蔓延进我大宋境内。”
八贤王：其实该给这孩子一个军师的！初生牛犊是不怕虎，但这孩子瞧着本身就有点虎！
他继续交代说：“孙荣与庞太师相交莫逆”
“老大人这么大的年纪了，为何还要劳碌颠簸？”桐桐一脸的怜惜，“您放心，老人家了，臣会好好关照的。”
八贤王：这话反着听就是：这么大年纪了，光是劳碌颠簸他都受不了！他要是真瞎逼逼叨叨，看我颠不死他！
孩子！咱不能这么干，那是监军，弄死了会很麻烦的。
他提醒说：“监军不在，朝中必有非议！”怀疑你怀了不臣之心，你在京城还有亲眷：你娘家一府人呢！你夫家人也都在，有点分寸，可不敢胡来。
桐桐嗯嗯嗯地点头，十分听劝：“您放心，死在军中是牺牲！我不会给他立功的机会，叫他享死后哀荣的。”
八贤王：噎得人没法说话！真就是陈瑛说的，杨三娘不是当年的杨三娘了，杨家没一个人长反骨的！可这孩子怕不是把杨家几代人的反骨都长在他身上了。
交代完了，跟啥都没交代一样。
到了宫门口，杨文广和杨金花就在外面等着：“小妹！”
桐桐拿着兵符大印，看两人：“回府，准备出征吧。”
兄妹三人站在宫门口跟八贤王告辞：“恭送王爷。”
八贤王上了轿子，不放心地再次叮嘱：“记得本王说的话。”
“是！”
八贤王刚走，包大人可能是去禀报皇宫失窃案去了，出来得晚，就这么碰上了。
“大人！”
包拯站住脚：“杨帅此去，当保重己身！本官等着喝大帅与陈著作郎的喜酒。”
“不敢辜负大人厚望。”
包拯要走了，又不由的多打量桐桐一眼：“举荐你，本官甚是惭愧！若有其能，岂能让女郎出征？”
“大人言重了！”
包拯摆手，抬脚走了。
桐桐这边才要上马，又被人喊住了：“大帅。”
桐桐站住脚回头看，这是：“晏大人！”这晏殊长得一点都不晏殊。
“西夏习俗如何，大帅可知？陈著作郎博览群书，出征之前，该听著作郎说说。”
“谢大人提醒，家母自小教习，在下尽知。”
“那就好！那就好！”原来穆帅自小就把这个孩子当武将培养的，该是能撑住面子的，“那就盼着大帅一行，顺利顺遂！”
顺利顺遂？不是应该说旗开得胜吗？
这是满朝上下，都不看好吧。
不管别人怎么说，桐桐都上了马，喊着兄妹俩：“走！回府。”
马儿在京城走得不快，庞七在茶楼上往下看，看到路上的人自觉地让开路，让杨家这兄妹三人路过，他就笑道：“又是三个送死的！可惜杨文广还未成亲，这次要是没给杨家留下种，这天波府可就成绝户了。咱们赌一赌，看这兄妹三人何时死？”
另一个包厢里的呼延庆一拍桌子：“王八犊子！”
“好了！此次让杨家小妹挂帅，为的什么，父亲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桐桐不知道茶楼里的人怎么说，她只看到回来的路上，街道两边都是驻足而立的人，有人在他们路过的时候用大大的柏树枝条蘸水大力挥动着，把水往桐桐身上撒。
一边挥洒，一边喊着：“百事吉百事吉”
满大街都是喊‘百事吉’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
路过常去的食肆铺子，掌柜的拦在马前：“小将军小将军”
桐桐勒住马：“何事？”
这掌柜的叫伙计抬出羊腔子：“小将军，小人给您壮行！小小心意，请您收下。”
桐桐：她在马上先行礼致谢：“我所率之军须得秋毫无犯，不得用百姓一粥一饭。今日我若收了这礼，便无法治军了！您先收着，我若能活着凯旋，必受此厚意。”
“好！小人用羊羔酿酒，等着小将军凯旋！”
“谢过了谢过了”
外面喧哗声极大，杨家祠堂里烛火通明。
桐桐进了大门，先上祠堂来，手捧兵符和大印，放到祠堂的供桌上，这才上香祭拜：“列祖列宗在上，今有后世孙女杨文瑜受命出征，今告列祖列宗知！”
说完，一叩首。
杨文广：竟然没有求列祖列宗保佑，这是知道以列祖列宗的脾性，不保佑还好，一保佑就坏事吗？
才祭拜完，四爷回来了，递给桐桐一份西夏官员和部族的名单。
桐桐接了，家里人没人打扰，去了校场上说话。
秦香莲把给桐桐准备的衣服鞋袜都带上，要出门去杨家。儿媳妇出征，这事既叫她害怕，又叫她兴奋，所以她兴冲冲地出门，想第一时间去看看。
可谁知一出门，就碰到一顶轿子。
这轿子虽然是素色的，但依旧显得格外奢华，那料子可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起的。
她只看了一眼就要离开，谁知道轿子边的婆子迎了过来：“夫人慢行，我家主人特来拜访。”
秦香莲以为是儿子同僚的家眷，便也客气起来：“那便请进吧！”想着第一次拜访，也不能耽搁太久，出门迟一点也没关系。
轿子上下来一位二十多岁的小妇人，穿戴素雅，但瞧着极为矜贵。
这妇人上下打量了秦香莲，便跟了进去。
进了门分宾主坐下，秦香莲才问：“我来京城时日短，也不大爱出门交际，故而不识得夫人，还请见谅。”
这妇人低头，微微红了脸。
边上的婆子才说：“这是皇姑。”
皇姑？
秦香莲愣了一下，有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几乎藏不住。但反应过来之后，她还是迅速站起身来：“不知公主驾临，民妇惶恐。”
公主将人扶住：“本宫就是想来见见！”
“臣妇不知公主何意？”
“他为了不与我离合，舍弃了亲子亲女”公主说着便红了脸，“我知他的根底他为了我，舍弃了祖宗，舍弃了子嗣我深觉对不住你们以后若有难处，只管上府里来！我此来也是想叫夫人知道，你只管放心，我必保他万全”
秦香莲愕然，她嘴角翕动几下才道：“民妇不明白公主说的是什么着实听不懂。”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道：这是公主吗？脑子这么不清楚，真能是公主？
第1411章 天波无佞（37）一更:天波无佞（37）【VIP】这公主来得极其不合时宜！【VIP】四爷都不知道她来干
天波无佞（37）
这公主来得极其不合时宜！
四爷都不知道她来干嘛的？您要救陈世美你就去救啊，他有检举揭发襄阳王的功劳，之前所为又是‘被迫’，他自认不是真正的陈世美，他就能将功抵过，苟活着。
若公主喜欢，把这么个人养在府里，那就养着吧。
谁也不会太把这个公主当回事，你们关起来先过去吧！我暂时还顾不上收拾他，先叫他担惊受怕地活着吧。
但他有没有别的犯罪行为呢？我暂时没查，不是不想查，而是聪明人都知道那是‘原主’的亲生父亲，我非要逼着把人弄死，这却是现在主流观念里不容的。
人家面上不说，背后未尝不觉得我这个人品行上有大问题。
所以，这件事只能暂时搁置。搁置，是收拾他的时机不对，不是我放过他了。
你想过就过你的去，跑来干啥来了？
看看陈世美抛弃的结发妻子是怎么一个黄脸婆？你也就是生在皇家，否则你未必有人家的容貌好。
瞧瞧陈世美的儿女跟着亲娘过的什么日子？我最近见官家的次数比你半辈子都多，我一天里单独跟官家相处的时间比你一辈子见官家的时间加起来都多！你其实一辈子也没单独见过官家吧？
四爷面上恭敬，嘴上却说的是：“公主请用茶，这是昨儿跟官家下棋，从官家那里赢来的。”
岚萍公主：嗯！嗯！好茶！好茶！公主府确实是没有这样的茶。
“不知公主上微臣的门，所为何事？您若有吩咐，着宫人宣召便是，臣何德何能，敢劳公主上门？”
岚萍公主：“是来说一声，驸马”
“我父因驸马而死，但此事与公主并无直接关系。”四爷问说：“若有下情，开封府会找臣，钦差正在查襄阳王一案，若有牵扯，等钦差还朝，一定会知会微臣。此案，开封府已有说法，朝廷也有定论。公主何意？”
是觉得开封府错了？还是觉得朝廷错了？
岚萍公主坐立难安：“不过心有不安，前来看看！令尊与驸马挂碍极深”
“此事是襄阳王不作法之故！想那襄阳王世子身为皇室，在京城中四处结交，不安本分微臣责谁，也不敢责难公主呐！”
岚萍公主：襄阳王世子身为皇室，不安本分，如今已死！本公主虽为皇室，但若官家不喜，结局又如何？
这位著作郎整日里陪王伴驾，谁知道会在官家耳边说什么？
自己在宫里长大的人，这话里的意思还听不明白吗？
她干脆就起身：“本是去天波府贺喜，途经此地，方知两家有些挂碍，进来一坐罢了！叨扰了！”
“臣不敢！”四爷便让开位置，“臣恭送公主。”
这位公主再不言语，带着人出了门，上了轿，直接往天波府去了。
秦香莲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所谓天家，也不过如此。
她低声说：“本想去给小将军送些衣衫。”
“改日吧！不急于一时。”
陈洪礼这才出来，他是男人，得避着公主，之前真吓得大气不敢喘：“走了？”
“走了！”四爷说俩小的：“莫怕，去用饭吃点心吧！”搅扰的孩子都不能安生，真是不知所谓。
陈洪礼朝杨家的方向看了一眼：“真去贺喜去了？”
四爷觉得以这位公主的脑子，八成真会去。
“贺喜？”柴郡主都恼了：我杨家一出征必死人，你给我家贺得什么喜？
你看我家门前，可有贺喜的？
若真有心，或是叫人给送些药材之类的，这也是个心意，我领你的人情。
但是这么着未免太不合适了！我家忙着孩子们出征的事，还得招待你？
因此，柴郡主就没出面，穆桂英也忙着呢。
柴郡主只安排：“七弟妹，你去接待一二吧。”
“好！”
这位公主来杨家，就是这么被接待了一下，因着本也不是真的要过来的，所以，带的贺礼也不合适，这本来是给那娘仨带的。
但天波府素来不讲究这些，公主也未曾在意。
只是她走了之后，看见这贺礼的人心里不是滋味：以前杨家的日子艰难，什么布料之类的，能给孩子换身体面的衣裳，这真是好礼。
但今儿朝廷又要杨家人出征了，这赏赐多到又能把库房给塞满了。这些礼再给自家，倒是叫人觉得心里越发难受起来了。
当真是君要臣如何，臣便得如何。
穆桂英也是这么说的：“君君臣臣的，你自己心里有数。朝中那些相公，自来是不饶人的。尤其是武将，但凡有一点不对，那便是万劫不复。官家想让你打一场胜仗，但旨意上是要你屯田。你打了胜仗，却没有屯田，回来之后就等着被生吞活剥吧。”
桐桐：就战争而言，还有一种屯田方式叫：占领！
我占一个城池，这个城池的百姓田亩就都是我的！有富裕的劳动力，我再往大宋的边境移民，给分田地垦荒屯田。
故而，这是两不误的事！只是朝中没人敢这么想而已。
他们想的是：你今日占这个城池，明日人家就又增兵夺回，如此反反复复，耗费的都是兵力财力，最后死了不少人，花了不少钱，啥也没得着。
对战败这件事，在大宋君臣的心里好似都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
她没去，自然没法发这样的豪言壮语。穆桂英说的这个都是对的，真要是只奔着打仗去，说起来是明白了皇帝的意图，但违背了相公们的宗旨，回来是要吃瓜捞的。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桐桐清点了家里的东西，“娘，您安心吧！我病了那么些年，自会吃饭就得吃药，整日里圈在巴掌大的地方，到了冬天，躲在黑漆漆的帐子里一日一日地挨过来。您好容易把我养活了，我也熬着熬着，把命给熬出来了！我比谁都惜命。”
穆桂英：
“杨家是根基，是我们兄妹在这个世上立足的根本，我知道别人出征都能输，就我们不能输的道理！您放心，我不会叫杨家的名声掉在地上任人踩。”
穆桂英：看！这孩子什么道理都懂。懂了就该知道，这一行有多艰难。她只摇头，“命最要紧，名也就罢了！真要是咱们回寨子上去！其实，那样的日子自由自在，没有谁来捆绑，倒是最好的日子了。”
杨家准备出征的东西，杨文广和杨金花入行伍，以参军的身份出征。
这两年操练，庄子上能选男女家将三百人，此次也在出征之列。兄妹三人身边一人能带一百人。
桐桐选了两个姑娘，都会些拳脚功夫，能射箭。
一个叫谷雨，一个叫小霜。
另有两少年，一个叫杨奎，一个叫杨庄。
