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1章 天波无佞（7）一更:天波无佞（7）【VIP】今儿是打赌赴约的日子！【VIP】但是娘在家，自己怎么偷
天波无佞（7）
今儿是打赌赴约的日子！
但是娘在家，自己怎么偷跑出去？
杨文广正焦躁，就见面前打来一弹丸，刚好落在他眼前。弹丸弹跳起来，他伸手一接，抬头看过来，小妹正站在演武场边上朝他招手。
他从梅花桩上下来跑了过去：“怎么了？”
“兄长是否想出门？”
“应了赌约，自是要去的。”杨文广上下打量她：“你做甚？也想去？”
“咱们去了不比，只露个面就回”
“那不行！男子汉大丈夫，言出必行。”
桐桐：这孩子是不是傻？她‘嘘’了一声，“要是我有办法叫庞吉先反悔呢？”
“那他就是认输。”
“嘿！”这一根筋的傻孩子，“若是只出去一个时辰，娘未必会发现！但一出去便是半天，必是瞒不住的。”她拉了杨文广，“我今天第一天习武，天不亮便起了。等会儿子我回去就关门‘睡觉’，娘估摸着我累了，必定是不会去打扰，所以，只能出门一个时辰。”肯定没有你跟人比试的时间。
然后呢？
“昨日七叔祖母送给我弹弓，娘回去梳洗之后，必是要去找七叔祖母道谢的。去了说说闲话我刚才已经跟娘说过了，叔祖母们长日寂寞，不如在家投壶比输赢，好歹是个乐。耍一阵，一起用饭，也能耽搁一两个时辰，不会来看你和姐姐。”
“妙啊！”
“再让姐姐给你打掩护，便是有人问起，只说闹肚子。谁还能在演武场盯着姐姐，看着你几时上茅房回来？”
“上策！”
桐桐朝西花园子指了指，“我去换衣服，你去找姐姐说。半刻钟之后墙边汇合路上边走边说。”
兄妹俩合计好，分头行动。
桐桐还穿杨文广的那身衣裳，利索地去了西花院子。
杨文广一看见桐桐就翻墙，桐桐利索地从狗洞里钻出去了：老钻狗洞也不是个办法，应该找一副飞爪百链锁，有那玩意协助，翻墙越脊一样能如履平地。
出了门桐桐一路跟着杨文广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自己的打算。
杨文广听得一愣一愣的，到了约好的百客楼，他从身上摸出两钱来递给伙计，“劳烦你帮着给庞七公子捎个话。”
钱不多，但这位是杨家少将军，伙计还是接了钱：“您吩咐。”
“去告诉庞七公子，我找他单独叙话，请他出来一趟，我在廊下等他。”
“是！小的这就去。”
桐桐看着这伙计走了，她笑声道：“兄长记准我的话！”
“嗯！你小心点。”
桐桐转身走了：从大堂到廊下必过一座假山，桐桐躲在假山背后，小心地观察着。
庞吉出来，才从假山经过就听到有人在小声说话，听声音，这人年纪该有二十上下，是个有些娘娘腔的男人：“这个庞七可真蠢。”
庞吉站住脚，谁在背后说本公子的坏话，不想活了？
声音继续传来，是个女人的声音，一听声音就觉得这是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他心里便宽容了三分，倒是想听下去，回头摁住人了，看你怎么回本公子的话。
就听那美人说：“要收拾那杨文广还不容易？这位庞公子呀，太拙了！要是我，我就光明正大设一擂台，比武设擂，再拿出三万钱、三十万钱来，这些钱对庞公子而言，不过是几个散碎的打赏银子罢了。”
庞吉一笑：这美人说话倒也动听。
“那杨家到了如今，只有两样，一是声名好，二是好穷酸。只要拿出银钱了，谁赢了擂台，就以银钱相赠，还愁那穷酸人家不主动上钩？”
庞吉顿时愣住了：此言倒也有理。
“到时候公子安排人手，只车轮战，也能耗死那杨家的小哥儿。别人都输得起，这杨家输不起。他家声名赫赫，若输了，世上再无杨家将！要是杨文广死耗，那便是不死也得重伤，庞公子的目的就达到了；要是杨文广认输了，那就毁了杨家的名声！不管如何算，庞公子都没有损失呀！”
庞吉心道一声妙：这还是个女诸葛呢！
“反之，若是私下斗殴，真要是把杨家这根独苗重伤或是折了，那可就坏了。一则，杨家名声好！公子常跟禁军中人饮宴，我观这些将领神色，对杨家多有推崇。这一旦伤了那根独苗，只怕这些将领心中对公子有看法。
二则，不管是官家还是朝中大人们，都是要顾念杨家的。像是八贤王前日我还听说，柴郡主和穆帅去了王府。若是官家和大人们发难，庞太师必是要责罚庞公子的！
三则，杨文广若真在公子手中有了损伤，只会更坏了庞太师的名声，若是如此，庞七公子必为太师所恶。
如此得不偿失，他身边跟着的人也是蠢材，竟是不知劝谏！
只要一个擂台，一些银钱，既能达成目的，又能收揽市井豪侠，还能彰显公子的名声，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呢？
我若能为公子出谋划策，必劝之！这擂台不仅要办，还要办得公平公正，叫天下人看看，看看庞家的公子是何等风采。庞公子的名声好了，那这一定是庞太师教子有方，对庞太师的名声风评都是有极大好处的。
一个是百害无一利的法子，一个是百利无一害的法子，何去何从，难道庞公子会不知？”
庞吉心中点头，而后暗叹：本公子身边就缺这样的妙人呀！
他才要绕过去一探这位美人的真容，就听到杨文广的声音：“庞七，我等你这许久，你站在此处作甚？”
庞吉只得先应付杨文广：“有甚话需得出来说？”
“在下今日未赴约而来，但在比斗之前，有些事得先问清楚。你父乃当朝太师，我杨家我父若活着，我祖父若活着，我自是不枉费唇舌！可而今，你我两家悬殊甚大。你有家族倚仗，我莫说是伤了你，便是伤了你的扈从，只怕也能生出大事来！故而，须得找证人作保”
“那倒也不用如此麻烦！今日赌约作罢，改日|本公子设下擂台，天下人皆可作证。到时就怕你不敢去！”
杨文广冷笑一声，拱手转身：“那就看看，谁无此胆？”说完，扬长而去。
一出去，就见小妹站在烤肉串的小食摊前，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庞吉找到假山之后，并不见美人的影子。
杨文广掏了钱：“十串！”
桐桐抓了一把的串，跟着杨文广回家。
杨文广直乐：“小妹真聪明。”
若真有擂台，那必然轰动整个东京，不去打擂的都能去瞧热闹，自己和两个妹妹都能光明正大地出门了。
若真的有豪资，只要赢了，便能赢回大笔的银钱，有了这些银钱，日子也好过些。更能叫世人知道，杨家还有后人在，杨家还有将来。
桐桐哼笑一声：“也是防着有人暗中算计你！摆在明处的争斗不怕，怕的是暗手！”
杨文广马上道：“知道了！知道了！赌约之事，就此一次，下不为例！为兄一定把小命当紧，不敢轻易涉险。”
说着，把剩下的六串烤肉都抢来了：“四串就行了，吃多了克化不了！等彻底大好了就不禁你吃喝了。”
他自己吃了两串，剩下的四串留着，给大妹妹吃。
很顺利地回来了，一个上墙，一个钻狗洞。
然后一个骑在了墙上，一个头在里面，脚在外面，卡狗洞里了。
因为穆桂英就站在花园子里，面对着这面墙，手里拿着戒尺。
桐桐犹豫了一瞬，还是利索地爬进来了，然后起身，走过去，捡了菊花边松软的土地，麻溜的往下一跪：“娘，我错了。”
杨文广：认错这么利索吗？不狡辩几句？
他骑在墙上不下去，思量着话该怎么说。
桐桐给使眼色：下来呀！迟早都得下来，你骑在墙上能咋的？
穆桂英低头看过来，桐桐麻利得很：“娘，兄长是护着我出门的！他训过我了，我也知错了，您就别罚兄长了吧？”
穆桂英：这俩孩子，一个是放出去跟人接触的，他吃了不少亏，也没有长出很多的心眼来！一个是关在家里养病，没放出跟人接触，她自己却长出这么多心眼来。
杨文广还是下来了，磨磨蹭蹭地过来，然后跪下：“娘，我错了！”我认了错还是得挨打！你们犯了错也是我挨打！你说我怕不怕？
“出去做什么了？”
杨文广一五一十地说了，“小妹的法子甚好，她也说了，莽撞会丧命！儿子已经知错了，以后一定爱惜小命。”
桐桐：一句谎话都不说，你就是出卖我了！刚才我为了护着你，都说了你是跟我出去的！你这么一说，不就说明我在撒谎吗？
穆桂英看向小女儿：兵书看得多了，是容易长出心眼来的！看看她这一出一出的，把庞家那小子当猴耍！她想要钱，就叫庞吉出钱；她想要名，就叫庞吉搭擂台。
不仅化解了眼前的困局，还巧妙地布局达到她的目的。
桐桐：她只能说，“娘，我知错了。”
“错哪了？”
“我错在不该跟娘撒谎！以后注意。”
穆桂英：只说注意，不说下不为例，这是还打算撒谎的，“还有呢？”
桐桐一脸老实巴交：“还有我嘴馋，吃了四串烤肉。”我吃肉了，这会子起风了，不能叫我再这么跪着了吧？万一咳嗽了呢？
穆桂英把罚她的话咽下去了，只说还拿着肉串的儿子：“去扎马步，两个时辰。”
“啊？”
“你小妹身子不好，以后她再犯错，就罚你！这两个时辰，有你一个时辰，有她一个时辰。”穆桂英看着两孩子，“罚她不告而出，明知不可食肉，偏管不住嘴。罚你不惜命、莽撞与人对赌，纵容妹妹的玩性贪欲，未尽到兄长之责。”
罚也得叫你们知道，你们错哪了，“可都服气？”
杨文广点头：“是！儿子服气。”
桐桐：这罚的，我都不忍心犯错了。
第1382章 天波无佞（8）二更:天波无佞（8）【VIP】第二天的饭里有肉了，豆腐脑上盖了一层肉末。【VIP】这
天波无佞（8）
第二天的饭里有肉了，豆腐脑上盖了一层肉末。
这应该是问过大夫的，姜汁豆腐脑，因为豆腐脑偏寒，热吃就可以，要是搭配姜，热热的吃下来，就更安全了。
肉沫用的是鸡肉，炖烂的肉剁碎盖在上面，边上还有一碗比平常都黏稠的粥。
桐桐吃得狼吞虎咽，这么吃确实很合适。
晨练了一个时辰之后吃了这么一顿饭，当真是舒坦。
她问：“晌午吃什么？”
柴郡主扭脸问身边的仆妇：“晌午吃什么？”
仆妇笑盈盈一张脸：“给三小姐单做的！今儿早起便去集市买了一尾鲜鱼，清蒸出来，佐一碗粳米饭，可好？”
“甚好！”桐桐起身，“祖母，我去习字半个时辰，便去练剑。”
“招式都学完了？”
“是！”多练练就好了。其实这剑法有不足之处，自己得调整一二。关键是动一动身体也会慢慢地好起来。
以现在这身体，真要是与人打斗，体力是跟不上的，便是灵活体力也是根本。没有体力，灵活一个试试？
“莫要强求，累了便歇着。”
“是！”
柴郡主看着小孙女出去了，起身去了卧室，将首饰匣子打开，取出一支金簪和金镯来，然后递给老仆：“悄悄地拿去兑换些钱来。”
“郡主？”这是新婚时，郡马爷送您的。
“去吧！”庞家摆擂台，孩子们得出门长见识，怕是也想站上去一较高低。杨家便是再不济，这也是天波府。不求奢靡，但至少别叫人看轻了去。换了银钱，买布制衣，“莫要耽搁！快去。”
桐桐在大厅里练剑，可以看见演武场穆桂英以一对二，正在教杨文广和杨金花实战。
一人一杆长|枪，镴枪头倒是不伤人。
穆桂英手里的枪一挑，斜刺出去，桐桐停下来提醒杨金花：“退三步，左肋”
杨金花急退，长枪往前一刺，朝左肋而去。
穆桂英压枪，枪头挑儿子，枪尾挡女儿，借着两人一上一下的力，飞身而起，落在两人身后，手里的枪撒手，却同时飞身抬脚，踹了一人一脚，落下时伸手一捞，长枪在手。
杨文广和杨金花被踹得朝前扑去，若不是下盘稳，平衡性好，真就摔个大马趴。
桐桐捂眼不敢看：老将就是老将，实战一对上就完犊子。
穆桂英回头看那个场外指挥：“拿你的弹弓！你们三个一起上。”
桐桐：她摘了弹弓，只拿了最开始用瓦片磨出来的弹丸，把弹丸都放在干土盆里滚了一圈，打中了能留下印记。
杨文广看大妹：“小妹能看准时机，咱俩不能乱！咱们只攻左侧，娘受过伤，两侧回防快慢不同。”
“我在前，你在后。前面回防快，身后回防慢。我为饵，你趁机偷袭。”
“可！”
穆桂英心里笑：学聪明了！
兄妹俩配合，长矛舞得密不透风，穆桂英左支右绌，确实吃力起来了。
不时地，弹丸飞来，啪的一下啪的又一下
等这一场打完，穆桂英就看自己身上，然后心中惊奇：每一弹都打在了大穴上。
这要是把弹丸换成实心铜丸是能取人性命的。要是换成飞刀，便是力道不足，可有些穴位一伤就能让人失去战力。
而且她的时机掌握得极好，每一次都能打中，且都是有效攻击。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再来”
“来了”
四爷应着，放下手里画符箓的笔，起身走了出去。
青云观观主云清道长看着进来的少年，这才看向坐在正位的提点大人：“小公子手艺着实精湛。”
孙百寿便点头，几位道长都夸过。毕竟各地都有道观，皇家给予恩宠的道观不知凡几，东京城中，皇家道观颇有盛名。
贡品送去与其他道观的贡品放在一起，若不出彩便落了下乘了。
故而，能把符箓画好便可用。
孙百寿便笑道：“之前就说要回京城？”
“是！小子跟您辞行。他日再见，必报大人援手之恩。”道观里确实也没有慢待，每日有二斤稻米，足够娘仨个吃饭了。
云清道长时不时地赠些糕点，这一个月是没有挨饿的。
他投桃报李，抽空把青龙观的壁画给翻新了，重新上了色。这活儿一般人干不了，他干了，云清道长给了五十两银子，带着银子上路方便。
而今，用银子都不好买粮食，但有银子是可以置办行头的。不用奢靡，但体面保暖还是不难的。
从均州一路去开封，不能走水路。陆路出行就需要马车，他买了马，马车也是买了旧的，把这五十两银子花得就差不多了。
昨儿他就提醒过云清道长，今年与往年不同，流民多难保不出事。若是贡品有损伤，就坏事了。
道家供奉常把一些特产包装成‘仙品’。既然是仙品，那怎么能有失呢？
云清道长应该是提醒孙百寿了，就听孙百寿说：“此次不同，沿路不安生，由三司军押送。但符箓保存不易，若是受潮或是太过于干燥，到了京城，成色便不对了。此次道观中选精通符箓者十人，符纸、木牌皆有。若发现有损，沿途辛苦辛苦，须得补齐。你此番同行，那便拜托给你了。”
“大人有所托，岂敢大意！”所以，是不是得有所表示呢？给点盘缠，准备点干粮。
孙百寿还真就给了，两个银饼，也就二十两的样子。三斗粮食，一斗十二斤左右，这三斗就是三十六斤。
秦香莲和东妹住在青龙观边上的一处房舍里，极近便，是道观里做香烛的地方。平日里娘俩也帮着做香烛，以抵扣房租。
这会儿秦香莲把小铁锅烧热打算炒米，炒了米，四爷再给捣成粉，这么着不伤胃。
秦香莲问说：“后日便走？”
“嗯！”
“路上须得多少时日？”
“不下雨的话，半个月就到了。”
半个月？秦香莲怔愣了一瞬：“只要半个月吗？”大旱几年不下雨，路上自然是好走的。真要是下了雨了，那走不走都行，明年一开春，就都有活路了。
四爷觉得有些话得给秦香莲交个底。
他停下手里的活，说东妹：“去拿块点心，看你的蛐蛐还活着吗？”
东妹也不拿吃的，自己跑去外面逗蛐蛐去了：外面没人，娘和兄长可以放心说话。
秦香莲把最后一锅米盛出来，火也压住，然后看向儿子。
四爷这才道：“娘，每年京城都会来几次人，多是宫里和礼部的官员，替官家祭拜真武神。”
“嗯！”知道，也听说了。
“之前我提醒过您，让您别提我爹的名字，也别漏咱家的底。”
“我知道”你要谎称徐远的亲戚，自然是不能露底的，“我没跟人提起过，东妹从不多话。”
“娘虽说而今这世道，失踪一个人很容易，若是久不归家，多半是凶多吉少。但一个去京城赴考的举子，出事后还无人得知，这其实不常见。”
秦香莲揪住自己的衣襟：“你只管实话说来，娘不打紧。”
“我偷偷打听过，跟别人都只说我离京数年，不知京城事，想听听京城是不是出过什么案子，哪怕是发现什么无人认领的男尸”四爷摇头，“离奇的案子倒是有，但无一跟我爹有关。倒是听说上一科的状元名叫陈世美”
秦香莲饶是有准备也被这个结果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状元是均州人士，名叫陈世美。官家问其婚配，他只说无妻儿，而后招东床，娶公主。公主乃官家姑母，也就是皇姑岚萍公主。”
秦香莲站起来，不由得晃了一下，四爷一把扶住：“娘，若让人知道我们还活着，那驸马就是欺君之罪。此人忘恩负义，抛妻弃子，死罪该当。但他若因此而死”
“懂！娘懂。”此事两难：闹出来，他死，自此子孙后代永无出头之日；不闹，又当如何呢？
我儿聪慧如此，若为官，谁不问祖上三代？若报了那人的名儿，岂有不露馅的？
除非隐姓埋名可若如此，岂不是埋没了我儿？耽搁了我儿一生？
秦香莲缓缓的坐下：“将你过继出去，可好？”他既然不要儿，我儿为何要认他？
四爷端了热水过去：“娘无错被下堂，受此委屈，若不能为娘正名，儿有何脸面活在这世上。儿子不是要您咽下委屈，而是让您暂时别动，容儿子慢慢来办。您为了他担惊受怕，日夜煎熬儿也会让他日日惊惧”一刀砍下去，太便宜他了。
秦香莲攥紧了水杯，想说一句子逆父，大恶！可话到嘴边，她咽下去了：“只要活着，只要咱们活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那去了京城，不管听到什么您该有数！如今碰不到，但日后若碰到了，请娘视之如陌路。”
“娘知道！都知道呢。”
“那你安心吧！他不给您的尊荣，儿子给您去挣！”
秦香莲眼泪止不住的掉：他靠不住，但我儿子靠得住！比他可靠得多！
抬手把脸上的泪擦了：“儿啊，娘听你的。”能养家糊口了，我儿就是顶梁柱，听我儿的。
东妹跑过来，看着娘和兄长，然后一头扎进娘亲的怀里，哭得浑身哆嗦却发不出一声。
四爷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可算是要动身了。
这一去，得先路过均州。
到均州之后得抽空回去一趟，去族长家看看族谱。陈家这么大的家族，就不信没有外迁的。
找一户外迁的，人丁单薄，老实厚道的人家这么着，户籍地就换了，连祖上三代一并掩盖过去了。我倒是要看看，陈世美看着站在一个朝堂上的儿子，会怎么样。
第1383章 天波无佞（9）三更:天波无佞（9）【VIP】才月余时间，四爷再度敲响了族长家的门。【VIP】这次穿
天波无佞（9）
才月余时间，四爷再度敲响了族长家的门。
这次穿得很体面，吃了饱饭，面容饱满了，精气神也好了，手里提着糕点上门，门很快就打开了。
“瑛哥儿？”
“叔父。”
陈世贤将人往家里领：“这是从京城回来了？还是没去？”
“还没去！”四爷笑道：“侄儿此时回来是想打听点事。”
“何事？”
“小子在武当提点府中见过一位大人，那位大人说他祖籍在均州。这均州还有哪个陈姓大族？”
“你知道那位大人叫什么？”
“陈世明。”
陈世贤愣了一下，“倒是与我和你父亲同辈。这要是其他陈姓家族的，不能字辈也一样。”
“是！”四爷小声道，“若真是同族长辈，自该亲近才是。”
好小子！机灵。
这就不用问族长了，陈世贤带着，去看族谱。
四爷一个一个地看，脑子里慢慢地记着。然后把视线落在一个外迁的人家上，最后一个名字是陈洪礼。
陈世美的父亲叫陈洪范，那么这个人是祖父辈。要是他还活着，今年也有五十岁了。但没有娶妻生子的记录。
而今这族谱，便是外迁旁支，隔上几年也会派人回本族，把族谱续上的。但这一家不知道是没续族谱呢，还是这个人夭折？或是无妻无子？
他先把这个人给记住，主要这个人比较好找，他迁居地在祥符县。
祥符县在哪里呢？就在开封左近，半日路程的地方。
看完了，没找到一个叫陈世明的。
陈世贤还说：“那就是没有回来续过族谱。”
四爷一脸的可惜：“没事，侄儿再遇到了多问几句便是了。”
“要是得了信了，记得捎信儿回来。”怎么说也是家族里出了当官的，当重视。
“好！”四爷就起身告辞，“您多保重。”
“路上小心！”
四爷驾着马车，拉着秦香莲和东妹，跟着押送贡品的一行，上路奔京城而去。
咋还没来呢？
桐桐又一次站在府外，看看自己给墙上留下的记号，没有四爷添上的痕迹。
她发愁，要不要去开封府外，在墙上画个记号就回来。
难不成他离开封很远，还在赶路？
可这都一个多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要是来不了，他是不是得制造点动静。消息走得快，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消息就能先飞过来。好歹叫我知道你在哪呀！
正犹豫要不要跑去开封府呢，杨金花就喊了：“回来！”别瞎跑了，“娘明天出门，等娘走了，我带你出去玩。”
桐桐只得先回去，“娘明天要去哪？”
“岚萍公主生日，给祖母和娘下了帖子。她们得出去选贺礼。”
桐桐‘哦’了一声，走了两步她就停住了，回头问金花，“你说什么公主？”
“皇姑岚萍公主。”
桐桐：这是个什么封号？岚是山中雾气，清冷、缥缈、高远；萍，浮萍，漂泊无根。
谁家好好地给公主取这么个封号？这不就是看似高贵，但其实身世飘零的意思吗？
杨金花却觉得是桐桐不知道是因为她常年在家不见外人的缘故，她拉着桐桐往家里走，跟她说八卦：“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公主二十四五岁都未曾出嫁，上一科新科状元年三十，长得极为俊美儒雅，也是巧了，不知何故而立之年无妻子！皇家便招为驸马。”
桐桐脑子里一个连着一个的问号，皇家有晚嫁的公主，也不算太奇怪。但一个三十岁的新科状元，无妻无子
如果是家寒，那在中了举人的时候，有的是姑娘肯嫁，娶个官宦小姐易如反掌，怎么就没娶妻呢？
要是丧妻，那状元就是鳏夫！原配的位置不能撼动，公主嫁鳏夫，依旧低了亡故的原配一头。再没好的？就得挑个鳏夫？
怎么处处都那么别扭。
她问说：“驸马是哪里人？父母还健在吗？”
“均州人，驸马姓陈倒是不知道父母是否还在。”
陈驸马？
桐桐眨眼，眨眼，再眨眼，“陈世美？”
“对对对！状元公就是叫陈世美！你听兄长说起过？”
桐桐忍着才没露出异样：“对兄长提起过，我给忘了”
嘴上这么应着，心里却一万匹马呼啸而过：公主招驸马，驸马家得被查个底掉！谁家会这么糊里糊涂地嫁女儿，别说皇家了，就算是小户人家，人家也求个知根知底吧。
