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1章 黑土长歌（45）一更:黑土长歌（45）【VIP】牺牲的这个人叫向复！【VIP】他跟刘二奎并不熟悉，只
黑土长歌（45）
牺牲的这个人叫向复！
他跟刘二奎并不熟悉，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碰见了就是点头之交。
以前打仗不在一起，后来垦荒，住的不是一个马架子，劳动不是一个组，后来有家属了，两家住的也比较远，等闲都碰不上面。
真就是点头之交！
所以，临了下意识的去救人，没有别的原因那个人不管是不是刘二奎，他意识到危险，而临终能救一个人的时候，他选择去救。
就这么简单。
向复跟别人不同，那就是他的老家就在当地！他从部队撤回来，在距离家只有一天路程的地方开荒。
也因为如此，他比较幸运。回来之后家里给他在家娶了媳妇，媳妇叫何红叶。
距离近，只要有休整的时间，他走着就能回家。所以，他娶了媳妇，媳妇这几年陆续给他生了三个儿子，而今肚子里还怀着一个。
人安葬了，何红叶挺着孕肚，带着三个孩子。
这三个儿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一个两岁。看的人怎么能不难过？
所以，在安置家属的会议上，桐桐就举手。
她现在算是中层的领导，有参与重要会议的资格。但平时她都是随大溜举手的，很少提什么意见。
孙大姐就点头，“小林，你讲。”
桐桐就说：“我觉得得切实的解决问题。按照政策给的抚恤，对子女的各种优待，我就不重复了。考虑到这一家的情况跟陈家不同，沈三女沈大姐也有三个孩子，但孩子大一点，两个儿子陆续参加工作以后，剩下个小女儿也都不小了。但向嫂子的情况不一样，孩子太小了，太费人了。”
大家点头，这个情况属实。
“第一，给向嫂子休一年的假，孩子没了父亲，需要陪伴，她也需要调整。”
可以！全票通过。
“第二，一年后给向嫂子调整工作，要考虑到她一个人带四个孩子的情况，给调去资料室之类的地方。”不辛苦，相对来说，也没什么大事，孩子有事的话，她能随叫随到，甚至都可以带着孩子上班。
参会的都举手，可以！应该的。
“第三，现在的情况艰难，粮食供给少。我提议，在供给好转之前，从三分场的公账上，照常发向复的工资、粮油供给。”这最多也就三年！
也就是说，这三年里，权当向复这个人还活着，属于他的工资、粮食、油、布匹等等，还照常发到妻儿手里。
大家都点头：“同意！”
“第四，给每个未成年的孩子一亩地的自留地。”等灾荒过去了，农场不发向复的那一份了，但是土地也有收成了。一个孩子一亩地，种上粮食，田垄上种上菜，孩子一年的吃的就都有了！这样的话，孩子的供养在而今就算是顶好的。
大家帮着垦荒出来，单补贴给未成年的孩子：合理！可以。
“第五，后勤分配人手，在向嫂子家里有壮劳力之前，帮着劈柴、挑水、耕种自留地！大家排班照看。保证他们孤儿寡母，不冻着，不饿着，孩子有人照看，能好好的生活下去。”
很体贴，想的很周到。
这么一安排，向嫂子只要照看孩子的衣食起居就行。
托儿所是免费的，孩子可以送去。她的工作很轻松，一边工作一边给孩子做鞋缝衣服，也做得来。家里的重活大家帮着干，自留地大家帮着种帮着收。
要是不再婚，大家就一直帮着干，直到她的孩子长大，长成壮劳力。
要是再婚了，家里有了壮劳力，那这些也是壮劳力的活呀。
事实上，不管是谁再娶向嫂子，都不吃亏！光是几个孩子的自留地，孩子吃的了吗？家里能过的很富裕。孩子不是谁的负担，所以，壮劳力干点家务活，不应该吗？
像是向嫂子这样的，也不用说为了抚养孩子，就委屈自己再嫁或是如何。她要是不再嫁，带着孩子也能过的很好。
等到孩子长大了，不管是推荐当兵，还是推荐上学，亦或是安排工作，几个孩子都优先。
孩子们安顿好了，向嫂子又该愁啥呢？
向复的余荫一定能庇护他的妻儿一生衣食无忧。
每一条建议都全票通过。
通过之后大喇叭通知大家这个决定，孙大姐和周红亲自去了向家，跟何红叶说这件事情：“如果还有什么难处，你只管提。现在要是想不起来，你随时能提。但凡你和孩子有需要，咱们义不容辞。”
何红叶摇头：“没有要求了！”安排的很好了！
“你生产期间，坐月子期间，会安排几个大娘来照看你的。”
何红叶眼圈一红，赶紧擦了，想说什么感激的话却也说不出来。
喜梅主动说：“我搬过来跟红叶嫂子一起住，一直到她坐完月子！”不管跟二奎怎么样，到底是夫妻一场，他活着，人家男人死了！自家知夏的爸爸活着，人家孩子的爸爸没了。
虽然不是为了救二奎死的，但二奎是被人家救的！两口子再如何，她能说孩子爸死了就好？
因此，她主动请缨，“我照看红叶嫂子坐月子，我们两个女人搭伴。”
周红拍了拍喜梅的肩膀：“也好！身边有个说话的人。”
喜梅回来收拾东西要搬过去住的时候桐桐才知道的，“你搬过去？”
“嗯！我搬过去。”喜梅收拾东西，“要不然咋弄？家里少个人，就是少了作伴的人。有啥事没个人商量，心里空落落的。我先过去，把这一段难熬的熬过去嘛。”
刘二奎看喜梅，想说什么，却不知道从哪说。
喜梅看他：“要是有啥零碎活，不好劳烦大家帮忙的，我就会喊你。我喊你你再去，省的人说闲话！女人家难，守寡的女人更难，咱别叫好人受委屈。”
“嗳！听你的。”
“你自己把家里拾掇好，不想做饭就吃食堂。”
“行！”
“自己做个手推车，以后你早起过去，送几个孩子去托儿所。天冷了，归你接送。”
“好！我抽空做。”
桐桐帮着拿东西：“我送你过去，你抱着孩子！”孩子都受了点惊吓，拉着妈妈就不撒手。
何红叶看着喜梅忙着拾掇，给孩子做饭，她一下子就哭出来了：“妹子，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啥？以后呀，咱姐俩作伴。你是孩子娘，我是孩子妈。我就当多了三个儿，你就当你多了个姑娘。大事有大家伙帮衬，小事还有我家那口子呢。你放心，孩子能好好的养大的。”
何红叶嚎啕大哭，哭了一场，日子还得继续。
自此，三分场也多了一个奇怪的大家庭：孩子把红叶叫娘，把喜梅叫妈。陵地里埋着的是爹，有事只管喊的人是爸。
刘二奎平时吃食堂，喜梅也会回来，偶尔会帮着缝缝补补。
谁说闲话呢？没有的。
喜梅喊刘二奎的时候，刘二奎才去。叫干啥就干啥，喜梅一定是在场的，大家大大方方的，谁叨咕这个干啥？
得承认，就现在这条件，有个人搭把手过日子，这是单位再怎么安排都无法替代的。别说带孩子容易，一个人带四个孩子试试去！
而喜梅这个选择，撑起了这个骤然失去顶梁柱的家庭。
孩子们都还小，大的也才五岁。没过多久，孩子们就忘了什么是悲伤，开开心心的跟着小伙伴们玩起来了。
刘二奎早起送孩子去托儿所，孩子也都‘爸’‘爸’的叫，叫的可亲热了。
这个也无所谓谁占了谁的便宜，毕竟刘二奎和喜梅是两个大人，他们只有一个女儿，而刘二奎才花销多少？喜梅和孩子过去过日子，并不占向家的便宜。
香草跟桐桐嘀咕：“喜梅嫂子可真是个精明人。我瞧着她跟老班长都过不下去了，这两口子也着实是难往下过了。现在这么着，老班长一下子就跟个老黄牛一样，还总觉得亏欠了她。她的日子舒坦了，谁还都得说她是好人。”
桐桐：虽然这是事实，但喜梅当时想着的是照顾孕妇，伺候月子！搬过去的时候说的也都是宽人心的话。可这处着处着，总归是脾气相投，觉得这么着搭伴日子更自在。
这又有什么错呢？哪那么多咸淡话。
她直接给打岔，问说：“这水退起来更难，咱们现在就是个孤岛。不出门找吃的去？”
“你也没吃的了？”
桐桐看她：“我也想有呀！可我得给家里寄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