谷雨和小霜做亲兵，跟在身边。杨奎和杨庄各领五十家将做亲随扈从。
他们出发前，还得集合家将，给家将把赏赐送下去。
忙忙碌碌，一刻不得闲。
却不知道京城中的公子哥，以庞七为首，在京城中下起了注！
庞七请了李义的儿子，请了对方喝酒：“我父举荐李将军，此次把岁赐一给，这便是现成的功劳一件！谁知道半路杀出个杨三娘。那杨三娘诡计多端是优点，但那武艺，着实是稀松平常了一些。
也就是当日擂台，她三言两语的把事了了，这才传出偌大的名声来。可真让这样的人挂帅，也未免儿戏了一些！我在军中无人，我若有人，这一集结起来，我就让她在点将台上丢个大人。”
李家子轻哼一声：“一个黄毛丫头，知道什么是领兵打仗？”
“是啊！”庞七给斟酒：“真是替李将军不值！你说像是李兄你，若是李将军挂帅，你在军中怎么不谋个高位武职？留在京城，哪有这样的机会哟？”
李家子一拍桌子：“回头便让她好看。”
“李兄！李兄！怎么这么大的火气？不值当！咱喝酒！喝酒！说点醉话，可千万莫要当真呀！”
李家子又是一杯，酒气上涌，火气比之前更大。
庞七美美地夹了一口肉：嗯！香！让你杨三娘总欺负我，你给我等着瞧！这次点将，可有得乐子看喽！
这个时期出兵，兵力构成是这样的：禁军为骨干，番兵为精锐，乡兵为辅助，民夫保后勤。
也就是说，迄今为止将领还没见过自己的部将和士兵。
朝廷从禁军中调拨一部分，此去是往西夏的方向，这里有早年投靠的羌人和吐蕃人，这些人也是以部族的形式生活在西夏周边，但与西夏为敌，投奔了大宋。
每到打仗，到了地方之后，再奉命从这些部族里招募，这个招募是强制性的，十七岁以上能开弓负带，然后要求在手背上刺上‘番兵’字样。
至于乡兵，得就近征调。去西夏，那得从河东之地调用这里的乡兵。这些乡兵大致相当于民兵，不脱离生产。需要的时候就是兵，不需要的时候就是民。
至于运输的厢兵，筑城的杂役，这都是民夫担任的！民夫是强征来的，要是家中没有成年男丁，壮女也在强征之列。
桐桐记得史书上有记载，说是‘辇致刍粮百姓又约二十万’，‘丁夫发尽，已差及妇女’。
所以，这是要临时整顿，把压根就不属于一个系统，等级又特别分明的军队捏到一起，形成战力。
将士不知道统帅是啥样子，啥能力，啥性格，啥特点。
统帅也不知道将士平时操练得怎么样，不知道中层将领各自都擅长什么。
不要小看这种相互不了解带来的弊端，这在桐桐看来，就是十分麻爪的事。我不认识部下，我就不知道这些将军他们什么性格，不知道其性格，我怎么知道这些人在面对突发状况的时候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战争是十分考验勇气、毅力、担当、急智的。一个笨蛋，在面对战场瞬息万变的局势，只会送死！一个懦夫，敌人一多就会想着投降；一个莽夫，打急了就会不顾大局地死冲。
现在这情况就是：两眼一抹黑！
第1412章 天波无佞（38）二更:天波无佞（38）【VIP】圣旨调禁军两千！【VIP】故而，今儿禁军校场，拢共两
天波无佞（38）
圣旨调禁军两千！
故而，今儿禁军校场，拢共两千人马！
桐桐先带这两千走，沿途征调了再集合。但骨干精兵，就这两千人。
点将台侧，帝王正位，文武百官在列。两千人马整齐地站在台下，队列整齐，军纪尚可。
只有前面杨文广和杨金花带着的家将三百人，打着的是杨家旗！
桐桐站在点将台的最前面，还没开口说话呢，下面便有人喊：“咱们敬杨家，但杨家的女娃娃挂帅，要咱们这些大男人作甚。”
话音才落，禁卫军统领便喊：“肃静！官家面前，岂容你如此放肆。”
桐桐摆手，指向那叫嚣的人：“你不服？”
“我不服！”
“出列！”
点将台上的人都看着这个单薄的身影，她今儿只穿了软件，甚至连铠甲都没穿，就这么站在台上。
看客有人担忧，有人看笑话，一双双眼睛盯着。
四爷朝台下看去，出列的人身高八尺，壮硕非常，这是力量型的，一手能提起两个桐桐。
桐桐看向这人，然后高声问道：“还有谁不服，站出来！”
人群里有人相互对视，而后窃窃私语，紧跟着就站出来几个。
桐桐看见其中两个特别眼熟，那不是跟庞七一块吃酒的人吗？
行！庞七是吧！等会儿我就告诉我家那位。平时我只是欺负你，逗你这个傻子玩。我这一走，你落到我家那位手里，他折磨不死你。
等人都站出来了，足足十人。
这十人要么是精壮的老将，要么就是行伍中孔武有力的。
杨金花小声问杨文广：“我最多能替小妹挡两个。”
“嘘！她挂帅，谁都不能替她。”别说话，看着！
桐桐看第一个冒头的，这人一身桀骜，桐桐问说：“怎么能服？”
“杨家以枪法闻名，不知道大帅学会了几成？”
“你？打败你，还用不上枪法。”桐桐招手：“不服便来！军中比武，可！军中私斗，斩！你不服，那便先上来！”
这人起身，直拉拉地就走上前去：“倒不是不服！末将就是觉得，大男人都死光了？要让一个女娃娃来领兵。”
桐桐便笑了，不论鼓动这人出头的人是什么动机，但这人本身的动机未必是坏的。
故而，桐桐朝后退了两步：“军中比武，不论尊卑！今我赤手空拳，你可敢试？”
“某身强力壮，怕伤了您。”
“只管拿出你的力气来，我看你这力气能有几均！”
对方的拳头一握，如两个大铁锤，咯嘣嘣直响。
官家小声吩咐身边的宫人，“去请太医。”这些莽夫，宫中的旨意也敢质疑？她想去打仗吗？难道她不知道京城繁华？
这么几句话的工夫，再扭脸那壮汉已经冲了过去，只这一撞，都能将杨三娘撞下点将台。
这一幕官家都不敢睁眼看。可就这么一眨眼，杨三娘不知道怎么闪了一下，避开锋芒，扯住对方的胳膊，‘嘎嘣’一声，就见对方的右臂垂在身侧，不能动了。对方的左手抡过来，又是咯嘣一声，左臂也软塌塌的，根本就抬不起来。
听不见这壮汉的喊疼声，这是压根没受疼，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卸下了关节。
八贤王不由得坐直了：好利索的身手！
这壮汉看着两条手臂，然后怔愣着。
桐桐看对方说：“可服？”
对方不言语！
桐桐指了指台下：“你下去，站在下面，我给你接回去。”
对方扑通一下，单膝落地：“大帅！”
桐桐得给接骨，对方这么高的个子，不低下来，自己不顺手呀！叫他站在低处，他倒是跪下了。
她抬手给接了：“你叫什么？”
“末将张宝生，冒犯大帅，甘愿领罚。”
“先下去吧！”
“末将领命！”
台上侧目，台下哗然。
桐桐不打算耽搁时间，指向两个跟庞七一起吃过酒的禁军将领：“你二人上来！”
这二人对视一眼，心里叹气：家里还有人在京城，七公子的吩咐如何敢不听。
其中一人拱手道：“末将等擅使长枪！”
“你二人乃军中老将！”桐桐喊杨文广：“长枪来我领教两位将军高招。”
杨文广：长枪沉重，小妹等闲不使长枪。
他伸手将手里的长枪扔了过去：“接着！”
桐桐抬手一接，长枪在手：“我与二位有一面之缘，曾在酒肆见过二位与庞七公子饮宴”
庞太师：跟禁军勾勾搭搭，还被人给叫破了！真想打死这逆子。
官家不由得看了庞太师一眼：庞贵妃有孕，你家勾搭禁军，这是想做什么？
八贤王冷哼一声：“庞家公子志向远大，庞太师教子有方呀！看来，贵公子一定能继承庞太师志向，成为一个有大志向的人。”
庞太师：可算是让八贤王逮住本官的短处了。
他才要说话，就听见铿锵之声，长枪碰撞，呼啸起来的风声，金属相撞发出的刺耳摩擦声这二人着实是老将，手里功夫了得，两杆长|枪如蛟龙般直刺过去。
四爷皱眉：这是尽了全力了，一点也没留手！虽没有冲着要命去，但两个成年的大男人对阵一个明显力弱且未成年的姑娘，丝毫不让，这也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对这两人只管重伤，踢出禁军之列最好。
桐桐就是这么想的，一个回合下来，她就知道这两人必是受人指使了！肯这么听话，那要么是受到了威胁，要么是收了不该收的。
她力气跟不上，这是客观的。
虽然用的是长枪，但没用枪｜法，她以枪尖点地，把长枪当撑杆用，左脚横扫出去，一人的下颌被踹了，一个的鼻尖都踹了。
下颌猛地合上，牙齿咬了舌尖。
鼻子被踹，先是一酸，紧跟着两股血就出来了。
出于本能，都会顿一下的。
就这停顿的几秒功夫，长枪袭来，一人躲开，一人被长枪刺中左臂。另一人还没来得及侥幸，回马枪又至，人背身而立，枪头调转回来，刺在其大腿上。
八贤王几乎站起来：这可是两员老将，两个回合，毙命！
是的！本可取命的，但能杀却未杀。
两人忍着疼看桐桐：“谢大帅不杀之恩。”
桐桐将长|枪扔了下去，杨文广抬手接住了。
等台上这两人被抬下去，下面已经鸦雀无声了。
桐桐看向还站着的七个人，这里面有三个站姿松散，身上的军装穿着可松的地方太紧，该紧的地方太松。
她笃定这三人是才入伍的就被塞来了，为啥的还不清楚吗？
你们来得正好，今日正缺人头。
这三人并未挨着，她抬手点了三人：“别藏着了，上来！”
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缓缓地走了上去。
桐桐冷笑：“可会行军礼？”
三人行礼，这次谁都看得见，这军礼不规范！
“来！叫我看看你们的本事！”
这三人一起手就是江湖人的打发，跟着包大人前来的展昭勃然变色，低声道：“这是江湖人。”
跟江湖人对阵，几番缠斗，桐桐速度极快，他们三人摸不着桐桐的衣角。桐桐步步紧逼，情急之下，一人手里的暗器便打了出来，展昭大喝一声：“放肆！”
他手里的剑鞘飞了过来，桐桐避开攻击，穆桂英传给她的神箭飞刀从袖中出，刀刀冲着脖颈去，却都未伤咽喉。
这伤极其吓人，但却不要命。
桐桐反手接了展昭的刀鞘，扔过去还给他：“多谢展护卫相助！”
“是在下冒失了！大帅得了穆帅神箭飞刀真传，宵小之辈岂是您的对手。”
桐桐看这三人，冷笑不止，然后转脸看向监军孙荣：“孙大人，军中比武是平常事！之前本帅也说了，此番乃比武！但军中比武有规矩，若因技不如人暗箭伤人，当如何？”
孙荣：
桐桐说着便走近孙荣，低声道：“您看，这三人穿的军装是旧的，但脚上的靴子是新的！为何？因为军装长一些短一些都没关系，但是靴子不合脚就会行动不便。他们只怕是才入伍的。您觉得，把这三人交给开封府带回去好还是军法处置的好？”
孙荣：庞家七公子真是能惹祸！这要真让开封府押回去审讯，那就坏了！他勃然大怒，“有违军法，当斩！”
桐桐回过头来，大声道：“听见了吗？孙监军说了，有违军法，当斩！”说完，喊道：“来人呀！压下去，斩”
三颗人头，被杨家老家将捧了上来。
桐桐看着下面的将士：“都听着，军令如山！”
“闻鼓不进者，斩！”
“闻金不退者，斩！”
“临阵逃亡者，斩！”
“私斗者，斩！”
“克扣军饷者，斩！”
一声声的斩，响彻整个校场：“可有不服者，本帅就站在这里，容你们挑战！”
满场无声！
桐桐看着还剩下没上来的四个人：“可服吗？”
“末将服！”四个人单膝落地，不敢起身。
“张宝生何在？”
“末将在！”
“今日点将，官家当面，尔等率先扰乱秩序！罚你五人为五营传令，可服？”
传令很累，行军中得前后的跑，传达军令。别人还有休息的时间，就传令没有。这是变相的体罚！
“末将听令！”
桐桐抬起手：“将领以官职大小，出列排序！”
将领全部出列，前面站的官职高。
桐桐指着边上的五棵树：“一人一树，站在树下！跑步前进。”
“是！”
每个人原本都有自己熟悉的下属，但这容易抱团！你们都是相互认识的，不光跟自己的下属熟悉，对吧？所以，我能把你们给打乱。没法子，掺沙子的人多了。
桐桐让官职小一级的报数，“五个一组，依次报到，不许调换位置。”
官家看得兴致勃勃：这位小帅就用这个法子把二千人马重新编了序列，相熟的全拆开了。
才说人家这带兵很有章法，就听她又说：“将这三颗头颅挂在监军的车马前，警示全军上下，当尊军法，不可妄为！”
“是！”
三颗头颅就挂在了监军马车的前面！
孙荣：当时就弯腰，‘呕’的一声，吐了！