当然了，这个世界能自洽，那总有它的道理！
虽然我不懂，但我可以接受：这怕不是个被人遗忘在后宫的公主吧？有一天突然想起，宫里还有个她。哎呀呀呀！管着后宫的太后皇后抓瞎，失职了！失职了！
然后找了公主来，说你这个命里合该晚婚，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呢？大考才过，青年才俊到处都是，要不要给你选一个呀？
公主要选，那自然选个好的！状元的名次好，长得好，那就状元吧。
后宫传话给官家，官家问了那么一句：你婚配了没有？
陈世美便知道有好事等着呢，于是，说没婚配。
于是，赐婚下来，陈世美做了驸马。
她脑子里跟演电影一样，人物、剧情、对话，就这么演了一遍。
回头等案发了，太后得回护公主呀，要不然呢？
她自己编完了，就觉得事情应该就是这样的，不是这样也这样了，反正我是这么想的。
至于陈世美为啥连爹娘都不要了或许他托人捎信回老家了，消息传递有误？
大概是这样吧！要不然他应该早派人去杀妻儿，而不是后来秦香莲找上门了，他才找杀手。
嗯！她自己勉勉强强地打完补丁，然后就可以了！
好的！我知道这世界还有别的故事在同时上演，那就行了。我还忙着呢，你一个陈世美值得我费心？
等将来秦香莲告状，包拯斩了陈世美，我可以偷着庇护秦香莲：要不然，她得老惨了！我可以让故事的后半段变的不一样。
不过故事别急着发生，给我点时间，好歹等我扬名立万以后吧。
她脑子里一个人演得正热闹，听老仆喊道：“二小姐，三小姐，郡主有请。”
干啥呀？
姐俩过去的时候看见摆着的新衣裳：“都去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桐桐拿了自己的，去试了试，挺合身的。这是一身劲装，方便习武。
“过两天不是有擂台吗？想去便去吧，穿戴齐整些。”
杨金花掀开帐子出来：“穿着新衣去？”
“出门自然是要体面些的。”
“那万一需要我上擂台呢？”杨金花解衣服，“穿着新衣就是捆住了我的手脚！跟人动手，我还怕人家扯破了我的新衣裳。”她折返回去，把帐子放下要把旧衣服换回来，“以后出门做客再穿，去打擂可不穿这个。”
白白糟践好衣裳。
柴郡主：连一身新衣裳上身也成了负担，叫人如何不伤感。
桐桐也把衣服换下来：“祖母，我们平时什么样，出门就什么样。要是作客，穿体面些，这是礼数。只是去看个热闹，我们这般郑重其事那倒也不必。咱家窘迫是真的，为何不能给天下人看？
怕有人笑杨家？笑您和母亲吗？不会的！天下人便是要笑，也笑没有安置好为国尽忠的将士遗孤。若连杨家都这般，这大宋的将士作何想？若边疆有战，谁是那还肯为江山赴死的？”
柴郡主：她愕然地看向孙女。
桐桐回看她：“祖母，穿得寒酸不寒碜！若真有人议论，就该有人将此事禀报官家。善待杨家，不仅能安抚长眠地下的亡魂，更能收揽天下人心。”
柴郡主伸手捧着桐桐的脸：“你祖父若是知道你们兄妹长成如今这般，该多欣慰。你说得对”
不穿就不穿吧！堂堂正正地站出去，这就是我天波府本来的样子。
她起身：“新衣裳可以不穿，但软甲不能不穿。走，祖母带你们选铠甲去。”
桐桐一眼就看中一套银甲，这副铠甲可真漂亮。
“这套你撑不起来！”柴郡主扭脸看大孙女：“你看中哪副？”
“让小妹先挑，我都行。”有甚不同吗？
“你只管挑，你妹妹身弱，她须得穿软甲。”柴郡主说着，去打开一个小匣子，拎出来一件金丝软甲，一环扣一环，小小的环密密麻麻攒在一起。
这当然不是金的，金子重、质地软，一点也起不到防护作用。
这是铜合金的，保养得很好，还保留着金子一般的光泽，重量倒也适中。
正要试，穆桂英进来了：“娘，银儿又不打擂，您怎么把您的宝贝给她了？”
“不打擂也穿上，莫要让谁给误伤了。”
桐桐就这么给套上了，然后朝两人拱手：“杨三郎这厢有礼了！”
逗得人忍俊不禁，自从这个孩子身子康健起来，这府里的笑声是越来越多了。
摆擂这一日，一大早穆桂英就推开桐桐的房门，将衣裳递了进去。
桐桐拿起来一看，这是女子劲装的样式，是用以前的旧衣裳改出来的，但确实是女装。
她抬头看过去：“娘？”
“没有杨三郎就没有杨三郎，你是杨三娘那就是杨三娘。”穆桂英看着桐桐的眼睛，“我的女儿不需要女扮男装。”
桐桐郑重地把衣服穿戴到身上，软件穿在里面，然后把头发梳理利落，用帼覆发。
这一个多月下来，气色已经好了不少了。最近这十天已经不吃药了，只偷偷地在针灸。整理好之后，她转过身来叫穆桂英看。
穆桂英上下打量了打量，虽从不寄希望于这个孩子能英武起来，但人不能丧失心气！
她虽不能作为将军冲锋陷阵，但却可为帅坐阵后方！
哪怕是她这一生都没有为帅的机会，也盼着她心气不散
第1384章 天波无佞（10）一更:天波无佞（10）【VIP】今日的开封城格外热闹。【VIP】天不亮，城门外就聚满
天波无佞（10）
今日的开封城格外热闹。
天不亮，城门外就聚满了人。
四爷一行赶到了城外时，城门已关闭。就在城外驿站休息了一晚，想着今日早早入城，谁知道城门外聚集了这么多人，押着贡品的一行也不敢动了。
有道士出去打听，急匆匆地回来：“说是庞七公子在城中摆擂，五十万钱为资，此事传了半月余，如何见过此等热闹。”
四爷：打擂台？
他忙去找三司军统领：“大人，今日城中人多手杂，江湖人士齐聚，必良莠不齐。不如在城外暂时休整一日，明日再进城不迟。”
“正有此意。”
四爷知道这一行不走，他不带秦香莲和东妹也是可以的：“娘，今日暂歇在驿站，儿子进城去看看！此来须得长住，我去看看可有屋舍租赁。”
买是买不起的！
他今儿进城主要是去看看桐桐在不在，五十万钱，这个数目十分诱人。要是有机会她一定会设法拿到这个银钱。
秦香莲看看还在沉睡的女儿，这一路颠簸，东妹很是疲累了。
四爷交代说：“您不用出屋子，儿子出门前会交代好，饭菜送到房里。”
“去吧！人生地不熟，和气些。”
“好！”
若不驾着马车，只一个人进城的话可以朝前挤一挤，城门一开，他就顺着人群朝城里去。
开封府府衙的大门早已打开，展昭急匆匆地奔着正堂：“大人。”
包大人抬起头来：“展护卫？”
“大人，属下收到消息，大盗晏飞来了开封。此人不仅偷盗，更是江湖有名的采花YIN贼，作案多起，杀害多人各地官府围剿多次，一直未能抓到。此人有一帮手，是其师弟晏风。师兄弟二人一同作案，但此二人轻功卓绝，行踪缥缈。刚得到消息说此人来了开封，今日城中又大摆擂台，故而，属下笃定，此二人必会出现。”
“王朝马汉”
“在！”
“带两班衙役，便装前去，探寻此二贼踪迹，将其捉拿归案。”
“是！”
庞吉坐镇彩棚，五十万钱用箱子抬出来，那么一排排。庞家家丁护卫站在旁边，看护银钱。
他看向擂台下面的一群好手，这都是庞家的教习家将，也有请来的江湖高手。今日就是车轮战也要耗死杨文广。
那位未曾谋面的美人说得对，杨文广死了，自己的麻烦就大了！那就饶他不死，折了胳膊断了腿挑断了筋骨，只要人活着，不影响他给杨家留种就行。
这般想着，他就看向总教习。
对方点头：公子放心！已经安排好了。
天波府在西北角，在开封城的最外围。过来需要一些时间，故而到得就晚一些。
才一到，就听到人群中有人喊：“天波府杨家公子到天波府杨家公子杨文广到”
桐桐朝人群看去：好大的阵仗，就怕世人不知道今儿杨家来人了。
“少将军威武”有人藏在人群中带头这么喊，紧跟着山呼海啸：“少将军威武少将军威武”
“杨家将天下无敌少将军天下无敌”
一人喊，万人应，一声高于一声。
杨文广心里皱眉，心道一声：庞吉是怕我不死。
杨金花低声道：“兄长，今日这是鸿门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杨文广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看着人群自然让开的一条道，周围这么多热切的眼神，他还是抬脚从中间这条道走了过去。
庞吉不安好心，设计了这一出。但跟着喊的百姓却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这一刻，他只觉得这些热烈的眼神比身上的铠甲重得多。
狄青乃当朝名将，狄家乃是将门。此时，狄家的儿子们带着家将就站在擂台之下，他们回头去看，心中不免难平。
杨文广天下无敌？那便叫世人瞧瞧，将门不独杨家。
边上呼延家人手十数人，呼延庆回身看去，见到杨文广便先拱手：“杨兄。”
“呼延兄。”
“二妹与三妹也来了？”
杨金花和桐桐还礼，称呼其为兄长。
才寒暄完，便有焦玉、焦龙、焦通海和孟强、孟定国一同前来，“少将军。”
焦家子为焦赞后人，孟家子为孟良后人。就是那个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焦、孟！
焦玉低声道：“少将军，庞吉居心叵测。”
是啊！人家准备的很齐全。
桐桐环顾四周，此时站位大致分三派。
以庞家为首的，很容易看出来。她的视线扫过这些人，边上有个少年跟她说话，“那是庞家的总教习屠金刚，绰号‘开山掌’。用的是熟铁掌盾、短柄开山斧。”
桐桐回头看这个少年，此人呼延云飞，是呼延家的幼子，“你说他用短斧？”
“莫要小看此人，他力大，外功硬，是庞家重金聘回去的教习，不主动逞凶，主家但凡下令，他是会下死手的。此人不会轻易出场，只怕会放在最后。”
桐桐缓缓点头，往嘴里塞了一块饴糖含着。
“他边上的叫奚苍，绰号阴面判官。此人用鬼头钩镰枪，擅使阴招，打关节，一旦被击中，关节碎裂，不讲规矩，十分难缠。”
桐桐不由得将飞镖从袖子里滑出来，若真有人朝杨文广下阴招，得随时能救。
正观察庞家那一干人等，她就觉得有视线一直盯着她，转头看过去，在人头攒动的人群里，她一眼就看到了四爷：少年模样，瞧着倒也还算利落。
四爷刚才听见喊杨文广的声音，而后听人议论，说杨少将军带了两个妹妹来。
杨金花听过，杨银花是谁？
他是拼命往里挤，想看看这个杨银花，结果就看见一个瘦弱的小姑娘，穿着一身劲装，像是有不足之症似的。
这一看，她回头了。
然后咧嘴一笑，没心没肺的。
得了，知道在哪里了，这就好办了。
四爷朝外指了指，桐桐一脸的疑问：不瞧热闹？
我看什么热闹？四爷的手指搓了搓，桐桐秒懂：钱！
对！钱！
四爷又往出挤：押注去！押杨家赢的很多，但押杨家那个不起眼的小姑娘，只怕没啥人吧！那咱去押，赌赢了就能在开封城买个小院了。
这日子过成啥样了，得靠押注赚钱了。
桐桐‘啧’了一声，回头看看庞家摆出来的那五十万钱，她心说：谁也别说谁，自己不也沦落到靠打擂赚钱了吗？
庞吉的安排是有效的，人群山呼海啸地喊着杨少将军无敌，谁能服气？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武将争的什么？争的就是这个。
庞家的人还没上场呢，便有人先上擂台了：“在下镖行的镖师，不知杨少将军可否赐教。”
一上来就朝杨文广叫阵，这么熬会熬死人的。
庞吉坐在高处笑眯眯地看着：那就是个普通人吧，给他一脚还得花点力气呢。
杨文广才要说话，杨金花一把拉住了：“兄长和其他兄长随后，我给兄长打前站，扫清障碍。”
说着，便站出来了：“在下的武艺不及兄长，愿领教阁下高招。”
这人愣了一下，看向跃上擂台的少女。
少女明丽，无华服美饰，却英气逼人：“在下杨文瑾，请指教。”
“杨门女将威武，能领教小将军高招，在下之幸！”说着，拱手一揖：“请！”
镖师拳法高明，杨金花舍弃武器，以掌法对之。她的掌法轻巧，对方的拳法刚猛。以柔克刚，必胜无疑。
对方一拳出，她的掌如鬼魅轻飘飘地探入腋下。
三招而已，镖师被推下擂台。
杨金花拱手：“承让。”
擂台下一阵阵的欢呼声。
如此再三，杨金花汗湿衣襟，而今已是十七轮结束了，之前将十六人打下擂台，散于市井的武人轻易便不肯上台。这位是一豪侠，被一掌打得连退三步之后，就主动认输：“小将军已疲累，在下上擂已是惭愧！您武艺精湛，领教了。”
“多谢！”杨金花还礼，气息微喘。
这个才一下去，便有二人上台：“我二人对阵一人是两人，对阵十人还是二人，愿领教小将军高招。”
台下哗然，有人大骂：“好不要脸！”
“擂台比武，小将军若不愿，只管认输便是。”
杨文广正要喊妹妹下来，却不料杨金花点头：“应战又如何？”
桐桐皱眉，盯着这二人的动作。他们配合默契，步伐极快，就见此二人对视一眼，相互交换了眼神，然后同时出手，两人各出左右手，两只手如爪一般，直奔杨金花的胸！
卑鄙！下三烂！
在茶楼上观战的穆桂英猛地站起身，杨排风就要从窗上跃下去。
展昭手里的剑要出鞘，此时就听到一个女声高喊一声：“退三下”
杨金花听见小妹的喊声，后退三步，堪堪躲过这两只爪子，然后一跃下了擂台，气得咬牙切齿。
杨文广眸光一冷，才要上去，桐桐给摁住了：“兄长，我上！”
“别闹！”
“就我上！”桐桐冷哼一声，转身慢慢地走了过去：“在下杨文瑜领教二位高招。”
起哄叫骂的人群一静：这个姑娘也太小了，像是久病之人。
台上这二人对视一眼，这还是个没长齐全的小姑娘，两人毫无兴致，“三小姐？这若有闪失”
“擂台比武，合规即可！”桐桐朝后退一步，“请！”
这二人对视一眼，然后笑道：“那就”
‘就’字还没落下，就见对面的人动了，举剑就过来，动作不快，轻飘飘的毫无力道。两人漫不经心地一闪，可紧跟着就觉得裤带一松，裤子划拉一下掉到脚踝上。
他们本能地去提裤子，只觉得背后剑气冷冽，两人急忙朝后退，裤子绊住脚，退不快。转过身迎敌，就见长剑横扫，从两人胯的位置扫了过去，一剑扫两人，胯和中间那一点肉鲜血直流，两人惨叫一声，跌下擂台。
台下的人怔愣了一瞬，不由得夹紧双腿。
王朝大喝一声：“好”
而后人群哗然：“好好好”
第1385章 天波无佞（11）二更:天波无佞（11）【VIP】那二人被抬了下去，桐桐还在擂台上。【VIP】她拱手大
天波无佞（11）
那二人被抬了下去，桐桐还在擂台上。
她拱手大喊：“诸位诸位请听在下一言”
人潮慢慢静了下来。
八贤王坐在茶楼上，看了身边的太监一眼：“去听听听听这个孩子说什么。”
“是！”
人潮涌动，却悄无声息。
桐桐回头看向庞七：“庞七公子，在下有一请。”
庞七：这小毛丫头，第一次见到的就是她，还谎称什么杨三郎，让自己好一顿猜。
他皮笑肉不笑地起身：“杨三小姐请讲。”
“请庞公子将刚才抬下去二人送去开封府，我怀疑此二人受人指使，故意行下流之事，目的是挑拨我大宋官民对立，文武失和。”
庞七：啥玩意？俩江湖下三烂，被你说成了什么？
“试想，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世人皆知站上去的是谁，此二人为何敢如此大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庞七公子安排的！”
庞七：我冤枉！
“我信庞七公子为人！”桐桐把要开口说话的庞七给拦住了，抢先开口，“我杨家自我曾祖母佘太君始，至我诸位祖母，我母亲，尽皆女将！
这二人要羞辱的是我姐姐吗？不！他们要羞辱的是随时能为国出征的女将。这般做，风险大，目的呢？若为好色，那世间美貌女子何其多，何故偏在今儿这种时候行此举？有违常理，必有蹊跷。
假使让他们得逞，世人当如何看？大家会说你庞七公子有意为之！庞七公子站在这里，只是庞七公子吗？世人会问，公子此举受何人指使？家中若不纵容，你安敢如此？再被有心人引导，此事不是庞太师，也是庞太师了。
而后，天下人皆知，是庞太师要断了女将出征之路！庞太师乃文官之首，此行难道不会使文武交恶？”
庞七：其实细想，这个杨三娘说的是有些道理的！自己没安排，为何这二人会行此事！真要是急色，多少貌美女子明知会被唾骂，下了擂台会被所谓的正义江湖人追杀，可还敢行此事，是有些不寻常。
他大喊一声：“来人将此二人送开封府。”
话音一落，就听到众人大声的叫好之声。
桐桐对着庞七就是一礼，抬手向下一压，下面又重新安静了下来：“在下给公子致歉！之前有人在我耳边进言，说庞七公子安排了许多高手好手，就是要车轮战为难家兄！到了擂台，看到下面庞家教习家将数十人，我便信了这话，而今再想，分明就是有心人在挑拨公子与我等的关系。公子如何会是那等人？”
庞七：真想把这丑丫头的嘴给缝上。你把我的人、我的目的点在了明处，我还怎么叫我的人上擂台。
他只能干笑两声：“无端猜测，用心歹毒！”他指着庞家那一群人：“今日人多，什么人都有，怕出事！他们防着有宵小为祸，有差事，不打擂！”
老子那可是五十万钱！五十万钱！干不掉杨文广，白损失！
“我就知道，庞七公子不是那等人！对之前的误会，在下深表歉意，见谅！见谅！”
庞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说！好说。”
狄龙回头看了几个弟弟一眼：“别急着动，省得被庞七当棋子！”杨三娘说的应该是真的，庞七就是想收拾杨文广！
自己跟杨文广是意气之争，什么时候都能比，但独独不能落井下石！要真是这样，就成了庞七的棋子了。
桐桐看向那一个个勇悍的高手，而后收回视线：“凡是挑拨官民对立，挑拨文武相争，挑拨武将内斗的，尽皆包藏祸心。
适才我随家兄穿过人群，我听见大家都在喊，喊杨家将无敌，喊家兄无敌！那一刻，我想家兄与我一样，心生惭愧。我杨家将为国战，为国死，天下百姓记住了！可还有无数的将士，他们寂寂无名，他们一样为国战，为国死，他们一样该被铭记！
站在擂台下，有呼延家几位少将军，有狄青大帅家的几位少将军，还有焦家、孟家子弟，除了他们，我相信，还有许多出身将门的青年才俊，都站在下面。
他们为何而来？为了战胜杨文广吗？不！他们跟大家一样，是为了看看我大宋未来的将星何在？大家一声声呼喊着杨家将无敌，杨文广无敌，其实大家盼着的无敌是我大宋无敌！”
“大宋无敌”
“大宋无敌”
“大宋无敌”
周围茶楼的人都站在窗口去看，听着百姓的呼喊声。
“今儿上擂台的诸位好汉，还有站在擂台下的诸位，今日以武切磋，点到即止，不论伤了谁，都是我大宋的损失，大宋边疆无垠，缺不得将军。今日校场你赢，他日摆兵布阵换个人称雄。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今日杨家兄妹不为争雄，只为向诸位英雄学彼之长补己之短，还请诸位多指教”
话音一落，喝彩声一片。
桐桐笑道：“我有自知之明，换哪位好汉上擂台，小女子都不是对手！故而，认输了！”
下面哄然一笑，善意拳拳。
这哪里是认输了？分明就是一言退强敌。
八贤王听完，不由得拍手称快：三寸不烂之舌，一退强敌，二结盟友，三换君心。
当真是聪慧剔透：“人才啊！”
他起身：“走吧！回府。”
宫人问说：“您不看比试了吗？”
“胜负已分，有何可看？”八贤王慢悠悠地往出走，心说：不招人妒是庸才！杨文广能被那么多人嫉妒，本就说明他武艺的过人之处。
明争打不过，这才暗斗！
而今，这个杨三娘把这些武将之家推到了高处，给一个个的戴上了高帽子。
比武，可以！人家不是说了吗？人跟人不一样，这里比不过，说不定别的地方你就赢了呢？
若是如此，输了又有何可计较的？平白叫人觉得气量窄。
从大局看，人家也说了，凡是挑拨着武将内部争斗的，那都是居心叵测。大宋疆域那么大，容得下你也容得下我，那又何必你死我活？
高帽子叫人受用，给输比赛的人找好了借口，输了也能接受。
一群争强好胜的小年轻切磋武艺，有什么可看的？
杨家还可用！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却深谙为官之道。不与人结仇，不跟人交恶，打仗不是只有冲锋陷阵，这带兵出征，粮草得朝廷，补给得朝廷，增援得朝廷独木不成林，好名声不能换来这些。
听说小姑娘身体不好，学的是兵书！那脑子长的，不是武夫的脑子，更像是朝堂上那些不要脸的文官，满口的仁义道德，但这仁义道德后面，他们是什么目的，那可就说不准了。
庞七就坐在边上，脸色阴沉。看着杨文广跟其他人相互之间切磋，个个都变成了君子，打得那叫一个君子之战。
最后你推我让，都觉得杨文广更胜一筹。
于是，五十万钱，归杨文广。
庞七心里的小人捶胸顿足：气死本公子了！气死本公子了！
杨文广还在那里喊：“大宋无敌”
“大宋无敌大宋无敌”
喊的皇宫里都能听到，这可真是皇帝最喜欢的声音了。
四爷只听到了铜钱的声音，他押注成功，赢了两千贯钱。
繁华地段的房子太贵了，没有三五千贯是买不下的。再说了，繁华地段距离桐桐太远了，天波府附近的宅子便宜，他拿了钱怕遇到盗贼，直接就去了牙行：依旧是银子装身上，两千贯全给牙行。
宅子、家具、修缮、马匹，什么都要钱的，全部托付给牙行，从这个钱里扣就行了。
牙会问说：“宅子有甚要求？”
“距离天波府近些，越近越好，越早定下越好。”
那还真有！那里民居官邸混杂，但民居宅院便宜，他翻看手里的册子，“有一处宅院，距离天波府有半里路倒也是青砖瓦房，前后院整齐不过，那个院子有个忌讳，小哥儿若是介意，再看看别处。”
“有何忌讳？”
“那宅子不算是吉宅，连着换了三任主家了，每一家都是住不满三年，家中必丧父！最开始那是一片空地，有一富商买下来盖了宅子，接了老父亲来，自从接来，老父亲便病痛不间断，不出三年，不足五十岁，死了；卖给一读书人，那家当官的父亲死在了任上；后卖给一二十岁的郎君，是行伍出身。谁知道孩子才不到两岁，这二十岁的郎君死了”
四爷：“克父？”
“是啊！”
“那可太好了。”
“啊？”
“家父已经故去了！”
“原来如此！正合公子。”
“是啊！”太合适了！真要是能克着陈世美，别说便宜了，贵点我也要了。
桐桐带着那么些钱回府，不远处就跟着四爷。
她不时地回头看一眼，杨金花还问：“看什么？”
“哦！”桐桐只能说，“怕钱丢了。”
“丢不了，赶紧回家！”