“家里还得你补贴？”
“不是我补贴！是我想要布票油票工业券，寄回去的是肉，家里给我补贴票票！”桐桐说着，就拽了拽棉袄，“为了穿的暖和，我用了一袋子肉。”
王香草：
“我不抗冻，真遭不住！”桐桐说着就提篮子，“我要去撸柳树芽，你去不去？”
“去！去！等着我，我回去取筐子去。”
桐桐出门又喊秋瑛：“撸柳树芽了！”
“来了！”秋瑛把孩子绑在前面，筐子背在后面，“我家那位去勘察堤坝了，你家的呢？”
“一样！”桐桐锁门，“这路不知道啥时候能通，别管是啥吃的，只要吃不死人的，赶紧往回撸吧。”
出门碰见刘二奎和喜梅带着向家的大儿子，已经在扒榆树皮了。
是的！农场再说给优待，可交通阻隔，物资运不进来！那母子几个也是要吃喝，多找一点，省的弹尽粮绝了，大家往死的饿。
也别指望有水就有鱼，这种凌汛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它也会阻断鱼类洄游，破坏生态平衡。恢复是需要时间的！
桐桐逗向家这小子：“叫什么呀？”
孩子害羞的朝大人身后躲，喜梅撸了撸孩子的脑袋：“这是婶婶，叫人。”
“婶婶！”
“嗳！”
喜梅教孩子，“告诉婶婶你叫什么？”
“向路！我叫向路。”
桐桐从兜里摸出红薯干塞给孩子，“乖！以后见了婶婶不许装不认识，远远的就得大声叫，知道没？”
“知道了！”
桐桐去找树去了，听见喜梅教孩子，“不管见了谁，只要认识，都要跟见了这个婶婶一样，高高兴兴的，大声的问候你问候谁了，回来告诉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嗳”
“婶婶给了吃的，还没谢谢婶儿。”
“谢谢婶儿！”
桐桐就笑：“你乖，婶儿奖给你的。”
第1142章 黑土长歌（46）二更:黑土长歌（46）【VIP】柳芽撸光了，榆树，接着是杨树、槐树总想着撑
黑土长歌（46）
柳芽撸光了，榆树，接着是杨树、槐树总想着撑过这一段时间就好了吧。
结果可好，从五月份开始下雨，这雨水淅淅沥沥的就没停过。
桐桐每天都在记录降雨量，然后发愁：“这要是连着下两个月的雨，土坯房可就遭不住了。”
雨水浸泡，土夯的墙泡在水里哪有不坍塌的？
这么下雨，各家冬天的柴都烧的差不多了，接下来连柴火都不够了。
四爷烧火，不等木柴烧完就把剩下的黑木炭扒拉出来晾着，泼点水给熄灭，吃完饭把木炭放在筐子里。
柴得这么处理，要不然被雨浇透了就没法烧了。木炭存着，总不至于家里断了火。
他也发愁呀：“先等等，看看这雨还能下多久。横竖砖瓦房建起来了，实在不行也不至于无处容身。不过是里面既没有炕，也没有灶，得凑活凑活。”
桐桐把干豆角和苞米面做得窝窝从锅里取出来：“得先抓阄分房子吧。分好了之后，咱也好把东西往过挪。”地窖里的东西不少，得趁着晚上。
“嗯！我来想办法。”
吃了饭，四爷穿着雨鞋雨衣出门了。
桐桐把家当慢慢的归置，准备好搬家的事。
紧跟着，这就是分房子。砖瓦房是新房，本来就没干，潮湿！再加上雨水不停，这就更潮湿了。要门没门，要窗没窗的。但土坯房是危房，这个时候马架子都比土坯房安全。
分房子简单，不起争执的最好办法就是先按照原先的部队序列，省的争这里好了，那里歹了。你们这个班就是这一排，谁住哪一户你们内部定。
专家技术人员可以优先选择，你们挑到哪里就住哪里。
秋瑛不愿意跟桐桐分开，陶工也考虑到他要是不在家的时候，秋瑛也就跟桐桐处的来。人家两口子也有办法，人很仗义！要是挨着住，也不至于说没人帮衬。
所以，他就找来：“印主任，咱还得住邻居！我要是不在，还得咱们林厂长帮衬。”
一排房是很长的一排，一个班根本就分不完。
四爷欣然允诺，那咱还是老样子：“挨着办公楼的这一户你们住。我们挨着你们，住第二户吧。”
房子是一模一样的，没啥好挑拣的。
陶工可太满意了，秋瑛这人有些清高，她能看上的人也没几个。一边是办公区，不用跟别人做邻居，要不然她一定处不来。
红叶嫂子不想叫人家夫妻总分开，所以，她也想住过来。
喜梅说：“嫂子，还是咱俩住！”一直没说私事的，这回她也说了：“嫂子，别总觉得我看顾你，其实咱俩过，比我跟他过自在多了。”说着就道，“这样，咱俩挨着印主任和林厂长叫二奎住在咱家另一边。”
也省的你心里过不去！再处一处你就知道了，我是真的觉得这么更好，一点也不勉强。
“行！行！都听你的。”红叶坐在炕上做针线，几个孩子在炕上玩，她说：“妹子，我是个不会拿主意的人，你一来呀，我就觉得我又有主心骨了。”
“这合该是咱姐俩的缘分。”
于是，桐桐这边的隔壁住着红叶嫂子和喜梅，再过去是刘二奎。
刘二奎的边上住着马强，再过去是韩小兵和王香草，依次往过排。
桐桐看着这屋子，心说完蛋了，房子看着是大了，但是没有藏东西的地方了。现在挖地窖是不现实的，屋子里的空间一览无余，自家地窖里的东西放哪呀？
四爷朝上面看：“砖瓦房，用的木头都是好木头，结实！咱把盖木料的木板运来，木板搭在横梁上，上面就成了阁楼。得咱一点一点的搬。”
大家都不急，都是一点点的自己拾掇呢。
四爷的力气也终于派上了用场，在别人看来很难搬动的大瓮，他其实是可以轻而易举的搬动的。家里的水瓮是大家伙帮着抬的，地窖里也有瓮，但他都只选粗矮款的。这种瓮进地窖轻松，不惹眼。
所以，不留意的人压根都不知道自家的地窖里有多少瓮。
他背着筐子看着太轻松，谁也不会想到他每次去新房都是带着东西去的。
先安装门窗，安装好了之后，得用木板搭个床，然后运木板。
下雨了，活也干不了，大家坐困愁城，都忙着搬家的事呢。搬家的事牵扯到生死存亡，就是再爱游荡的人也都先紧着自家的活干。
两人就这么一趟一趟，用木板给高处搭建了个阁楼。然后把东西悄悄的运上去了。
自家还有烧制的不太好的青砖，用青砖可以砌炉灶和隔间墙。墙都是空心的，跟炉灶通着，只要烧火，这隔间墙温度就升起来了，跟火墙是一样的，暂时能用。
靠着墙搭建个木床，够睡两人就行，等烘干了，挨着墙睡既不潮也不会冷。
陆陆续续的搬到新家，日子也真的一天比一天的难熬！大家的粮食普遍是完了，有代口粮的，已经只能靠这个糊口了。
桐桐把肉粉给两边的孩子一家再送了一点，叫孩子有个饭吃。
这个雨下了两个月，中间只有三天是阴天。实在扛不住了，领导商量着把今年的种子分下来，靠种子往下过。
而养的那些牲口，只留了两匹能跑出去报信的马，剩下的全宰杀了。因为它们吃的那些人也可以吃，杀了它们，省下的口粮能救命！
整个分场安静的可怕！物资再进不来就得想办法出门找吃的了。
一天天的就盼着老天开恩，可这雨就是不停呀，这点口粮精打细算，能撑住多久呢？
农场开始组织自救：近处有芦苇塘，芦苇能吃，芦苇根也能吃。做木筏，咱挖芦苇根去。
凡是技术人员、老弱妇孺，一律留在后方。
所以四爷在留守的名单上，因为懂技术的珍贵，损失不起，不被允许冒险。
简易的木筏冲进了浑浊的水里，桐桐看着天暗骂，啥时候是个头？
有了芦苇根，家里有孩子的都把粮食留给孩子，大人就靠着芦苇根活命。
直到八月，这不光是没吃的了，天也冷了，真的没柴火烧了，再这么下去真的会死人了。
桐桐都考量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自家这点吃的该拿出来救孩子的命了。
几乎弹尽粮绝了，老天终于开恩，雨停了，太阳也出来了，紧跟着水在一点一点的退去，周围一片全是被淤泥冲过的痕迹，满目狼藉。
但是：活了！有活路了。
这水退了，终究还是有一些水货，捞上来就能吃。
也就是说，今年农场没来得及种，也没的收，三分场是受灾最严重的一片，这个灾害，其他连队造成意外失踪或死亡的，超过百人。这还没登记刚编入农场的各大队受到的损失。