满朝的大人们已变面色的不在少数，大家都觉得：这是什么无赖的法子！
是要吓死监军还是要恶心死监军？
着实是混蛋了些！
第1413章 天波无佞（39）三更:天波无佞（39）【VIP】两千人马出京，带着‘岁赐’粮草一路西行。【VIP】四
天波无佞（39）
两千人马出京，带着‘岁赐’粮草一路西行。
四爷目送桐桐离开，这才折返京城：庞七是吗？
行！庞七。
四爷跟呼延家的几位公子兵没有断了联系，对方宴请，他也去了。
宴席之间，难免说起庞七不是东西的事。
四爷不可能跟这些人交心的，只不过是能探听到庞七的消息。
比如有一间文萃茶社，以前常见襄阳王世子进出，现在归庞七了。庞七在里面招待文人雅士，常常通宵达旦，好不快活。
文萃茶社吗？
再有同僚请客，让去这个茶社，四爷也破天荒地去了。
这个茶社既然是襄阳王府的产业，那么放在京城就不单单是个茶楼，它一定有别的功能。
现在庞七在经营，那茶楼的设施该是没有动的。
去了之后他就特别留意，跟‘特务’待的时间长了，总是能学到一些的。这隔墙有耳，所以，墙上应该有洞才是。要不然怎么探听消息？
只要留意总能发现端倪的，墙上挂画的地方一定是有猫腻的，怕是遮挡着什么。
既然确实如此，那他倒是不着急了，等一段时间，坐实了庞七在收集消息，再说其他。
他不急了，可是过了没几天，一下衙回家，陈洪礼就急忙招手：“子玉，你来！”
四爷过去：“祖父，怎么了？”
“今儿会了几个老友，在外面听说，宫里的庞贵妃金龙入怀。”
四爷：后宫不添孩子，好容易有个怀孕的，便是官家也想听这样的吉祥话，这怎么了？
“不是！传言说庞太师乃周公在世，辅佐幼主。”
四爷：这位皇帝登基的时候也才十二三岁，从那个时候算，庞太师这个年纪的人，跟周公一样都是辅佐幼主的。这虽然是给庞太师脸上贴金，但也没有太大的干系呀！
陈洪礼连连摆手：“莫急，你听我说。”
原来是有天晚上，茶社的一间房舍内的几个文人正在畅谈呢，便看见墙上出现了清晰的影子。
影子是个身怀六甲的妇人，但看那影子，珠翠满头，凤钗摇曳，叫人一下子就觉得这妇人非富即贵。
才一眨眼，影子里的妇人变了，肚子没有了，成了怀抱婴儿的样子。
妇人一转身，能看见那孩子的身上隐隐是龙纹。
再一眨眼，墙上的影子又变了，一个长须，戴着太师帽的老者抱着孩子，将这孩子举过头顶。
正找寻这影子从何而来，结果一眨眼，影子没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影子？
“外面就有传言！”陈洪礼这才道：“说庞太师是周公转世。”
四爷想起墙上的小孔：这种影子就是最简单的小孔成像。
真要是有几个皮影，甚至是剪纸都是可以的。
几张纸，一根蜡烛，墙上现成的小孔，几个读了个半吊子书想巴结庞家的文人，就足够让这件事充满神秘的传奇色彩。
于是，庞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是天命所归的太子！庞太师辅助的是官家吗？人家抱着孩子，这是要辅佐外孙呀！
什么情况下会出现托孤重臣呢？
帝王命不久矣的情况下。
这是要干啥？不就是说皇帝活不长了，太子将出生，庞太师将跟周公一样辅佐幼帝吗？
这是谁在害庞太师？
四爷缓缓地坐下，只‘哦’了一声：能知道茶社里有猫腻，又仇恨庞太师的是谁？
襄阳王死了，他的两个儿子也死了，这未必会让江湖人士前赴后继。但如果一家子妇孺都死了呢？这就残忍了。
养了那么多江湖人，总有那么几个还有良心的，这么干也不奇怪。
既然这么算计了，读书人那么一传播，江湖人在坊间加盐调醋，这得被传成什么样子。
传着传着，就传到了官家耳中。
官家问说：“子玉，传言你听到了？”
四爷给奏折给放好：“庞太师不至于如此。”
官家心里点头：子玉这个人是极好的！心最澄澈，从不会进谁的谗言，便是与谁不合，但公事上说的都是公道话。
“臣以为，细作该查！凡是在大宋朝廷制造敌对的，都当被视为别有用心。”
官家‘嗯’了一声：“你觉得谁合适呢？”
“庞太师！”四爷一脸诚恳，“君臣不当猜疑！您知道了，坦然告知！此事交给庞太师处理，最合适不过。”
“善！”真说到朕的心里去了。
于是，庞太师被召见了，君王坦诚告知，也表示从未疑心太师，但这件事太恶劣了，太师你自己去处理吧！
说了之后又跟庞太师说：“对子女的教养还是要用心呀！”他一边说一边指着他身边的著作郎：“陈大人提议的！”
你家儿子欺负人家未婚妻，人家还能公道地为你说话！太师呀，您得想想了。
庞太师就看这少年：怪不得能在官家身边占据一席之地呢？
出宫的时候，庞太师喊住四爷：“陈大人。”
“太师，有何指教。”
“老夫得谢你呀！”庞太师慢慢地走着，抚着胡须，“陈大人能这般公允，老夫打算举荐你入御史台，陈大人以为如何？”
“谢太师厚意！可此时着实不该给太师再添麻烦。”
庞太师：是说官家心里正不自在，自己还随意安排官家身边的近臣，这是要惹下大麻烦的。
他缓缓点头：“老夫欠你一个人情。”
四爷就站住脚：“太师，您这么说了，那小子就放肆几句。”
“你说。”
“这世上最大的祸不是明知故犯，而是犯而不知。”四爷说着就叹气，“小官对前朝狄仁杰狄公是极为钦佩的”说完，一拱手，“太师，告辞。”
说完，人直接走了。
庞太师站在原地没动：狄仁杰一身功绩，是少有的历经女帝一朝，仍能全身而退的官员！结果如何呢？他的儿子不法暴虐，世人迁怒于狄仁杰，便将他的‘德政碑’给砸了！狄仁杰一生清誉扫地。
而自己也有个不省心的儿子，这个儿子不仅惹是生非，而且是最可怕的一种：他不仅明知故犯，而且犯了不自知。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知道这是祸事！心里还得意扬扬。
这逆子啊，怎么安置呢？
四爷猛地一睁眼，感知到脖子上冰凉的触感。
他扭头一看，床边站个黑衣人，手的刀刃放在他的脖子上：敢把刀刃放在我的脖子上，你等着，回头林阎王不把你一块一块剁了喂狗？
但是，现在林阎王不在！
麻爪了！现在也不该出现韩琦呀！
他没动：“要杀你早杀了，既然不杀，那便是有事！拿开你的刀刃，有什么要求你说！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不用这么大动干戈。”
这人收了手的匕首，四爷坐起来，下床，坐在椅子上，余光看着桌上的砚台：这玩意倒是结实，真要砸也能给人砸死，但就怕自己的动作没人家快！要是那样，这死得可就太冤枉了。
他放弃了这种打算，只问对方：“半夜三更前来，总归是有事，说！”
“我知道你的根底！”这人站在四爷对面，“我知道，陈世美就是你父亲，亲生父亲！”
四爷：他看对方，“你是襄阳王府的人？是世子的亲信？”
“你一家都在京城，杨家轻易招惹不得，但你家也只有老弱妇孺。陈大人，你敢赌吗？”
哎哟！遭遇威胁了！什么时候受过这个委屈呀。
四爷看对方：“你是为了主子报仇而来的？”
“王爷对我有知遇之恩！害了他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四爷点头：“但庞太师是你最大的仇人！若是立场不同，彼此对立，互为敌人，死于敌手，这叫有仇，但是说不到恨！反之，谁背叛了，谁坏了规矩朝妇孺下手，谁便该死，你是否做此想？”
“陈大人知道得真多！”
“你的法子不错！但你不懂朝局。八贤王在百姓中声名极好，可对？”
“对！”
“那你说，没了庞太师，朝中是否只有八贤王一方独大？”
“是！”
“八贤王乃太｜祖一脉，官家乃是太｜宗一脉！这兄长在有儿子的情况下却将皇位传给弟弟，你可曾见过？”
这人不言语了。
“在你看来，太｜祖一脉是正统？还是太｜宗一脉是正统？”
“自然该是太｜祖一脉。”
“要照你这么说，八贤王坐龙椅，难道不该？”
“该的！”
“既然如此，那官家怎么能叫八贤王势大呢？没有了庞太师朝中谁来顶替这个位置？故而，你想用这个方法叫官家猜疑庞太师，进而治罪，这是错打了算盘！”
这人：
四爷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也给对方倒了一杯：“你也不要我的命，那便坐下，喝点水！”
对方坐下了，看着眼前的少年：自己以为很精妙的办法，在他的嘴里竟然一文不值。
他不禁怀疑：“这法子真这么不济？”
“还不如佯装庞七的人去打劫‘岁赐’好使！”去吧！岁赐在林阎王手里：你只要一去，你的命和庞七的命，就到她手里了。
这人沉吟：“打劫‘岁赐’？”那是两千人马，我干不过！
“能不能打劫到，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庞七’的人打劫岁赐了，因私仇而不顾朝廷大局！这种事庞太师便是再如何，也保不住庞七！报复仇人吗？他朝别人家的妇孺下手，那你就让他自己动手，亲眼看着他的子女一个个先于他而去！这才是真正的复仇！”
四爷说完就问：“你能杀得了庞太师吗？”
“他身边高手如云，我杀不了！”
“那等我们夫妻一个在内，一个在外把持住了朝廷，我就可以替代庞太师的作用了！必时，不用你杀他，我若不弄死了他，我上不去呀！”
“你要与八贤王为敌？”
“没有啊！我只是对官家忠心耿耿，错了吗？”
这人：好一个黑心鬼！自家世子与之相比，可是太纯良了！
第1414章 天波无佞（40）一更:天波无佞（40）【VIP】人走了，四爷后怕到有点脱力！【VIP】这些江湖人，还
天波无佞（40）
人走了，四爷后怕到有点脱力！
这些江湖人，还是得管！等着，我先给家里设置机关，然后就给官家上折子。偷盗都偷到皇宫来了，才说回头我就设法上折子，你又夜里造访我家，把匕首搁在我的脖子上。
呵呵呵！成！你要不死在林阎王手里，我也势必要让全天下的江湖人追杀你。
他一边画图，一边得抽时间去道观用他们的炉子给自家打造机关，一边谋划着给官家上一份可行的折子。
于是，官家就收到一份折子。
官家很感动，案子交给开封府查了，只要涉及江湖，案子就特别难办。一个窃贼可能两三年才能探查到行踪，这不是开封府不用力用心，实在是江湖人特殊，他能体谅。
但是满朝官员都没有谁想着：这些江湖人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闯皇宫？应该辖制这些人。
但是子玉想到了，他设身处地地为朕想了呀！
四爷把折子放下，这才道：“消灭很难，但是得管。首先，身份得控制，习武的人得有个武籍！”
官家就很高兴了，武籍好啊，谁敢有别的动作，这都在册管理了。
四爷站在边上：“读书人就没有私下能读书的，多半都有师承。最不济，开蒙的也是童生、秀才！而童生、秀才都是在册的！每个人都能说明来历。”
对！那习武也该一样！
“有了武籍，师承、门派、兵器、绝技、产业、亲属，尽皆掌握！”
官家点头：只要还跟别人有牵扯，就不信他还能逍遥自在，无所顾忌。
“而后，朝廷给发武牌，分等级。无牌不得开馆收徒，不得走镖，不得当护院，不得参加擂台比武。”
“好！”官家连连点头：高来高去的到底是少数，大部分的武人其实是靠武艺谋生的。谋生的人很少触犯律法，也不敢触犯律法。这部分会积极登记，也不敢不登记。
“江湖门派也需要钱，需要盐、铁、药材、马匹、粮食、兵器若是肯配合朝廷，朝堂的当赏赐敕封”就像是五台山，武当山：“免税、赐田。”
反之，那不听话的，有的是办法收拾。比如，镖局发牌照，走镖，得交税担保。扶持一些连锁镖局，叫他们相互竞争。还怕有钱的干不死没钱的？
“武人私斗，这难以杜绝。臣以为，不如设官办擂台，凡是要较量的，有私仇的，可以在官办的擂台上，签生死状、缴税、官府公证。朝廷设立江湖仲裁衙门，门派纠纷调解不了，那就擂台上见生死。”
打死一个算一个，都死了都干净。