桐桐被拉扯着朝前走，心想着明儿真得出门了，至少得跟四爷碰个面吧。
再想想，自己也没多少零花钱，其实还得搞点私房钱的，好歹用着方便。庞七挺傻的，不知道能不能再忽悠他一笔。
四爷看着前面那一箱一箱的钱：杨家落魄至此，都得叫桐桐设法靠打擂赚钱了。还指着她接济呢？看来也是难难难！
可不是吗？挺难的！桐桐有点想动歪脑筋：洗劫庞府是个不错的主意！
念头才升起来，就想起：开封有个包青天，还有个御猫展昭在身边！
这要是犯案了，自己被抓住了当然不行！可要是抓不住，那也不行，这会坏了包青天和御猫的名声。
还是骗吧！骗傻子傻子又不会报官！
第1386章 天波无佞（12）三更:天波无佞（12）【VIP】大胜而归，去祠堂祭拜。【VIP】桐桐站在杨文广身后，
天波无佞（12）
大胜而归，去祠堂祭拜。
桐桐站在杨文广身后，看着不敢细数的牌位，再看看站在边上陪祭的一圈寡妇。一家子女人，只有杨文广一个男丁。
他安全地回来了，这对杨家来说就是大事！
一方面只有这一根独苗，另一方面，让这根独苗打小就开始习武，在为上战场做准备。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安排。
祭拜完了，柴郡主才道：“王府送了贺礼，明儿该去王府，王爷要见你们。”
桐桐：别耽搁得太久，还得抽空去见四爷呢。
穆桂英也说：“去歇着吧！都累了。”
“是！”
累是真累了，吃了喝了，早早地睡下了。
去王府去做客，那就把新衣服穿戴起来，跟着柴郡主和穆桂英一起去了八贤王府。
八贤王一边撒鱼食，一边看着三孩子，然后指了指院子里的椅子，让柴郡主和穆桂英：“坐！只管坐。”
婆媳俩坐下了，八贤王先看桐桐：“少见你。而今看着，身子是好多了。”
“老太妃赐下良药，药到病除，早该来给太妃娘娘请安。”
八贤王就笑，这孩子骨子里油滑！
他笑道：“看见你们，就像是看见了你们的父祖，英雄了得呀！杨家有后了！”说着就叹，“也盼着你们多学学父祖，有一日能成为朝廷肱骨。”
杨文广和杨金花忙应了一声：“是！不敢懈怠。”
桐桐微低了头，没想到这俩傻孩子应得这么利索，倒显得我迟了一步。
八贤王把视线又落在桐桐身上：“昨日站在擂台上侃侃而谈，今日怎么不见言语？在本王面前，有话当直言！”
桐桐犹豫了一瞬，这才抬起头来，看向八贤王：“跟父祖学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小女不甚认同。”
八贤王眉头一挑，表情有些玩味：“哦？愿闻其详。”
“小女昨儿祭祖，跪在一排排灵位之前，就在想从古至今有哪个将门落得跟杨家一样的下场？昨晚早早躺下，小女辗转难眠，复盘祖上之战之功。而后，小女才惊觉杨家最大的缺点，那便是保国有策，保身无法。”
好一个保国有策，保身无法！
这除了说杨家不结党自保之外，也在说杨家功高盖主而不知收敛。
柴郡主看向孙女，心头直颤：文官下轿，武官下马！荣宠何其胜！
当年谢金吾设法去拆，必是洞悉圣意！可婆婆佘太君还是去拦了，亲自去拦，被人推倒在地。可结果呢？真宗皇帝准其拆除。
这不是功高盖主不收敛是什么？
八贤王眼眸深邃，缓缓颔首：“说下去。”
“只有战术忠勇，没有战略视野。杨家更像是朝廷的刀，被动防御之时，杨家冲锋陷阵。战后呢？杨家回朝，至于边防战略，何曾用过杨家？”
用你，是到了不得不用的时候，你们不胜，敌人便打进来了。
杨家以命相拼，打退了敌人，然后呢？战略防御是系统性的工程。杨家回朝之后，谁在做战略防御呢？
守边疆的人常年驻守，排兵布阵，日常摩擦，时胜时败乃兵家常事。
可对杨家的用法呢？平日里挂在武器架上，荣誉职位一堆，除了战时再没有领兵的实权。
像是狄青，人家进入枢密院，参与全局决策，成为丞相之一。
杨家呢？从杨业开始，哪个走到过这样的位置上？别说这样的位置了，谁能长期执掌兵权？
杨家刚烈，杨家宁死不屈，杨家道德上叫人敬佩，但杨家代代都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而不是朝廷操盘手。
杨家是边防工具，没有自己的政治联盟，也没有经济根基。
有些家族能在边防世袭地盘和部族武装，而杨家从来都是‘客将’，打完就走，根基浅薄。
也正是因为这样，杨家的家将已经不剩下什么了。
政治能力与军事能力高度不匹配，结果只会是悲剧。
所以，学父祖？让杨文广继续学父祖，去继续杨家历代的命运？
不！不可以！
桐桐抬头跟八贤王对视：可以给你们用，但再要像以前一样用杨家可不行！杨家要上桌，不做工具。
八贤王的手放在桌上，手指轻轻点着桌面：这有些事啊，不是不让你上桌，得你自己能上桌才行。
这个姑娘说得很对，杨家一直没上桌。
是不让吗？是杨家没能上桌。
而今杨家出了一头狼，才长出牙就开始呲牙了：有趣有趣！实在有趣！
他哈哈大笑：“说得好！说得真好！”他站起来了，严肃地看着桐桐：“你知道忠臣为什么难做吗？”
“因为忠臣要做得好，得比奸臣更坏！”
八贤王一愣，这次笑的声音更大了：“你骂了本王，但本王却更高兴了！”说着，便兴致勃勃地问：“想要什么？本王送你。”
桐桐带着几分自嘲：“王爷，杨家已经没有可驰骋疆场的好马了！”
八贤王一叹：“明白了！”他一挥手：“去吧！去玩去吧。本王知道了，就不拘着你们了。”
柴郡主和穆桂英急忙起身：“王爷！”
“莫要训斥这个孩子，她是难得的聪明人！”杨家终于出了一个堪称聪明的人了。
回去的路上，坐在马车上，穆桂英问桐桐：“你之前所言”
桐桐：一个虚构的人物，非当作真人真事的去剖析的话：穆桂英挂帅，是已经没人去打仗了。那是朝廷求着你们，对吧？在这种情况下，你们竟然没有提要求。
不说去交换政治利益，换取政治资本，或是给杨家将安排职位，提大家一把你们甚至都没有要求最基本的保障。
所以，会打仗，不会经营政治，这是很可怕的。
她的声音不高：“古来名将何其多，您让我读那么多名将传，无一如杨家。”
穆桂英：
“娘，保国与保家保身，并不冲突。”
回到府里，柴郡主和穆桂英什么也不问，穆桂英只安排：“给你们放半日假，今日歇歇。”
桐桐想出门，可杨文广却一把拉住了她：“你来，跟为兄说说你今日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我今儿真的有事。她站住脚，问说：“曾祖父的事，兄长都听过？”
“是！怎么了？”
“那我问你，曾祖父被俘是谁之过？明知死路，监军让他出征他就出征！他出征了，却把生死交给潘仁美和监军。结果监军为了争功，私离防地，潘仁美默许，曾祖父不得不死战，最后力劫被俘！”
“那若是你呢？”
“我？监军让我出征，我就出征呀？那是死路，他是让我去送死！不仅我死，我的将士也会死的！那我为什么要去？我装病行不行？他与监军之间存在问题，他没有去解决这个问题，这不是把自己的命交给老天吗？他冲锋，背后交给了与他有矛盾的人，他无私心，又怎么笃定别人无私心呢？”
“曾祖父反倒是错了？”
“没有错！事情出了，不能说忠烈的人错了！只能说奸臣太奸了。”可朝堂上争权夺利才是常态！有人抢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没有处理好这个问题，只能说他在这个方面能力欠缺，不能去指责一个没有做错事的人。
杨文广撒手了：“你叫我想想。”我一时有点懵。
去吧！想去吧！要是想不通，你要去打仗也是够叫人操心的了。
杨金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那我也去想想？”
嗯！想去吧，都去想想。别真的活在祖上干啥都没毛病的错觉里，一家几代都快死绝了，也该从自身剖析剖析了。
都想去了，桐桐偷偷地溜出去了。
四爷昨儿跟来了，他应该就是住在附近。昨儿一定是挣到钱了，怕是要买宅子吧。
距离天波府最近的空宅我想想我路过的时候好似见过。
溜溜达达地走了一段，看见一辆马车停在宅院门口，有个小女孩正从马车上往下拿东西，不大工夫，四爷从门里出来了。
这是正搬家？
桐桐朝对面的食肆指了指，紧跟着走了进去。
四爷看见了，急忙把马车上的东西挪进去。这辆马车他让牙侩帮着卖了，再卖好马和马车来。这会子看着牙侩牵了马走，他才进去：“娘，别做饭了，对面是食肆，我去买点回来，您慢慢收拾，我把门带上了。”
“知道了！”秦香莲在里面应了一句，便指挥着东妹帮她递东西。
四爷把这娘俩锁到家里，这才去了食肆。
桐桐已经在二楼的雅间里了，他推门进去，桐桐就笑：“怎么现在才到京城？”
四爷坐过去：“可别提了，这段时间太难熬了。”
桐桐朝外指了指，“拖家带口？”
四爷压着声音，低声道：“秦香莲。”
“谁？”
四爷知道她听见了，只是太过于意外了。他只点头：对！就是你听到的那个。
桐桐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所以，你是”
“陈瑛！”四爷倒了茶喝了一口：“陈世美的儿子。”
桐桐‘啧’了一声：这样啊！那就这样吧。
她都替四爷愁：“你这咋弄呀？告状很麻烦，不告状你的存在对陈世美来说，就是个大麻烦。”
四爷一脸的一言难尽：你还替我愁呢，你先愁你吧！杨家这种一死就半个户口本的死法，你头疼不头疼。
两人相对而坐，彼此对视，然后不免失笑。
桐桐其实觉得也还行：“改天我会会展昭去！也不知道锦毛鼠在哪？我得见见呐！”
四爷：浪里个浪，可是能浪美了！
第1387章 天波无佞（13）一更:天波无佞（13）【VIP】“这家的羊杂好吃，插肉面也好吃。”【VIP】两人都不
天波无佞（13）
“这家的羊杂好吃，插肉面也好吃。”
两人都不能多待，桐桐要了羊杂，但是四爷现在距离这个食肆近，可以要插肉面的，这吃着舒服。
她从身上数钱，然后看四爷：没多的！咱俩各付各的。
四爷：艰难到这个份上了？“我付吧！”
桐桐利索地把零花钱一收：那你付。
四爷：你其实可以客气一句的！我这买房置产的，也不宽裕。行呗！回头得出门找找钱去，这日子过得，可太难了。
他那表情把桐桐给笑的：“等着，过两天钱就有了。”
“干啥去？”
“做贼去！”
四爷：没正行。
两人从雅间出去，桐桐拎着一包羊杂溜达着往回走。四爷给跑堂的交代了一声：“三碗插肉面，做好了给送到”
“给您送家去！公子搬家，小的看见了！您请好吧。”
那就行了，四爷又多要了一份羊杂，安家了，喜事，得庆祝庆祝。
这个院子确实很好，富商置办盖的，后来买它的两户都是官宦人家，能看上这个房舍就说明人家盖得好。
天冷了，窗户可以上木板，好歹能当隔风。
四爷回去的时候秦香莲才把水给烧开，他把羊杂递给东妹：“面一会儿就送来，先吃这个。”
这几年一直吃不饱，就算是这一个多月能吃饱了，多是简单的饭食，这一路吃的都是干粮。
东妹还小，接过去就捏了肉往嘴里塞：“好吃。”
秦香莲给碗里舀了热水：“慢些，喝点热的。”
四爷把火给添旺：“莫要舍不得，儿子回头再叫人送些炭和柴来。”
秦香莲看着儿子，“此次是侥幸，以后万万不可行赌博押注之事。”
“好！只此一次。”四爷说着，就说起以后，“大比之年将至，儿子想下场试试。”
秦香莲：“要再回乡一趟？”春天是乡试，须得回原籍的。在京城买了房子，这叫置产。
产跟籍不一样！
她问说：“我听你爹说过有寄籍的，能寄籍吗？”
四爷摇头：“不能！需要在籍地置产满二十年。且在寄籍地有祖坟”要是陈世美死了葬在开封附近，我儿子说不定能寄籍。
秦香莲有些操心：“你说他这么个驸马，这事迟早会传回老家，这事要是被拆穿了，他”
“他也害怕，所以，会杀人灭口。”四爷看秦香莲，“说不杀手已经去过老家了，只是咱们不在，这天下之大，流民何其多，找不到咱们的踪迹罢了。”
“什么？”
“都已经是驸马了，他没退路了，只有杀人灭口一条道儿。”你要是找过去，可就叫人逮住你的踪迹了，必会有杀手的。
东妹正吃着呢，手里的羊肝掉在了地方，她赶紧捡起来，蹭了蹭土，又塞到嘴里了。
秦香莲还要说话，外面传来喊声：“公子，您要的三碗插肉面。”
“来了”
面条混着肉吃，热热乎乎的，一人吃了一碗。
四爷这才说：“对外不要说咱们从哪来，儿子明儿会出门一趟，不走远，当天去当天回，您莫要担心。”
秦香莲没再言语，这一路听儿子的，没挨饿没挨冻，坐着马车到了京城，一来就置办下了产业：“好！你只管去吧。”
吃完饭，四爷给对面的食肆送碗，却见有差役御马从门前路过。
他进了食肆，跟跑堂的打听：“那是怎么了？”那个方向再走就出天波门了，除了要去天波府。
“开封府办案！”跑堂知道四爷是新来的外地人，但这个人又跟杨家的三娘子认识，他不免殷勤了些：“红衣皂靴的是展护卫”
一闪就过去了，没看清展昭长什么模样。
不过开封府去杨家，应该不是杨家出事了。
“死了？”桐桐很惊讶，看着这个玉树临风的展护卫，“死于中｜毒？”
“是！”展昭拱手，“小将军所用软剑，可否容在下一观。”
桐桐将剑从腰上解下来，然后递过去，“是不是伤口中毒，应该是能看出来的。”
“话虽如此，但查案不能放过任何一种可能。”展昭接了桐桐递过来的软剑，翻来覆去的看了：“不知可否容在下带回开封府，查验过后，在下必亲自送回。”
“我信得过展护卫，您请便。”桐桐说着，不免多问一句：“这二人昨日受伤，今日才死？”
“突然毒发。”
“那便是庞七公子着人送开封府间隙，有人给这二人喂了药了。谁接触过这二人，去庞府查问，一问便知。”
“在押送的途中，有一伙人半路冲出来，对这二人又拳脚相加，打了一顿。接触此二人的，除了庞家家丁，还有这一伙人。”
桐桐：她看展昭，“这一伙子人才更可疑！我当时在擂台上，台下人并未有多少走动的，台下鸦雀无声。庞家家丁抬着这两人走，大家知道是送官，就不约而同地让出一条道来，他们走出人群用时很短。这伙子人便是分散在人群中，他们要往出挤，可就没那么快了。除非他们追上去，把人打了一顿。”
要这么说，就是追上去打了一顿，而不是半路冲出来打了一顿。
“而我站在高处，我说话的声音能传多远？前面能听清楚，后面只是凑热闹，从众，其实听不清楚，也看不甚清楚。所以，这不是外围的人干的！也不是街上的什么人听到我说话了，然后抱打不平。”
展昭耐心的听着，并不打断。
“那只能是那伙人跟死者本就是一伙的，他们在外面等着，看见这两人折了，还得被送官府，他们怕这两人嘴不牢靠，便以抱打不平的名义趁乱下手！可见，他们早就知道擂台上会发生了什么。这不是同伙是什么？”
展昭：跟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说的大同小异。
“可耐人寻味的是这种事要不是有什么大阴谋，何必杀人灭口？只是无德，欺辱妇人，要是咬死这一点，这也不是大罪！除非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谋划！”
展昭：他拱手：“小将军聪慧过人。”
桐桐笑了笑，“那庞老七确实是无辜的，他应该是什么也不知道。”她又问，“不知道展护卫可否告知在下这二人是何身份”
“告诉小将军也无妨，昨日在下也在擂台下，是为了抓两个江洋大盗、草花贼。此二人让在下误以为这就是在下要找的人。”
“您不知道大盗的形容相貌？”
“那两人在多地犯案，却甚少有人能描绘其样貌！偷盗、奸YIN，杀戮，可谓恶贯满盈。凡是被欺辱的女子都会被杀，被发现时衣冠不整，死状凄惨，故而没有谁看见过真容。在下也是收到江湖消息，知道这二人来了京城。”
再加上这位杨三娘行事颇出人意料，她的功夫不好，不管多高的高手面对她都会大意！这一大意，她的剑锋极快，将人的腰带给挑了。
若非她太有欺骗性，再高的高手也会大意！若非她的剑实在是快，自己也不会将这两人当成晏飞、晏凤。
桐桐皱眉，展昭认错人了，她反推回去：“这二人轻功好”足够的快！所以，你在看到我用那么快的剑将二人给制服了，你会以为我在以快治快。
展昭点头，正是如此。他看向这位小将军腰间的皮袋：“此二人也擅长暗器。”说完，拱手告辞：“开封府办案，须排查所有疑点。等案件完结，宝剑一定归还。”
“客气！”
杨文广这才说话：“展护卫，我送您。”
展昭又跟柴郡主和穆桂英告辞：“郡主，穆帅，告辞！”
两人点头：“慢走，不送。”
客人走了，柴郡主站起身来：“起风了！又起风了。”京城是风向标，阴谋一出，必有大事要发生。
内乱与外患从来息息相关，只怕是边防又不稳了，打仗许是不远了。
穆桂英起身：“娘，明日开始，儿媳督促文广习武，实战！”
柴郡主沉默了良久才‘嗯’了一声，转脸问桐桐：“又出门了？”
“嗯！”桐桐解释说，“总闭着府门也不成，总得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吧。我没走远，在食肆铺子坐了坐，买了羊杂就回来了。”
柴郡主看穆桂英：“给三个孩子一人抬一箱子钱去！也该从庄子上选几个人回来了”
“好！”
桐桐这才知道：天波府的庄子是有的！但战死家将的家眷靠谁养？伤残的家将又靠什么谋生？只能把人安排到庄子上去，庄子的收益都用来养这些人了。
穆桂英说：“那明儿一早，我带着三个孩子出城，先去选人。”
桐桐出城去庄子上这一天，四爷也出了门，雇了一辆马车，直奔祥符。
早早出门，马车不拉什么东西，轻便，马儿跑了起来，天不亮出发，不到午时就到了地方。
族谱上，陈洪礼这一家留的地址是福源巷。
马车夫进了城就打听，然后马车停在福源巷巷口。
这里一点也不偏僻，县城主干道边的巷子，距离县衙只有几百步的距离。站在街道上左右看看，这是县里最繁华的街道。
四爷给马夫买了肉饼，边上就是茶摊子，给要了一壶茶，他这才去附近转转，想打听看看。
他相中了一个老婆婆的小酒馆，门脸极小，两个小桌，老婆婆帮着温酒，几样小菜可下酒。
这个时候也没什么生意，他一靠近，对方就热切地看过来。
四爷转身进去，要了小菜，再要了二两酒：“温了来。”
“小哥儿稍候。”
四爷看向这老婆婆的背影，几次想开口，却在心里斟酌怎么打探能不动声色！早知道就该等等桐桐，她要是跟来，能跟这老婆婆聊得连人家的家底都露给她
第1388章 天波无佞（14）二更:天波无佞（14）【VIP】打探从何处开始问呢？【VIP】四爷问说：“您一直
天波无佞（14）
打探从何处开始问呢？
四爷问说：“您一直在此处开酒铺？”
“老婆子在此处三十年了，维持生计而已。”老婆婆手脚不快，慢悠悠的，“门脸着实是小，过客多不留意！也就做些熟人的生意。”
“熟人肯来，那您必是人好。”
“不是老婆子自夸，左近住着的，谁家但凡有个事，老婆子是从不推辞的。钱财帮不了，但凡需要人照看的，从未推辞过。”说着就叹气，“东邻男人没了，寡妇失业的，我晚上去给做伴。
巷子里陈家，陈秀才一病不起，只剩三岁幼孙，我便常去帮扶。陈秀才还想将他家小孙孙托付给我我一个孤老婆子，就怕哪一天没了，把人家孩子养不大！若是真没法子了，只能接来我养着，养一日是一日，养到七八岁上，这酒铺子的活孩子也会干了，我就是死了，孩子靠着小铺子也能活”
“怎么就剩下一老一幼呢？”
“说起来也是可怜！陈秀才那儿子，生来就弱。好容易给养大了，娶亲了，多年不生，好容易得了孙子，儿媳妇难产没了！他那儿子又弱，偏去科举，出了考场回家就躺着，再没起来。一年里小两口子都没了。陈秀才身子就不好了，要不是有个小孙子记挂，早没了”
“族人呢？总也有个三亲六故，先把孩子托付了吧。”
“陈家原先是从湖广迁来的，子息并不丰。当年他儿子娶亲，都是找贫寒人家粗壮的姑娘，为的就是好生养的。这孩子的外祖家倒是有人，可惜穷得很了，老秀才还怕那外祖家把孩子给卖了换银子”
“也没个友人相托？”
“陈秀才倒是在县衙里做了半辈子的师爷，高的够不上，衙役又是贱籍”
四爷就觉得这老婆婆说话不真，她吹牛了，既然做了半辈子的师爷，人必然活泛，又怎么会把孙子托付给她一个孤老婆子，八成她是想要把人家这个孩子养在膝下，好给她养老吧。
他放了银钱便起身，这老婆婆忙问：“小哥儿怎么不用？可是哪里不好？”
“突然想起还有急事！酒请婆婆吃了。”
“那便多谢小哥儿了。”
四爷从小酒肆里出来，转进巷子里。从巷子这头走到那头，除了中间的一户人家，其他的门户可都开着呢。
家里一老一少，门户自然是要关紧的。
他去敲门，良久才听到咳嗽声：“谁呀？稍候。”
四爷：虽说病了，但也不到病入膏肓的程度上，这声音听起来尚可。
门打开了，一个清瘦、满面病容的老者开门。他一手扶着门，一手拿着帕子捂着嘴，看向四爷。
发现不认识，他难免疑惑：“找何人？”
“陈洪礼陈相公可住这里？”
“老夫便是。”陈洪礼看着少年，“你是何人呀？”
四爷将身份文牒递过去，陈洪礼接过来一看：“本家来的？进来，进来！”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叹气，“我幼年曾随我祖父、父亲回过本家一趟，后来不说也罢！”
儿子身体不好，家里离不开人。这要是回去，路上颠簸，花销大，自己要是有个万一，家里更无人照管了。
四爷把门带上跟着往里走，就看见一幼童站在东屋的门口，奶声奶气地喊：“祖父祖父”
“听话，不出来！不出来！”陈秀才回头看这个族中小辈，“我这个病呀，怕传染。不能招待你茶水，咱就在外面坐一坐吧。”
廊下有桌椅，该是他常坐在外面陪孙子。
四爷坐下了，问说：“小子略通岐黄之术，您若不介意”
这么大点的孩子自己出门，总得有依仗的！陈洪礼便伸出手：“肺痨。”
四爷号脉，是肺痨！
他说：“此病不好医治，但并非不能医治。小子与天波府少将军相识，听闻府上的小姐用了老太妃赐的药，治好了顽疾。族祖父若是信得过，可随小子去开封小住些时日”
当了半辈子师爷的陈洪礼如何不懂‘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的道理！可既然认识高门公子，能与王府搭上关系，又有何事须得求我？