水一退，总场就有先遣部队，手提肩扛的把物资给送到了。第一批物资，桐桐领到一斤小米和两斤棒子面。
大家都去岸边捡冲下来的木柴，有这些，大家就算是活下来了。
而隔壁红叶嫂子在雨停后，生下了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女孩。
这个孩子一直没取名字，红叶说等路通了，得告知公婆一声，得让孩子的爷爷来取这个名字。
可这一等就是半个多月，向家老两口子被接来，有多少难过都在接到消息之后都发泄了，这次大灾，村里也有好几户人遭难了。
哭也哭了，能咋？
人一来，红叶少不了跟着哭了一场，但也把这几个月的事说给公婆听。
她公公就说：“孩子叫向念吧！”
红叶鼻子一酸：“念好！这个名儿好。”
她婆婆抱着小孙女，想说把孙子孙女接回去吧，但其实留下对孩子更好。
再说了，孩子跟着叔伯过日子，难免遭人白眼。反倒是这么着好，她婆婆就跟儿媳妇说：“不光念着她爹，还得念着二奎和喜梅的好，就是这全农场，都得念着好。这么多人靠芦根，可你和几个孩子吃的都是粮食”
红叶点头：是的！农场分种子的时候，给自己和孩子是按照正常的粮食供给分的！喜梅都不叫知夏吃粮食，那孩子吃的是隔壁给的肉粉。
这次第一批物资到了，别人只一点点口粮，但自己和孩子又是足额。
老太太就说：“咱关起门来说句实在话，就算是向复还活着，你跟孩子能过这样的日子？”
红叶摇头。
“那向复也不算是对不起你和孩子，他拿一条命换你们娘几个过好日子！”
嗯！
“救了人家，这是向复积德留下恩荫了。人家能念着恩，这么照管着你们，也得叫孩子记下人家的好！他们爹不是因为人家死的，咱两家没有怨，都只有恩。”
“嗯！记下了。”
“那就没有啥不放心的了！”老太太就喊老头，“咱就走吧！”
“再住几天。”
“不住了！知道你们好好的就行，以后路好走了，农闲了我们过来看看孩子就行。”
孙大姐问老人：“有什么要求，您二老尽管提。”
“没有！没有！啥要求都没有。知道媳妇孩子好着呢就行。我们还有俩儿一女，有人养老！没有啥要求。”
物资紧缺，也没有叫老人往回带的。
桐桐把自己刚踅摸回来的的两个鳖塞给孙大姐，孙大姐把篓子给放车上，“带着吧！等这灾过了，我们去看望您去。”
老太太应着，就拉桐桐的手，听说是人家提议的，给了自家孙子一人一亩的自留地，想说啥的，可一张口眼泪就止不住，只捏了捏这姑娘的手：好人会有好报的！好人会有好报的。
刘二奎跟着警卫排一起去送：“叔，婶儿，坐好，咱走，我去认个门。”
喜梅追着喊：“给叔婶把过冬的柴火安排了。”
“知道”
第1143章 黑土长歌（47）三更: 黑土长歌（47）【VIP】三分场受灾严重，成了需要救助的对象。【VIP】别
黑土长歌（47）
三分场受灾严重，成了需要救助的对象。
别说生产了，现在能保证活下去就不错了。粮食能慢慢的往过运，可柴火呢？天越来越冷，没柴火会死人的。
倒是有山，但怎么过去呢？踩着淤泥过去吗？柴又怎么运回来呢？
各显神通吧！
沿着河捡柴，这确实是个办法，冲下来的木柴确实不少。但这看的是运道，还有那么多人争抢呢。
四爷不叫桐桐去，两人去原来林子的附近，这里的树木好些都被撞断了，撞断之后就被水冲到下游去了。
但是很多树木都是拦腰断的，还有一半在地面上。
他拿着斧子砍，树木很长一段都在淤泥里，只要扒拉几下，用斧子砍断，直接拉回去就行。
两人干了一天，砍了七八十根这种木料。一根烧一天是不成问题的。
好些人看见了，也就过来砍。后勤组织人手，先给红叶堆了半院的柴火，晾着。二奎也没闲着，本来叫兄弟们一起搭伙的，但是四爷和桐桐天不亮就出门了，他们俩效率更高。
二奎想组织大家，但是没用呀！马强之前存的柴火多，也是最早去捞柴火的人。最开始那些大木头，他捞了不少！他不需要了，反倒是一心又踅摸吃的去了。
而韩小兵觉得能捡到柴火，干啥得去费力砍，“班长，咱走远点去捡。”
二奎就不能跟韩小兵一起了：“我不能走远，几个孩子都有点着凉。要是起热了，得看大夫的。”
这就是没办法的事了。
柴火捡回去，得劈开，先晾晒，到了十分冷的时候再把柴堆起来。
连着砍了三天的柴，自家这柴就堆满了。两人给院子里搭了棚子，又打了土坯，要在上冻之前把炕盘起来。院子里的篱笆，两人也迅速的扎起来。
陶工和红叶嫂子都有后勤部门帮忙，人家也按照自家这边的高低，扎起了一人高的整齐的篱笆院，装上了门。
陶工是总场要来的特殊人才，人家是拿着津贴的。像是今年这情况，陶工有一定的煤炭指标，所以他不愁取暖。
桐桐提着筐子，她得出来找点干草，做泥坯得用到的。原来土坯房子里能用的，现在也都得拆过去。只要还能用的土坯、干土，能借用就用上。
桐桐这次是扒房顶上的干草的，路过的时候就碰到王香草背着孩子、挺着肚子挑水。
王香草远远的就问：“你这干啥？”
“找点干草。你这是干啥？”
“我也是挑水和泥，从老房子里扒下来的土坯子盘炕了，缝隙没糊住，我给上面抹一层泥去！”
“你干这个，你家那口子呢？”
“弄柴火去了！这点活我顺手就干了。”王香草笑着走她的，“你是娇娇身子，干不了这个。”
桐桐：咋还挤兑我呢？她也走她的，“那你可太能干了。”
王香草一路走，一路接受夸奖。
这个说：“香草，咱场的女工就数你能干，家里家外一把抓。”
那个说：“香草，你这样的才是真正的铁娘子。”
香草哈哈大笑，“这有啥嘛？能干就多干点。”
麦穗挺着个大肚子，在院子里晒被子，“谁能干谁就得多干！这过日子，吃亏的都是能干的！你悠着点吧。”
“可不就得能干的多干嘛！”香草站在院子里跟麦穗说话，“你这又晒上被子了？”
“潮的发霉，趁着天好浆洗浆洗。”
两家挨着，麦穗家有篱笆，多半人高，为了省时间，扎的有些稀疏。两人站在各家的院子里，能看见对方。
香草家还没有篱笆，麦穗就说：“得抽空先把篱笆扎起来，今年遭灾了，马强说上冻后怕是山里的野物下山频繁。现在是路不好走，还罢了！等到一上冻，冰层一厚，啥都挡不住野物下山找吃的。有个篱笆，这些东西就算是要闯，也有个动静，人能听见好防范。”
“你这篱笆能挡住啥？”香草看了看这稀疏的篱笆：“晚上有巡逻的，怕啥？门关好就行。”
麦穗：我家先扎上，这不是还不到上冻的时候吗？先紧着要紧的办，等办完了，自然会把篱笆加固起来的。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这真不是开玩笑的，“桐还在村口打死过狼呢，你忘了？”
“行！我家那口子回来，我就给说一声。”
但韩小兵不觉得非得篱笆，“咱把柴火剁了摞起来当墙不就行了。”
左右邻居都有篱笆，他们只要堵住前面就行。先固定的门框，把门装上。然后门框的两边摞柴火。
四爷从韩小兵家门口过，说他：“你这冬天不用柴火？”
“啊？”
“你冬天不烧柴？你烧柴取柴火之后，没豁口？”
韩小兵想了想，“我们从最上面开始取，取完天就暖和了，就没事了。”
四爷认真的看他，发现他说的是认真的，他也就不说了，回家。
大家都忙着呢，真管不了别人的日子。
之前桐桐和四爷给家里做了个套间，后来大家都觉得这种套间好，空间大了好多。所以，勤快的人都开始想办法了，可以把砖瓦房的北窗户拆开，做个朝北的门，咱用老土坯房的土坯朝后续一间。
给里面存个杂物，大冬天的，室内多存点柴火就不用老出去拿了，用处很大。
像是沈三女，人家朝里续一间，她跟闺女住里面，两个儿子住外面，更方便了。
四爷和桐桐更是如此，把之前的木料之类的都拆下来，给后面续了两大间。
三十平的砖瓦房两人做成了两室一厨。后面续起来，两个卧室里都有套间，有门通着。而厨房通着的那一部分套间，四爷把砖墙拆了，做了个弧形的门，里面做成待客客厅和饭厅。
卧室里的套间兼具储藏和洗澡、放置马桶的功能。
另一个小室是给孩子预留出来的，估摸着短期内，应该是不会再倒换住所了。