“给定红线！不反朝廷，不屠城，不劫漕运官银，不枉杀无辜，不勾连外敌违者天下通缉，联合在籍的各派各江湖人全力围剿，赏金众筹！”
这还有弄不死的？
“对于顶尖的高手，像是展护卫那般的，该给赏赐！御前侍卫、朝廷供奉、禁军教头”给官给体面，“赐宅子、给爵位，带家眷入京。”武人多是没出路，不是不想要升官发财。嘴上说图一自在，可其实是没人看得上他们，一身本事没地方用去。
“掌门需得朝廷敕封，弟子需得登记，每年可送弟子入朝廷官学。”得叫这些江湖人发现，正经干活比快意恩仇更划算！
不行咱就弄个六扇门，把朝廷可用的大侠都放到六扇门里，划定谁是猫谁是老鼠，叫他们自己去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再给六扇门一批特殊的武器，比如弩阵、火器、渔网
我家就有高手高高手，我知道哪怕是高手也怕围、怕累、怕毒、怕火、怕消耗。
最好再提前设置好预案，如果遇到宗师级的高手，应该怎么做？比如：可以先疏散、再断粮，然后火攻，最后烟熏，远程耗也要耗死他！反正不正面对敌。
回头咱再弄个什么江湖邸报，排个侠义榜，表彰江湖上的好人好事！叫勾栏瓦舍这些说书的演戏的都说一说，演一演，让天下人都知道，为国为民叫义士，私斗滥杀是匪类。
江湖人去边境抵御强敌，这叫大侠！这叫大忠大义！
而在内里欺负百姓，扰乱秩序，这就是败类，该杀！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就有江湖，就有权力欲望！这么一整，江湖不过是另外一个官场！不喜这一套的，深山老林里自个隐居去得了！能吃这一套的，那就入套了。
入套了，就好管了。
总之就是：普通江湖人得受官府管，高手得拿利益绑，让门派互相斗争，让宗师当朝廷供奉摆在高处。官府来当裁判，当金主，必能成为受益者。
官家一边看一边听，真就是连连赞叹：好！甚好！子玉一颗心全放在为朕分忧上了。
这位是个仁君呀，仁君认可了谁，那对谁是极其宽容的。只要你自己不变得面目全非，做君王的人就很念情分。
毫无疑问，四爷是官家最信任的。
官家觉得，只有子玉跟他是一心的！
桐桐不知道京城发生的事，自己不到固定地方，这信鸽也没法用。信鸽这种通信方式都是定点收发，所以，只要在路上她就处于跟四爷断联的状态。
别的不怕，就怕四爷的安全问题。
正操心呢，便有斥候来报，前面连日大雨，黄河有泛滥之势，前路难行，只能绕道。
“绕道去何处？”
“得走太原！”
桐桐愣了一下：“得走太原？”原本是不能过太原的，这得绕行一段。
“是！必须绕太原。”
桐桐回头看杨文广，杨文广：何意？
“五伯祖父在五台山！”
杨文广：他看桐桐，“他老人家出家多年了！”
“可打破天门阵，他老人家出山了！”
杨文广：“现在再去请？”
“不是！到地方了，怎能过门不拜？”再说了，杨五郎钻研武艺多年，收徒极多。从他要几个徒弟给四爷送回去，这可比从别处收来的保镖可靠多了。
绕行太原，行至五台山下！
孙荣病了一路，先是被吓的，再是被恶心的，吃不进去，马车颠簸，行军又不慢，哪有舒服的？
那挂着的人头天越来越热，也不能一直挂着。
就是吓唬吓唬得了，这玩意不埋了也怕引发瘟疫。
但只这些，也把这个年纪的老人家坑得够惨了。这一绕行，怕耽搁行程，这走得更快了。
一到五台山，知道桐桐要去五台山上香，连忙道：“不急！不急！且缓着些。”
两千人马驻扎五台山，便已有沙弥禀报：“师父师父朝廷西征，挂着杨家的旗！”
杨五郎双手合十，手上的佛珠轻轻晃了晃，重新归于平静：“招待朝廷兵马，此乃方丈事务，不用特意告知。”
正说着呢，外面又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师父师父挂帅的是一位小娘子，姓杨。”
杨五郎睁开眼：文广怎么了？他已成丁，若真无人领兵，该挂帅的是他才对！怎么是女郎？
他还没说话呢，便听到沙弥的‘阿弥陀佛’声，他们朝后退去，给一行人让路。
杨五郎抬眼去看，就见一纤弱的小姑娘缓步走了过来，人还在大殿外，就先行大礼：“杨文瑜率兵途经五台山，特上山拜见大师。”
文瑜？
“文广拜见大师。”
杨五郎看过去，这英挺的少年是文广：你好好的，也已成年了，这怎么你妹妹为帅？
“文瑾拜见伯祖父不是拜见大师！”
杨五郎看着跪在大殿外的三个孩子，刚成丁的，还未成年的，一身戎装风尘仆仆来见，他嘴唇翕动，还是站起身来，把一个个的都扶起来：“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真遇到难处，我下山也好过你们以稚龄之身上战场。
“并无难处，只是水患阻隔了道路，行军绕道至此！”桐桐说完，就问说，“大师，能否赏一口斋饭吃！这一路疾行，以干粮果腹，着实是咽不下了！不求多，一碗粟米羹即可。”
说得好不可怜！
杨五郎看了看徒弟，叫准备饭食去了，他这才带着三人往住处去：“你今年才几岁？怎生让你挂帅？”
桐桐就详细说朝中的局势，各方都是怎么想的，怎么促成了这次出征之行。
杨五郎：朝堂争斗，权力倾轧，这才是杨家走到如今的根本原因，“可知为何你母亲求助，我会下山？”
“您护的是家中女眷和杨家的骨血。”要不然，一个出家之人为何一请就下山了。既然能下山，那为何还要出家呢？
不外是对朝堂，对权力看透了，看透了却无能为力，也唯有出家一途了。
杨五郎看着稚嫩的三张脸，手里的佛珠越转越快：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世间何曾见过如此混账事。
“伯祖父！”桐桐抬起头巴巴地看着他，“您有能干的徒子徒孙吗？我想请他们去京城！战场瞬息万变，我怕有个什么万一，家中会出意外！我娘不年轻了，我祖母们也都年迈了。她们上不了马了！我娘说，真要是有个什么，还能回寨子去！可真要是我怕她出不了京城。”
杨五郎：你要顺着朝廷的那些相公办事，自然就没错处，那自然也不会危急到这个地步。
如果你明知自己不敌，却偏要犯险，这是不智！
可你不智吗？
你很清楚此行的每一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可你还是有你的选择！
那这些选择是为什么呢？
为名？为利？为杨家？为死去的人？为活着的人？亦或者真就是为江山社稷？为君王皇朝？
第1415章 天波无佞（41）二更:天波无佞（41）【VIP】这双眼睛平静无波，就这么跟桐桐对视。【VIP】桐桐能
天波无佞（41）
这双眼睛平静无波，就这么跟桐桐对视。
桐桐能怎么说呢？
她只能说：“您知道的，有武将被俘了，其家眷被斩首的不在少数。”
“你是女子，你若被俘会面对什么？”你觉得你这话能取信于我？故而，你依旧没有说实话。
桐桐实话实说：“伯祖父，我有一郎婿，才定亲，是新科状元！他这个人谨慎又胆小，倒是深得官家赏识，破例留在身边。他在京城中为我周旋，我担心他的安全。”
杨五郎：你拿郎婿知道你在外这么败坏他的名声么？
既然是状元，必然聪慧！一个聪慧的人若是谨慎，能惹来什么麻烦，以至于要你担心他的安全？
这只怕也不是实话。
桐桐：干嘛不信呀！我说的是真的！真的真真的，一点都不带掺假的！您这么看我是啥意思？我是能投敌呀？还是能造反呀？
两人就这么对视，良久，杨五郎才收回视线，并没有拒绝。
他谈了一声，只说：“知道了！你只管忙吧！会有人去京城的。”
“谢伯祖父。”
杨五郎看着三个孩子：“声名、地位、权势、财富，都不过身外之物，不必看的太重。人在，寒舍、陋食、深山、古刹，草木枯荣、日出日落尽可为伴儿！人不在，这天地皆不在了，一切归于虚无。不用着相，任何执着，皆是自困！”
杨金花也听懂了，伯祖父的意思是：不用为了杨家的名声，为了所谓的天波无佞，为了列祖列宗去拼命！更不用被权势地位迷了眼。
她直言问说：“所以，伯祖父是觉得曾祖母错了吗？”
杨五郎沉默了良久，这才道：“我母亲忠的不是皇帝，忠的是大宋社稷，忠的是坚守杨家的门风。
我母亲并非愚忠！愚忠是不分是非，没有底线，不问对错，只知服从君王。但我母亲一生都在与奸臣相抗！你能说她落了个没下场，但不能说她错了！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杨五郎说着，就看向桐桐：“我母亲说过，皇帝可以换，社稷不能亡！忠勇报国是明知朝堂黑暗，仍选择担当。我不及我母亲多矣！我不希望你们像她，不是她不好，是我不再舍得后辈去走我母亲的老路。”
所以，不是我不赞同我母亲才选择出家，而是我知道，我永远也成不了我母亲那样的人，这才选择了出家。
桐桐的心里一下子就沉甸甸的，杨五郎说到了很要命的地方：以社稷为重，君为轻。这是一种最高层次的忠诚，是大忠。
虽然圣人教导说，社稷为重君为轻。但这话只能君王自己这么说！
若是臣子真的去践行这句话，没有哪个君王会喜欢。但君王又拿不住这种臣子的把柄，因为她就是站在道德的最高点上。
杨家一直践行的都是这样的忠诚忠于社稷天下！
君王若昏聩，便要站在朝堂上说的，便要管的。
杨五郎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她是平和的，但却也是张扬的。从她嘴里说出的种种事件里就能听的出来，她并不是易于之辈！
你打着各种借口要武僧，说什么以防意外！
你说的意外是什么意外？
你领兵在外，你若不还朝，朝廷才会羁押家眷！所以，你告诉我，你想干什么？你骨子里的迥异于杨家人的反骨是哪里来的？
你可退，但不可生了反意。你若心生反意，你摧毁的是‘忠诚’！
忠之一字，重若泰山。你要摧毁世间对忠的虔诚信仰吗？
桐桐抬眸与杨五郎对视，良久才道：“受教了！”
杨五郎又看杨文广，杨文广忙道：“孙儿谨记！”
“金花！”杨五郎看向沉默不语的大姑娘，面色严肃。
杨金花小声嘀咕：“您才还说，一切皆执着，不必自困呢！”
“放下即可！做不到，放下便可！”杨五郎指着外面石榴树最高出的石榴果：“你要吃它，够不到，当如何？”
“我取杆子将它勾下来。”
杨五郎笑了，指了指逼仄的小院：“用长杆便会捅破了瓦，值当否？”
“那我砸它下来。”
“不说你的石头会伤了谁，便是果子落下来，可还能完好无损？”
杨金花：
“便不若放在枝头，放下它，随它而去吧！若有机缘，会爬树的自能去摘，便是无人能摘取，也有鸟儿以之为食。便是连鸟也不来，它会自然落下！落下之后，种子发芽，还能长出更多的树苗来，这些树苗会结出更多的果来。”
杨金花：
“那果儿便是‘忠’！做不到，便让它挂在高处。不能打落了它，摘了它！它是筋骨，没了忠，天下人心才真正的坍塌了。”
杨金花小声的应了一声‘哦’，不由的又看了小妹一眼，总觉得伯祖父的话是说给小妹听的。
桐桐沉默着，这话该怎么说呢？北宋到了宋徽宗、宋钦宗的时候有了靖康之耻，走到这一步，是从这两人这里坏的吗？
不能说仁宗一朝就是分水岭，在这个时期啥都是好的，过了这一朝才一下给坏了。
不是那么一码事吧！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问题积攒得不到解决，这才坏了！
为啥后来有了王安石变法？不就是知道有问题，想解决问题吗？但问题是变法失败了。
王安石倒是想富国强兵，但是军事上并没有从根本上扭转北宋长期的积弱。虽然说失败的原因很多，但触动大地主、大商人甚至于官僚阶层的利益，使得站在他对立面的力量特别的强大，这才是最根本的原因吧。
反对的声音一强大，当时的神|宗就不够支持！结果演变成了意气之争和权力斗争。
现在这朝廷就是对士大夫很好，士大夫就是高人一等，皇帝就是善待士大夫。很多东西都是站在士大夫的角度看到的，这是否公允呢？
咱客观的说，现在的朝廷是不是存在：冗官，冗兵，冗费，党争，军事积弱。
后来试图改革了，但是失败了，证明那条路并不好走。