能这么特意找来，必有缘故呀。
他沉吟了一瞬：“孩子，你是特意找来的？”
“是！”四爷看着对方，“有一事是事关家族存亡与否的大事，小子不得不来。”
“哦？”
“族里有人犯下了欺君之罪。”
陈洪礼吓了一跳：欺君之罪，这是要治罪全族的！真要有人犯了这个罪，族人将永无出头之日。
哪怕跟本家不联系了，但他的名字、现在的籍贯、住址，都在族谱上呢。
真就是一人犯事，全族都跑不掉。
“到处出什么事了？”
四爷这才把他的来历一一说了：“我父欺君罔上，罪犯欺君。”
陈洪礼倒是知道驸马陈世美是新科状元，还知道是均州人，当时他还以为是皇家看上人了，还遗憾说：“好好一个状元，怎么就做了皇家的驸马了呢？”
皇家驸马有什么权力吗？
给个俸禄官做着，一点实权都没有。
可现在这孩子却说，陈世美是他爹，为了当驸马，欺君罔上，隐瞒家中有妻有儿的事实。
他这状元是怎么考上的？有脑子吗？
像是老家有妻儿这种事瞒得住吗？也就是老家闹了灾荒，等灾荒过去了，消息通达起来纸包不住火的。
四爷看着对方：“他为了掩盖踪迹，必是会杀我们的。让我们‘失踪’，族里也只会以为我们去逃难了，死在了路上。他们不能言语，也不敢言语。”
陈洪礼咳嗽了一声：可这个孩子带着母亲和妹妹脱身了，到了京城，置产安家了。
他问说：“你想要老夫做什么？”
“小子想科举！”
不躲着？偏要科举？是啊！能躲哪去呢？到哪不得问你祖籍，问你祖孙三代呀！说了，他怕被杀！不说，连个正经的差事都找不见。除非真甘心做一辈子田舍翁。
可躲着就真的保险吗？真要是被找见了，死了也就白死了。
倒不如站在高处，这才有一线生机。
陈洪礼便知道这孩子的意思了，但还是问：“你待如何？”这其实是交换！自己助他，他帮自己找人瞧病，照看自己的孙子。这个交易能做，他也笃定自己会做这个交易。
“陈世美死了！”
“什么？”
“做驸马的陈世美是谁，咱不知道！但我爹他死了。”四爷看着陈洪礼的眼睛，“不久之后，符祥县衙会发现一具男尸，这男尸经过我和我娘辨认，确定是我爹陈世美。他客死他乡人没了。”
陈洪礼：所以，陈家没罪！只要陈家人不认，那驸马就是个与陈世美相似的人而已。
一旦事发，驸马就是冒名顶替！但陈家却不必受牵连！这救的是全族。
可这中间怎么操作呢？
四爷低声道：“而今这世道，路边的枯骨还少？随便哪里都能找到一具年纪相仿的男尸。我父亲的名帖、跟友人的信件，我都有！这些东西出现在男尸上，就足以证明我爹的身份。我爹许是遭遇了什么，无法还乡，知道有一支族人在符祥，便来符祥求助，可还没等找到人，他就死了。
而正好，我在开封置办了宅子，想在符祥置办田地，便想起这里有族人，这才来找了。等尸体到了县衙，您自然就能通知我和我娘来认尸！我们将尸体一认，咱们送棺椁回乡。我们本就同族，您身体不好，只有幼孙无人照看。我在京城谋生，也缺了长辈帮衬。通过族里，我一肩挑两房”
独子舍弃亲生的那一支会叫人起疑的！所以，我不舍弃。
一肩挑两房又不是非要娶两个媳妇，民间一般都是生两个儿子一边一个，族谱上分开就行！真搞娶俩媳妇的，反而很少。
况且，陈洪礼这边有孙子的，根本就不需要把儿子非得记在这一房。
只要在族谱上写清楚，就说两房人都难，因着住得近，这么着能相互照看。这是合理的！也是为了避免将来就财产方面出现争执的情况。
再说了，在开封科举确实有许多便利，把户籍迁过来，就是想钻科举的空子，这又不是不能对人言的东西，有甚不行呢？又不犯法。
光是能钻科举空子这一条，这个举动一点都不奇怪。
至于那位驸马叫陈世美？天下同名同姓的多了去了，均州也不止一个叫陈世美的吧！我怎么知道驸马除了姓名户籍跟我爹重了，祖上三代的姓名也跟我家重了！反正我爹埋了，其他的别问我，我不知道。
你说驸马跟我爹长得像：像吗？人有相似嘛！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再多的，我不知道呀，反正我爹死了，我亲手埋的。
陈洪礼：咬定他爹死了，族里人也会咬死说陈世美死了！这是唯一能保住家族前程的法子！他把所有人绑在他的战车上。
陈家不会去告驸马的，但至于其他人比如均州的官员会不会揭发，那就不关陈家的事了！
这孩子小小年纪，好重的心机！
陈洪礼心说，就算是科举不成，也不愁家业不兴。这脑子，干啥都成的。
他这么坦诚的叫自己知道这个秘密，那他必会好好对自己，善待自家孙子的。
“听你的！”陈洪礼捂着嘴又咳嗽了几声，“你此来是为了买田地的，见我病重，家中无人帮衬，才带我去京里找大夫瞧病。”
“对！”名正言顺地有了来往，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四爷起身就去抱这个孩子，小孩子才三岁，乖乖巧巧的，一个人在屋里，不叫出来就不出来：“跟兄长回家，家中有伯娘，还有姐姐！”
“要祖父！”
“祖父也去！”
陈洪礼：罢了！走吧！说不得这也是自己的机缘。
第1389章 天波无佞（15）三更:天波无佞（15）【VIP】还是这间食肆，桐桐在这里等到了四爷。【VIP】四爷把
天波无佞（15）
还是这间食肆，桐桐在这里等到了四爷。
四爷把事情一说，桐桐就问：“这么安排没什么问题，但你要科举，一年内绝对不行。”就要错过这次科举了。
四爷摇头：“不会！这件事我会尽快安排。只要户籍到了符祥，符祥属于开封。作为京城，自来科举就受优待。”
桐桐恍然：京都读书人有免初试的特权，如果你错过了上一科，没有秀才的功名，却可以先参加秋闱，只要秋闱能考中，一样录你。而且，京城的名额多，录取的比例高。
所以，‘寄应’者极多，冒籍者也众多！利益太大了，这种情况甚至形成了一种产业。
就相当于后来科举，给官员的儿子一个监生的身份一样，监生也可以免初试，直接去参加更高一等的考试。
历朝历代，京城的户籍都难得，难得在哪里了？就在这里！他们有很多途径朝上走，不必要按部就班。所以，才说一肩双挑，哪怕只为了钻科举的空子，都非常划算。
这么一算，从今年秋到明年秋闱，整整一年。
宋初很多年，一直说热孝三月内不准科考！后来就严了，时间延长到一年。再后来就是二十七个月，不能少。到了南宋，受程朱理学的影响，对这个方面就会格外严苛。
桐桐心里就有数了：“杨家的庄子在城郊，我们须得去庄子上学练兵、布阵。你这边安排好了，直接拿帖子上门”
说着，从身上拿出杨文广的帖子，“直接去庄子上就行。”
至于治疗肺结核的方子，你知道的方子都太平缓了，“你记一个方子！”
四爷靠脑子记，“吃几天？”
“三天！熬药吃！第一副下去就不咳嗽了，三天后能出门！你知道的那个方子，做成丸药，坚持吃一个月。”
两人匆匆见了一面就分开了。
四爷去抓了药，回去给熬了药，递给陈洪礼，“您先试试，今晚要是不咳了，那就见效了。少将军说，他见过喝了三天就能出门的。如果今晚吃了没用，明日便请太医登门。”
都已经这样了，有什么药不能吃的？
服用了药，四爷就陪着闲话，刚开始还咳嗽几声，半个时辰后就已经不咳嗽了。
四爷就笑：“不咳了，您也好好歇着了！有什么话明儿再说。”
陈洪礼拍了拍胸口：还真是，也不憋闷了。
“您别操心琪哥儿，我娘带着呢，这孩子很乖，吃饱喝足，已经睡下了。”
陈洪礼心里点头，孩子有人带，省得自己这么个人连孩子都不敢靠近，就怕给孩子传染上。
秦氏是个明理的妇人，遇到这样的事没哭没闹，独自一个人拉拔孩子长大，这一点尤为难得。
于是，他忙不迭的点头：“我放心！我放心！”
四爷出去把门带上，正房里，秦香莲坐在炕上。在而今，炕还是不太常见的。才从少数民族传过来，算是新奇的东西。
这会子，她坐在中间，一边睡着东妹，一边睡着琦哥儿。
四爷这才小声把打算说了，“您得记准，我爹死了！至于那位驸马，您不认识。”
秦香莲冷笑连连：“他能用咱们的命给他铺富贵路，我怎么就不能不认丈夫呢？我不会叫你和东妹有个犯了大罪的爹的。你爹死了，我记住了！”
四爷便再不提了，只看向这孩子，“好带吗？”
“好带！乖！”秦香莲的表情都柔和了起来，“这么着也好，咱来了京城，不是独门独户了。你也有个小兄弟，以后能相互扶持帮衬。你看这一支到了现在，连个托孤的人都没有。”
四爷就笑，所以，这个孩子会被真心实意地善待。秦香莲是以给自家寻帮手的心态养这个孩子的，要人家孩子念着恩情，那就得实心实意地对这个孩子好。
对于陈洪礼来说，孩子放在这里是足以叫他安心的。
第二天一早四爷就出城了，今儿得跟桐桐出门，找个‘爹’去。
桐桐才到庄子上，帖子就递来了。
杨文广：他看小妹：“此人究竟是何人？在哪里碰见的？家里是作甚的？”
“他下注赌我会赢，赢了两千贯！有这个钱，他买宅子安家！所以，他是我的知己，我是他的福星。”
杨文广：这是长时间在家里关的，缺朋友吧，“行！你去吧，我跟娘说。”你这样的，有本事防身，还有那么个聪明脑瓜子，娘也不让拘着你了。
杨金花想跟着出去玩，杨文广长枪一挑：“你想去哪？赢了再说。”
兄妹俩有来有往，杨金花还在喊：“小妹，回来带烤鸽子。”
桐桐跑得更快：我去找合适的尸体去，又不是去逛街。
四爷驾车，桐桐直接上去了，“朝北走。”
朝北走？乱葬岗不在北边。
桐桐：“咱俩谁去刨坟？”乱葬岗，是乱葬，不是不葬。只是挖个坑，扔进去就完事了！咱们能一个个地打开坟瞧瞧里面躺着的那位合适不合适吗？再说了，埋过的就有痕迹，仵作不是傻子，那不靠谱。
“去义庄？”那里有无人认领的尸体，也有寄存的尸体。
“义庄有人，难保人家没啥印象。”
四爷：那去哪里找尸首？还能现杀一个？！虽说路有枯骨，但凡是看见了都会帮着掩埋，“想找个新鲜的、男性、年龄三十二三，身高足够，身形修长的，裸露在外面的肌肤没特别明显特征的，一定是无名的男尸，也不大容易。”
桐桐心里腹诽：你还知道不容易呀！我还当你不知道呢。
她朝前指了，“北边有渡口。”
渡口？
“我昨儿在庄子上听家将说，渡口那边有一群泼皮无赖帮闲，以抢劫为生，每年都有三两个死者，最后的结论都是溺水而亡。”
“没人告官。”
“小商人，外地的！民不举，官不究。”
四爷：还真打算现杀呀！
要不然呢？找一具刚好合适的尸体不太容易，但找一个符合条件又该死的坏人还是不太难的。
四爷就有顾虑：“万一有人见过这群泼皮呢？”
“放心！领头的是个落魄读书人”真弄个舞刀弄枪的，打眼一看就对不上，“此人面上从不与帮闲为伍。”
四爷：
“他自诩世外之人，怀才不遇，常在河边垂钓直钩钓鱼！”
四爷看她，这些都是从哪知道的？
“庄子上的家将是伤了残了，但也都是行伍出身。有人出门卖庄子上的土产，被这伙子人给欺负了，我们去的时候，他们正打算报复寻仇呢！根据他们的描述，我觉得大差不差，可以混淆过去。”
江边一青袍文士，戴着斗笠垂钓。
马车停在不远处，桐桐叫四爷看：“身材修长吧！”
嗯！身形没问题。
桐桐下马车，慢慢地走过去：“先生，问一下路”
对方转过身来，面容有些阴郁，但确实也生得算是体面，年龄也对得上，脸、脖子、双手没有明显特征。
“要去哪里？”
桐桐就低头去看饵料：“先生，您这饵料是用糯米做的？”说着，就伸手去摸饵料。
这人不耐：“要去何处？”
“往天波门去，从前面能绕过去吗？”
“走反了！倒回去，朝南走，你再问问。”
“多谢了。”
马车果然转弯，离开了。
这人把杆扬起来，然后将糯米黏在直钩上，又甩了一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手疼，然后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越来越闷，喘息不过来。
正难受呢，听到有人喊：“先生，您怎么了？”
这人看过去，是刚才问路的姑娘：“救救”
果然就得救了，喘息的没那么厉害了，但还是浑身无力，手疼得止不住。
桐桐问说：“听闻先生擅长杀人，我有一仇人”
“放心！要取谁的命，只要将他引至码头，剩下的就不要姑娘操心了，他必活不了。”
“先生文质彬彬”
“只要将其视为猪狗，杀之有何不可？”
还真是一江湖人！
桐桐就笑：“那就不算是杀错了！”她给几处大穴下针，人便再不清醒了。
不仅昏迷过去，等四爷驾车到符祥境内，就发现这人浑身都肿起来了，像是某种病症的肿，肿得眉目看起来都没那么分明了。
桐桐将其衣服扒下来：“你看，此人左肩，有指甲盖大小的青紫胎记其他的就没有了。”
给这人换上旧衣鞋袜，都是秦香莲的阵脚。油纸包里藏着书信文牒，塞到破旧的靴筒里。
人放在哪里呢？到处都是土地庙，有些香火兴盛，有些已经破败了。
找了个距离村庄不远的破败土地庙，人先放进去，“你今晚自己过来，要是没人发现看见那堆柴火了吗？把它点起来，现在风大，这里周围有林子，村里人一定会来救火的你趁乱喊一声，把人引过来发现就行了。”
于是，符祥县发现了一具尸体！等县衙把人运回去也都是第三天了。
陈洪礼去县衙辞行，他族里侄孙给他找了好大夫，药到病除。
他心情好，跟同僚打听小庄子，族侄孙想买嘛，结果说闲话就聊到最近发现的一具男尸也是均州人，也姓陈。
陈洪礼大惊失色：“我家族侄赴京赶考，失踪快三年了。”
“不能那么巧吧！”
巧了不是！名帖上的信息对上了：“请个衙役兄弟，给我侄儿媳妇和侄孙送个信儿去，请来认认”
县令眉头一皱：一个均州，出了几个叫陈世美的举子？这个要是真陈世美，那驸马就是假的，就是冒名顶替！可人家已经是公主的驸马了，这驸马还是宫里赐婚的！
挑破这个，对谁有好处？太后和陛下都是识人不清的，就自己能耐呗？
谁愿意挑破谁挑去，本官可不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不行就称病吧！嗯！称病，过上一年半载的，要是没啥动静，再去吏部活动活动就是了！
第1390章 天波无佞（16）一更:天波无佞（16）【VIP】突然消失了一个人，这个尾巴都扫干净。【VIP】四爷去
天波无佞（16）
突然消失了一个人，这个尾巴都扫干净。
四爷去祥符认尸去了，桐桐自己出门去‘偶遇’庞七。
要找庞七很容易，去‘瓦子’里找就行。
瓦子极大，像是大集市，里面卖药的、算卦的、卖旧衣的、饮食摊点，应有尽有。而最招人的还得是勾栏。
勾栏就是在瓦子里用栏杆围起来的演出场地，这个叫莲花棚，那个叫牡丹棚，还有叫夜叉棚的，大的可容纳数千人。里面有说书的，有杂剧，又演傀儡戏、皮影戏的，还有相扑、杂技表演。
勾栏瓦舍在而今还没有别的意思，瓦舍像是大商场，勾栏多是演出，更像是后世的‘电影院’‘舞台剧’。
便是妓，在而今也都是官营的。陪酒、歌舞助兴，卖艺不卖身。并且规定官员不准涉足，若官员私待枕席会丢官受罚的。这种地方是高档的场所，被定义为‘雅’，被叫青楼或是院街。
而那种挂着红栀子灯，打着花茶坊的地方才是‘娼’，被视为下等。
大白天的，庞七不会去青楼。
桐桐跟人打听，最近京城里有什么表演。
一问就知道了，哪里的瓦子哪个棚子里从外地来了个杂耍班子，都说表演得好。
桐桐直奔这个地方，像是庞七这种公子哥，无所事事的，不找这种乐子又能干啥呢？
找到地方，位置最好的地方一定有庞七。
桐桐交了钱，就往前面走。里面的杂役拦住了：“娘子，前面不是这个价儿。”
“我出价儿。”
“没位置了。”杂役满脸堆笑：“您见谅。”
桐桐指着最中间那一桌：“我找庞七。”
“这”
“我若说的是假话，他不得把我撵出来？”桐桐说着，就轻轻拂开杂役，直接走了进去，然后视若无睹地坐在庞七边上，“七公子，又见面了。”
庞七：他皮笑肉不笑的，“哟！杨三娘，少见呐。”
桐桐自己给自己倒了茶：“还没谢庞公子呢！”她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公子一个。”
庞七呵呵冷笑，“你是得谢我！没有我那五十万钱，你怕是不好过冬吧。”
一张嘴就得罪人，庞太师把这种儿子放出来干嘛？怕不遭人记恨吗？
桐桐就叹气，“有了这些钱，我这不正想着怎么赚钱吗？”
“哦？林三娘这是有了发财大计？”
“什么发财，维持生计罢了。”桐桐自顾自地喝茶，“而今这京城，寸土寸金，好些的宅邸，数十万钱呢！只能往城外看看，城北城南好在还有码头，周围的地也便宜，买了盖两套院子，便是做个库房，‘借’给客商存个货物也是好的！”
咱们不经营，就是个‘借’，对方要给谢礼，咱也收。
庞七心里冷笑，“那就恭祝林三娘心想事成。”
“借您吉言。”
杂耍确实是精彩，桐桐跟着喝彩，抓了庞七放在桌上的钱往台上扔，打赏艺人：“七公子有赏！”
庞七：我有手，我会自己扔，要你多事！你是没钱充阔气，见着钱就想沾手吧。
桐桐撒完了庞七的钱，起身告辞：“七公子，后会有期！”
嗯嗯嗯！我可太盼着跟你后会有期了，到时候本公子一定叫你知道什么叫作有钱能使鬼推磨。
桐桐才一走，庞七就招手叫屠金刚过来：“你去，城外所有的码头，你都去打听打听，不管用什么办法，把周边的荒地都本公子买下来。”
“是！”
桐桐在瓦舍里吃了一碗羹汤一个肉饼，看着屠金刚带着人离开，她给店家放下钱，默默地跟在后面。
这些人出了瓦舍，骑马出城去了。
桐桐嘴角一撇，转身回家，再未去管。
那个称霸码头的人突然消失，而庞七正好在想方设法买码头的荒地所以，这人是被庞七手下这些人打死然后扔河里喂鱼了？还是这人知道得罪不起庞七，所以偷跑了？
谁知道呢？跟我有什么关系！
等过几天，看看那伙子欺负人的地痞无赖还在不在，要是还在，我再去偷偷地把这些人给收拾了。
先容他们多活几天。
而四爷带着秦香莲和东妹已经到了祥符县衙。
人就摆在停尸房，盖着白布。
白布一掀开，四爷偷偷捏了捏东妹的手：这就是那具尸体！
他怕万一出问题，县衙要让认的不是那具尸体呢？所以，事先给秦香莲和东妹对好暗号。他一手扶着秦香莲，一手拉着东妹。
发现尸体就是那一具，他的手动了。除了捏了捏东妹的手掌，那只手还放开了秦香莲。
所以，秦香莲和东妹同时动了，东妹还是个孩子的样子，她立马嚎哭出声：“爹爹爹爹”
秦香莲满脸不可置信，用帕子捂住嘴，好似极力隐忍一般。
四爷看向边上的捕头：“人有相似”说着，他拉秦香莲：“娘，我爹身上有什么”
“有有左肩上有一块青色胎记”
“多大？”
“指甲盖大小。”
捕头心里叹气：这不就对上了吗？
小孩子最不会作假了！
捕头叫边上的衙役动手，把尸体翻过来，衣服拉开，露出那胎记来。
秦香莲立马上前细看，然后又拉着衣服端详，而后才哭出声：“相公相公你为何舍下我和孩子呀？你为何不要我们了？”
这质问是真的！
一路逃难，在孩子面前不敢露出脆弱的女人，这一刻可以放下这些顾虑！她积压在心里不能发泄的情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有怨有恨有无法诉说的委屈，这个时候全都迸发出来，一嗓子哭出来之后，人就直直地朝后倒去，悲愤交加，晕过去了。
县衙有大夫，把人扶出来，下针才把人救醒。
县令在班房听的清清楚楚的：这是真的！真陈世美。那小姑娘九岁，跟父亲分开的时候都六七岁了，不是记不得父亲。孩子在见到父亲的尸体，痛哭出声，这就对了。
秦氏确认了死者是丈夫，悲从中来，以至于晕厥于当场。
说起来也着实是可怜啊！
这个小子小小年纪，不得不承担家庭的重担，表现得最稳，也是应该的。若没有这心性，也不能带着母亲妹妹逃难出来，还置办房产，又来找同族买土地。他知道开封府周围的田地难买，便找了来。
对于升斗小民，又才到京城，应该还不知道有个叫陈世美的做了驸马！
陈洪礼虽然知道，但这边认尸了，他就是心中有疑惑，也绝不敢多话。
这一件一件的，都是合情合理的。
四爷拿了银钱给仵作：“族祖父还有琦哥儿要照顾，烦请先生帮在下找个寿材店。不求好的，但求能装殓便好。家母身边不能离人，多谢了。”
仵作家里就卖寿材，他收了钱：“哥儿稍候。”
四爷这才去扶秦香莲：“娘，丧事要紧！咱们需得尽快把父亲的棺椁送回老家，让父亲入土为安。”
要送‘陈世美’的棺椁回去，秦香莲是必须回去的，四爷和陈洪礼还要办户籍的事，也是要走的。东妹还小，才一路赶来，没有缓过来就要回去送丧，这会熬坏的。琦哥年龄小，这一路颠簸，必然是受不了的。
四爷就跟秦香莲和陈洪礼提议：“我与杨家少将军相识，虽相识时日短，但杨家可信！少将军在城外庄子上练兵习武，庄子上尽皆杨家伤残家将、战死者家眷。我想把妹妹和琦哥儿托付给杨家，咱们月余便归”
秦香莲是惊讶：“天波府杨家？那是何等人家！”
陈洪礼只有窃喜：“若能寄养忠烈府邸，此琦哥儿之幸也！”
四爷：杨家在民间的名声就是这么好！一点都没有犹豫，只觉得这是福气。
然后四爷又递了帖子，杨文广：这一天天的，都是啥事呀？
桐桐一副‘你不懂’的样子：“我在结善缘！”
“什么善缘？”
“此人绝非池中物！他日朝堂上必有他一席之地。咱们家跟文官走得太远了！”桐桐一脸的高深莫测，“没有贫贱之交，生死相托，你在外打仗的时候凭什么让人家为你周旋，保证后勤粮草？”
粮草这个东西，优劣之间有差别，快慢上也有差别。
杨文广：所以，他押你能赢，你押他前程可期？
桐桐煞有其事地‘嗯’了一声，然后悠悠然出去了。
杨文广想了想，还是追过来：“请人家进来吧！每次都过门不入，咱们家太失礼了。”
这次还真不能进正堂去，庄子其实相当于一个村子，像是东妹，她现在是孝女，热孝期间按说不能登别人的门的。
所以，杨家住的地方不大合适，但是杨家这个庄子里必有其他空着的房舍，打发个婆子帮着照看就是了。
杨文广这才知道人家是丧主，忙跟着出来。
一出去就见到了一个瘦弱的少年，但气度确实不错。
“少将军！”四爷拱手，“在下唐突”
“莫要如此！既然是小妹的朋友，那就莫要如此生分。”若不是实在难，人家何故这么托付呢？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女观，这是庄子里守寡的女眷常去的地方，她们现在都算是居家修士，“陈公子若是不介意，一起去看看。”