怕今年冬天是不怎么安全，四爷给窗户上做了木板，晚上可以把木板放下扣死，不仅不钻风，也更安全。
门用厚木板就算了，门闩也能卡死。在门外做了个门楼的样子，进了门先有个两平米的空间，这才是第二道门。这么着能阻隔寒风灌进来。家里只大人没事，要是以后有孩子的话，冷风一激，孩子容易着凉，咱提前安排好。
可以说，因为时间匆忙，条件不允许，一切都很粗糙。但有不得不说，一切又做得很用心。三十平变成了六十平：功能齐全，安全、温暖。
秋瑛带着孩子来参观：“你俩这真是想的周到。”真的不做好准备不要孩子。
桐桐问说：“你那边拾掇好了？”
“柴晾的差不多了，这几天给摞起来就没啥要收拾的了。”煤也到位了。
是的！把柴摞起来。给套间里把柴火摞上，其他的都摞在大门两边的棚子下面。把院子拾掇干净，转天，天冷了。
早起，院子里的水瓮结冰了，薄薄的一层。踩到地上，昨儿还是稀泥的地方被冻的硬邦邦的。
分场的喇叭通知，看护好孩子，不要让孩子出屋子，巡逻队今早发现了狼群的踪迹，距离咱们家属区不远，也提醒大家，晚上尽量不要出门了。要是出门走远，一定要三五成群的结伴。
喜梅就把院门从里面锁死，没必要就不出门。外面冷，孩子们在炕上玩就行。
以前很多人都去河边挑水，现在都只准在家属区的井里打水，早起打水，排队就得排很长。
四爷一般是傍晚的时候去挑水，沉淀一晚这不是更干净吗？
这天晚上都要睡下了，桐桐突然想起：也不知道瓮里的水满不满，如果太满了，这一冻瓮就完蛋了。要是只结薄冰的话没事，可要是猛的一冻，冻结实了，瓮就裂了。
四爷在套间里烧泥炉，她就穿上大棉袄往出走。今晚的风特别的邪乎，出门真能把人吹走了。隐隐约约的，她听到一声尖叫，风太大了，她听不真。
不敢耽搁，她抓了靠在屋檐下的斧子，急急忙忙就往出跑，看是咋了。
结果就看见远远的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还有孩子跟猫崽子一样的哭上，她朝里喊了一声：“狼叼了孩子”
四爷没听见说啥，只听见桐桐在外面喊，扔下火钳子就往出跑，看不见桐桐的人，只能听到脚步声。
他转身拿了手电筒就去追，手电筒一照，就看见四五头狼，一头狼叼着孩子，两头狼拖拽着个大人，也看不清是谁家的孩子，大人是谁。
他转身拿了家里的洋瓷盆子，哐哐哐的敲起来：“狼来了狼来了”
一边敲着一边追，然后扔了盆，抓了马强家门口一根粗壮的柴火棍子。她看见桐桐一斧头扔下去，叼着孩子的狼怕是死了，松口孩子滚地上了，也还能听见孩子哭声。
桐桐抱起孩子，四爷追了上来，照着拖拽大人的狼就是两棍子，把狼给放倒了。
紧跟着是脚步声，两声枪响，那两狼也被巡逻队给打死了。
四爷又补了拖拽人的狼两棍子，死透了才放心，先捡了斧头戒备着，这才接了桐桐怀里的孩子，“你去看大人。”
桐桐去看，被拖拽的是香草。香草脖子上被咬下一块，是自己听到动静就追来了，惊动了狼，要不然再用力一撕扯，她必死！这次幸好没伤到动脉上，少了一块肉，长一长还能好。
她喊人：“快！叫何大夫！！”
四爷看怀里的孩子，这孩子穿的厚，大概是屋里不暖和，连脖子都围着棉围脖，狼叼着衣服，没伤到孩子：小家伙命真大！
第1144章 黑土长歌（48）加更:黑土长歌（48）【VIP】王香草晕过去了，被何贵何大夫带人抬去卫生
黑土长歌（48）
王香草晕过去了，被何贵何大夫带人抬去卫生室了。
麦穗把孩子抱去她家了：“你俩又没孩子，不会伺候孩子，给我吧！一个是养，两个也是带。孩子认人了，跟我和我妈都熟，不会哭闹的。”
四爷把孩子递了过去，麦穗抱着回家去了。
马强拎着斧头，往隔壁韩小兵家去，他指了指柴火：“这柴火摞的，头重脚轻，不稳当！”
摞柴是有讲究的，大小匀称的摞到一块，或是下面是大柴，上面是细一点的，这个也能稍微稳当一点。
可这两口子是真能耐，只想着横向取柴，得有粗柴也得有细柴这才好引燃，就这么粗粗细细的混着摞一堆，不知道什么时候摞子就滑下来了。
狼都能翻墙，还跳不过这个滑下去的柴火垛？
刘二奎左右看看，“给他说了，得在里面楔几个桩子，这么着结实。十来分钟就能干完的活，他咋都没上心呢？”说着就催马强，“你看看是不是在家，喝醉了？”
小兵也没跟他在一块，他忙着呢，晚上轻易也不敢走。跟向家这不是挨着吗？两家的隔间墙高处，戳了个小小的洞，能塞进一根筷子的小洞。麻绳穿到小洞了，这边挂着铃铛，那边有急事了，喜梅就拽这铃铛！铃铛一响，自己好过去。
五个孩子呢，一个挨着一个，一点点大，事多着呢。
从向家父母那边弄了个小磨盘，他泡了小米，正在这边给磨米浆。向念的奶水不够吃，可小米不好，熬不出米油，只能靠米浆慢慢养。
这玩意磨人的很，没有清闲时间。
马强在屋里喊：“没人！人没在。”
刘二奎说马强：“你去男工宿舍看看，怕是在男工宿舍打扑克呢。”
不等马强去，喇叭上已经喊了：“韩小兵韩小兵你媳妇和闺女被狼叼了你在哪呢？”
韩小兵正跟一群人往过跑了，刚才听见枪声了。可他没想到是他媳妇和他娃呀！
桐桐把大衣给四爷拿出来了，他得去场部，再看看这狼怎么分。三张好狼皮可不能放过了！
四爷催桐桐回去，提醒她：“咱家的盆。”
对！我家的斧子我家的盆，得收回去了。
大家议论纷纷，谁不觉得凶险？秋瑛站在院子里问说：“就算狼进了院子，也进不了房门！咋能进了家里，把娘俩都叼走？”
“她出来烧炕，门没关。孩子能走了，她在外面，孩子可能是追出来了。狼多快的，进了院子叼了孩子就走。也是芸豆这小丫头命大，从柴火垛上叼出去，也就划破了棉袄，身上没伤。香草见孩子被狼叼了，急着追狼，把大门打开了！结果外面还有狼，把她给咬了，拖拽着就走”
这么大的风，她在院子里喊，别人也听不见。
桐桐解释说：“我在院子里都听的不真！”
“幸亏你出来了。”
“我就怕今晚上大冻把我的瓮给冻破了，出来看了看！结果听见一声喊”
喜梅在那边喊：“你要是不出去，这娘俩真能被狼都叼走吃了。”
狼很狡猾的，巡逻队也不能说看护的那么严密。周围又没有围墙遮挡，怎么防范？说了多少次了，晚上不要出门，结果非不听。
秋瑛在院子里跺脚：“都把炕口留在里面，挨着锅灶留个口行了！不烧灶单烧炕也行嘛，为啥把烧炕口要留在外面？”烧炕都不嫌冷？
喜梅倒是知道：“咱们是打的新泥坯子，她家的老炕年前不是刚修补过吗？她家那位大概觉得旧的能用。拆了旧的搬过来盘炕，结果炕盘起来了，发现两块有裂缝。本来留炕口的地方就不行了，得砌墩子支撑泥坯子，只能把炕口挪到屋外。”
秋瑛都无语了：烧灶的话，灶上得坐水，要是锅不在上面，热烟不走烟道，炕就不热；坐水吧，一烧就干，家里怕是没那么些水。换成烧炕，就只能去户外烧。
可他哪怕是在门口用木板搭建一个小空间，把他家的门也包在里面。就像是桐家的一样，进一道门，再进一道门。
不一样的是他家得稍微宽一点，把炕口包在里面。
有这么个二道门过度一下，烧炕也不那么冷，屋里还不进冷风。不过就是勤快一点，喊俩人帮忙，花上半天功夫就能拾掇出来。
要是这么着，就算是在外面烧炕，狼也进不来的。
你看看这，多凶险的。
外面太冷了，风邪乎。桐桐喊两人：“都回家吧，门关好。”
出去的时候着急，没随手关门，热气都跑完了。她把门关好，等着温度上来。
等有一个小时，桐桐听着院子里有响动，她这才去开门。
大家帮着把三头狼给拉回来，扔到自家的院子里，这才都走了。
人一走，大门一关，四爷这才把狼扛着，放到第一道门里的小过道里。既不怕丢，也不怕室内太热。毕竟狼的气味难闻。
一进门，热气激的人打了个哆嗦。
桐桐给倒了热水洗手洗脸，“皮毛咋样？”
“好皮子！”
“咱做大衣、帽子。”
成！等剥皮之后，让人家把皮子熟好了再说。想穿狼皮大衣，那得明年了。
这一折腾，本来都该睡着的，结果又饿了.