因着这种改革是要皇帝支持和配合的，神宗的配合度不高，后来又早早驾崩，这怎么弄？
难道叫自己和四爷先王安石一步搞改革然后呢？改革者，几人得好死？
商鞅被车裂灭族。
吴起被贵族射杀。
桑弘扬被族诛。
王安石结局算好的，可新法在他死后被废。
张居正死后被抄家夺谥，长子自杀，家人流放。
戊戌六君子血撒菜市口。
桐桐这会子该怎么说呢？她笑了一下，心说：反正也不是正史，我想那么多干啥？谁知道会走到哪一步呢？
于是，她特别诚恳的说，“战争的结果是未知的，谁也不能提前知道！”我未必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我只能尽可能做我能做的。
过好我这一辈子，做我一辈子能做到的事，不敢说做多少有利的事，只能说坚决不做贻害无穷的事。
“我跟您说的理由也是真的！”桐桐不免将陈世美牵扯到襄阳王一案的事说了，这个陈世美是谁也没必要瞒着，“襄阳王招揽了无数江湖人，可最后一家子妇孺却被其同党灭口。我和他去了襄阳，襄阳王和不少江湖人确实是死于我们之手。我怕有人复仇。”
杨五郎：
他再未多说什么，粟米羹来了，他看着三个孩子狼吞虎咽的吃了一顿饭。
一碗粟米羹用罢，桐桐再未停留：“大师多保重，我身有皇差，不便多留！”
杨五郎点头：“你放心吧！会有人去京城的。”
那就行了！
兄妹三人告辞，杨五郎没去送，但在这兄妹三人走出寺庙之后，他又站在了高处的亭子里，目视着山下的杨字旗，也不知道今儿这番话说出来，究竟对不对？
说是放下了，其实还没放下，其实视而不见，心无挂碍才是对的吧。
他叫了弟子，此人出家前叫王忠。
王忠十三岁时杀了他的继父，因着他继父欺辱他妹妹。小姑娘年纪不大，投河死了。他一怒之下杀了继父，弑父律法不容，天下亦不容！他母亲与继父另有子嗣，因他杀继父一事，对他多有怨恨。
没了家，没了母亲，没了妹妹，没有了家！
天地间再无去处，只有佛门可以安身。
他是四大皆空吗？
不是！他是无处可去了！
这小子二十三了，习武十年了，武艺早已大成。他又是长在俗世，懂俗世的事。
所以：下山去吧！
王忠仰头看着师父：“师父，您”
“那是杨家的女婿，是当朝状元郎，深受帝宠！你并未放下俗事，你心里记恨你的母亲，却也挂念你的母亲！你想让她承认是她错了。你所执着的是让你的母亲站在你的角度上，看清你的选择，让她理解你的选择”
杨五郎说着就摇头：“你若有一日站在高处，她需得仰视你的！她也会后悔选择了她与第二任丈夫生的孩子而舍弃了你。”
或许她后悔了，她忏悔了，她站在你的面前说一句她委屈你了，这对你很重要吧。
“你只管下山，将你的事如实告知。你会得偿所愿的。”只是真到了那一日，你现在执着的那些，你或许不会再看得那么重要了。
就像是我母亲临终的时候，心心念念的还是在辽国做驸马的四哥，是自己这个出家五台山的儿子。
她有过后悔吗？
会后悔她的坚持让她的儿子几乎丧尽，让她的孙子命丧疆场吗？
山下杨字旗随风飘扬，渐渐远去。
杨五郎如石像一样伫立山顶：又着相了！母亲的坚持是相，自己坚持维护母亲是相，干涉小辈的决定亦是相！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第1416章 天波无佞（42）三更:天波无佞（42）【VIP】天热了，安营扎寨得看天时。【VIP】这两日晴空万里，
天波无佞（42）
天热了，安营扎寨得看天时。
这两日晴空万里，早早地驻扎了下来。不远处是河，河滩上篝火一丛一丛，不太干燥的柴火点起来，自然就有些烟。
这烟火之中是不见蚊虫的。
桐桐坐在距离火堆不远的地方，膝盖上放的是地图。
再往前环州城，环州城紧靠西夏，是宋进入夏的最后一站。
可其实这是小说上的城池名，正史上并没有这么一座城池。
桐桐对着地图挠头，她看见了‘星宿海’，星宿海大致就是黄河源头的荒芜之地，这里被称为星宿海。
她挠头皮，再挠头皮，即便是自己这种接受能力算是好的人也不由得左右脑地打架。
才按照正史的逻辑推演了一遍，然后一锤把你锤回现实。现实就是这个世界跟正常的世界不太一样。
所以，真的说不好发展方向。也许自己和四爷不知道怎么干预了一下，蝴蝶翅膀扇动，飓风就形成了。
环州城？
环州城！
正看地图，谷雨低声禀报：“大帅，孙大人来了。”
桐桐抬头，看见孙荣在随从的搀扶下走了过来。这一路颠簸，这老小子真的是有些受不了了。
“大帅！”
桐桐没起身，只问道：“孙大人怎么不歇着？”
“大帅，只怕西夏使臣已经等在了环州城了。今夜若是连夜赶路，赶在明晚之前必进城！岁赐一进环州城就万无一失了！咱们身上的担子也就卸下来了。”
说得好不轻松！这一路绕行，行程本身就很紧。你坐着马车，只是颠簸而已。你问问骑马走路的人累不累！尤其是走路的人，大夏天的穿个靴子，穿着捂得慌，不穿磨得慌。休息下来之后，看看普通士兵的脚，都不成个样子了。
杨金花带人去采药，把药材熬出来之后，一伍分一罐子，泡脚不现实，但却能把药汁子涂抹到脚上，不疼不痒不化脓，保证夜里能睡得着。
脚上不管是疼还是痒，都特别难受。这位一路过来，眼睛是瞎了，看不见？
桐桐摇头：“将士们都累了”
“情况紧急！”孙荣放下脸来，“大帅，这岁赐若是有个什么闪失，你的罪责就大了！”别忘了，你是武将！
朝廷杀武将，但刑不上士大夫！我不怕，你也不怕吗？
这声音大了，大的周围的将士听见的，他们不敢歇着了，重新把靴子穿上，准备出发。
还不等桐桐下令，这样的话一传十、十传百的就传了下去。
正采药的杨金花都袍泽喊住了：“杨参军，快回来，准备出发。”
杨金花：出什么事了吗？突然变更军令，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她急匆匆地往回赶，正巡营的杨文广也往回走：“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桐桐不由得给笑出来了，孙荣心说：你不怕！你不问问将士们怕不怕，这事由不得你。
行！由不得我。
桐桐没恼，只喊人：“张宝生！”
“末将在！”
张宝生一路跟桐桐熟悉了，也特别听招呼，两人还培养起了一些默契。
一看大帅的样子，张宝生就知道这是私下有话说。
他凑近一些，听见大帅小声说：“临出发检查车辆的时候，注意一下监军的马车。这一路了，小心坏了千万检查仔细些。”
“明白！！”
“传令，开拔！”
“是！”
开拔了，走出不到二里是一段山路，十分颠簸。孙荣坐的那辆马车，车轮子越走越松，前面有点颠簸，车轮子骨碌碌地走了，滚到沟里去了。马车少了个轮子，朝下侧翻，孙荣把住车窗，人没摔下去，但这一摔可是了不得了。
人在马车里‘哎哟’‘哎哟’地叫嚷起来：“救命啊！救命啊”
桐桐蹲在边上，一脸的似笑非笑：“哎哟！我之前就说了，人便是不歇着，马都得歇着。马不歇着，马车也得缓缓。本来打算明早让检修马车再走呢，看看！看看！这要是摔下深谷去可不得要命？”
孙荣：他看着那一张看笑话的脸，听着那戏谑的语气：一个女娘，怎么一副痞子模样？这要不是你又算计我，那才真是见鬼！好好的马车说坏就坏了？
但他不敢硬来：“是啊！是我太心急了，我的错！我的错。”先把我拉起来再说。
行！拉出来了。
桐桐下令道：“坏车病马弃了！监军大人有令，赶路要紧！岁赐事关重大，你我都吃罪不起！夜行军，轻装前行。”
孙荣：让我走路？
桐桐也走路呀：“您看见了，这是山路，一边是深沟，一边是峭壁，您要是觉得骑马行我给您调一匹马来？”
不用！不用！
又行出三五里路，孙荣觉得双脚疼，双腿不听使唤，真走不动了，他忙道：“大帅，这路陡峭，不适合夜行军呀！”
桐桐高声喊：“监军大人说路陡峭，不适合夜行军！将士们，脚下的路难走吗？”
这么一喊，声音在山谷回荡，传得极远。
“不难不难不难”都知道那老监军走不动了，这会子一个比一个有干劲：我们还能走！咱就这么走吧。
省的这种臭不要脸的文官，总是搬出高人一等的架势欺负人。
桐桐笑看孙荣：“看！您的军令，谁敢不从？您放心，咱们连夜急行军，绝不耽搁。”
孙荣：真的走不动了。
杨文广从路边给砍了个树杈递过去：“孙大人，拄着走吧。”
孙荣：安顿好之后，我就要参这个杨三娘一本！此女太桀骜放肆，必须严惩。
走不动了，孙荣带的下人用树枝给做‘轿子’，把人抬着。
可正抬着的，不定哪个脚下就突然多了一块石头，这么一绊，立马就倒！
孙荣连着被摔了三次之后，他悟了：这是报复！她就是得让自己走完这一天一夜的急行军。
桐桐看这家伙老实了，心里冷哼了一声：走着吧！还是对你太仁慈了。
正走着呢，队伍突然慢了下来。
杨文广去问：“怎么了？”
前面的人还没回答，就先听到一连串的夜枭的叫声！
紧跟着才听到有将士喊：“前面山谷里好似有动静，谁知道是一只夜枭，吓了人一跳。”
夜里山谷中有鸟叫声不奇怪，人一经过，鸟儿呼啦啦地飞走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叫声。
但这一声叫让桐桐微微皱眉。
杨金花小声问：“怎么了？”
“没事！”桐桐没言语，周围的耳朵太多了，没法说。
事实上是这一声夜枭叫明显不对！夜枭分很多个品种，南方的品种和北方的品种不同。刚才听到的夜枭叫是嘹亮的，音调从高到低，带着微微的颤音，这就是明显的南方品种的夜枭。
现在已经到了大西北，马上到了环州城，与西夏接壤了。这里有山有草原，所以，夜枭该是最有特点的草原夜枭的声音，粗犷而单调，‘呼呼呼’，是这样的声音。要是雄鸟告警，声音更像是鸭子。
所以，这里怎么会有南方的夜枭叫呢？
桐桐朝山谷看去：这是有人在学夜枭，还是常在南边走动的江湖人。夜枭叫，是联络信号。
可今晚是临时改变的计划，对方应该只是在探查，就算是有什么打算，也不会选择在大城的附近。
所以，这人不是要半路怎么样，而是一路在追踪自家的踪迹。
桐桐看向环州城方向：只怕城里有什么东西正等着自己呢。
“明晚便能到？”
黑衣人放走了鸽子，连连踱步：“比预计的早了一些。”
“那怎么办？按计划行事？虽说匆忙了些，但却也欺骗得过去！杨三娘常年在京城，只去过一次襄阳和均州，还未能多做停留。此女虽聪慧，但到底见识有限。”
“准备起来？”
“对！准备起来。”
夜行一路，天亮时得埋锅造饭，吃点东西再走。
孙荣不顾形象地半躺在地上，仆从帮着脱了靴子。脚上的白袜都沾染上血了。这是脚上磨了泡，泡又破了，出血了。
桐桐扫了一眼没搭理，去看将士的情况了：“到了环州城，连歇五天，顿顿有肉！羊肉管饱！”
“好好好”
一说有肉吃，嗷嗷嗷地叫唤！要赶路还赶得动。
孙荣觉得再走他会死的，但好在天亮了，山路也过去了，可以骑在马上了。
骑行一天，傍晚时分便有环州城驻防的将领曹征带着人骑马奔过来：“大帅”
曹征是曹皇后的堂兄，是国舅爷！但此人哪有一丝矜骄之气？哪怕是面对桐桐，知道职位在他之上，也表现得十分恭敬，不见丝毫轻慢。
“曹将军！”桐桐下马还礼：“有劳你远迎。”
“大帅，今日一早便有西夏使臣造访大营，只怕是为了岁赐而来。”
“使臣？”桐桐看了对方一眼，“使臣去营里找你了？”
“是！”
桐桐心说：什么时候外交的事归武将管了？便是要交接，也是找环州知州！知州对边防军有监察之权。
她问道：“此事，你可禀报过知州大人？”
“知州大人三日前坠马，尚在昏迷！故而，使臣找到了臣。”
桐桐：这么巧，刚好就坠马了！
那这西夏的使臣是真使臣还是假使臣？
她一边走一边问曹征：“来的是西夏的哪位大人？”
“李文贵李大人！”
“李文贵？”桐桐皱眉，继续问道：“将军常年驻守边境，使团里可有将军见过的面孔？”
曹征摇头：“两国倒也偶有交易，但此次使团之人，面生得紧。”
桐桐：有意思了？！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冒充西夏使团来诓我！