女观里更像是一个庄户院，有几个妇人正在院子里割萱草。黄花菜开完，杆叶在这个季节就干枯了，这些人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桐桐来过，每日里吃的豆腐都是这几个妇人做出来的。
如今叫照看俩孩子，这有什么不能的？
东妹牵着琦哥儿的手，抬头看兄长。
四爷蹲下哄：“四十天，必来接你。”
桐桐看东妹：“这些日子我住过来，你们跟我一起住。”说着就逗琦哥儿，“咱们去吃豆干，好不好？”
她一手拉了琦哥，一手揽着东妹，小声跟东妹说：“跟兄长道别，别叫他操心你们。”
东妹‘嗯’了一声，“我会照顾好琦哥！兄长一定回来接我！”别跟爹爹一样，走了就再不见了，也再不要我了！
第1391章 天波无佞（17）二更:天波无佞（17）【VIP】杨文广知道人家有丧事，既然是朋友，他马上叫人准
天波无佞（17）
杨文广知道人家有丧事，既然是朋友，他马上叫人准备了一份丧仪！桐桐怕四爷路上的银钱不够，又单独给了一份。他自己身上的银钱，加上这两份丧仪，足够他这段时间用了。
桐桐问说：“干粮备足了吗？”毕竟路途远，越走越没粮食。
“备足了！多谢二位少将军。”
兄妹俩站在庄子门口，目送四爷离开。
桐桐接手了东妹和琦哥儿，住在了道观。
住在道观有个好处，那便是夜里出门不怕惊动家里人。
东妹和琦哥儿睡下了，她悄悄地起来。房里点着安神香，这俩孩子换了个生地方，夜里都有点惊悸，睡不安稳。
点着香，能让他们安稳地睡一晚上。
从庄子上去码头，不能骑马。八贤王送来些战马都是好马，养在庄子上。她最近才假装在学骑马，再加上晚上动家里的马就惊动人了。
锻炼体力嘛，夜里跑着去也是可以的。
一个时辰就能跑到的地方，也不算是很远。
体力跟不上，调整呼吸依旧没有很快。倒是跑着跑着，脚下的步伐交替得更快了，有点神行百步的那个意思了。
但是这个对体力的消耗特别大，跑了一段之后，她站住脚，低头看自己的双腿：有意思！
她没强行用这个法子，消耗体力的法子只适合逃命用。
她按部就班地以锻炼的心态跑，到了地方。
码头上夜里也算是安静，亮灯的地方多是码头上巡逻的人，嘈杂的地方那是有人在赌。她悄悄地靠近，在外面听。
“你说先生还会回来不？”
“他敢回来？咱们跟着庞公子可比跟着他好多了。现在这码头哪里不是庞公子的？”
“他要是万一回来，在庞公子身边当个先生，咱们这些兄弟算不算是背叛了他，他逮住机会怕是要报复到那时”
“到那时再说！喝酒喝酒！”
桐桐躲在外面，不大功夫，有人出来解手。她悄悄地跟过去，勒住其脖子，拖到河边无人处，压着声音：“先生让我回来的！没想到你们背叛了先生。”
“饶命！饶命！小的小的不敢不从”
“现在码头谁管事？”
“庞七公子还托付给咱们”
“你们干过的事就不怕被人家知道了，人家报官，缉拿了你们。”
“干什么了？我们什么都没干”话没说完，只觉得颈椎上疼痛刺骨，他想喊出来，此刻却张不开口。
等疼痛消息了，他忙道：“用船运出去，远远地扔到河里喂鱼了谁能知道？”
“谁偷偷去过先生的住处？”
“住处？就王三去了一次，说是先生不在草庐”
“是北边的草庐？还是别的草庐？”
“我只知道北边的草庐，王三去的是北边的其他草庐，我不知道”
桐桐用针下在了穴位上，死是死不了的，但醒也醒不来。
此人仍在这里，她点了迷香，正要悄悄地吹进去，便觉得房上有响动。
房上的黑衣人也察觉到有人，翻身下来，还能闻见残留的迷香味儿！眼前的人身形瘦小，戴着大大的斗笠，看不清脸。
她准备用迷香，不知道是取财还是要命。
桐桐朝里点了点，然后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对方不要说话，这才继续点了迷香，伸了进去。
片刻后，里面发出什么东西倒下去的声音，桐桐挡在门口，看了看对方的刀，然后摆手。她自己先进去，下针让人形同活死人。
而后，她才招手叫黑衣人：跟我来！
黑衣人一路跟着，就见此人到了一艘船上，这是码头上常用的船。
这人指着船上的一块板子，手往上抬。
黑衣人明白了：拆下来，又松松地扣上去。
他动手给拆下来了，桐桐朝岸上指了指：搬上来。
明白！人扔到船上，船驶出去就会漏水，这些人就会沉河，便是尸体被发现也是溺水而亡。
黑衣人点头，当苦力把人送上了船，然后解开绳索，看着船顺风沿河漂走。
桐桐这才离开，朝北边走。
黑衣人跟上，走出三五里之后，桐桐赶紧站住脚：不是！大兄弟！咱刚才干了一票大的，那是杀人呀！你跟着我干嘛？
我不想知道你是谁，你也别问我是谁，咱俩分道扬鞭，江湖不见就完事了！你怎么还跟上来了？
对方把手放在蒙面上，一副要解开的样子！
桐桐撒丫子就跑，对方只看到一道残影，人不见了。
他愣在当场：好俊的轻功！江湖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侠客？
桐桐跑得气喘吁吁，坐在草堆里休息了好半天才起身。她得去那位先生的草庐看看，这家伙的积蓄丰厚，看能不能找到值钱的东西。
本来想从庞七骗一笔的，但现在刚利用庞七掩盖了码头上有人失踪的事，暂时不好再找他了。
草庐好找，对方钓鱼的方位咱知道！一个文士，你指望他走很远的路去装模作样去钓鱼吗？草庐一定距离钓鱼的位置不远，二三里是极限。
草庐确实是修得雅致，她进去翻了翻，明面上的东西都被那个王三给拿了吧。但那个家伙是个笨蛋，没发现摆在高处的神像黑漆漆的，但拿到手里沉甸甸的，这玩意是金子的。
她找到暗格，里面还有不少银饼，她一并给拿了。
但这种人随时是准备逃的，她又去拿书箱，书箱里有暗格，除了随时花用的小额金银之外，还有大额的交子，以及好几份身份文牒。
她全给收了，一切归位，痕迹抹除，悄然离开！怕再碰见那个黑衣人，她绕路还行，到家里的时候都已经快到起床的点了。
把东西先藏在箱子里，锁好，就换衣梳洗，打算去演武场。
女观里已经有人起来了，她们准备做豆腐，起得比较早。
桐桐一边打哈欠一边出去，交代说留意俩孩子。
她们应着，“小将军放心，一会子给孩子拿吃的。”热乎乎的豆腐脑是尽够的，俩孩子都能吃。
桐桐最近打算猫着，再不瞎跑了。
四爷一路走得极快，马车拉着棺椁，又不怕把里面的人颠簸坏了，反正是尽快赶路，能不歇着就不歇着。
陈洪礼按时吃丸药，一路都觉得挺好。
本来计划半个月到的，十二天便到了均州。
本来赶在城外过一晚，天亮再回去。但四爷没让，连夜回去，低调点，除了族里人，别惊动其他人，悄悄地安葬了就完事了。
族长一早起来就听说：陈世美客死他乡，而今棺椁运回来了。
哎哟哟！真死在外面了。
之前说失踪，总也还有一线希望，万一还活着呢？现在尸体运回来了，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总想着族里出个人才，谁知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呀！
他赶紧出门，族里人都陆陆续续地过去。现在这境况，丧事能怎么办？有棺椁就很好了，总比用席子卷着强。
陈洪礼这种当了半辈子师爷的老油子，糊弄个族长还是容易的。
把事情的始末渲染了，族里人没有人怀疑这不是陈世美。
四爷感谢来帮忙的族人，给每家准备了五斤糙米，也就不设酒席了。五斤糙米对族人更实惠。
这就很顾念家族了！
陈洪礼跟族长说他的情况，实在是家里难，家里要是能有这么个孙子，两边相互帮衬，对谁都好。
族长倒是觉得有道理，更关键的是，陈洪礼拿了五两银子，说给族学的。
给族学，但又不是当着族人给的钱，这意思还不明白吗？就是送给族长的。
既然如此，族长为啥不答应呢？
很利索地就在族谱上填了一笔，又让儿子去县衙，在衙门里得过一道手续的，户籍迁移，一定会留档。
陈洪礼把人喊住，然后警惕地朝外看了看，这才小声道：“有件事，不能瞒着族长。”
“你说。”
“朝中有位驸马，也叫陈世美，均州人士，上一科的状元”
话音一落，这父子面色大变。
陈洪礼低声道：“那位要是真的，那就是欺君！”
“不是！秦氏认了夫，瑛哥认了父，我陈家子已安葬！别的跟咱们不相干。”
陈洪礼点头：“是啊！咱们家的人入葬了，绝没有别的可能！”
“是啊！是啊！”就算那位要是假的，咱也得装作不知道，戳破了这个事，皇家脸面何在？咱们小老百姓，如何得罪得起？
什么也不知道，才是保全之道！
族长交代陈世贤：“是瑛哥儿一肩挑两房，别人就不要提了，也不要多话”
“明白！”让大家都忘了陈世美才好！这均州多少当官的，他们难道都不知道驸马是陈世美？可咱就是什么消息都没听见过。
等陈世贤出门了，族长才反应过来：“瑛哥儿这事办得好”连夜回来，只有族里人知道。
再有就是：这么巧，说找到就找到了？其实拉回来安葬的这个是假的吧！那个做了驸马的才是真的！
那混账！抛妻弃子！不孝不悌！祸及家族！
他可以死在外面，但唯独不能是我陈家子。
想到此处，再看见瑛哥儿这孩子，他面色便柔和了起来：“听说你在京城置了产业，这是好事！以后千万莫要荒废学业。你父留下来的书，都带去吧！”
省的留个字迹之类的，将来成了祸患。
“好！”
书重新上了车，在老家只待了两天，就又重新启程去京城。
到了半路上，夜里的时候，四爷一把火把这些书全给烧了，回头就说路上流民多，被人抢去了偷去了。
至于‘陈世美’身上的名帖之类的证明身份的东西，已经全都陪葬进去了。
自此之后，谁也别问我父亲的字迹，没有实物对比，我怎么判断？
别人怎么说我不管，反正在我这里，我不认识！
陈世美，咱们朝堂见！
第1392章 天波无佞（18）三更:天波无佞（18）【VIP】四爷回来的时候，开封城已经飘起雪花了。【VIP】到城
天波无佞（18）
四爷回来的时候，开封城已经飘起雪花了。
到城外的时候就听说有一艘沉船，溺死了二十多人，已经泡了些时日了，早已经面目全非，然后慢慢地浮起来了。
“就说呢，那些杀千刀的要遭报应的。”
四爷才知道是哪个码头，死的是谁：桐桐把尾巴扫得真干净。失踪了一个人，他们跟谁联系上都不会跟自己运回去那个尸体联系上。
陈洪礼并不知道那男尸是从哪里弄来的，不过破庙里野地里的茅草屋找一找，肯定是能找到要饿死的人的。
但他还打算先回祥符，探听探听，看有没有跟男尸相关的消息。
四爷就笑：“祖父，莫要忧心，很干净！您跟我娘先回家，我去接小妹和琦哥儿。”
“好！我们先进城，你速去速回。”
四爷到女观的时候，东妹穿着崭新的棉衣棉鞋，正在道观里的人围着火忙活着呢。下雪了，不能出门，东妹帮着缠丝线。手边放着豆腐干，炒黄豆。琦哥儿穿得很厚实，这会子正拿着个小木剑，不知道跟谁家的孩子玩，一人拿个小剑隔空比画。
桐桐百无聊赖，抱着茶杯靠在边上看书，看见他才站起身来：“这么快就打了个来回。”
东妹看见兄长了，眼睛一亮，急忙拉了琦哥跑过去：“兄长。”
四爷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把琦哥儿抱起来，这才笑看桐桐：“有劳少将军了。”说着又给这些妇人道谢：“给诸位添麻烦了。”
他带了一些湖广产的丝绸，感谢这些妇人：“小小心意，千万莫要推辞。”
“这怎么好意思？”
桐桐替大家收下：“就别客气了。”说着，就拉东妹，“知道你归心似箭，走！收拾东西去。”
关键是有一些脏银得顺便叫四爷带走，这些金银都重新熔了，自己才能用，“给小妹和琦哥儿做的新棉衣在这个箱子里，一并带回去吧。”
说着，就给四爷使眼色。
四爷一搬，这重量：里面要不是金子银子才怪了！她把那人给洗劫一空了。
桐桐把人送出去：“你回去先歇着。”奔忙的就没停，怎么不得十天半月才能缓回来。
四爷把俩孩子安顿到车里，距离马车稍微远些跟桐桐说话，桐桐趁机给号脉，说了方子，他这副身体得调理。
“嗯！”四爷叮嘱说，“你别出去浪了！”而今这有些东西很玄幻，武功动辄就高来高去的，别被人给抓住尾巴。
桐桐：她不想跟他争论这个，可乖巧地点头：“嗯嗯嗯！你说得对！都听你的。”
四爷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道：“你知道来去了这一路，我发现了什么吗？”
“什么？”
“襄阳城里有襄阳王。”
桐桐：古籍有记载，均在襄阳西北方向三百九十里。
而古代的里其实比现代的里短一些，要是折算的话，大致就是一百一十公里，这是个很近的距离。
桐桐问说：“襄阳王赵爵。”
四爷一眼的蛋疼，‘嗯’了一声。
桐桐：这又不是个历史上的真实人物，他是小说虚构的。虚构中，他是真宗的幼弟，是宋仁宗的叔叔，受封襄阳王。
这个人很有权力，权力有多大呢？说他镇守荆襄九郡，暗中勾结庞太师和西夏势力，意图谋反。
桐桐就说：“这么说，均州就在襄阳王的势力范围内。”
四爷：你的思维模式转得真快。
“那你说，均州的官员是皇帝的人？还是襄阳王的人？”
四爷：
“多半都是襄阳王的人！要是这么说，陈世美的事襄阳王一定知道！也就是说，陈世美有把柄在襄阳王的手里。这就是为什么均州的官员缄默。”
四爷：
“陈世美会是襄阳王的人吗？”
四爷：你这个想法逻辑很通顺。
紧跟着桐桐才说：“所以，襄阳王治下遭灾了，民不聊生，救灾事宜做得并不好，这是不是说明朝堂上有两股势力在斗！救，壮了襄阳王；不救，百姓遭难。”
四爷：自己是个不怎么有代入感的玩家，但是桐桐是沉浸式的！她接受这个设定，并且在这个设定里认真地过日子。
这一刻，他沉静了起来，那种游离感逐渐淡起，很认真地道：“未必是朝廷的责任！也可能是襄阳王瞒报灾情。你没发现，京城外的流民其实也没多少吗？”
两人正说着呢，听见马蹄声近了。
抬眼看过去，是展昭来了。
桐桐拱手：“展护卫。”
四爷转身看过去：噢哟！觉得人家很帅吧。
展昭下马来，是给桐桐送剑的：“小将军，物归原主。”
“查清了吗？”
“找到了这一行的踪迹，只可惜都死了。”
“被人灭口？”
“服毒自杀。”
展昭不打算多说，既然送到了，也不多留：“在下还有公事，不多留了”
“展护卫！”桐桐喊住对方，“我这位朋友送他父亲的棺椁回了一趟均州，沿路看到大批流民，刚才我们还在说，京城外的流民不多，不知道一路的流民都去了何处。”
展昭看向小将军身后的少年，四爷朝他拱手：“根据在下的见闻，若是流民都涌入京城，不会少于两万。”
第一次来的时候跟着送贡品的车队，这次走了一个来回，真的遇到不少人，“民生艰难，在下带着的书和行李被偷被抢但因着急着赶路，早动身晚投宿，倒是没注意沿途的这些人都去了哪里。”
展昭皱眉：“此事要紧，在下会禀报大人。”
四爷拱手，便不再言语了。
两人目送展昭离开，四爷这才赶着马车离开，“走了！记得我说的话。”
“嗯！路上慢点。”
四爷回家先把俩孩子送进去，他自己抱了箱子先回房间。然后把俩孩子的衣服拿出来，给秦香莲送过去，有借口要梳洗，重新回了房间，这才打开里面的包裹。
好家伙，这么多钱财。
明儿得去找个道观，一则，画壁画是个营生，还得干着，一家子人要生活；二则，道观里有丹炉，可以趁机把金银给熔了。
家里放着脏银，不处理了他不安心，所以，压根就没休息，第二天一早，他便去醴泉观。
醴泉观里有泉水，据说这里的泉水能治疗疾病，故而香火旺盛。
来这里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武当青龙观的云清道长给了一张帖子和荐信，醴泉观的玄通道长跟他是故交好友。给自己帖子，是怕自己来了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没地方落脚。
他拿了帖子，置办了厚礼，骑马去了醴泉观。
有马，必须把马安置在道观的马厩。小道士引路，四爷给了一把钱：“喂些水即可。”
“是！公子。”
四爷往出走的时候看见隔壁的停着豪华的马车，十几匹骏马，马鞍很特别。他不免驻足，“今日道观里有贵客？”
“是！皇姑与驸马在观中泡汤泉，上香祈福。”
四爷愣了一下：“皇姑与驸马？”
“岚萍公主和状元驸马。”
四爷：还真是巧。他笑了一下，“要去拜见玄通道长，只怕道长也不得空。”
“贵人不叫打扰，泡了汤泉，要去拜玉仙圣母。”
玉仙圣母？“求子？”
道童便不敢接话了：公主与驸马成亲两年多了，公主年岁渐长，难免心急了些。
四爷便笑了：“贵观是灵验的。”
“啊？啊！”是啊！很灵验的。
四爷进去，递了拜帖，便有童子来接引：“公子随小道来。”
往前走了几步，小道脚下一顿：“稍候，等贵人过去了，咱们再走。”
四爷抬眼去看，一对夫妻从月门路过，只看侧脸，那不是原主记忆里的陈世美又是谁？
此人果然是皮相极好，身形修长，宽肩窄腰，一袭红袍在身，玉带缠腰，往那里一站视线都只落在他身上。
与之相比，这位公主只能说姿容平平。
两人一闪而过，陈世美转脸朝月门看了过来，只看到一个小道和身后一个青袍少年，少年被小道挡住了半个身形，他又这么只扫了一眼，没看清。
但心里不由得闪过：瑛哥儿也该这么高了。
才有这么念头，就听到公主说：“求神拜佛从不间断，怎么就没有喜信儿呢？”
陈世美不敢说公主的问题，只道：“子女看缘分，你我子女缘浅罢了。”
“可驸马你已过而立之年，膝下荒凉，终是为妻的错！”
“公主下嫁，已是臣之幸！有公主为妻，臣已知足。儿女之事，随缘即可！臣只盼着公主身子康健，长乐无忧。”
公主笑了，抱住了驸马的手臂。
可这天晚上，陈世美躺下，梦见了在道观里那一幕，他看见那个少年从小道的身后走出来，他看清楚了整张脸，那就是瑛哥儿的脸。
他跑了过来，喊着爹爹。公主就在身边，顿时大怒。
他一个劲儿地解释：公主，我不认识这个孩子！公主，这个孩子认错人了！
可公主并不听他辩解，哭着进了宫。皇帝震怒，着人押解了自己。然后大大的铡刀从脖颈砍了下来，鲜血直流。
他惊恐地‘啊’了一声坐了起来，汗湿衣衫。
公主被惊醒，拍着驸马的背：“驸马做什么噩梦了？”
“我”陈世美深吸一口气，“道观里寄宿了一些举子，听他们说有些地方遭灾，流民四逃易子而食的事也有！听了这个，便做了噩梦惊扰公主了，是臣的错。”
“原来如此！以后莫要再听这等吓人之事了。”
“是！公主！”陈世美应着，重新躺下，可梦中的惊恐却被他记住了：要是被发现了会死的！会死的！
第1393章 天波无佞（19）一更:天波无佞（19）【VIP】陈世美蠢吗？【VIP】四爷晚上回来，跟陈洪礼说见到陈
天波无佞（19）
陈世美蠢吗？
四爷晚上回来，跟陈洪礼说见到陈世美的事。
陈洪礼就不是很明白，这都中了状元了，他图什么？
科举到如今，时间也不长。状元也不多，但状元真正的想成为名臣、名相，比例并不高。很多状元都止步于翰林。更何况仕途起起伏伏，在党政中沉浮才是常态。
而大宋到如今，哪个做到丞相的背后没有背景？
不说高门之间联姻，单就寒门出身的，真要有才情，自有高门投资。
富弼的门第不显，但是被晏殊看中了，岳父与女婿先后做了宰相。
王旦选女婿，觉得大家族的子弟骄纵堕落，选了家世平平的韩亿，后来韩亿做了参知政事，他的两个儿子也都官至宰相。
参知政事薛奎榜下捉婿，捉了状元王拱辰，先把三女儿嫁给他，后三女儿病故，又把五女儿嫁过去续弦。而这家的四女儿嫁的是大名鼎鼎的欧阳修。
冯京出身寒门，是连中三元的状元，仁宗皇帝宠妃的伯父派家丁把人拉到家里，谎称皇帝的意思，摆出丰厚的嫁妆逼婚，但冯京瞧不上外戚，拒而不受。结果呢？人家先后娶了富弼的两个女儿，最后也做了宰相。
晏殊富弼冯京，政治资本不都转移到女婿身上去了。
真以为一个寒门状元就那么容易出头？除了你的政治手腕和情商，还得看皇帝是否赏识，看你是否能经受住政治风浪，看所处的时代是否稳定。
所以说，起点高，并不意味着终点高。
仕途风险大，起伏才是常态。但是驸马不同呀，苦学二十多年，人到三十了！家族里没帮衬，岳家没啥人了，师门不显。如果受官，然后呢？六品的官员当着，熬到三十五六岁的时候，出京做个地方官。
离京容易，回京难！谁提携他呢？这要是一不小心站错队了，咋办？
与其在官场上汲汲营营，提心吊胆，那为啥不做个富贵闲人呢？没权利也就不用对任何事负责任，只要公主高兴，可以躺平了。
躺平是错吗？公主要是再生了孩子，孩子生来就能跨越阶层。
如果没有这娘仨，他的人生真的很舒坦。只要不是有什么政治抱负，就想着过好日子，还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四爷轻笑了一声：“所以，祖父还是暂时别回祥符了，我担心真会有人来要咱们的命。”
这个梦太真实了！
第二天一早，陈世美就以散心为由，去了城外的庄子。
这个庄子乃是他自己置办的，里面收留了一些流民，现在都是签了死契的奴。
他看向庄子管事陈金：“当日｜本驸马让你回均州办事，你回来说，均州遭灾，家中人已经不在了此话当真吗？若敢有半句假话，你一家都别活了。”
陈金扑通往下一跪：“驸马爷”咱就是个普通人，活不下来了，这才逃难出来了。但杀人之事，不敢做呀！真要是做了，自己一家也活不了。
况且，那五个人里，有两个是驸马的亲生父母，有两个是驸马的亲生骨肉若是只杀他那糟糠之妻，未必不敢下手。可杀主子的至亲，主子岂能容我活。
那一家已然艰难，秦氏一个妇人操持一家生计，侍奉公婆，教养子女如何下得了手。
恰逢均州遭难，许多人家都去逃难了。这一家怕是也支撑不下去，势必会去逃难了。就算是自己回来说了谎，这事也不会被主子知道。
陈金不住地叩首：“好叫驸马爷知道，奴找去的时候，家中门户紧锁，已无人了！族中之人四散逃荒，早不知去哪了？那一家老弱病妇孺，这年月，活不下来的。”
陈世美看着个陈金，恼的很了，但也没动怒，只说：“知道了，不过随口问问罢了！你去吧。”
“是！”