桐桐把锅揭开，里面是二合面馒头！又有用淀粉做得凉粉，切一盘凉拌着当菜吃，饿的时候这么吃一顿，竟是觉得十分满足。
今晚这个事也是给大家敲响了警钟，场里不得不郑重考虑打围墙的事。还是就地取材，用土夯打墙，墙往四米的打，把咱这一片彻底的圈起来。
反正停工停产，大家也没啥事，第二天就开会，咱搞冬季基建：打围墙，修路。
韩小兵不嘚吧了，干完一天的活，抽空在家里修篱笆。
尤大刚下令了，谁都不许帮他，他要不干或是干不明白，那就叫狼把他叼了！
孙大姐在大喇叭上点名批评，她说的很不客气，“只有三面篱笆，东西两边都是邻居扎的，他们只要扎四米五宽的篱笆，装一个一米五宽的门就足够了。可只这四米五的篱笆，都不愿意扎！
而他们家的柴火，也只放了四米五宽这么一点。屋里冷到孩子冻破了耳朵，不得不穿戴的厚实！厚实到狼叼走了，小命侥幸没丢！
干家里的活都偷懒，那干公家的活，他能积极吗？我们要从集体中揪出这样的懒汉。以后谁再想浑水摸鱼可就行不通了。”
韩小兵想照看香草去，孙大姐不让，认为他照看不好，只是想偷懒。
于是，他照常出工。孙大姐找了一个挣工分的大娘去照顾香草，这个大娘的补贴从韩小兵的工资和供给里扣。
不仅如此，孙大姐还把香草撤职了！香草之前是推选出来的队长，但这次之后，孙大姐认为：“你的思想有问题。”
王香草疼的不得了，还得听批评。
“你行为是不值得提倡的，如果你不改变，你就永远不能胜任领导的职务。”
王香草：我咋了嘛？家里的事我一肩挑，单位的事我从不落后，到头来成了我思想有问题了。
孙大姐叹气：“不服气，是吧？”
是！
“那我问你，你觉得你家那墙，合适吗？”
王香草脖子不能动，她嘴角蠕动着：“当家的说行！”
“你没有自己的判断？”
王香草：
“如果你没有自己的判断，你凭什么在领导岗位上？”
“那我工作也没出差错。”
“这不就是我说的，你思想有问题吗？在女人堆里，你能自己拿主意！可到了你男人跟前，他什么都对，你什么都听他的。你不是没主见，也不是不能干！而是你自己把自己放低了！所以，我说你不适合你的工作岗位，说错了吗？”
王香草：可他是我男人，我当然得听他的。
孙大姐直接起身：“慢慢想吧，不着急。”
周佩兰给王香草拉好被子：“好好养伤，养好了再说。”
两人从王香草家出来，给把门带上。孙大姐就问周佩兰，“江老师搬过来了吧？”
“说是后天能到。”
“今年这灾情影响的你们夫妻分居了大半年了。”
说着话，就见张好背着医药箱进了院子，“孙大姐，佩兰姐。”
“打针还是换药？”
“换药！”张好站住脚，低声道：“有件事我觉得得领导帮着问问。”
“什么事？”
“香草嫂子怀孕了，但是被狼咬了之后，咱们是要用一些针剂的。这种针剂对肚子里的胎儿有没有影响，有多大的影响我不是很清楚。
所以，要么得问一下总场的大夫，要么我还是主张不生。得把人送到总场医院做流产手术，咱们的条件不好，我的经验少。要是手术出意外，可能会影响以后生育。
如果香草嫂子同意流产，得领导安排车！我和何大夫都要跟着。”
这可真是大事。
孙大姐点头，“我这就去打电话。”
结果晚上了，韩小兵上门了。
四爷把门打开，把人让进来。
韩小兵也不含糊，“孩子冻伤是用的桐配的药，不知道有没有药堕胎？”
桐桐：真没有！我就没收集这一类的药材。再说了，冻伤药是治病的，有偏方这说的过去！我弄个堕胎药，这算干啥？
她从东屋出来：“没这个药！我不会这个。需要堕胎是打什么针了，大夫不建议要？”
“对！”
“那就去总场的医院做流产，要是不放心，就去地方上的大医院！地方上的医院可能经验更丰富。”
“可我咋听说做这个手术，很多都影响以后生育。”
对！以现在的医疗水平来说，概率是不小。
“那不行！万一要是不能生了，咋办？”
桐桐：可你们要是生下来，万一真有点啥缺陷，问题更大！
第1145章 黑土长歌（49）一更:黑土长歌（49）【VIP】而今这什么光景？各个都吃不饱饭，真要是生下来，
黑土长歌（49）
而今这什么光景？各个都吃不饱饭，真要是生下来，咋养呢？
桐桐该咋说？
她只能拿隔壁红叶嫂子举例：“她吃的总是粮食吧？可结果呢？孩子没奶水，小米瘪的熬出来的汤清汤寡水的，孩子饿的哇哇哇的叫唤。实在没办法了，只能用石磨磨米浆，这才算是养活了。”
这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大人饿了树皮草根凑活着，还能活。你说孩子饿了咋办？大人吃不好，没奶水。孩子没有奶水，又没有粮食给孩子熬汤喂，咋活？向念有他爸的抚恤粮，人家爷爷奶奶伯伯叔叔的都离的不远，把米紧给孩子吃，这孩子能养活”
韩小兵觉得危言耸听，“今年咱们农场要出生的孩子还少？领导还能看着不管？”
桐桐：寄希望于单位照顾，让领导去想法子！
可没粮食就是没粮食，领导也挨饿。你还能指着领导把肉割下来给你拿回去熬汤喂孩子？
这都叫人没法说了！
四爷手里还忙着活呢：“这一年咱们没种没收，交通不便，你也没收到家里的信吗？你当只咱受灾了？这是全国范围的大灾年。你觉得能拨给咱的粮食有多少？这还有一个冬呢！来年才播种，一直到明年八月才有收成。往后这十个月的光景怎么熬？”
韩小兵：
“连狼都跑到营地里了，它们在山上找不到猎物，也快生存不下去了。”连狼都冒险来狩猎了，你还觉得靠着大家能养活妻儿？
大家也没有！
“明儿的饭都不知道，这会子你的肚子还咕咕咕的叫唤了，还想着将来没有儿子咋办？你先想想明儿咋把肚子填饱吧。”
韩小兵闭嘴了，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他叹气，扭脸见他还忙着：“你这是干啥？”
“水灾之后怕有鼠灾，防患于未然，做个手摇‘电猫’。”
“啥？”
“需要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四爷说他，“人得先顾眼前，这才有以后。回去吧，好好商量商量！”
韩小兵蹲在边上，良久才起身：“那我走了。”
四爷还要锁大门，所以起身去送了。在院子里还说他：“出门也不说拿个家伙，狼不咬你？”
说着，抽了一根棍子给塞手里：“别大意！”
韩小兵看着手里的棍子：家家关门闭户，这狼是把人吓的够呛。
他也觉得心里发毛，利索的回家，一回家就把门顶死，然后才看躺在炕上的香草。
她躺在那里，面颊颧骨高耸，嘴唇干裂，脸蛋上冻出两坨青紫的印记。头发粘成一片，脖子上缠着纱布，纱布有黑不黑黄不黄的药渗出来，味道特别难闻。
这伤口到底什么样他也没看见。只听说被咬下来一大块肉。
但没来由的，他就是不想上前了，这炕他都不想上。
当时也没觉得香草比不上谁，可现在瞧着怎么成了这么一副样子了。
看看她，再看看人家，平时来往的最亲近的也就班长、马强还有小镇。