第1417章 天波无佞（43）一更:天波无佞（43）【VIP】一见到这个西夏使团的‘李文贵’，她就觉得这些江
天波无佞（43）
一见到这个西夏使团的‘李文贵’，她就觉得这些江湖人做事糙得很！
这是把自己当成傻子了吧。
李文贵姓李，西夏确实有一半的官员其实是汉人，这都对！但李文贵本身不是汉人。
西夏皇室姓李，就像是李元昊！但西夏皇室是党项人，原本人家是姓拓跋的，后来改姓李的。
使团出使，忠诚度上一定得有保证。
正使得是武官，至少得是党项人，要是皇室出身就更好了。
他们这个人倒是尽量网上靠了，李文贵确实是西夏皇族。但既然是皇族，那就是党项人。党项人的长相跟汉人是有些差别的，这种差别虽然不大，但肯定还是能看出来的。
这不是发型和服饰打扮得像，就能说你是李文贵。
眼前这个‘李文贵’一看就是习武的出身，好像符合武将的标准，这一点是对的。发型、服装都没有问题，非常接近。
但就是这张脸真的不对！
那是一张明显的汉人的脸！
桐桐：你们哪怕是绑架一个党项人来冒充呢？这么匆忙的吗？
‘李文贵’看着孙荣：“孙大人，岁赐迟迟不至，不会再出变故吧！我主遣使团前来，交接岁赐，当尽快交付，也好叫我回去交差呐！”
孙荣不住地点头：“是！是！此事容易”
话没说完，桐桐就拍了桌子：“孙大人！”
孙荣被吓了一跳：“大帅，别忘了职责！”
桐桐哼笑了一声，看向‘李文贵’：“正使大人，岁赐岁赐，在于‘赐’！何为赐？需得我朝带着赏赐之物面见贵主，以彰显我主仁爱厚意！正使大人这么来，是何意呢？这是朝我朝要贡品呐！”
说完就看孙荣：“孙大人，您是老臣了！分不清赏赐与上贡吗？”她哼笑出声：“官家赏赐于你，会有宫人去你府里，这叫恩！难不成是你去皇宫，伸着手管官家要吗？”
孙荣：
桐桐说着，把使团的文书拿起来点了点：“正使大人，你这名目上落笔的枢密，不妥！早前我朝与贵国就有个交涉，枢密一职的名称不可再用，当更名为邻卢！”
名义上，宋朝是宗主国！早前在两国邦交的事情上也有微妙的较量。
比如，使团里有一种文职，在西夏叫作枢密。
但在大宋，枢密使一般都算是丞相了！
我们给丞相的职务名称，结果你们西夏放在小小的使团文职上，这是什么意思？是要羞辱谁呢？
所以请你们改一下这个职务名，不许叫枢密了，就叫邻卢吧。
虽然这不算是什么大事，可见两国邦交，那是非常微妙严谨的。
当然了，这牵扯到士大夫的脸面，跟文官息息相关，他们不肯相让。
她把文书拿来推给孙荣：“孙大人，我年轻，有些事知道得不详尽，难道您也不知道！”
孙荣：其实只要交接了就行！朝廷没人会问你怎么交接。而今你非要揪着这个不放，我是不能说什么的。
桐桐把话又往回兜：“正使大人此番来，是犒军？还是远迎？”
‘李文贵’眼睛一亮，只要把对方拖住，只要还在大宋境内，就有办法。只要对方不翻脸，怎么都好！他顺着这个话往下说：“远迎见孙大人身体违和，怕是也难受颠簸之苦！若是再去西夏，怕身子吃不消呀！”
桐桐一脸的惊讶：“远迎？”她一脸的狐疑，“再没有其他？”
“自然是要犒军的！”
桐桐这才笑了：“不知带了多少只羊？一万？两万？”承诺了要让将士吃羊肉，管饱的。
这不，送羊的人来了。
江湖人是很有钱的！一万只羊难道拿不出？
南边来的江湖人，八成是跟襄阳王府有关。王府的金银呢？反正自己没见过。这些人手里的钱财别说买一万只羊，就是一万匹马也是买得起的。
既然来了，在把命给我留下之前，先把钱给我留下。
‘李文贵’含笑应了，桐桐和孙荣亲自把人送出去。桐桐还跟‘李文贵’约好，“必宰羊设宴，以敬贵主好意。”
“好说！好说！”说完了，‘李文贵’尴尬地笑了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客气话。
把人送走了，桐桐回身看孙荣：“孙大人，这西夏怕不是出什么事了？我这一硬，他们倒是软了！您看，您要不要发函去问询一二。”
问一下？好好好！这是非常长自己和朝廷脸面的事！
孙荣都顾不得身体不适了：“该！应该！”他转身就急匆匆地走了。
桐桐看着孙荣的背影，嘴角露出几分冷笑来：要是惹怒了李元昊，那可是你惹下的是非，不关我的事喽！
‘李文贵’带着部下回驿馆，然后商量：“马上置办一万只羊来，分批送过去，犒军之用。”
“还得往出花钱？”
“若不犒军，那杨三娘必起疑心！这一起疑心，便要带着岁赐去西夏，一旦进了西夏，我们就露馅了。花点钱是小事，他们还需得在环州城休养十日，这就是咱们的机会！犒军，只送羊还不行，把美酒送五百坛给酒坛上做手脚，下蒙汗药，下巴豆，怎么能扰乱怎么来咱们借机行事。”
最不行，砸了酒水还能点火，就不信乱不了军营。
桐桐却去找了曹征，问说：“将军，兄弟们的饷银都按时发了吗？”
曹征摇头：“欠了半年的。”
桐桐将岁赐的单子给曹征：“将军，给兄弟们发饷银吧。”
曹征面色大变，站起身来：“大帅”
“这是官家的意思！”桐桐推给对方，“临行前官家交代过，这岁赐怎么用，我斟酌着办！你也看了，西夏使团软了，孙大人也认为怕是西夏出什么事了，若不然不会这么无缘无故的突然就软了态度。既然如此，这岁赐何必给？”
曹征：
“将军，你姓曹，一切以官家的意思为准便是了。”
曹征犹豫了一瞬，还是接了过来：“多谢大帅。”
“请尽快，一日之内处理完！先发下去，要不然，放在谁的手里都惹眼。”
“是！”
“此事我会跟孙大人交涉。”
“明白！”我绝不多话。
一路太累了，一行人晚上睡的死死的。
曹征着人将岁赐偷偷发下去了，不让将士言语。
箱子还原模原样地放着，像是从来没打开过。
桐桐在帐篷里写了一封信，就这么装在信封里，放在桌子上。然后给信封上，给桌面、地面都小心地撒上药粉。
杨金花晚上是跟她一起住的，才要问，桐桐‘嘘’了一声：别说话！睡吧。
行！睡吧。这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临睡前，她拿了药丸，塞到自己嘴里，然后给几个丫头和杨金花递了过去，示意几个人：吃了！
吃了！
一过子时，杨金花就睁开眼睛了，她察觉到帐篷外有动静。
桐桐摁住，朝她摆手：别出声，只管睡。
夏天，帐篷里点着蚊香。
杨金花嗅着鼻子，这会子的味道跟之前的蚊香味有些不一样。她这才恍然：迷药！
有人在帐篷外朝里面吹迷药，这是谁？要干什么？
不大工夫，有一道身影跟鬼魅一道飘了进来，吹了火折子朝桌案的方向去了。
桌案上放着地图，放着茶杯，茶杯里有喝了一半的茶，另外放着几本兵书。
杨金花记得，小妹睡前特意把这些东西拿出来，毫无章法地摆在上面，好似就那么随手的一放，来不及收拾的样子。
另有笔墨纸砚，睡前也没叫丫头去洗笔洗。
这么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里，放着一封写完但是没封信封的信。
这人把桌上的每一样东西都翻了一遍，也将信打开了。
信是杨三娘写给她未婚夫的，多是写孙荣一路上如何折腾，到了环州城，见了西夏的使团又是如何没有气节！而后又自夸，跟未婚夫炫耀她的处置得当云云。
从这信上看，杨三娘并没有怀疑西夏使团。
这人把一切归位，重新离开了。
杨金花才要起身，桐桐继续摁着她：睡觉！不要说话。
帐篷外有人守着，直到天将亮了，不得不走了，这才离开。
回去就说：“试探过了，确实没有怀疑！昨晚帐篷里很安静，没有什么别的发现。”
“你出城去，把那位公子带出来，也该叫他见见使团了。”
“是！”
庞七醉酒醒来，看了看身边的两个美人，他伸了伸懒腰：“来人呀！”
“七公子，您醒了。”
“嗯！醒了！那杨三娘到了环州我就说了，不该往西北跑！”庞七赤脚下床，“可我这一跑，我爹更生气了！我要是这个时候回去，或者被杨三娘知道我跑来西北，再传到我爹耳朵里，他可不止叫我抓我回去，还得打死我。”
这次自己真的很冤枉，就是一个茶社，茶社里几个读书人的牵强附会，市井里起了一点流言，我爹就想把我送到庄子上关着我，想什么呢？我是没长腿？还是没朋友？
昔日的门客越墙来看望，他找了他的江湖朋友解救了自己！
这人叫花冲，武功好生厉害。这一路被自家爹派的人追赶，他都能精准避开，带着自己逃出来。
花冲一张笑脸：“公子，灯下黑的道理您还不明白？杨三娘要来西北，所以，太师不管怎么想，也绝不会想到你在西北。”
这倒也是！
“那杨三娘整日里在军营中，出入必是家将部将簇拥！再则，他忙着接待西夏使臣呢，哪里有功夫在外面闲逛。这环州城虽不如中原城池大，但也是两国交易之所，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怎么会这么巧的碰上？”
也是！
“环州城有一胡人酒坊，里面的胡姬那才叫美艳，公子可要去瞧瞧？”
庞七心说，那杨三娘一个女人不会去这样的地方，身有官职也不能去这样的地方。
他欣然允诺：“那便去瞧瞧。”
第1418章 天波无佞（44）二更:天波无佞（44）【VIP】到了环州城，既然知道知州大人昏迷不醒，不管出于
天波无佞（44）
到了环州城，既然知道知州大人昏迷不醒，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得去看看。
桐桐去找曹征：“还得请将军带路。”
“那这就走吧。”
桐桐主动解释：“孙大人辛苦了一路，今儿起不了身。”
理解！理解！再则，知州严宽严大人出身八贤王的姻亲之家，跟庞太师可不是一党。孙荣孙大人可未必乐意去看望。
两人到了知州府，严宽身边的师爷出面接待。
桐桐问说：“昏迷不醒，总归是有缘故！可否容我一见？”
曹征倒是知道，至少这位杨三娘是擅长接骨的，若不然不能在点将台上卸下人的胳膊。这摔了马，骨头有没有受伤可不好说的。
他就给担保：“大帅擅骨科，看看也无妨。”
“不是不放心，实是不雅！”男女有别罢了！再说了，大夫给请了不少，迄今也没发现什么大伤。已经派人去大城找大夫去了，这小城好大夫太少。
“事急从权！”桐桐笑道：“带路吧！”
可进去一看，这哪里是摔昏迷了，分明是中｜毒了。
桐桐皱眉，拿出药丸来，看这个师爷：“此乃中｜毒！我跟着包大人去过襄阳，见过这般症状！因着认识展护卫，倒也结交了一些江湖出身的朋友、兄长，这药便是我那义兄所赠！怕的就是我被人暗算！”
“啊？”
“若是信得过，可将此药喂下”
“大帅所赠，怎会生疑？”朝廷的大帅，杨家的三娘，人家有什么理由害我家大人。
这师爷接了药，给老爷喂下去。
喂下去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就见躺着的人眉头皱起，嘴里有了哼唧之声。
桐桐指着茶杯：“再喂一盏温水。”
温水下肚，严宽猛地翻身一歪，‘呕’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然后人就醒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大人大人”
桐桐上前，在其背后推拿：“吐吐出来”
吐出来的血颜色越来越浅，直到变成鲜红色。
桐桐这才再给了一杯水叫漱口，再看严宽的面色，从刚才的青黑色已经变成了苍白色。
苍白色是虚弱，不是病得要死。
师爷才在边上说：“大人，这就是大帅。”
严宽还没有力气下床：“大帅失礼了。”
桐桐摇头：“大人身体虚弱，本该给大人时间，让大人休养身体。可若大人此番不是意外而是中｜毒，那这便不是小事！”
边境城池，一城主官被人暗算，这是一件非常敏感的事。
严宽深吸一口气：“是西夏要有动作？”他看师爷，“请刘通判来。”
“慢！”桐桐拦住了这位师爷，问严宽：“西夏使团来了环州城，此事严大人知道吗？”
西夏使团？
严宽摇头：“来作甚？”他看师爷，“使团来了？谁接待的？”
“刘通判接待的！”
桐桐问说：“严大人可见过西夏的李文贵？”