陈世美不放心，正想着找谁回去再打探打探呢，结果出门的时候有个年轻的，自己刚要上马，他利索地跑过来，跪在马侧，四肢着地，把脊背放平，等着自己踩着他上去。
他踩着上了马，“你起来。”
这人麻溜的起来了，满脸堆笑。
“瞧着你面生。”
“小的大病一场，多亏驸马爷心善，收容小的在庄子上养病。如今病好了，正不知道如何报答驸马爷大恩。”
“你叫个什么名？”
“小的是驸马爷的人，驸马爷随便叫便是了。”管事不都是金木水火土命名的吗？主子给名，这是亲近呀。
“你叫陈甲吧！以后身边伺候的，你是第一人。”
陈甲大喜：“小人以后便是驸马爷的狗，只听驸马爷的话。”
“这话忒的粗鄙，公主不喜，在府里莫要再提。”
“是！是！小人在府里一定闭嘴，不问不说。”
陈世美观察了几日，这个陈甲确实是机灵，他这才吩咐：“有一件大事要托付你！”
“是！”陈甲附耳，听得仔细，听完才道，“既已成仇，那干脆”他的手往下一砍：杀了便是。
“你先去打探，此事万万不可走漏风声。”
“小的明白，这就启程！”
陈世美指了指边上的匣子：“办好了，另外有赏。”
“驸马爷放心，小的知道该怎么办。”
陈甲才出城，便被一群人给压住了，去了一处偏僻的道观。
“小的小的身上就这些银钱，只管拿去”
道长轻笑一声：“陈驸马派你回均州，是为了打探他的父母和妻儿？”
“您怎么知道？”
“如此狼心狗肺之辈，当真是罕见。”这人叹气，“女人如衣服，扔了便扔了！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这原也没什么。只是他家中尚有父母，竟能狠心不认。让二老在忧思悲痛中离世，当真猪狗不如也。”
陈甲：
“你回去告诉陈驸马，我主子知道他家的境况，也知道他的妻儿如今身在何处。让他去东市的文萃茶社，我家少主子要见他。”
陈甲被吓坏了，然后又被戴上黑头套，扔到马车上送出来，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官道上了。
他吓得面无人色，回驸马府：“驸马爷”
“怎么了？”
陈甲小声将事情说了，陈世美几乎站立不住：谁？谁知道了此事？
“姑丈，有礼了！”
陈世美到了茶社，在茶社里见到了襄阳王世子。
公主与襄阳王乃是兄妹，公主是官家的姑姑，襄阳王是官家的叔叔。自己身为驸马，自是见过襄阳王世子的。
这位世子双十年岁，长居京城王府，最是儒雅斯文，常聚学子文士在府中谈诗论词，也曾数次邀请自己。
只因均州距离襄阳太近，他从不敢赴约。
此刻他什么都知道了：“世子”他几乎要跪下。
“姑丈这是做甚？”赵承襄将人扶住，“坐！姑丈只管坐着便是。”
陈世美不敢不从，坐着去了。
赵承襄长长叹了一声：“姑母在宫中，愣是到了二十四五岁才出嫁。父王提及，常常心疼，可又能说什么呢？父王疼姑母，姑母过得好最要紧。故而，姑丈只管安心，只要姑母过得好，你永远都是姑丈。”
陈世美知道，这是威胁！自己听话，那自然一切都不是问题。
赵承襄递了一封信过去：“早在春闱之前，你便收到一封信，是族长亲自写给你的！信上说了，你的父母妻儿尽皆逃荒去了，收到消息说已经死在外面了！”他点在这封信上，“有它在，姑丈便不算是欺君。”
陈世美把信拿起来看了，是族长的字迹，看着也很陈旧，像是小心地保存了很久的样子！
赵承襄心里笑，嘴上却道：“放心，这是高人临摹的，也是高人做旧的，别人绝对看不出来。”
“族长写了这封信”
“他不久前病故了，他的儿孙逃难去了，谁知道是不是死在别处，说起来也是叫人唏嘘呀！”
陈世美的手不由得抖了起来：族长一家被杀了！
“连年遭灾，你陈甲族人无以为生，都出去逃难了”赵承襄拍了拍陈世美的肩膀：所以，别担心！你那儿子跟杨家走得太近，不好杀！不过也没关系你们族里的人不会出现在你面前。除非你不听话。
这些人只要不出面，就没人能证明族长的信是假的！
便是你那些故交，你也不必躲着，坦坦荡荡的，若真有一天有人闹到金銮殿，你只管拿出这封信就是了。
“姑丈，本世子也是为了你好！”别人死不死的，咱管不着，“至少，你不用杀你的原配发妻，不用杀你的儿子、女儿了。你存了你的骨肉，这是好事啊！”
陈世美以为族人和秦香莲、瑛哥儿、东妹都在襄阳王手里，只要自己不听话，就会有人冒出来，证明自己逼迫族长写了一封假信，然后杀了族长一家。
把柄被捏住了。
他艰难地吞咽：“我只是一公主驸马，并无实权。”
“可驸马管着景灵宫呀！”
景灵宫是真宗皇帝在世的时候修建的，这位皇帝爱修道观，最著名的就是玉清昭应宫，乃是万宫之冠。原址就在天波门外，占地四百八十亩，耗费了八年的时候，花了北宋朝廷两年的财政收入，供奉‘天书’，结果在建成的十四年后，遭遇雷击火，烧干净了。
不过景灵宫没那么大的规模，现在是皇家太庙，供奉历代皇帝御容，皇帝祭祀会在景灵宫。
驸马是寄禄官，被安排到这样的地方，也不太管主要的事务，就是没处安置去，放在这样的地方给个荣誉的职位，仅此而已。
陈世美：年底了，皇帝得祭祖，必去景灵宫。襄阳王想干什么？刺王杀君吗？这事不能干，包拯不是吃闲饭的，一旦干了会死得更快！
第1394章 天波无佞（20）二更:天波无佞（20）【VIP】这种事就在开封府，包拯的眼皮底下，这怎么行呢？
天波无佞（20）
这种事就在开封府，包拯的眼皮底下，这怎么行呢？
陈世美脑子转得飞快，然后说：“在下有一言，不知道世子是否肯听？”
“姑丈只管说来。”看你怎么推脱。
陈世美站起身：“陈某能保全，多亏王爷和世子！陈某无以为报，有忠言几句，还请世子转告王爷。”
说着，他站直了，在雅间内踱步，而后站住：“这自来江山传承有序。兵临城下，君王一死，可承天下必须得名正言顺。若君王死于刺杀，这朝中忠臣良将何其多，于王爷和世子而言，是危不是机！
陛下登基以来，素有仁义之名，人心在官家。便是君王死，也还有皇室近宗，朝臣如何肯退让？这自来君弱才出权臣，可若是手握重兵的襄阳王谁能答应？而今提醒官家提防襄阳王者，岂非人人自危？换言之，朝中防襄阳者，众！”
赵承襄静静地听着，“说下去。”
“前几日，陈某陪着公主去求子！”
赵承襄：
“陛下还无子！”
赵承襄皱眉：何意？
陈世美：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武夫，“陛下有仁名但男人嘛”对女色比别人好在哪里？“陛下年少时有一心仪之人，只可惜此女被太后另嫁他人，前两年不幸病逝！公主说，陛下心中多有牵挂。”
赵承襄：
“天下之大，相似者总有几个！世子正该多搜罗美人，送入宫廷。”
那剩下的事就是后宫的事了！你哪怕找了美人在宫里毒死皇帝，跟我有什么关系？
便是找不到这样的人，你还找不到会争宠的女人吗？
多几个女人，多耗着帝王。
况且后宫阴司能办成许多事，只看你想办成什么事。
“帝王无嗣！”只要没儿子，生了儿子也别叫活，那就是帝王无嗣！只要无嗣，就须得过继，一旦促成了过继，到时候再杀皇帝，那叫篡位，不叫谋反！谁也无法否定你们继位的正统。
赵承襄不由得对陈世美侧目：陛下身体本就不算是多康健！常梦魇。若是旦旦而伐，身子只会败得更快。
若是病上一场，而边关再有侵扰，朝中大臣会如何？他们怕皇帝一病不起，怕边关战事不宁，一定会劝谏皇帝过继子嗣，如此才能保证江山传承。
好一个陈世美，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就听陈世美又说：“京城中有任何风吹草动，开封府便能洞悉！可后宫之事，臣子如何干涉？”
包拯就是长了三头六臂，还能管得了后宫事？
赵承襄懂了：就算是后宫戳破了天，那也无法抓住襄阳王府的把柄。咱最多就是想巴结皇帝，投其所好！你可以说为臣不正不直，但你不能说我有罪。
陈世美见说动了这位世子，也就不再絮叨了：“‘正统’二字，尤其要紧！臣句句忠言，还请世子斟酌。”
赵承襄：到底是中过状元的人呀！虽然一时糊涂，但他不是没想着扫尾巴！只是骤然从普通人变成了权贵，还不会用人！找的那个人不当用，尾巴也没扫干净，这才把他自己置于险境！
要是当时派去的人能下得了手，只要夜里潜进陈家，给粮食里放些毒|药，这一家子也就被毒死了。
毕竟，粮食有限，家里的粮食一定不多！他们一定会吃这个粮食！
而灾荒之年，除了粮食之外，必然会吃野菜！即便这一家子被毒死了，族里多半会以为是误食毒草，连官府都不必报。
真要是如此，事就了了。
现在陈世美慢慢回过神来了，脑子动起来，着实是好用。
而且，此人出谋划策甚至阴毒：绝嗣！断子绝孙之策啊，用在帝王身上，当真是一狠人。
他连连鼓掌：“好！好！好计谋。姑丈放心，只要你把尾巴处理干净了，那就很干净了。”
陈世美知道，还有陈金一家该死了！当时自己打发陈金回均州，就是叫他扫尾去的。可此人隐瞒实情，差点酿成大祸。
此人为奴，着实是该死。
于是，庄子上疯了一匹马，陈金被踩踏而死。
陈妻带着儿子要逃，男人曾说过，主子叫办的事没办好，要是他遭遇不测，就设法离开。
可这一逃便被陈甲发现了，母子俩被溺死在河里，说是逃奴不慎溺水。
死了也就这么死了。
背后这些事就不是四爷和桐桐现在能知道的了！
四爷很小心地防备，暂时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危险的。
他除了读书，就是去道观里画壁画。
桐桐得调理原身的身体，也得真正地在穆桂英和杨家人的眼皮底下习武，很认真地习武，因为这具身体确实是从零开始的，容易不得一点懈怠。
年岁不大的孩子，只要身体康健，营养跟得上，坚持锻炼，正在发育期是长得很快的。
寒来暑往，又是一年秋。
桐桐伸直手臂让绣娘量体，绣娘欢喜地跟柴郡主说：“二小姐长高了好些。”
不仅长高了，瞧着也有婀娜之姿了。还是纤瘦，但这一年再未咳再未喘，骑在马上，虽然使长枪还是吃力，但是用长剑倒是能与她娘对阵百回合了。
这会子才从校场回来，乌黑的头发略显散乱，头上脸上都是汗，顺着脖颈流。脸蛋儿白里透红，眼神又清又亮，别提多精神了。
杨金花笑道：“莫要给我做了，去年做的还能穿。小妹长高了好些，给小妹做新的。”
“你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杨文广打趣道，“早早说了亲，打发出去吧。”
“谁说亲！谁要说亲？”
兄妹俩又打闹起来，衣裳也不能好好量。
好容易量完了，兄妹三个出来，桐桐喊住两人：“兄长，姐姐”
“做甚？”
“秋闱在即，陈瑛要考试！若是过了秋闱，明年春闱必中。到时得带人跟我去榜下”
“做甚？”
“捉婿！”
“你个不知羞的！”杨金花哈哈大笑起来，“若是他真有此才，你放心，这婿捉定了。”
杨文广摁着桐桐的脑袋，狠狠地撸了几下：“放心，你若喜欢，为兄多喊些人来，去榜下给你捉婿。”
说着便问道：“可是要出门，送陈瑛赴考？”
“是啊！兄长去吗？”
按礼节该去的，但去了小妹未必高兴，自己便不去讨嫌了：“狄龙下了帖子来请！”
“请兄长去做什么？”
“听说中元节时，官家又带了女子进宫。”杨文广叹气，“从去年冬开始，官家已带了四名女子进宫”
桐桐：又带女子进宫了？仁宗在女色上这么不节制吗？确实也从宫外带过女子回宫，但没有这么好色吧？“这些女子有啥不同，为什么帝王一出宫就带女子回后宫。”
“听说这些美人都有些神似。”
桐桐：这就是初恋的杀伤力吗？她问说：“市井中有人在非议官家？”
杨文广只叹了一声，摆手直接走了。
桐桐：这是谁在给帝王献美女？
这位皇帝是有名的仁君，也以能克制欲望而闻名。记载说他想吃羊肉，都克制的不叫宫人夜里去买，这不仅是克制欲望，也是心疼宫人。
可现在呢？
其实真要进献，可以以宫女的身份先送到宫里，然后再走后宫流程。这么着的话，朝臣不会太管，百姓也不能知道，除非这些女子里出了一个特别受宠的，要不然宫外从哪知道去？
直接带回宫廷，这事挺犯忌讳的。
秋闱在即，心中有疑惑，但一闪也就过去了，她是得送四爷去考试。
秦香莲将给儿子做的新衣青衫拿出来：“来！试试。”这一年，儿子着实是长大了，翩翩少年郎，俊美无双。
一袭青衫，如翠竹般挺拔：真好！
当日送丈夫科考，也是这般。衣裳鞋袜，她亲手准备，结果如何？一去不回！当日婆婆也没想到她那儿子，连她都能舍弃。
想到此处，她看向儿子的目光复杂：这孩子越长越像他父亲。
四爷被看得不自在，他直接拎了书箱：“您莫要挂心，在家安心等着便是了。您放心，一考完我就回家。”
范洪礼要去送，四爷朝外指了指：“小将军去送。”
之前以为的杨家少将军是杨家的公子，后来来往的多了才知道，这孩子交好的一直是杨家的小姐。
若无男女之思，绝不会走这么近的。
能结亲杨家，这得是大福气。
秦香莲重新欢喜起来：“你也莫要记挂家里，有事会去杨家求助。”
那便好了，四爷辞别家里，出来直接上了马车。
桐桐撩开帘子看：“我把周围过了一遍，并没有人盯着你。”这宅子也没有人总盯着，别那么紧张。
四爷：想多了？
“小心没大错！”陈世美的事只要还有人知道，就可能会有人暗中盯着四爷科举，“只是谁也没想到你能考中。这次秋闱要是考中了，那是得小心点，还是会有人不想你参加明春的春闱的。”
在京城参加秋闱的人数极多，好些人都是来试试。
四爷下了马车，混在人群里，顺利地进了考场。
桐桐等着人潮退去才离开，她得去药铺买些药去，想给她的暗器上淬|毒。所以，得在瓦舍里买，那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什么药都能找到。
到了瓦舍外面，她把家里的马夫打发回去，马车上有杨家的标识，她不想惹眼。
于是下了车，绕了一圈子才往瓦舍去。
找了卖药的，一问价就把桐桐吓一跳：“什么时候药这么贵了？”可别拿我当外行哄！
“娘子有所不知，今秋这药材就这个价。”
“所有药材都涨价了？”
“是啊！所有药材都涨价了。”
桐桐：坏了！边境战事真不远了。
第1395章 天波无佞（21）三更:天波无佞（21）【VIP】“娘娘”【VIP】桐桐进了府就跑了起来，“娘
天波无佞（21）
“娘娘”
桐桐进了府就跑了起来，“娘”
穆桂英下给修旧铠甲：“何事？”
桐桐推门进来：“娘，药材涨价了。”
穆桂英手一顿，却只‘嗯’了一声。
“之前遭灾几年了，都在襄阳九郡。可不管襄阳遭灾不遭灾，襄阳之地的赋税多归襄阳王，朝廷本也指望不上。有灾时，不见药材疯涨。今年春里，几场雨水下来，湖广之地已复耕，灾情已过。到了如今，药材涨价了这不合常理！要么是朝廷在备战，要么就是有细作，有人在往辽国和西夏运药材。”
穆桂英又开始擦铠甲，擦得格外仔细：“还有一种情况”
桐桐愣了一下：“岁赐？”
“对！岁赐！”穆桂英的手摩擦着铠甲：“暂时打不了，莫慌。”
岁赐，就是大宋给西夏钱、粮食、布匹、药材、茶大宋要面子，西夏要实惠。
西夏只要对着大宋称臣，大宋就赏赐西夏，每年都给岁赐。但本质上就是花钱买和平。
穆桂英把铠甲挂好，对着端详，然后朝着女儿笑：“莫要把国事太当真！那是站在朝堂上的相公们要关心的事，与你何干？”
桐桐：
“兵临城下了，想起杨家的时候再说吧！而今能说什么？打胜了都要给岁赐，边境这不是没事吗？朝廷安抚边境，多给些岁赐，有何不可？打仗是要死人的，武将没有人爱打仗的。”
穆桂英说着，把女儿推到铠甲边上：“你看看，你这小身板还扛不起重甲，却去操心打仗不打仗的事”关心这个，那倒不如去关心，“陈家的小郎君去秋闱了？怎么样呀？要是考过了，就先把婚事定下来，倒也不用非等到春闱再去捉婿。”
嫁给读书人挺好的，相夫教子，总好过跟杨家其他人的命运一样，死在战场上，“你生来便弱”若杨家非得死尽，那也是宿命，你生得弱，这是老天给你的活路。
所以，你只要喜欢这个郎君便好，嫁给读书人，安生地过完这一辈子，挺好。
习武强身自保，娘真的不希望你上战场！
桐桐看着面前放马归山的女帅，再看看挂在架子上的铠甲，不由得叫了一声：“娘？”
穆桂英轻笑一声：“药材是何等紧要之物，难道相公们不知道？在战时，这是救命用的。西夏狼子野心，如野狗一般，给一块骨头，它不叫唤了，那是因为它有的吃。骨头一吃完，它还得叫唤。可朝廷还是将药材放到岁赐礼，赐给敌国你让将帅如何？”
打起来，要的不是朝廷上那些相公的命！
穆桂英的表情越发凝重：“娘不知道朝堂上的相公是如何想的，娘也不懂他们的想法。或许我真的是妇人之仁了！只是突然觉得不值得！将士再用命，朝堂若是这般不值得！”
桐桐慢慢地退出去了：上过疆场的穆桂英在府中，朝堂上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呵！
她站在门口，看向那件保养得很好的铠甲：“娘，我要让你站在朝堂上，亲自去问那些相公，问他们的想法！您有权质问他们。”
穆桂英回头，看向站在暮色余晖里的女儿，她纤细地一阵风都能吹走一般，可语气却笃定得叫人不容置疑。
正如穆桂英所说的，秋闱期间有钦差带着岁赐，浩浩荡荡地出了京城往西去了。
茶楼里赵世襄站在窗口看着这一行离开京城，手里捧着一杯茶：官家病了，已经病了有些日子了！西夏若是再动一动，朝上必会有立嗣之声。
陈世美此策，甚好！甚好。
他问雷英：“陈驸马那个儿子，如何了？”
“壁画做得极好。”
“可有打听他父亲的事？”
“未曾听闻。”
“聪明是真聪明！多留意些，莫要叫这小子坏了大事。”
“一个孩子！”
“莫要小看这个孩子”他心里什么都清楚。这个年纪能不动声色，这一点比他老子都强。
秋闱而已，四爷不想太高调。
名次中等就可以了！开封府的举人，中等的话，在大多数人看来就不太容易考中进士了。天下每个州府都有举人，历年的老举人，这一届的新举人，这些人加在一起得多少人，凭什么一地的举子第一年就能考中呢？
所以，四爷答题控制着，看看怎么答合适！对于他来说，难点在这里。
他得防着名次高了，被有心人知道了，再给刻意制造一些障碍，那倒是不必要了。
考完了，只等着放榜了。
四爷休息了半个月，榜单揭晓了。
杨文广提前就去占位置看榜单去了，这一看，在正中间的位置上看到了陈瑛的名字：嘿！这小子真行，小小年纪，这就考中举人了。
他从里面挤出来，揽了这小子的肩膀：“请媒人，上门提亲吧。”
四爷拱手：“多谢舅兄成全。”
哟！这就叫上舅兄了？行！上道。
但在提亲之前四爷得先登门，把陈家的事说给杨家长辈听，这事不该隐瞒。
所以，第二天他正式上门，请见郡主和穆帅。
柴郡主是极喜欢四爷而今这番样貌的，看着就叫人觉得赏心悦目。
“来！坐。”
四爷坐了过去，看着二人：“小子此番前来，有下情须得告知，万万不敢有所隐瞒。”
柴郡主和穆桂英对视了一眼：“只管直言便是。”
四爷看了桐桐一眼，这才道：“家父客死他乡”
此事杨家知道！这不是已经过了一年孝期嘛。
“家父名叫陈世美，为赴上一年春闱来京，之后便杳无音信！”
柴郡主和穆桂英愕然，然后再打量眼前的少年：是呢！像！真像！那位驸马确实是好容貌。
剩下的事四爷没说，不用说这两人也懂了：去年死的那个应该不是真的！可只有如此才能解了他的危局。
这孩子上门来就是说，他家的事很麻烦，怕杨家不知情被牵扯进来。
穆桂英只看女儿：“银儿，你怎么说？”
“我早就知情。”桐桐朝两人点头，“无妨。”
穆桂英就看婆婆：“那便无妨。”
柴郡主笑道：“到了定亲的日子，我请老太妃来。”
四爷忙起身致谢：“此恩永不敢忘。”
“陈瑛？”赵世襄看向雷英：“是那个陈瑛？”
“是！中了举人。”
“咱们安排的人有几人中了？”
雷英摇头：无一人中榜。
赵世襄直拍额头：“这些蠢才！枉费这么大的力气。”光是户籍就够麻烦了！结果送到京城来考试，就是这个结果，全军覆没。
雷英低声道：“陈世美在咱们手里，不知道这个陈瑛肯不肯就范。”
赵世襄皱眉，而后细问：“名次如何？”
“中等！但他年纪小，再给三年时间，下一科未必不能”
“倒是不急，慢慢接触！看看再说。”
“是！”
参加诗会的陈世美看着中举的名单，视线落在陈瑛的名字上半晌：“此人是哪里人士？”
“年纪还小，十三四岁的年纪，好似是祥符人。”
“哦！家中还有何人？”
“父亲早亡，家中还有祖父、母亲、妹妹和一个小兄弟。”
“十三四岁年纪”倒是惊才绝艳了，“祥符”想多了，应该不是的！
只是这个名字一出现，便叫他心里发慌。
转天便去了醴泉观上香祈福，跪在神像前，他虔诚地忏悔：情非得已！若有来生，必衔草结环以报。
小道童在边上陪着，不时地打量这位驸马一眼：跟陈举人长得真像！这世上有生的这么好看的人就算了，还能有相似的！真是神奇。
陈世美常被人注视，公主也常常会看着他的脸入神，他并不以为奇。
只问说：“玄通道长呢？正想与他论道。”
“道长他不在！”
“哦？去了何处？是宫里请了吗？”
“不是！给我们道观里画壁画的一位郎君，此次中了举人！”
“哦！那倒是大喜事！当贺喜。”
“这是一喜！这二喜嘛这位郎君请了道长为媒，去天波府提亲去了。”
陈世美便笑了：“那这更是大喜事了！天波杨府，满门忠烈！两位小姐，名动天下！大小姐也该到了及笄之年了。”
“驸马有所不知，此次结亲的是二小姐。”
“哦？那位小姐据说，年岁不大呀！”
“陈举人也才十三四岁的年纪，倒是跟那位小姐年岁相仿。”
陈举人？“陈瑛？”
“真是！驸马也听闻过陈举人的名声？不瞒您说，陈举人是极有才情的。朝中的几位相公常来道观，都夸壁画好。”
陈世美心中一动：“是吗？那倒是要见识见识了。”
“驸马随小的来。”
陈世美跟着小道去参观壁画，这壁画重新着色之后，比原画多了几分神韵。
这里画的都是道教故事，小道带着参观：“这是恣蚊饱血说的是道教十二真君之一的吴猛道爷孝顺父母的故事！道爷幼年，因家贫无蚊帐可用，怕他父母被蚊虫叮咬，夏夜便坐在父母床前，任由蚊子吸吮他自己的血”
陈世美：胡扯！蚊子咬人还在乎你睡着还是坐着？一视同仁罢了！
什么孝道故事，全是杜撰出来骗人的。