小镇娶了桐，桐当时就是一朵花，人家现在还是一朵花，一点都没变样子！人家那家里一进去就有一股子艾草香，屋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人家撩开门帘一出来，瞧着就舒服。还穿着结婚时候穿的小红棉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的。出来的时候两手相互搓着，不知道是抹雪花膏还是啥，手白莹莹的，闻着香喷喷的。
咱不说跟桐比吧，至少比一比喜梅嫂子，比一比麦穗。
麦穗还不识数呢，人家也怀着娃，可人家那么埋汰了？
喜梅嫂子也是家里家外一把抓，可人家就是浑身补丁，也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你再看看你，咋成了这个模样了。
香草睡了一觉，冻醒了。见男人回来了，就说：“再烧回炕吧！冷。”
“晚上不能出去，有狼！”你就是烧炕被狼咬了，还让我出去！这婆娘是真不会心疼人，“我给屋里点一堆火，一样暖和。”
香草：她想说烧炕的话，只有炕的缝隙里冒烟，还不太呛人。你要是在屋里点火，今年的柴火都不太干燥，屋里密闭，烟出不去，会呛死人的。
但男人这么说了，她也只说：“要不，你烧灶吧！我渴了，你顺便给我烧口水喝。”
韩小兵点头，去烧水。可一看水瓮，瓮里就剩下一个底儿了。这要是下雪了还能弄点雪。现在没下雪呢，就得出去挑水，水井那么远，咋去呀？
他出门，翻过篱笆墙跳到马强家的院子，然后敲马强的门：“强子，有水没？给我半桶水。”
马强都躺下了，想要起身，东屋的老太太发话了：“睡你的！我还没睡呢。”
现在住的地方大了，马强也学着四爷给家里分了东屋和西屋，中间夹着厨房。东为上，他叫老太太住东屋，给老太太屋里还砌了壁炉！平时一家子都在老太太那屋，只有睡觉的时候两口子才回西屋睡。
现在隔壁的芸豆在自家，连麦穗也住到东屋的炕上去了。她跟老太太弄俩孩子，紧着她们暖和吧。他也不冷，老太太早早就起来，炕口就留在厨房，老人家雷打不动的起来烧炕。
这一躺下，就不让他起来。
“凉风一吹，你着凉了咋办？一家子就指着你了，你倒下了，咱家的天就塌了。”
马强叮嘱说：“妈，你开了门就退到门帘后头。”
“嗳！”
韩小兵进去，搓着手：“大娘，给我提半桶水。”
“你取水壶去，指着你烧水，啥时候才能喝到香草嘴里？我这边有温开水，回去就能喝。”
“成！我这就取去。”
给了一壶热水，又把凉水给了半桶！要是整一桶，不好从篱笆上拎过去。
老太太叮嘱：“这水壶里的水你搁到炕头，用被子盖住。只要炕热，这水就不冰，啥时候想喝都行。你睡觉灵性点，隔上两钟头给喂两口水。睡热炕肯定口渴”
韩小兵都应下了！
可真要给那么喝水哪成呢？喝多了得上厕所，上厕所咋弄？
韩小兵要用水壶的壶嘴喂水，王香草快吓死了：“我不渴了！不喝了。”要是水撒到伤口上就坏了。
得用勺子喂的！但想想男人家哪会干这个？她就觉得忍着也行。
韩小兵：真能折腾人，“你说要喝水！我翻墙过去敲门给你讨水，好不容易弄回来了，你又不喝。”
说着，摔摔打打的去烧灶去了，然后坐在灶膛前，靠在墙上打算睡觉。
“你不上来睡？”
“我睡觉不老实，打着你的脖子咋办？”
第二天桐桐正在家里忙着呢，而今分的细粮不是面粉，而是小麦，甚至都不是脱颖的小麦……
从供应粮的质量看就知道境况到了什么程度了。
麦子里还有石子土块，得挑拣淘洗。很多人连皮一块磨，自己还是想处理处理再磨成黑面吃。
就这几斤粮食，折腾来折腾去，得花半天时间。
正忙着呢，周佩兰来了：“桐”
她身后跟这个八|九岁的姑娘，瘦的厉害，只一双眼睛大大的。
桐桐愣了一下，看这孩子，“你是江悦吧？”
江悦抿嘴笑，喊桐桐：“林姨。”
桐桐放下活儿，把人往里面拉：“走！壁炉边暖和。”
拉到客厅，桐桐把壁炉上烤的红薯干塞给江悦：“快吃。”
江悦摇头：“林姨我不饿！”
“拿着吧！”
江悦看周佩兰，周佩兰点头：“吃吧！林姨给了就吃吧。”
“谢谢林姨。”
桐桐又抓了一些给周佩兰，这几天忙的也没碰面，周佩兰看起来有些浮肿了，这是饿的。
周佩兰接了，但没吃，只在手里拿着：“我来是为了香草的事。”
“还是不想去流产？”
“嗯！张好张大夫专门去找我，说了这个严重性！她跟香草说不通，我也去劝了，没用。”
桐桐：做领导的什么都得管！不管她听不听，领导们得齐上阵，把这个工作做到位，“那我去说说看。”
就这点事，她看周佩兰，家里不够吃吗？
“都差不多！”周佩兰起身，“你忙你的，得空了去说说！我就不留了，二队的王翠也要生了，她男人找到家里，说是孩子没吃的，也没奶水，问能不能想想办法，要不然孩子怕是难养活。我得找孙大姐去，看看从哪能给孕妇和才出生的孩子弄点口粮补贴。”
桐桐：肉粉能给半岁以上的孩子吃，才出生的孩子可不敢这么喂，孩子消化不了。
至于小米之类的，我也没有了。
手里的小麦就是唯一的细粮，但杜鹃也快生了，我得先紧着跟我亲近的人吧。正打算着小麦磨出来之后，把细面筛出一碗，给杜鹃送去的。
她起身送周佩兰，结果就见她把这红薯干又放在壁炉上了。
桐桐：她又给抓了，塞到江悦的兜里：不用问都知道，周佩兰是紧着继女吃，她才饿的浮肿了。
孩子能这么快的亲近她，没别的，粮食紧着孩子，孩子知道好歹。
桐桐站在门口，看着江阅伸着手把红薯干硬往周佩兰嘴里塞：“妈，你吃！你吃！”
周佩兰只咬了半根，“你吃吧，我不饿。”
“你都吃了！你不吃我就举着，一会子把我手指头冻掉了”
桐桐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回来锁了门去看看王香草。
王香草见了桐桐都烦了：“我不给我男人生孩子算怎么回事？我渴了，他半夜跑到隔壁给我讨一碗热水，怕睡觉不老实踢到我，一晚上都在灶前凑活他对我真的是十个头，我要是矫情的怕受罪，不生这个孩子，那以后要是再也生不了，我咋对的起他？”
桐桐白了她一眼，然后从兜里掏出小镜子，“你现在自己下不了炕撒尿，我也没法说让你撒泡尿照照自己！你看，我给你带镜子了，你照照自己，也看看你现在这德行”
第1146章 黑土长歌（50）二更:黑土长歌（50）【VIP】镜子里的人像是叫花子！比叫花子都埋汰。【VIP】
黑土长歌（50）
镜子里的人像是叫花子！比叫花子都埋汰。
王香草瞪大了眼睛，看着镜子里的人。
桐桐冷哼：“你还打量你是小姑娘呢？当年他想娶你，没跟你说过他觉得你好看？”
男人哄人的话就那么几句，他要是没说过才是见鬼！
王香草脸上多了几分红晕，“你听见我俩说话了？”
“还用听见？”桐桐晃了晃镜子，“好看不？还好看不？”
王香草闭眼，不看了。
“你男人不知道你的伤有多大面积，你自己不知道？这伤口要是感染了，会要命的。每年都有因为外伤感染死亡的，你见过不止一个。”