“李文贵？”严宽想了想，“早年见过李元昊，李元昊的身边跟着李文贵仿佛是见过的。”
“刘通判见过吗？”
应该不曾见过。
桐桐这才看那师爷：“去请刘通判吧。”
刘通判是个精干的老者，面对桐桐礼节敷衍，显见对朝廷这个安排并不如何理解。
桐桐先问对方：“刘通判见过使团？”
“见过！”这事还须得向你禀报？
桐桐又问说：“是刘大人让人把使团安排到驿馆的？”
“使团不去驿馆住？那能去哪里？”
“那刘大人就没发现使团是假的。”
“什么？”
“什么！”
“什么！？”
连曹征都勃然变色：使团怎么会是假的？
刘通判看这个小女娘：“不可枉言！”
桐桐看向刘通判：“严大人在西夏数年，也只在早年见过李文贵。可见李文贵甚少接触大宋。使团的名册上有译官，可李文贵却说一口流利的汉话！”
“那又如何？西夏汉官极多学会汉话有何奇怪之处？”
“可对方的汉话带有明显的江南口音。”这不奇怪？西夏的汉官多，这是西夏胡汉杂居的政策推行之后，方便管理，确实提拔了汉官。但为何会胡汉杂居呢？因为这个地方本就有汉人呀！
不管是原本就生活在那里的汉人，还是因为战争等原因流离到西夏境内的汉人，九成都是北方人。
投靠过去做官的读书人占比极小，其中南北再各半，那么常用的口音是偏南还是偏北呢？就算是学，潜移默化的语言环境也是北地的口音吧。
刘通判一下子就愣住了：对！李文贵是有些江南口音。
严宽忙坐起来：“不对！李文贵只能说简单的几句问候语，根本无法用汉话沟通。”
刘通判结结巴巴起来：“这是何意呀？”
“恰好，严大人就坠马了，昏迷不醒！这些冒充使团的人又去了军营，见了我和孙大人，说是远迎岁赐，又要犒军！二位，这些人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目的还得官府探查！”
刘通判：
“若是送去的羊有问题？酒水有问题呢？万一军营中炸营之后，有人偷袭环州城，当如何？孙大人已经送了文书询问使团之事，具体内容我倒是没看到！我只能尽量拖延至于这背后的阴谋，得仰赖两位大人了！我和曹将军得设防备战了，防着西夏贸然用兵，那才真打了咱们一个措手不及。”
若是丢了城池，大家都是死罪！
刘通判忙道：“此事只能咱们几人知道！”那孙荣是庞太师的人，谁知道这里面牵扯到什么。他不知道就不让他知道，这事本就是官府的本分，与监军有什么干系。
“听刘通判的。”桐桐将瓷瓶递过去：“昨晚有人夜探我的帐篷，我事先有准备，那贼人身上沾染了这种药！我想着边境多有猎户，必养猎犬。找猎犬来，嗅药瓶的味道，必能找到此贼人。”
刘通判接了过去，多看了这个杨三娘一眼。
“我特意给陈状元写了信，抱怨了孙大人，又在信上说了孙大人接待使团没有气节，那贼人看了信，以为我并没有识破他们！我也透露了，十日后我才能启程去西夏！所以要有动作就在这几日。”
“明白！事关重大，下官不敢耽搁。”
那就行了！
桐桐又给严宽留下一瓶养生的药丸，“这是醴泉观里配的养生丸，宫中也常用！出门带的不多，这一瓶严大人用吧！”
“谢大帅！今日不能远送，还望见谅。”
“留步！告辞。”
曹征跟着告辞出去，一出去就心说：这位大帅早就识破了假使团却没有告诉孙荣。还误导孙荣，让孙荣给西夏发下文书，紧跟着又将岁赐给了环州城驻军。其实她的目的就一个主动挑动西夏来战！
伯父说这位此来是寻找战机的！
可这哪里是寻找战机，她分明就是要主动挑起战端，这一仗她是非打不可。
不过此人高明就高明在她要全程掌控这场战争：因为什么而打，跟谁打，在哪里打，在什么时候打，用什么人去打，她都盘算好了。
所以不管这个冒充使团的人是谁，是什么目的，她都不在乎！闯到她的面前，那就是她的棋子！
将计就计，不仅要将其一网打尽，更要达到她的目的！除此之外，她还要把孙荣放在尴尬的位置上
与其同时，她还能拉拢人心！不仅拉拢了自己，她对严宽有恩，又给了刘通判将功补过的机会！所以，她其实是利用这次的事，把环州城的势力捏在一起，形成了天然的同盟！
而孙荣顺便就被排除在同盟之外了！
世人都夸杨三娘聪慧，口齿伶俐，当年小小年纪，四两拨千斤的就解了杨家的围。
而今再见，竟是更加了得了！
就一个照面，到环州城才一天的时间而已，她就站稳了！
盯着她的孙荣被她耍得跟狗一样，她指哪就打哪！若是真跟西夏打起来了，那是谁的罪责？
是大帅不听朝廷相公们的意思吗？不是啊！这不是孙荣这个监军糊涂，惹得人家兵临城下了，我们是被动防御。
所以这一仗不管输赢，罪责都不在她身上。
现在要查这背后的阴谋，她又让府衙出面，不管这背后牵扯谁，跟她有什么关系？
真就是什么目的都达到了，但就是片叶不沾身。
跟个官场老油子一样，随手这么一拨弄，尽在掌握中。
曹征想到这里，不由的又看了这个杨三娘一眼！这个临场反应，绝了！她事先也不知道使团是假的！只一碰面，她那脑子里的主意就往出冒，逼着这些人犒军！就是设法拖延，也是从对方的兜里掏银子。
真就是一旦算计上了，恨不能敲骨吸髓，把这个人算计得尽尽的。
与之相比，自己倒像是枉长了许多年岁。
“大人！”刘通判看向严宽：“下官这就去办。”
“莫要惊动驿馆官员，对驿站莫要怠慢！将其当作真使团招待，先稳住！”
“是！”刘通判起身，“您先歇着，此事下官必办好。”
“嗯！去吧。”
边陲之地，谁家还不养狗呢？刘通判家就养了好几条猎犬，闻了味道牵着出去，果然第一站就被拉到驿馆。
还真就是这一行人去了大帅的营帐！
再去转就被拉到一家酒坊，这是胡人开的酒坊，胡姬美艳，生意兴隆。
桐桐只想叫衙门去查这些人私下的踪迹，好判断他们的目的。
她并不知道庞七来了，也不知道这行人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所以当刘通判通过曹征的手，把一幅画像拿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真的愣住了，然后看曹征：“曹将军不认识他？”
“末将离开京城有几年了！”当时这位公子还小，“认不真了！”
那就没错！他也觉得这像是庞七！
桐桐：庞七跑来，弄一群江湖人伪装成西夏使团？他疯了！不想活了！？
画像放下，她就明白了：襄阳王余孽朝庞太师复仇了！
第1419章 天波无佞（45）三更:天波无佞（45）【VIP】刘通判不认识庞七，只叫人画了画像。【VIP】桐桐得去
天波无佞（45）
刘通判不认识庞七，只叫人画了画像。
桐桐得去见见刘通判：“看清楚了吗？果然是这个人？”
“自然是看清楚了。”刘通判十分笃定，“使团中那位正使一身大宋的衣饰出门，头上戴着毡帽，就是往酒坊去的！在酒坊中见到了这个年轻的公子，对其十分恭敬，像是主人与仆从。”
桐桐：就庞七那种蠢蛋，还能指挥那些人？要真是靠坑蒙拐骗混日子的，或是靠三脚猫的功夫过日子的，围在他身边奉承他，给他做个爪牙，那差不多！
可给襄阳王府卖命的那些人，可都是些亡命之徒。
这些人是故意的，故意叫人以为他们处处以庞公子为尊。
她问说：“一定得看清了，认准了，这件事非同一般，不能出一点错。”
“不会！这位公子的酒量不深，出手却极为阔绰，用的是京城的交子。”
桐桐：交子是有，但暂时属于点对点兑换，流通性没那么大，所以一旦拿出交子，多半是能追踪出来历，“还有呢？”
“他要买下所有的胡姬，扬言带去京城。”
桐桐：这是那个傻子会说出来的话！他还想着在勾栏瓦舍里也弄个大厂子，胡姬歌舞陪酒，一定能生意兴隆，只是：“只怕酒坊的老板不肯卖！”
“是！老板不肯卖，被吓得瑟瑟发抖也死咬着不松口。”
桐桐看着画像，心说：这么一来，连酒坊的老板都对庞七印象深刻了！当假使团的人走了，庞七怎么办？酒坊的老板、胡姬都是证人，能证死他。
她又问：“有没有看见这个‘李文贵’的真容？比如，帽子掉了？”西夏人脑袋顶是光秃秃的，只一圈有头发！这个非常有辨识度！
如果对方真要陷害庞七，那一定会露出这样的破绽，叫人看见跟庞七见面且对庞七很恭敬的人是西夏人。
刘通判真觉得这个杨三娘有点东西了，这都能猜对：“是！对方下楼的时候帽子被撞掉了，不少人看见了。”
桐桐把画像推给刘通判，这才说：“我认识这个人。”
“哦？是谁？”
“庞太师家的七公子庞吉。”
刘通判：他脸上带着几分愕然：“这是何意？”
“不知！不敢贸然下判断。”桐桐叹气，“但愿庞七此番只是因为私怨！他跟我家兄长和我有些宿怨，若是因为这个雇了江湖人假扮使臣，为了诓骗走岁赐，这还罢了！至少他的目标只是我和杨家！若真丢了岁赐，朝廷必拿我问罪。如果真只是这样，倒也不算是大事。”
刘通判还没说话，严宽就先说：“那可真是巧了！他这边找了人来假扮使团，那边孙荣又特意给西夏送文书”
一个是庞太师的亲儿子，一个是庞太师的至交好友！
前者暗中安排，后者明处配合！
一边要在军营中使坏，一边给西夏送文书，那到底是通风报信呢？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难道就没有里应外合，里通外国的可能？
桐桐摇头：“庞太师在朝，这事若没有确凿的证据，咱们可不敢随意妄言！”说着，她看刘通判，“若是怕弄错，我可以跟去暗中指认，看看此人究竟是不是庞七。”
刘通判：那就再好也没有了。
桐桐又叫人请了杨文广，“我家兄长自幼便与庞七相识，比我见的庞七的机会多得多，让我兄长帮着辨别一二也是好的！”另外，“禁军中见过庞七的不在少数，我着人去请几个，让大家都看一看，别弄错了。”
说完还解释：“刘大人只怕也听说了，真假驸马一案巧就巧在两人长相格外相似！咱们要拿证据就拿死真要是将来反口了，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严宽：这是在暗示自己和刘通判，给这个庞七公子身上留下点抹不掉的印记，不要给他留下任何可以狡辩抵赖的空间。
叫了那么多人来，尤其是禁军将士来认，就是要把庞太师的所作所为在军中传播出去。
他心道一声厉害，怪不得八贤王送了密信来，叫自己多配合这个杨三娘：她的心眼真多。
庞七从酒坊出来，走路一摇三晃的，被一个人搀扶着。搀扶庞七的人很有经验，并没有露出正脸，但把庞七的脸正好地露出来。
杨文广睁大了眼睛：这小子跑环州城作甚？
他不可思议地看小妹：他又干啥了？
桐桐耸肩，没说话。
杨文广看禁军的几个袍泽：没认错的，对吧？
几个人点头，这肯定是庞七公子，错不了的。
等庞七走远了，桐桐才问说：“都看清楚了，确实是庞七？”
“错不了，是他！”杨文广指了指庞七离开的方向，跟这个刘通判说，“这小子左屁股蛋被狗咬过！我常去喂府外的野狗，有一回他趁我不备踹我，被那野狗看见了，狗扑上去咬在他臀部可惜那狗被宰了！”还给扒皮了。
刘通判叫人一一记下，这得核验的。
“另外”杨文广看了小妹一眼，才附耳在刘通判的耳边低声道：“我们曾一起在‘香水行’洗浴，我看见那小子的蛋蛋上长了一颗痣”
被狗咬的地方能想办法遮挡，比如烫伤，比如烧伤但你庞七绝对不敢在那个地方玩花活。
而且，这个很好验证，他晚上绝对会找胡姬相陪的，这些私密地方这些胡姬能看到，要是这都对上了，再说人有相似，怕是就说不过去了吧。
刘通判：这些混账行子，当真是粗鄙！就算是杨家的这个公子也一样是武夫出身，果然是不成体统，斯文扫地。
桐桐这才看向刘通判：“‘使团’犒军送酒五百坛，明日送到。”这酒只怕不干净。
刘通判忙道：“大帅新到，环州府当迎！酒水今晚便起运。”
这么大的动静，‘使团’那些人会察觉的。
她道：“该给我的人马调拨粮草了！”调拨粮草是正常的，你哪怕是把一样的酒坛子藏在粮草里，给我运到军营呢？
“明白！”刘通判应承下来，问说：“那明日”
“自然要请刘通判赴宴！”明面上严宽不能出现，但若混在随从中，趁着夜色，是可以去的。
“那明日了？”
“嗯！明日了。”