“这说的是吕祖卖桃叹孝，吕祖化身商人卖桃，只要有顾客来买，他都要问要买给谁。众人都说要买给子女，一整天竟然没碰到一个说要买给父母的。吕祖叹世人孝心淡薄，随手便将桃子扔了”
小道说着就跟着叹：“世人多爱子女而疏忽父母！”
陈世美：好似每幅壁画都是在骂我！
第1396章 天波无佞（22）一更:天波无佞（22）【VIP】定亲结束，老太妃回了王府便打发人：“去请王爷来
天波无佞（22）
定亲结束，老太妃回了王府便打发人：“去请王爷来。”
八贤王来得匆忙，老太妃才换了大衣裳，他便来了。来了先扶了从内室出来的母妃：“今日的订婚宴如何？呼延家之前还托了媒人，想两家结亲。没想到杨家找了个读书人。”
老太妃坐了过去，拉了儿子在身边坐了，这才把这亲事的详情说了：“那孩子确实有几分陈驸马的样貌”
八贤王微微皱眉，面色也变得沉凝了起来。
“没想到给公主找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驸马”
“母妃！”八贤王打断她，“人有相似，杨家既然说了，女婿家丧父，那便丧父了。”
老太妃如何不知这个道理，“只是在家里说说罢了。”
八贤王摆手：“母妃，这个驸马是真是假从来不重要！如果他是真状元，那他是怎么瞒了两年，朝廷上没有任何非议的？谁能帮他做到这一点。”
老太妃：
“如果他是假状元，那真状元就是死了！谁给他的胆子敢冒充真状元的？又有谁在替他处理背后的事情。陈家族里是否还安好呢？能证明他身份的人是否已被清理了！若是只剩下这母子，这又何尝不是各执一词！”
老太妃：“襄阳王想干什么？”
是啊！一地的举子才多少个，各地的官府怎会不知？知道了为何瞒而不报？襄阳王到底想干什么？
襄阳王可以拥兵自重，但若是真生了谋逆之心朝廷内忧外患，事情大大的不好了。
他站起身来，“母妃，此事莫要再跟他人提起！儿子心中有数。”
“那你去忙吧！”这朝廷当真是一波才平一波又起。
八贤王站起身来，一出去就吩咐宫人：“去开封府请包拯今日务必来一趟。”
“是！”
“大人，此事着实蹊跷。”
包拯指了指椅子：“展护卫辛苦，坐下慢慢说。”
公孙先生亲自给展昭斟茶端过去，又给大人倒了茶，默默地听着。
“大人，流民中大部分该是都未走出襄阳九郡。”
包拯皱眉：“襄阳王有救灾之举？”
“属下一时之间无法分辨。”展昭只说他的所见所闻，“襄阳王要修城池，招募许多人力去山中砍伐，所耗人力极大流民去山中劳作，换取一日三餐”
包拯便看公孙策：“先生以为如何？”
“以工代赈，乃一举两得！伐木修缮城池，本也是应该。”公孙策说着，便犹疑了一瞬，低声道，“许是属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山中便于藏兵。流民中的青壮藏匿于山，以伐木为掩护，未必不能藏兵数万。”
正在议事，八贤王着人来请。
包拯不知何事，但王爷有请，他一点都不敢耽搁，“展护卫辛苦数月，先去休息！”
公孙先生看张龙赵虎：跟上！随大人出门。
却没想到，这里牵扯到一个真假驸马案！
八贤王摆手：“不管这个陈世美是真状元还是假状元，都不要打草惊蛇！他后面一定勾连着襄阳王。襄阳王拥兵自重，万一起事，他们在大江以南，若是他要隔江而治，朝廷便只余下中原之地了。
彼时，北有辽国，西有西夏，南有襄阳王，东临大海，朝廷夹在中间，何去何从？”
包拯：
“听闻展护卫一去襄阳便是数月”
“臣正要禀报王爷。”包拯将事情说了，“襄阳王究竟是救灾？还是另有图谋？如今看来只怕是后者。王爷，朝廷当早做决断。”
八贤王看向皇宫的方向：“偏偏皇上病了。本王耳边尽皆劝诫之声，劝皇上立嗣。”
包拯心中一动，问说：“襄阳王之孙，可在举荐之列？”
八贤王沉默了一瞬：“包爱卿，朝廷需要一场大胜！一场震慑内鬼的大胜。”
“狄青是老将！当保举狄青。”
狄龙在杨家跟杨文广喝酒，三杯下肚，狄龙拍了桌子：“朝廷疑我父，奈何？”
桐桐在边上坐着，夹了菜往嘴里塞。
四爷在另一边坐着，他现在常来府里，府里院子极多，专门给他收拾了院落和书房。他只抿了一口糯米酒，对此事谁也没法子。
这便是戏文，可有些东西是不变的。
‘以文抑武’是国策，文官集团对武将极其不信任。
宋仁宗是想改变这种状况的，所以，狄青平定侬智高叛乱之后，宋仁宗就把人给提拔起来了，让他做了枢密使，这是最高的军事长官了。
但是呢，按照惯例，枢密使只能由文官担任。
文官把武将叫什么？一个‘贼配军’出身的武将也配坐这个位置？
宋仁宗为狄青辩护，说狄青是忠臣。
可朝臣怎么说呢？
“太｜祖岂非周世宗忠臣？”宰相文彦博站在皇帝的病榻前，这么问了一句。
八贤王：这是问，难道太｜祖皇帝不是周世|宗的忠臣？结果呢？现在是谁家的天下？
果然，文彦博继续说：“但得军情，所以有陈桥之变。”
八贤王：兵权在握，太｜祖皇帝还不是一样陈桥兵变，黄袍加身？
桐桐抿了一口酒，狄青出京已经成了定局，不可更改。欧阳修还利用京城水灾做文章，说水者，阴也！兵亦阴也，武臣亦阴也。
将水灾归咎于武将掌权，这才有了天谴。
还有人编造谣言，说狄青家的狗长出了角，这种异象都在说明狄青要图谋不轨。
后来，狄青贬谪陈州，朝廷每月都打发人去，说是‘抚问’，其实就是监视。狄青整天惊疑，不到半年就病死在陈州了。
其实，杨家这是男人都死完了，否则结局也不会比现在更好。
狄龙愤愤不平，可这种事怎么劝呢？接受现实，多回家宽慰宽慰，先度过这一段时间再说。
等把狄龙送走了，四爷就看桐桐：“朝廷疑心狄青，不会再给他重新掌权的机会。那你说，朝廷还有什么武将能上战场。”
桐桐朝内院指了指：“我娘？”
四爷摇头：“有人盼着朝廷赢，有人盼着朝廷输！如果真到了要出兵的一天，双方都得做出妥协。”
大概率会让年轻的将领出战。
桐桐就把视线落在杨文广身上，杨文广：“娘不是说暂时打不起来吗？”
朝局瞬息万变，现在有人拿狄青作伐子，这肯定是有人提议备战了。一定发生了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了。
杨文广：“真要打，杨家岂能做缩头乌龟？天下人看着呢，杨家的门楣破旧，百姓却另眼相看”岂敢懈怠？
这次之后，桐桐陪着杨文广和杨金花又去了城外的庄子，纵马演练，不敢懈怠。
四爷一心准备春闱，便甚少出门。
陈世美数次前往醴泉观都没能见到这个陈瑛。
这年冬，狄青到底被罢黜了枢密使的官职，贬谪陈州。
桐桐跟杨文广和杨金花在城外相送，她看到狄青愣了一瞬，心里有些亲近的意思。她朝狄青笑了一下，狄青也愣了一下，回以微笑，这才看杨文广：“请代问郡主与穆帅安。”
杨文广忙道：“也请大人一路保重。”
狄青看杨金花：“二娘巾帼不让须眉，已有穆帅几分风姿了。”
“您过奖了。”
狄青这才看向桐桐：“还未贺三娘之喜，听闻郎婿是一位少年才子，我也曾在道观里看见过他的壁画，甚好。”
桐桐笑道：“您过誉了！要是知道您喜欢，今日就带他来了。他就喜欢一些道学，常说一些乾为阳，坤为阴，此消彼长的话，我听不懂，想必能与您谈得来。”
狄青愣了一下，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杨三娘：此消彼长！此消彼长！
而今朝堂上有一股势力大了，可任何一种情况都不能长久！此消彼长，循环不息才是规律。
她是在说：今日贬谪，他日未必没有再起之日。
桐桐又笑道：“出门前，他为狄大人起了一卦。坎卦、艮卦、乾卦初九。”
狄青读兵书，怎会不懂卦数。
坎卦：藏于险中，静待水通。
艮卦：止而不动，养其根本。
乾卦初九：潜龙勿用龙虽有用，时机未到，先潜于渊。
他对着桐桐点头：“三娘读的好兵书！帅才也！”
说着，翻身上马，喊儿子们：“走了！以后书信来往便是，终有再见之日。”
狄青带着家眷，就这般地离开京城。
而此时的大宋危机四伏：辽国伺机而动，西夏狼子野心，襄阳王图谋不轨！
大宋而今最大的一员大将却被贬谪出京。
杨金花看着狄家远走，问兄长：“您慌吗？”真要去打仗，将士的性命、百姓的安危、社稷的兴亡系于一身，慌吗？
杨文广看了大妹一眼，毫不犹豫地说：“慌！”
桐桐嘴角轻挑：“放心，真要让年轻的将领带兵打仗，官家比兄长更慌。”
杨文广叹息：“所以，官家和朝廷那些相公们，还是不会想着打仗，除非到了不打不成的境地。”
是的！
桐桐小声道：“朝臣们嚷着要官家过继皇嗣，许多大臣都认为只要过继了襄阳王的孙子为嗣子，便能解了朝廷内乱之危！可官家才二十五，谁能说一定无子嗣，故而，他不愿！八贤王亦反对朝中便有了两股声音。”
她耐心地给杨文广分析时局：“襄阳王为了逼迫皇帝过继他的孙子，一定会有动作的。”
“西夏还能听他的？”
单纯了不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西夏和襄阳王有共同的目标，为何不能合作？
“襄阳王是在叛国！”
这话多新鲜呐！桐桐轻笑一声：“所以，岁赐一定会出问题！西夏一定会有所动作。”
第1397章 天波无佞（23）二更:天波无佞（23）【VIP】放过年去，春闱在二月。【VIP】二月的京城好生热闹，
天波无佞（23）
放过年去，春闱在二月。
二月的京城好生热闹，各地举子纷纷赶来京城赴考。有才子之名的举子何其多，一个少年举子在其中并不显眼。
市井常有好诗词传出来，在青楼楚馆中传唱，那些才子的名声随着诗词的传唱度被世人所熟知。
而一个京城的举子算什么呢？谁不知道京城秋闱的录取比例高，放在文风鼎盛的江南试试去，这种少年多不胜数。
四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谁都不要把我当回事，先顺利地去考，考完再说。
这一次考官是晏殊！
晏殊是官家的先生，故而，这次的目的很明确，官家想听到一些对他有利的言论！
而这次的题目，总结核心：储位久虚，人主何以处之。
还是问过继皇嗣的事嘛。
晏殊拿着一份考卷，考卷糊名了，也不知道是谁的试卷。只是字迹漂亮，当然了，这个举子一定很年轻。
一则这字力透纸背，筋骨分明，说明此人身体状况极好，读书人有力的年纪也就是年轻的时候了；二则字形明媚，笔触飞扬，还不到沉稳的年纪。
细看文章，他觉得应该录取这个，这个举子的话说到了陛下的心坎上了。
这举子先说：立嗣非急务，人主当自重。宁迟勿速，宁慎勿苟。
啥意思呢？说这个过继皇嗣这件事不是什么急事，人主不着急，这不是不想册立，而是要慎重。
官家想拖延，但人家说了，官家这不是拖延，这是慎重！事关天下社稷，急什么呢？慎重点，挑选一贤德的不是更重要吗？
没有激化朝廷矛盾，但也给了官家一个借口和回旋的余地。
这不正好说到官家的心里了？
然后又引经据典，说汉文帝继位之后，群臣请册立太子，文帝说了：朕德薄，未能事上帝，安敢议此？
数年之后才册立的景帝。
唐太｜宗晚年迟迟不册立晋王李治，反复犹豫。
为啥呢？这些明君都不着急，都很慎重，这是君王‘谦德’！
所以，官家现在不急就对了，这也是官家的‘仁’啊！
而后人家也没有一味地和稀泥，在两派中寻求中立，他诘问：谏言者，岂尽为宗庙计？不过欲他日有拥立之功、为定策国老而已。
说这些上窜下跳的都不是存了为宗庙社稷之心，而是私心太重，想图谋拥立之功，用这事向未来的君王表忠心，好换取高位。
晏殊心说，官家要是看到这里，心里得多畅快！
在文章的最后，他还给出了可行性建议，劝陛下可以静观宗室之贤者，察其器识，养其德望
也没有把过继这条路堵死！
襄阳王觉得你孙子行，那把你孙子送到皇宫嘛！跟其他宗室子弟一起，都去皇宫里待着！是好是歹，让官家瞧瞧。但不要急着定名分。
人家在文章里把这个叫作‘备位’！
无限地接近，但是并不是！
如此，官家便从被动变为主动！
晏殊读得酣畅，觉得甚好。
主考官觉得好，那文章就亲自呈送到了官家面前。
官家在病榻上读了，读完之觉得心口那口郁气都散了：朕就需要这样的人！折中一点，要明白朕的心意，也不要与其他臣子有那么大的碰撞。
八王叔很好，可就是与庞太师水火不容。
这不是党争是这么？
若一味地偏向八贤王，朝中有一大半不服！若一味地偏向庞太师，皇权又得旁落。
皇帝嘛，平衡即可！
朕就需要一个更能左右平衡的人，不用处处与八贤王一般，也不能跟庞太师走得太近。既能安抚八贤王，又不至于激怒庞太师一党！此人当真是长在朕的心坎上了。
“过！但暂不要给过高的名次，中规中矩便好。一定要保他顺利参加殿试！”
“是！臣遵旨。”
于是，四爷又一次考了中规中矩，得中贡士。
到了这一步就基本不会再被黜落了，只看殿试名次罢了。
四爷和桐桐都怕节外生枝，榜单一出来，桐桐就请穆桂英邀请秦香莲去城外赏花。
杏花开了，庄子上景致极好。
连陈洪礼一并邀请去，在庄子上小住。
敢问谁找人能找到杨家庄子上去？四爷只安心等着春闱即可。
秦香莲跟柴郡主和穆桂英相处是有些难的，但是跟庄子上的其他妇人却能相处得极好。尤其是女观里的几个妇人，照顾过两个孩子，她便更愿意在女观里待着。
一起捡豆子，一起洗豆子，一起把豆子磨成豆浆，做成豆腐，重复重复再重复，晚上往下一躺就睡着了，夜里连梦都不做。
东妹悄悄跟桐桐说：“女观好，女师傅们也好！我娘以前夜里常睡不着，半夜起来做针线现在不会了，躺下一夜都不起来。”
桐桐揉了揉东妹的头，这种事小女孩是无法理解的。
丈夫就在京城，只要想见，在驸马府外是能见的！那是她丈夫，是一生所系，是两个孩子的父亲谁知道境遇竟是如此。
再是嘴上说的硬，再是理智知道怎么做，可从情感上来说，这种背弃对一个人的打击是极大的。当生存问题最紧要的时候，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可现在生存问题没了，她为了躲避，整日只在府里，这些东西就像是虫蚁，无时无刻不啃食着她的心。
倒是简单的劳作能释放心中的情绪，“喜欢就住着，庄子里轻易没人打扰。”
四爷能中贡士，这叫杨文广十分敬佩。觉得妹夫的文章做得未免太好了，书得读了多少，又得记住多少？
四爷也跟着习武强身，他对杨文广不藏着掖着，这是个需要教的孩子，他的政治素养几乎为零。
“这考的是学问也不是学问！”四爷收了剑，拿了帕子擦汗，“读了书，单看你怎么用了！文章不必华彩，只看你有没有说到要考的人心里。”
杨文广不由得停下来，听妹夫说话。
“主考官是官家的先生，那就是说，官家的意图是考他想考的内容，选他想选的人。两个副考官是好好先生，在朝中几乎听不到这两人的声音。这说明官家不想让此次科举被别人左右，他要考官完全地实现他的意图。”
杨文广若有所思，然后点头：“明白。”
“考试的内容是关于过继皇嗣！皇帝也是普通人，对于只二十五岁的人来说，谁说以后一定没有亲生的儿子！现在立皇嗣，皇位会受到威胁，这是皇帝考虑的问题，他不会在维护皇权的事情上有任何的妥协。”
杨文广：哦！原来官家也不是神呀！
“当然了，皇帝又不能算是一个普通人。他还得考虑朝中的声音，他明目张胆地偏袒任何一方，都可能引起朝局的动荡。”说着，就指向庄子里孩子玩的跷跷板，“看见那个了吗？”
杨文广：他扭脸看向玩跷跷板的孩子。
跷跷板上坐着两个孩子，大小差不多。边上一个大些的孩子，左边被翘得高，下不来，大孩子过去帮着往下压，然后还得踹右边那个孩子一脚，嫌弃他不懂事。
他就悟了：庞太师和八贤王就是跷跷板上的俩孩子，官家就是边上那个大孩子。
原来朝堂上的事是这样的呀！学到了。
四爷问杨文广：“你说，大孩子要找个人来，他希望这个人帮左边的孩子呢？还是帮右边的孩子呢？”
不用杨文广回头，那个大孩子给出了答案，他喊远处另一个孩子：“你过来帮我看着他们，我站累了。”
于是，跑来个孩子，代替大孩子站在跷跷板边上，替大孩子干活。
杨文广：朝堂像个戏台子！
四爷就笑：“明白了吗？不是我的文章好，而是我是那个官家需要的人。”
“明白了！”不会因为八贤王有特别好的名声，他就一定会支持八贤王；不会因为庞太师名声特别不好，就一定会与庞太师为敌。他只帮皇帝办事，只看官家的意思。
可书上不是这么说的，圣贤书上把这种臣子叫作奸臣！
杨文广的嘴角翕动：我杨家满门忠烈，怎么就找了个书上说的那种标准的奸臣做女婿呢？
晚上了，他还跟母亲嘀咕：“他不是个君子！”
穆桂英：她只能说：“杨家忠心耿耿，死的就剩下咱们了。瑛哥儿不是个君子，看起来将来还能当个奸臣挺好的！奸臣只是挨骂，但是活得长！只要活得长，骂奸贼也是骂陈家的先人，跟杨家有什么关系？”
杨文广：
“本来嘛！”穆桂英小声嘀咕，“陈家祖上一定是没积德！要不然”不会出了陈世美那等人。他们家出奸臣，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四爷是真心实意地教大舅子的，这种一根筋的武夫，要不把肚子里的肠子扯弯了，他迟早还是得被坑。心眼这种东西虽说是生下来的，但是教一教，至少不会那么傻了。
大舅子对他也很好，亲自护送他去殿试。
四爷觉得趁着还在京城，以后常拉着杨文广，他现在缺的不是武艺！一个真正的好将领，真的不用冲锋陷阵，动辄就被人干掉的。
但他并不知道他进了那道宫门之后，他大舅子在心里犯嘀咕，很纠结：真就是一个奸臣的料子，官家要是真就给看中了，那这君王真的是明君吗？
我杨家一世英明，三代人用命缔造的天波无佞府，怎么就明知这是奸臣的料子，还给这么送到君王面前了！
列祖列宗在上，孙儿有罪，孙儿对不起杨家先人呐！
第1398章 天波无佞（24）三更:天波无佞（24）【VIP】杨文广问小妹：“此次名次如何？”【VIP】桐桐：“
天波无佞（24）
杨文广问小妹：“此次名次如何？”
桐桐：“必中三甲！”不过是揣摩皇帝的意思罢了！还有人能比他更能明白仁宗的所思所想？
“总围着子嗣之事考，这事还要怎么说？”为难臣子罢了。
桐桐就笑：“不会再只问嗣子了！岁赐被盗匪所抢，钦差辗转逃回！只怕西夏派遣的使臣快来京城了！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打还是不打？”
杨文广：“所以，殿试怕是要问询此事。”
“是啊！”
“岁赐之事多少年了，真要往回追，当问澶渊之盟，先帝给辽国岁币银之事！官家也不敢说先帝错了，难道要让这些读书人去说先帝错了。”
桐桐不由得笑出声，这不是慢慢地就会想了吗？
这个问题就难在这里了！
八贤王跟庞太师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各自收回视线。
庞太师冷笑：岁赐之事，岂是那么容易更改的？
满大殿的贡生看着题，少有动笔的：难！难啊！
岁赐该不该给呢？不该给，但又不得不给！事实上就是大宋打不过人家。
其实官家也是不得不给，可卷子上不能写官家的逼不得已，这么写陛下就没面子了。那该怎么办呢？得给官家洗一下，表示这不是官家被逼的，而是官家主动选择的。
为什么要选择给帝国岁赐呢？
得说官家不忍杀两国赤子，此乃仁！
两国打仗是要死人的，不管死谁，这都是人命呀！我们的君王是个仁慈的君王，故而，为了保全人命，选择岁赐！
这是我们官家选的，可不是被逼的哦！
然后再罗列，拿出澶渊之盟来，这就说明‘给钱’是祖宗之法！官家能去否定先帝吗？这么说总不会错吧。官家这么做，这是先帝的意思嘛！跟官家有什么关系？
至于岁赐得花钱的事，人命无价呀，以区区银钱换取亿万生灵之命，这是很划算的呀！
凡是不同意给岁赐的，大谈什么气节的人，这都是‘不恤民命’！想用亿万生灵的命换一个好名声。
最后文章结尾，再升华一下：彼贪利则易制，我费财而省兵。
这是说给岁赐是官家的‘权术’，西夏贪图利益，容易被我辖制；而我们虽然失去了财力，但是我们省了很多兵力。
这都是官家对附属国的驾驭之法，故而，我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多数人只能这么写，要不然还能怎么写呢？
所以，文章拿来就会发现大同小异，就看谁写的全面，谁的辞藻华丽，文章结构严谨，承转启合通顺。
也有几篇文章看了，一上来就谈气节，就谈岁赐可耻。引经据典，说这个事情如何的不体面！
朕知道不体面，不用你们告诉朕！你们主战可以，那你们倒是告诉朕，这个仗怎么去打吧。
官家一份一份的看，看完就叫人站在边上。
直到一个少年站起身来，把卷子呈送了上来。
仁宗多看了两眼，这少年长得着实是潋滟，叫人印象深刻。
八贤王的视线在少年身上停留了一下：这就是杨家的那个才子女婿！别人怎么写的，自己心里有数，但这小子既然是杨家的女婿，就不可能不支持跟西夏开战。
仁宗一看到字就知道了，这就是他叫晏殊留意的人：想着会很年轻，但没想到这么年轻。
他低头看文章，这篇文章跟其他文章完全不同。
文章里没有否认‘和’的功劳，认为‘和’确实是有利于天下百姓的。然后提到了‘战’，他认为‘战’是为了‘和’！
说西夏既不知恩义，便当施威！
而这个威怎么施呢？他在文章中说了：战，非罪也！其罪在于不知战而妄战。
看到这句话，仁宗就想把这些主战的都叫来：看看！都看看！喊得最凶的就是你们了，可你们懂打仗吗？知道什么时机能打，什么时机不能打吗？
这是朕不敢打仗吗？是朕畏惧怯懦吗？这不正是怕妄战吗？
紧跟着这文章在算账，或者说写了一个清单，如果打仗的，后勤需要准备多少，而以现在的市价来说，需要投入多少钱。
而后分析两边的优劣，承认西夏常年在苦寒之地，半耕半牧，将士从未下过马背。所以，他给了一策：先修边备，再绝岁赐。
而修边备，必须择良将，练精兵，筑城寨，广屯田。岁赐可许，若有来犯，以逸待劳！彼若不来，则我兵日强。
三年之后，彼欲战而我或不欲，彼欲和而我或不许。
仁宗就不由的问：“岁赐许诺给对方，此乃缓兵之计！可若对方不许，兴兵来犯”
“岁赐可交由戍边将领，将领酌情来定！”