王香草皱眉，不敢想身上的伤。
桐桐说着就叹气，“我来呢，没别的意思！不是来劝你的，只是来跟你道个别。”
“你去哪呀？调走了？”
“我调走干啥？”桐桐站在炕边，“我是觉得你大概活不了多久了，见一面少一面。来之前呢，还想着我常来看看你！可我见你好像有点不耐烦，那我这次看了你之后就不来了。
等将来你没了，追悼会的时候我给你鞠个躬！咱都是唯物主义，不管有没有那个世界吧就算是有，到了那头你也别见怪！我今儿就是来跟你告别的。”
说着，就朝后一退，“你要是不放心，我现在就给你三鞠躬，好好道个别的。”
“呸！你打量我动不了，上门来咒我。”
“咒你干啥呀？你看看，你那个伤严重到那个程度，你还要保孩子！那从大夫的角度看，他们怕损伤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很多药就不敢给你用。这伤迟迟不好，你住的环境又是这么个烟熏火燎的环境这也就是天冷，还罢了！要是天热，伤口得化脓长蛆，你得臭了。
吃不饱，身上的伤好不了，一挣扎着生孩子，伤口更加恶化，这又事距离动脉这么近的伤你觉得你能活着的概率有多大？”
王香草：
“老家的情况很难，就是为了一口饭，当时才报名支边的。大老远的跑来，为了啥？为了活着。你自己不想活了，那就别活了呗！
对！不生孩子，不生儿子，咋能对得起你男人呢？你一死，一尸两命，然后你男人另娶，耽搁啥了？哪个女人不会生孩子，会生孩子就有概率生儿子。
别打量人家是鳏夫就不好娶！看看现在这境况，多少人跑出来讨饭了。半袋子红薯就能换个十七八的大姑娘！人家韩小兵有工作，娶了谁谁就能有商品粮户口！他给老家去一封信，转脸就能送个十八的大姑娘来，你信不信？”
王香草：
“到时候谁记得你是谁？芸豆落到年轻的后妈手里，家里啥活都是你姑娘的。由着后妈磋磨去吧！你往下面一躺，眼不见为净。反正你也不稀罕丫头，觉得丫头命贱，那就由着她去！后妈磋磨，那是她命不好！”
王香草胸口起起伏伏的，结果林雨桐真就三鞠躬：“一路好走！”
鞠躬完，转身就走。
王香草的眼泪滴答滴答的往下掉：“谁说我那丫头命贱的！我姑娘也是我的命根子。”
等韩小兵回来，她问说：“你说咱不要这个孩子，行不行？”
“行！咋不行？就算是生下来，也不一定能养活。”韩小兵回来饿的肚子疼，把瓦瓦罐罐的都翻腾了一遍，最后舀出来半碗麦子，在锅里煮麦子，煮熟了给王小草留了一碗汤，“你躺着也不干活，不耗费啥，喝点热汤。等大娘来了喂你，我先走了。”
王香草：“那我去流产了。”
“去吧！”
“得你签字同意。”
“行！我去医务室签字去。”
当天下午，王香草被抬上卡车，卡车里铺着干稻草，用被子裹上。卡车的帆布斗篷拉紧，尽量帮着遮挡寒风。
怕路上颠簸的有意外，何贵跟着呢。但因为是孕妇，桂枝嫂子也跟着去了。
张好学会接生了，她守在分场也行。
去了医院，当天晚上就把流产手术做了。
桂枝嫂子知道王香草的心病，所以，王香草半梦半醒中就听到桂枝嫂子跟大夫说话，“是个丫头，不发育了哎呦哟！多可惜的。这要不是被狼咬了，再过几个月还能再生个胖丫头”
王香草缓缓的闭上眼睛，睡踏实了。
何贵发现王香草在家里的炕上躺着都能把脚冻烂，就知道养病的条件不好。于是，他找了医院，说什么都把人留下，让在总场医院住院，等伤好了再回分场。
医院有火墙，不冷。粮油都送到医院食堂，跟着食堂吃呗。
护士给喂饭，帮着上厕所，总比在家里交给韩小兵强。
桂枝嫂子在第二天王香草醒来之后就劝：“不急着回去，等养好了再说。别操心孩子，也别操心家里。住在医院，该打针打针！我问过大夫了，只要手术后不感染，就不影响生育。你打上消炎针，我笨想着，也不至于就感染了。你说呢？”
“我住！我住！”
“这就好！”听劝就行，“那我们就回了！要是有啥事，让护士给咱们分场打电话！”
“嗳！记着了。”
于是，王香草做了手术，彻底的住院了。韩小兵吃食堂，懒的烧炕开火，去男工宿舍挤着去了。
大冬天的女工也得出工，多少人都问桂枝嫂子：“可惜了的，都五个多月了，是个丫头还是小子？”
“丫头！”其实她和大夫都没去看是啥性别，这有啥看的？但她和大夫都说好了，大夫也怕以后纠缠，两人统一口径：“是个丫头，说发育的迟缓了。”
“那这幸亏给打了。这再一住院，后面也不影响再生。”
桂枝嫂子点头：“是啊！不影响啥。”
大家都笑，说桐桐：“还得是林办法，她是真有办法。不管多少人去劝都没用，结果你一劝她就听了。”
桐桐：这种办法不用也罢。
冷冻寒天的，女工也出来出工，因为一处沟里长了一片稗草。
稗草就是孟子说的：五谷不熟，不如荑稗。
这话的意思是，如果正经的庄稼长的不好，稗子也能当粮食吃。它是一种很野的杂草，跟秧苗很像，穗子也像稻穗，只是草籽没有稻米那么大就是了。
这种草耐旱耐涝耐盐碱，环境再怎么恶劣它也能成活。
本来该秋天收割的，但这不是当时淤泥太深，进不来吗？现在天冷，能来了。大家的粮食实在是不够，就组织女工来撸稗穗。
可其实风一吹，成熟稗穗的种子都已经落了，干穗上能留几成呢？现在就为了这点草籽，顶着白天零下近二十度的温度，撸稗穗。
桐桐不想干了，熬到下午两点半也该打道回府了。而为了这点粮食，警卫连派了一个班，带着枪支弹药跟着，怕有狼或是野兽侵扰，让赶在天黑之前必须回去。
现在天黑的早，两点半得打道回府了。
孙大姐喊着：“集合集合”
总有人不听招呼，“马上好了马上好了就来”舍不得那点稗穗。
桐桐把腰上挂着的斧头抽出来，喊说：“快回来！快回来！”
“就来”
话音还没落下，就见一狼猛的扑了出来，桐桐喊说：“别开枪”惹了群狼就麻烦了，她把手里的斧子扔过去，可还是听见‘啪’的一声，枪响了。
桐桐回头看了一眼：不是说了别开枪吗？
她急忙跑过去，捡起了斧子，拉了这个差点被狼咬在喉咙上的女工，“跑！快！”
这人腿软，踉踉跄跄的朝前跑。
桐桐当机立断，摸出火柴，把这一片稗子全点了。点完就跑：“快！快跑！”
放这把火，一为恐吓狼群，二为了报信，请求支援。
火一起，吓死人了，小丘上站着数十头狼。稗草一见风就燃，烧的很快，也只能暂时阻隔住狼群。
桐桐喊警卫连的人：“附近有没有临时休息的地窨子！”按理说应该是有的！开荒的时候走到哪，在哪里安营扎寨。
孙大姐知道：“前面二里路就有！跟我走！”
当时的指挥部很结实，除了大门不能用，顶子还是完好的。
所有的人先进地窨子，只留下一个口子了。一夫当关，狼群也无可奈何！等着救援就还能逃过一劫。
十几个战士分工，先留两个在坡上放哨。然后开始用地窨子里的土方堵在门口，能起到一定的防御作用。
七八十头狼奔来，外面放哨的人回来，警卫班抽调三个人躲在土堆起来的防御工事里面，瞄准，随时准备战斗。
桐桐问：“你们有多少子弹？”
“一人十发。”
“能保证百发百中吗？”
“不能！”