“明日！”‘李文贵’擦着手里的匕首，塞到袖筒里，这才看向身边的老者：“师父，机关如何了？”
老者指着一箱箱的‘行李’，“都在了。”
‘李文贵’看望外面：“都睡了？”
“是！大人，都‘睡’了！”这驿馆中的官员杂役，入夜之后都用迷香迷晕，可以放心说话了。
‘李文贵’这才打开箱子，取出长筒一样的东西，“见干柴就燃？”
“嗯！”老者说话慢悠悠的，“帐篷、粮草都能点着！不用近前，三十米之外，只管拉动机关，只要拉动了，小球从铜管中弹出，起初只有火星，如萤火之光。而今是夏天，萤虫常见，并不会引人怀疑。等到掉上去了，烧起来了才会被人察觉。然则此时已经迟了，火球炸开，磷粉四散，便是扑火也来不及了。”
两人在屋内说话，却不知道屋顶上一道白影如大鸟一般掠过，消失在夜色中。
“义兄？”桐桐格外惊喜：“您怎么来了？”
夜半三更，一声鹧鸪叫把桐桐给叫醒了，再细听，这是跟欧阳春约好的信号。
她急忙起身，去了营地之外，果然见到了欧阳春。
这是追查盗贼追到了环州城了？
欧阳春一脸憨厚，不好意思地笑：“在江湖上听到一些消息，急忙过来告知于你。”
桐桐拉着欧阳春就走：“走！义兄，随我回大营。”
欧阳春拉住了桐桐：“在外面说！进去之后难免要见其他人，倒是不方便了。”
说着，就朝不远处的树上打了个呼哨：“白老弟，发现了什么，你来说。”
桐桐愣了一下，朝不远处看去：“敢问，可是锦毛鼠白玉堂白大侠？”
白玉堂现身了，手里的折扇轻摇：“江湖人，可不敢劳大帅动问。”说着，人到了身前。
月光下，素色的氅衣随风飘，平添了几分潇洒飘逸。只看身形，匀称挺拔，清瘦利落，身姿轻盈矫健。静时如玉树临风，动时若狡兔灵动。
桐桐拱手：“早就听闻过白大侠的侠义之名，今日一见，实三生有幸。”
白玉堂：本就是官身，还是个女子，而今又如此真诚，他便是肆意惯了也难免有几分不自在。
于是，轻咳一声，拱手抱拳：“月余之前便听闻神手大圣邓车带着侄子邓九如、侄女邓丽姑启程来了西北。邓车原是襄阳王麾下第一猛将，亦是绿林顶尖高手。在下跟欧阳兄闲谈时偶然提起，欧阳兄知道大帅要往西北去，便担心此人前来西北是居心叵测，便要辞别往西北报信。”
桐桐看向欧阳春：这便是江湖义气！偷皇帝的盗贼没抓着？没抓着就没抓着呗！义结金兰是什么？是同生共死的关系！所以，自己的事情在义兄心里是优先级别的，皇帝的事也得朝后排。
欧阳春忙道：“邓车绝非等闲之辈，为兄特意请了白老弟前来帮忙。”
桐桐再次朝白玉堂道谢：“此次事了，我亲自酿美酒，谢今日大侠相助之恩。”
“说什么恩！”我只是帮欧阳兄而已，“适才我们去了驿馆一趟，见到了雷瑛和他的师父彭启！彭启造了一种机关”
他说着，就从怀里摸出来一个递给桐桐，又把那师徒的对话一字一句地说给桐桐听。
事情就这样了，这次的高手不少：大帅，你有麻烦了！
桐桐看着手里的‘机关’，鼻子使劲地闻了闻：倒是个好东西！能把西夏的粮草给烧了！
第1420章 天波无佞（46）一更:天波无佞（46）【VIP】接待‘使团’，桐桐找到了孙荣：“领兵打仗我都是
天波无佞（46）
接待‘使团’，桐桐找到了孙荣：“领兵打仗我都是第一次，这邦交之事，处处都是礼仪！事关朝廷的脸面，这等大事，还是得听您的。”
孙荣狐疑地看了这个杨三娘一眼：你又要干什么？
桐桐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来：“临行前，陈大人耳提面命，两国邦交无小事！任何一个小细节的疏漏，都可能酿出大祸！御史们虎视眈眈，岂容我有半点马虎？”
孙荣心说，此女的滑头之处就在这里了！她还真就说对了，就算是打了胜仗那又如何？一个邦交疏漏，天大的功劳都抵不过这小小的错漏。
她现在把这样的事交给自己，就是为了避免被御史抓住把柄。这还是在耍赖，不想让自己管的，她想尽办法都不让自己伸手！她不想管的，又想方设法的让自己管。
反正是容易露脸的事，她一点都不让。容易有错的地方，她一点都不沾！
想到此处，再想想她挤兑自己毫不留情的样子，他也不想给留了脸，直接就戳破了：“还真是不做不错，错了就有可能错！大帅是这么想的吧。”你觉得你厚道吗？
桐桐唾面自干，依旧保持笑容，好像说的不是她一样。
孙荣一副不跟你计较的样子：“也罢了！此事便不劳烦大帅了。”反正这么不要脸的事，文官是做不出来的。
桐桐起身致谢，顺嘴问了一句：“不知孙大人给西夏的文书上写了什么？”
“西夏能派使臣来迎，能来犒军，这自然是好的！能守为臣本分，当赏！那我朝为上国，岁赐不日将至，不用远迎，出兴庆三十里即可。”
桐桐认真地看孙荣：“您通知西夏朝廷出兴庆三十里迎接岁赐？”
“辽国的使团到西夏，李元昊出城远迎三百里！本官让其出迎三十里，有何不可？”
桐桐一副忧虑的样子：“西夏使团着实蹊跷，但若不仔细打听，言辞这般是否有些不妥？”
孙荣心道：你怎知我没有打探？
他哼笑了一声：“早已派人去驿馆，专门找了驿丞打听过了。据说李元昊在攻打回鹘的时候受了重伤，西夏朝中动荡。”
桐桐：这是被假使团的人忽悠住了，人家故意给他放了假消息。
她试探道：“这么紧要的消息，瞒且来不及呢，怎么会露出来？”
“这你就不知道了！西夏使团以为驿站里的人不懂西夏话，有几个侍女半夜用西夏语谈论，被值夜的婆子听去了！那婆子被俘，在西夏生活过十年，是懂西夏话的。”
“这事驿丞没禀报知州大人？”
“知州大人昏迷，禀报什么？”
桐桐又问：“也未禀报通判大人？”
“那刘通判脾气极差，待人冷若冰霜，这驿丞何必非得禀报于他？”
桐桐一副了然的样子：“此人禀报给大人，才好晋升嘛！看来，他的前程差不了啊！”
孙荣就是这么想的：这种种的巧合着实惹人怀疑，但若是掺杂了驿丞的私心，那便就合理了。
“所以，孙大人已经上密折给朝廷了？”
“那是自然！”
桐桐又看了孙荣一眼：“孙大人耳聪目明，能探查到这般要紧的信息，回京之后官家必有爵位封赏。在此先恭贺大人了。”
“你年轻，再过些年，经得多了便知道事情该怎么办了。”
“受教！”桐桐说着，客客气气地提出告辞。
所以，接待贵客桐桐全程都不出头。
‘李文贵’带着‘使团’来了，不仅人来了，还带了一大批宰杀好的羊。不仅整只宰杀好的羊运到了，连羊内脏都给洗好了，用木桶木盆装着，一桶一盆的，看着特别新鲜。
可桐桐知道，那些‘机关’就被藏在内脏里了。羊大肠洗干净之后，把用油纸包裹起来的‘机关’塞到羊大肠里，再把羊肠放进桶或者盆里，上面放上心肝脾肺。
有多少只羊，就有多少个桶盆，每个桶盆装一副羊下水。
机关没多少。按照白玉堂的说法，最多一百个。
一百个机关藏在一千条羊大肠中，这么一大堆，怎么往出找。
桐桐让欧阳春帮着盯着，他们必然是要在这些桶和盆上做手脚的，果然，凡是放着‘机关’的，都会用刀在桶或是盆上用刀磕个不起眼的划痕，划痕是两条相互交叉的线条。
本来是想点红漆的，红漆看上去像是血，宰杀牲口再干净都难免有血迹残留，他们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可试了之后发现不行，新漆有味道，看上去有些惹眼。干脆就用划痕来标记。
卸车的时候，便安排了人来抬。张宝生挑出来的人，再加上杨家的家将，杨文广亲自盯着，一个个的手里藏着刀片或是尖锐的钉子，给每个水桶上都留下类似的划痕。
找去吧！再能找到那机关才怪了！
‘使团’是派了专人的看着的，可抬羊下水的人太多，抬得太快，才说看着这边这个人，那边就有人把桶子摔了，心肝脾肺掉地上了。
这人得紧张地看着，怕掉出来的恰好里面就藏着东西，那可就坏了。
好容易都搬进去了，又怕今天这些人要吃羊杂。
虽然‘正使’大人说：“今天不会动羊杂的！咱们是使团，是贵客，羊杂这种粗鄙之物，不上台面！只要今天晚上不吃，那就不怕被发现。”
果然，他听到有人安排：“等客人走了用盐腌上，不容易坏。”
这人便松了一口气：没事！没事！一切顺利。
今晚的营地里是肉香味，炖着的，烤着的。
将士们十人一个火堆，分肉来烤。
‘使团’的人抬着酒坛子给大家分发：“喝酒！喝酒！”
“好好好！喝酒！”
酒坛子发下去了，张宝生站起身来：“兄弟没，开坛倒酒！”
这一喊，十个人七手八脚，围拢在一处。这一围起来，谁能看到什么呢？篝火需要柴火，柴火堆下面压着的就是早就藏好的酒。
现在大家合伙把酒替换掉，西夏使团给的酒重新藏在柴火堆下，自家早就藏好的酒又拿出来，只看坛子几乎毫无差别。
邓九如想盯着细看，可军中不是别处，纪律严明！而且，这些人对西夏人带着些抗拒，只要盯着看了，他们就会停下动作，牢牢地盯着你看。
他一看这架势倒也不好总盯着了。
火影人影来回的晃动，真的什么也没看清。
‘李文贵’表现得十分殷勤，他拉着孙荣的手，指着抬上来的石板笑道：“不知道孙大人有没有吃过西夏的石烤羊？为了能让您和大帅吃到石烤羊，我们专门从西夏带来了石板”
石板架在火上，用得久的石板被油脂浸透，油光发亮。一到火上马上就有香味传出来，十分诱人。
再把切好的羊肉放在石板上，烤得滋滋冒油，看得人食指大动。
桐桐看着端上来的肉，闻了闻：“嗯！果然名不虚传。”
‘李文贵’笑道：“大帅不尝尝？”
桐桐还未说话，孙荣便先道：“正使大人，两国邦交，以礼当先。该敬天敬地，敬两国君王万寿，敬两国百姓共享太平！”
说着，便起身，举杯一敬天，二敬地的。
‘李文贵’：这该死的繁琐礼仪。
但敬天敬地嘛，行！咱敬了。
接下来要敬了，敬两国君王孙荣那一套慷慨陈词说完，他把自己感动了，回过头来，想让‘李文贵’说点什么，但‘李文贵’不会这一套呀！这些读书人说的话，文绉绉的，说得是个啥也没听懂。
白玉堂在屏风后坐着呢，这会子翻了个白眼：江湖人你猜为啥是江湖人？不受约束，受不了龟毛气！敬天敬地，这个可以！敬情敬义，这个也可以有。
你要说敬皇帝？
皇帝要是好，江湖人为啥要落草？官府要那么好用，哪里需要江湖人抱打不平。
孙荣等不来‘李文贵’的敬辞已是大大的不悦，谁知道一扭脸，看见这个‘副使’一点也不像是文官，他黑着脸，满脸的不耐。
这让他的面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副使大人这是何意？”
白玉堂在背后暗笑：那是邓车！邓车乃是襄阳王麾下第一猛将，江湖中排名极高！他用的武器是五颗铁弹子，百发百中，杀伤力极强。连我都十分忌惮他！
你问他是何意？
你那絮絮叨叨不说人话的德行，他想一珠子打爆你的脑袋。
所谓的‘李文贵’，其实是雷瑛。
雷瑛是襄阳王的家仆，对襄阳王忠心耿耿。这次是他花了大笔的银钱请江湖人士帮忙的。
大家能来，哪怕是打家劫舍，帮着你抢岁赐都行，但就是不包括受这个狗官的训斥。
果然，孙荣一对‘副使’邓车发难，邓车的侄儿不干了，手里的酒杯啪的一扔，正好砸在正在烤肉的石板上，发出极大的声响。
他也不遮掩了，跟雷瑛发难：“磨磨唧唧的，这是做甚！不就是庞七公子要岁赐嘛，叫他们交出岁赐便是了！反正酒里有毒，那些‘贼配军’都已经喝了！现在就剩下这些当官的，他们才几斤几两，你说杀谁咱就杀谁，还得叫老子给这个磕头给那个叩首的，你可没给老子出这个钱。”
大帐中一静，好似无人反应过来一样。
孙荣愣了一瞬，迷蒙了一瞬，继而面色大变，指着这些人：“你你们”
这些人面面相觑，然后面露嘲讽，相互对视一眼便大笑出声，有多猖狂有多猖狂。
桐桐转着手里的杯子，坐在了主位上，然后手里的杯子摔出去，啪的一声，也扔在了石板上，笑声戛然而止，都看向这个杨三娘。
桐桐看他们：“雷瑛，笑够了吗？”说完就看邓车，“神手大圣，这一趟你收了雷瑛多少钱？你要说只要给钱，就没有你不干的！你早说呀！我出得起这个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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