仁宗：是说将领如果觉得打得过，这就打了！打赢了，自然就没有岁赐的事了！若是觉得能打成平手，岁赐或可减半给！剩下的用在戍边上，节省了军费开支；若真的打不过，再给也不迟。
这还真就是进可攻，退可守的法子！
主战的不会不满：这确实是打仗的法子。
主和的也不会不满：试试软硬再选择，可行。
这么一个折中的法子，把当下的问题就给解决了。
官家把手里的卷子传下去，叫大臣们都看看。
八贤王拿着通读了一遍，然后就看这个少年：滑得跟泥鳅一样，性情嘛，倒是跟杨家那个小丫头挺般配。只是这样貌嘛，杨家那丫头被比得好似有些丑了！不过杨家的门楣足以补齐这些不足！陈家呵！
他把卷子交给宫人，宫人呈给庞太师。
庞太师看了，上下打量了这个小子一眼：自己的大孙女不小了，年纪倒是合适。
卷子传了一遍，官家又把其他陆陆续续交上来的文章看了，竟是无出其右！
于是大笔一挥：新科状元出炉了！这个陈瑛就是新贵。
至于榜眼和探花：主和派选一个，主战派选一个。
好了！就这样吧。
榜单揭晓，状元打马游街，可谓盛事！
杨文广回头看小妹：还真被你说着了！小小年纪，状元郎啊！
他吆喝家里人：“传出去！状元郎是我天波府的女婿，我看谁敢榜下捉婿。”
谁不想看看新科状元？
公主在茶楼的二层，能看清状元郎的。
她笑盈盈的，拉着陈世美：“驸马当日打马游街，多少女郎爱慕，争先扔荷包！”
陈世美只笑，回头问说：“新科状元是哪个？”近些日子也见了不少举子，他们投递拜访，他也就见了。
陈甲忙道：“祥符县人，是个十四岁的少年郎，名叫陈瑛！听说是天波府的女婿。”
陈世美：陈瑛？陈瑛！又是陈瑛。
公主却很高兴：“快！快备一份贺礼给郡主和穆帅！当真是可喜可贺！”
街道上欢腾起来了，喧嚷声远远传来，许多女郎尖着嗓子呼喊，站在窗口能看见荷包跟雨点似的往状元郎身上扔。
状元骑在马上，慢慢地近了，公主看得更清楚了，她顿时就大笑：“驸马，这才是状元郎！与之相比，你是状元公！这般年少俊才，谁人不爱？”
陈世美站在公主身边，终是看清了这个陈瑛：那眉那眼那面庞，不是瑛哥儿又是谁？
当日离开家，瑛哥儿已十岁了，那是大孩子了！孩子的样貌再怎么变，大样子是不会变的。
当然了，这孩子已经是小大人的样子了，长得修长、挺拔、儒雅、俊美，一身状元郎的红袍穿在身上，越发显得人如美玉。
公主在边上喊：“快！快把我的金线荷包拿来。”
荷包在手，公主朝下扔去，荷包落在状元郎的前襟上，状元郎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哎哟！好个沉稳的状元郎！
少年轻轻点头，便这么过去了。
公主兀自高兴：“回头该宴请郡主，让她带三娘与状元郎过去吃酒。”
可陈世美只觉得后背都湿了：沉稳吗？没感觉到！
刚才瑛哥儿转过来的时候，跟自己对视了一眼！那是自己的儿子瑛哥儿，可儿子的眼神黑黝黝的，如无边的黑洞，看不见底。
这孩子会不记得父亲吗？
当然会记得！
可他就是一脸冷漠，眼神幽深与亲生父亲对视，竟如此之淡然！
他在恨我！他早就在京城了，与自己近在咫尺，可却从未碰面。
对了还有还有为何襄阳王世子从未跟自己提过瑛哥儿在京城？自己以为秦氏和俩孩子在他手里了。
于是，人朝散去，他说看见个故交，要去打招呼，让公主先回府了。
他自己则去找赵世襄：“世子，您这是何意？”
赵世襄也十分头疼，竟是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拔了头筹！
但对着陈世美，自己何必解释。
因此，他只轻笑：“你儿子很聪明，从均州逃出来之后，便来了京城。不知道怎么的，就跟杨家的杨三娘结识了！
而后，去祥符找同族陈洪礼！陈洪礼重病，膝下只有一三岁幼孙。紧跟着，祥符便发现了一具男尸，男尸上有你的帖子，于是顺利地找到你的妻儿，经你妻儿辨认，那死尸就是你！
于是，他们将你运回均州，在族人的见证下安葬了。之后，你儿子一肩挑两房，顺利地在京城参加科举。
秋闱名次平平，春闱声名不显，殿试拔得头筹，机缘？命数？抑或是有意为之？”
赵世襄不由的拍手喝彩：“陈状元，恭喜你呀！父子双状元，自我朝以来，还从未有过如此佳话！有佳儿如此，当贺！联姻天波府，那杨三娘虽武艺平平，然智谋之高，你一定有所听闻！有此佳媳，当贺！”
陈世美：
第1399章 天波无佞（25）一更:天波无佞（25）【VIP】陈世美看向赵世襄：“世子这是何意？”【VIP】“姑丈
天波无佞（25）
陈世美看向赵世襄：“世子这是何意？”
“姑丈安坐！”赵世襄起身，将人摁在椅子上：“你怕什么呢？他既然安葬了你，那你就跟他再没关系。他的祖上三代，祖父是秀才陈洪礼，父亲是已故的秀才陈世明，与你陈世美有什么关系？你放心，收尾处理得很干净，均州府衙和祥符县衙都着火了，户籍档案已经毁了”
自然就没有陈瑛迁移的户籍证明了！
“你陈家合族都‘死于’灾荒，村落早已无人了。你的朋友、先生也都先后出意外离世了！你要是想认你儿子，那就只管去！拿着我给你的书信，他信不信由他，但你不必怕人知道的！因为在此事上你无过错！最多就是消息有误，你不是有意欺君的！
而你儿子有什么错处吗？最多算是认错了尸体，把那人认成了你。不过是误会一场，而今儿子中了状元，你认出了你儿子！从此父子相认，阖家团圆，这是天下之大幸呀！”
陈世美：
“至于公主会如何想？你儿子既然一肩挑了两房，你那原配便还是原配。”自来也没有不让驸马纳妾的！同理，这样的奇事，难道还能让人杀了你那原配？
再说了，公主又不是什么得宠的公主，而你儿子必是官家新宠。公主若闹，那是公主不贤良。
赵世襄的手在陈世美的肩膀上重重地捏了捏：“姑丈，本该提心吊胆的事，摊开了，你就不用提心吊胆了。”
你家那小子必恨你，也必恨我襄阳王府！他一定知道你能在京城安稳，没人戳破你的谎言，那是因为有王府在你身后替你清理。
这么个人留在皇帝身边，动辄给皇帝进谗言，这可不好！
与其如此，那便不如你去认儿子！只要他身上打上你的烙印，那他就跟襄阳王府有断不了的关系，官家也不会信他！若是再能拉扯的杨家被官家怀疑，那就更好了。
这人可以不为我所用，但我绝不允许官家的身边有一个对襄阳王府怀恨在心的人。
故而：去吧！去宫里也好，去开封府也好，先去自首认罪，说明情况，你不会死，还会认回你儿子，这对你来说，难道不是好事？
从此之后，你就没有什么秘密了，你只要对襄阳王府尽心竭力，那你就能好好地过日子！
陈世美：
“所以，姑丈，父子双状元，这是真的可喜可贺了！有杨家这样的姻亲，有杨三娘这般的儿媳，亦是可喜可贺呐！”这怎么是讽刺你呢？真要是认回儿子，解除危机，这难道不是大喜事？
陈世美起身：“多谢世子提醒。”
“你我之间，何必见外！姑丈，此事只要说服了姑母，姑母肯接纳此事，宫中便不会动怒。先告知公主，而后与公主一道儿去将误会解释清楚事情就解决了。”
陈世美回家的时候，公主还跟宫人们一起说笑。
“说什么呢？”
公主笑道：“正说榜眼和探花站在状元郎身边，我愣是没想起这俩人长什么模样。”
陈世美看着公主，低声道：“请公主屏退左右，臣有下情禀报。”
公主：她摆手把伺候的人都打发了，这才看驸马：“何事？这般郑重？”
陈世美往下一跪，抱住公主的腿：“殿下，臣死罪！”
鞭炮声阵阵，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桐桐闻见这火药味，便把还没放的鞭炮拆开，看里面的成分配比。
四爷一直躲着人，并没有结交多少同年。但杨文广结识的少年极多，这会子都凑来贺喜。来了别的就罢了，都带着鞭炮，噼里啪啦地把这一条街都放得满是火药味。
又有左邻右舍沾沾喜气，在门口也燃放了起来，就怕别人不知道这里出了一位状元郎。
秦香莲看着一身状元袍的儿子，手放在儿子身上，扯扯这里，拽拽那里，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好好我儿出息了！好！”
四爷先给陈洪礼行大礼：“祖父在上，受孙儿一拜。”
“不必如此！”
“叔父安坐！”秦香莲扶了陈洪礼，“叔父于我们母子有大恩！既然挑了两房，您就是瑛哥儿的祖父，正该受这一礼。”
陈洪礼：谁能想到呢！小小年纪还真就中了状元回来。人生机缘当真是奇妙，不闭眼都可能会峰回路转：“快起来！快起来。”
“朝廷有假，孙儿不日便回祥符祭祖。”至于均州，暂时不回去了。那地方是襄阳王的势力范围，这次再要回去，他怕路上有截杀！对方知道自己是谁，更知道自己成了皇帝身边的红人，只怕不会容自己了。
桐桐也在想，能不能给四爷找个保镖。
她其实一直在等，等着那个叫韩琦人呢，想着把这个人收服了，他也不用自刎了，就给四爷当个保镖也行啊！
可这个人一直没有出现！
从哪找一个可靠的去，能跟着四爷保护他的安全。
其实得空了还是得在市井中走一走，要不然都摸不着江湖的。
行吧！忙完这几天再说。
中了状元了，得宴请亲戚朋友，还得去祥符，事挺多的。
第二天一大早，桐桐就去四爷那边帮忙。比如去祥符祭祖，得带什么祭品。京城距离祥符近便，干脆在京城置办好，直接带过去就行。
去的时候秦香莲正在院子里忙，而今母亲一般住北堂，北堂的屋前都爱种萱草。萱草又叫无忧草，但其实就是黄花菜，黄花菜在中医上能解忧。家中孩子出远门，母亲必然记挂，故而，孩子临行前会在母亲的屋前种上萱草，希望母亲无忧，莫要太记挂。
后来慢慢地就成了风俗，家家的院子里基本都会种。既能当花看，又能当菜吃。
春日里，萱草发芽，一个个的又冒出来芽儿来了。
这种植物种下去一棵能繁衍一大丛，秦香莲想选这种好日子，把萱草给分株了，这也是子孙繁茂的意思。
桐桐过来给搭把手：“想种哪呀？”
“快别沾手了！多脏呀！”
两人正推搡着呢，宫里来人了，宣四爷进宫。
桐桐：哪有这个时候宣人进宫的？能是什么事？
她回头看正收拾马车的四爷，四爷也摇头：还真猜不出来是什么事。
两人手脚麻利，赶紧洗手，桐桐给四爷拿衣服，换了衣服就能走了。
秦香莲有些慌，忙问桐桐：“不会有事吧？”
“没事！”有突发状况才是正常的，“您安心吧。”
被宣召进去，四爷再没想到会是陈世美主动说了。
官家坐在上面，还有一群在御书房议事的大臣，八贤王先开口，“陈驸马说，他是你父亲，你怎么说？”
四爷皱眉：陈世美这是为了自保，非废了亲儿子的仕途啊！
他看向陈世美：“陈驸马，你是否认错人了！我父客死他乡，是我和母亲妹妹一起收尸的！我自问不会认错了亲生父亲。而今，陈驸马自称是家父，着实是叫人觉得匪夷所思。”
陈世美看向儿子：“瑛哥儿，你不认识爹爹了？”
“我自然认识我父亲，自问不会认错！”四爷说着，就看向陈世美，坚定地摇头，看他如看陌生人。
赵世襄问：“敢问，小陈状元，令尊是何名讳？”
“上世下美，确实与陈驸马同名。”
“祖籍何处？”
“均州。”
“令祖？”
“上洪下范。”
“曾祖？”
“上令下云。”
赵世襄手掌一拍：“巧了！陈驸马之父名叫陈洪范，祖父陈令云。小陈状元，还不认？”
四爷只看陈世美：“当真如此？”
“自然是真！”
四爷再次问陈世美：“陈驸马认定我是您儿子，绝不会认错？”
“自然！绝不会认错。”
“这是御前，不要今日认了，明日又改口说出许多隐情来！故而，在下当着官家，当着王爷，当着诸位相公、大臣的面，再问一次，您笃定我是您的儿子吗？”
“是！”陈世美说着就看向官家，“官家，臣绝不会认错！当日收到族长的信件，说父母妻儿皆死于灾荒”
四爷心里一沉：陈家出事了！否则陈世美不敢来这一出。
官家点了点这信件，示意宫人：“拿去给状元郎看看。”
四爷接了信，然后点头：“臣见过陈家族谱，这是族长的字迹。”说着，他抬起头来，看向皇帝，“但陈驸马真不是臣的父亲，此事，臣亦觉蹊跷。”
说着，他看向八贤王、庞太师，包拯、晏殊等人，“在下年岁小，并无明师教导！一身学问皆来自家父！臣做壁画，许多大人都看过。当然，那是在前人的画作上着色翻新，看不出什么来！臣愿意当场作画一幅，也想请陈驸马作画一幅请官家和诸位大人评判。”
陈世美：我并不擅长丹青，“为父何时教你？”
“难不成我的一身学问是自学？是天授？”四爷看对方，“您说您是我父亲，但我的父亲手把手教我，我三岁习字，五岁学文若非十年寒窗，如何能走上这金銮殿？”
八贤王心里笑，面上却肃穆：“来人，拿纸笔丹青来！”
陈世美头上的汗都下来了：自己口口声声认定他是亲儿子，但他却能反证自己不是他的父亲。
自己要不是他的父亲，那就成了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了。
四爷翻看过陈世美留下的所有书籍和文章，也有两幅兰草图，是涂鸦一般画在诗文边上的。
他笃定此人不擅丹青！
一支毛笔，一张宣纸，一幅萱草图便跃然纸上。这个简单，几笔就描摹出来了。便是只有黑白两色，这画的意蕴也极好。
不管是工笔还是布局，都堪称是上上之作。
陈世美只会画兰草，且久不动笔，画出来如蒙童一般。
两幅画摆在众人面前，大家面面相觑，然后一起看陈驸马：你说你是人家的爹？可人家的画是亲爹手把手教的？你能教他？
荒唐！
第1400章 天波无佞（26）二更:天波无佞（26）【VIP】官家问包拯：“包爱卿，你怎么看？”【VIP】包拯的视
天波无佞（26）
官家问包拯：“包爱卿，你怎么看？”
包拯的视线在这两个状元身上收回视线，而后出列，拱手道：“官家，小陈状元的确擅丹青！然，如何能证明他的一手丹青师自何人呢？”
是！得有证人。
四爷朝包拯拱手：“在下是随武当道士一起进宫送贡品的！当日在老家，着实是家中无一口口粮了，母亲打算带我们兄妹一路逃难，往京城来。
可母亲常年操劳，身子不好。妹妹年幼，两年没吃过饱饭！均州距武当镇只有一日路程。家中唯一值钱的便是父亲留下的书籍！祖父母病逝之后，母亲绞发为祖父母换了草席，这才得以安葬。祖父留下话来，耕读传家。故而，再是艰难，母亲都未曾变卖书籍。
书籍极多，藏在神龛之下，用油纸包好！这一走，书在家中难免被虫蚁糟践！在下便去找了族长，将书籍委托给族里，想等着灾情过了，放到家学中供族中子弟借用。
族长怜惜，请我吃了饭，又赠我五斤炒米。有这些粮食，我和母亲妹妹才有力气走到武当山。到武当山下，已是暮色十分。当晚我们在大石下落脚，险些葬身狼腹”
四爷将那晚如何脱险说得很详细，每个细节都有。而后如何在村口桥边茅屋落脚，又如何处理了狼肉。
不管是村里的人，还是提点司孙百寿，而后又是青龙观的云清道长。
这些都不是没名没姓的人，一个是朝廷官员，一个是有名的道长，与醴泉观的玄通道长是老友！而醴泉观是皇家道观之一，官家常请道长进宫论道。
就连上京的路上，他都是跟押送贡品的三司军一起走的，一路都没分开。
当时在青龙观就画壁画了，这能证明我壁画的本事不是后来学的，是本来就会。
四爷把详情一一禀报，然后道：“当然可以质疑我的话，甚至包括我的身份！或者陈驸马真是陈家的陈举人，而我们母子三个才是假的呢？质疑都是合理的！只要找陈家族里的人来，请他们来作证，就知道我说的话是真是假了。
陈家人一定还在陈家村，至少有一半人是不用出门逃荒的。族长家高门大户，所储陈粮莫说扛三年旱灾，便是十年，也是饿不着的。故而，族长一家一定在！便是族长年迈，可族长还有四子，正值壮年。
一年半前，我回乡葬父之时，族人还有一半在家！我有问过，若有难处，请他们一起上京！我确实有置办田亩的打算，族人上京帮我照看田产，或是在市井谋生，都比在老家忍饥挨饿强。我家人口简单，族人一起，正可彼此照看！
他们都说家中还能过活，撑过一两年是可以的。我赠给每家五斤糙米，这才告辞离开！并且留了地址，若有难处，请千万进京找我。
包大人有此质疑，那就请包大人接手此案！我父乃均州举人陈世美无疑，他客死他乡，偏有人与他所有信息一致，长相也确实有相似之处”
他长长一揖：“请大人接手真假状元一案，请人去均州陈家请陈家族人前来作证！”
八贤王：好聪明的小子！这是想到族人遭遇不测了，顺势让包拯去查此案！包拯也说过，正是此子示警，说均州流民未能进京便失去了踪迹。
这小子一直就怀疑襄阳王！
去陈家找证人，其实查的就是襄阳王。
包拯也不是现在才知道真假状元案的，他质疑，就是想知道能证明陈世美身份的人还活着没有，这是个切入口。
没想到这个小状元很机灵，将话往嘴边递。一再打包票说，陈家族长一家不需要逃荒，陈家其他族人也没想着逃荒，要是逃荒也是奔着京城来投奔他，不会到处飘零的。
所以真要是陈家人消失了，这绝对不是出门逃荒能解释的。
庞太师看赵世襄：蠢货！谁跟你争真爹假爹，人家奔着襄阳王府去的！
四爷转脸看向陈世美：“我父亲离开家之后，迟迟不见归。祖父本打算去故交之家打听，可忧思之下病倒，当时家中饥荒，药医难求。我母亲典当了家中的田产，只为救祖父。可时日越久，失望越大，出门的人失踪不归，必凶多吉少！
祖父撒手人寰，祖母丧夫丧子，家中产业尽失，我与妹妹年幼，只有母亲勉力支撑，她心气尽失，祖父还未安葬，祖母便跟着去了。安葬不起，连裹身的席都是我母亲用头发换来的。
我请问，假如陈驸马真的是在跟公主大婚之前便收到这封信，您也确实是陈家举人，那么陈驸马可想过回乡，哪怕给父母立衣冠冢呢？”
陈世美：
“若你所说是真，那么，也就是你明知道父母妻儿刚死，还心安理得地与公主成亲。先不论丧妻续弦当守制，只父母之丧，你守孝了吗？”
陈世美：
晏殊朝陈世美看了一眼：是呢！春闱是二月考试，外地的举子会在前一年的秋天或是冬天出发。就算是你是秋天离开家，可你成亲的时间是春闱结束。假如你父母是在你离开家之后马上就死了，那到你跟公主成亲，中间也只间隔了半年呀！
四爷又看包拯：“除了族人，我父亲的朋友也该请！跟我父亲关系最好的丰利县的举人徐远，徐叔父有一堂姐就在京城，老家遭灾，不知道他是否来京城投奔亲眷。包大人可试着查查看，若是能找到徐举人，他一定能认出陈驸马是不是我父亲。”
包拯：这是怀疑连徐远也死了。
所以，这是真假状元案吗？这闹不好就是陈家灭门案、陈家族人失踪案，陈世美友人意外死亡案。
四爷转脸又看官家：“臣不能证明臣所言皆为真，陈驸马亦然！臣正打算回均州祭祖，等此事了结，想必包大人也有了答案。”
本没打算回均州的，但若是陈家人遭遇不测，这次自己非回不可！
官家心里点头：八王叔正说襄阳恐有异动，这倒是个探明虚实的好机会。
“准奏！”官家看包拯，“包爱卿，此事着实蹊跷！你为钦差，亲查此案。”
“臣遵旨！”
包拯结旨之后又看陈世美：“其中不管有什么曲折，既然你自认是陈世美。那隐瞒热孝与公主成亲，便有违律法。”
四爷袖手站立看向陈世美：我参加科举满了一年孝期！你要是自认亲爹，那我连孝都不用守，所以，我没有违背律法的地方。但你不一样，你拿的那个信证明了你热孝成婚。
按照律法：父母丧而嫁娶者，徒三年，各离之。
什么意思呢？父母去世没出热孝，那得判三年！不仅得坐牢，婚姻也无效，得强制离婚！
若是有功名，既然已经犯法了，那自然是要革去一切官职和功名。
也就是说：陈世美若自认是陈世美，拿着拿信当证据，那他就得跟公主合离，再不是驸马了！他得坐牢三年，同时呢，闲职也没有了，连靠他自己考出来的状元功名也得革去，从此不仅白身，还是个囚犯。
陈世美愕然地看着儿子：你要这么逼死你父亲吗？
四爷好整以暇地看他，然后又看襄阳王世子：咬他呀！咬住他，否认你是陈世美，把所有的罪推到襄阳王世子身上，你就罪不至死了！
陈世美：
四爷也看出来了，陈世美不算是个有急智的人，要不然不会干下这一出一出的糊涂事！他都是为了他过得好的，现在他的处境十分不妙，为了自保，他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陈世美扑通往下一跪：“官家，臣说实话臣并非陈世美臣是被逼的，是襄阳王世子逼臣的”
赵世襄抬脚就要踹，四爷转身就拦住了，挡在了陈世美面前：“世子，官家当面，你要做甚？你费尽心机豢养读书人，窃取功名者的身份，你是何居心？你这一脚下去，他死了那我父客死他乡的冤屈又向谁去讨？”
八贤王兴致勃勃：费尽心机豢养读书人！这个话递得好。
陈世美眼珠子一转，忙道：“臣本是一道观的道士，被道观里的老道士抱回道观我一直在道观里念书，十四岁时被改名陈世美先生会拿来别人的文章，让我临摹字体，仿写文章”
四爷心里笑：脑子又好使了！十四岁时，陈世美中了秀才。这是说，襄阳王府注意到了陈世美这种年少俊才，早就谋划好了替代品。
叫他模仿俊才得字迹文章所以，就算是拿出当年科举的卷子和现在他的字迹做对比，也能解释下去了。
“臣告襄阳王狼子野心，密谋造反”
四爷：对嘛！你要不是陈世美，你就不用坐牢，也不用跟公主合离！你没有了功名，但只要公主不合离，你依旧是驸马！你有隐瞒，但你及时揭发襄阳王罪行，这又是有功的，将功抵过，看在公主的面子上，你能好好地活的。
我跟你的恩怨咱以后慢慢算，现在要紧的是：先干掉襄阳王府！
另外，陈世美说到了道观，这信息很重要。
四爷看向皇帝：“该彻查京城附近所有道观！”
赵世襄白了脸色：走不了的！一定会被圈在府里，等着定罪！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人信，跟谋逆这样的大罪比起来，陈世美是真是假？陈瑛是不是陈世美的儿子？这不重要。
他一脸阴毒地看着四爷：大意了！当日就该弄死你这小崽子！
包拯依旧是钦差，他得去襄阳：一个假的陈世美，谁在包庇？当地的官员！所以，此案还得查，还得去襄阳。
八贤王心里叹气：此事太着急了！襄阳王若是反了，隔江而治怎么办？
四爷心说：一个靠江湖人谋反的王爷，倒也不用那么高看他！这次带桐桐去，一个斩首行动，直接干掉襄阳王，此危便可迎刃而解！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