桐桐放下斧子，趴在了边上，“我在学校参加过军训，工作后还参加过民兵训练，我能！我杀过狼，用钐刀，用斧子我没失手过！咱们没那么多子弹消耗，枪给我，我来！”
“你确定能百发百中！”
“能！”
这位班长让出位置：“给！你试试。”
狼试探着往前走，‘啪’的一声，最前面的死了。
狼群停下，守在外面，但其实已经推进了七八米了。
等了一会子，又开始动，‘啪’的两声，这次是两头狼。
狼群又不动了，这次又推进了两三米。
班长低声道：“很狡猾！它们在试探，保持耐心，它们不动，咱不动。”不过这个准头很可以呀！
这次能僵持十多分钟，桐桐都冻的发麻了，猛然间一只狼猛窜了过来。
她啪的一枪打出去，可第二只狼在第一只狼倒下的瞬间就已经腾到半空，他们利用了两枪之间必须要上膛的时间，打了个时间差。
班长啪的一枪，打中了。这狼就已经砸在了桐桐的面前，她抄起斧头又是一下：它们在一步一步的铺路，这也是为了族群肯牺牲的狼。
正戒备呢，身后有人喊：“听是不是汽车的声音是不是救援的来了”
头狼一声嚎，狼群转身，飞快的撤了。
但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必须剿狼了，这是一场战役！
第1147章 黑土长歌（51）三更:黑土长歌（51）【VIP】这天回去四爷就给桐桐请假了：后座力大，伤着了！
黑土长歌（51）
这天回去四爷就给桐桐请假了：后座力大，伤着了！而且回去就眩晕，站不住了。
百发百中是实力，身体不允许是客观条件。
张好专门上门了，事实上是后坐力确实把肩膀的位置打了出一片青紫的痕迹。
桐桐回来还没来得及吃饭，饿的双手微微颤抖：这是真的血糖低了呀！给顿饱饭就好了。
张好没有药，只能给二两红糖：“别出门了！”就算是晕倒在院子里，以现在这温度能给人冻死了。
所以，她亲自去给领导请假，还是那句话：“林副厂长不适合户外劳动。”
孙大姐点头，跟尤大刚说：“所以我才说，这孩子不容易，硬扛着呢！这次报功必须有小林。”
其他人都点头：当机立断，指挥得当，群狼环伺，没有人员伤亡，这很难。
听说七分厂那边有一个班的人员被狼给吃了，救援到的时候就只剩下一下衣物和不说也罢。
围墙打起来了，这一冬没别的，就是剿狼。
桐桐洗了个澡，换了衣服猫被窝。
四爷说她：“该请假不请假。”
桐桐：不是的，“我是想去看看这稗草！这玩意能当牧草用。明年的年景要是不好，它就是救命粮！我想去看看到底有多大规模，要是能收集的草籽多，应该留种子！哪里不好长庄稼就给撒哪去。”
四爷把肉罐头从灶膛上拿起来，给打开，从烤炉里拿了两个菜窝窝。
肉罐头是之前境况好的时候存的，他又给冲了一碗炒豆面，一起端过去，“在炕上吃吧。”
桐桐狼吞虎咽：“这个冬天我都不出门了。”也算是因祸得福吧！这可是好几个月呢。
还享福呢？哼！这可真是享了大福了。
没两天，暴风雪来了，这不是一般的落雪。
桐桐正烙豆面煎饼呢，突然就听到外面鬼哭狼嚎的声音，狂风怒卷，不知道啥东西都吹的噼里啪啦的作响。
她裹上大衣赶紧出门，看看院子里有什么东西需要收一下。
好家伙，一出去这风跟刀子似的，割的人生疼生疼的。她麻溜的缩回来：不管了！爱咋咋。
四爷回来的时候把大门锁死，然后拉开门，把院子里水瓮挪到里面，“暴风雪来了，只怕明儿连门都出不去了。”
可不嘛，这么一会子功夫地面落了一层。天上的雪被卷的肆意，落下来的雪也被卷了起来，隔着窗户看，能见度极低，连大门都看不清了。
混沌、白色、翻涌、咆哮，咫尺之间朦胧一片。
把窗户格挡放下，阻隔视线，而听来还是：凄厉尖锐、嘶吼轰鸣。
桐桐起身给窗户上挂上拼接的兔皮帘子阻隔寒气。
四爷把每个窗户都挂上厚帘子，可饶是如此还是迟了。套间北面的墙上全是一层霜。把泥炉升旺一点，明儿许是能好些。
气温骤降，外面零下四十多度了，这是哪里裸露冻掉哪里的程度。
桐桐取了熏鸡和熏兔，“大饼卷熏肉。”
四爷把茶壶放在壁炉的架子上，放上芦根慢慢煮着，搭着芦根茶，滋味也不错。
因为这场暴风雪剿狼计划暂停。
相对来说，这样的自然环境狼比人更能适应。
一顿堪称是奢侈的午饭吃完，再喝一杯热乎乎的带着草木清香的茶，回味那一丝丝甘甜。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不能出门，两人自得其乐。
家里有木头有工具，四爷开始做象棋。把木棒子锯成一个个不厚的饼子，再把树皮和凹凸不平的地方打磨掉。
桐桐给棋上描字，没办法给棋子染色分阵营，那就用不同的字体表示不同的阵营。
四爷做得慢，磨成一个，她描一个，其他时间就坐在边上做针线。
屋里是芦根茶的清香味儿，是四爷做木工的声音，外面是暴风雪的咆哮声，她是一点也听不见门口有人拍打大门。
暴风雪一天一夜，桐桐抽空做了三双鞋，四爷做了一副象棋了，雪停了。
听不见那么大的声响了，桐桐先把窗板拿开，板子外侧一层的冰。然后眼前一片白，雪把窗户都封住了，肯定也堵门了。
两人穿戴整齐，开了一层的门，等第二层门打开，雪比门高。
四爷把桐桐推进去，把内门关上：“别出来！”冻死人了。
不叫出去她着急呀，“咱俩一起干能快点。”
“那么着急干啥，慢慢干嘛！”就掏出一条能过人的路就行。
陶工在隔壁喊：“印主任，咋样？门打开了？”
“打开了！”四爷从门道里取了铁锹，开始干活。
刘二奎大声喊：“咋样？有工具用没？”
“有！”
呼哧呼哧的给人干的，呼出的气喷到额头上，帽檐上瞬间就成冰了。
陶工干不动，四爷把自己的干完，把门口的路也铲出一条道儿来，又把陶工家门口铲了铲，再往前就是办公区，也正有值班的出来铲雪。
“印主任，昨儿六排的老蔫敲门，挨家挨户的敲，你们听见了没？”
“没有啊！”门口距离屋子十多米远，“那么大的风声，啥也听不见。咋了？”
“幸好我们值班室的窗户不高，他来敲窗户，家里断粮了，还有个才出生三天的孩子，孩子饿的连哭的声都没有了。”
四爷站住脚，顺便歇一歇：“最后咋弄的？”
“我们还有半斤淀粉，让他回去打糊糊，也不知道孩子吃没吃，现在咋样了。”
才出生的孩子偶尔吃一顿淀粉糊糊可以，但这么吃的风险很大，孩子的肾脏负担重！要不然自家也有淀粉，咋不敢给人家孩子吃呢？
这跟给孩子喂粉条没啥区别！
四爷能咋说：“看看食堂后勤还有什么给孩子吃的。”要不然咋弄？真没法子了。
可不嘛！早就说得避孕吧，没一个人听。现在真就恨不能割大人身上的肉熬汤喂孩子了。
最后没办法，还就是那点稗草种子，把它磨成粉，熬熟，带着微微的苦味，就这么给孩子喂。孩子不爱吃，可饿了也是什么都吃。
桐桐从来没觉得哪个冬天有这么难熬，它的气温永远在零下四十度左右，之前的冬天从来没有这么冷的。
据说，这是有记载一来，该地的最低气温。
这个冬天，分场里来投奔的老人一共去世了三十七位。天气太冷了，柴火储备的也没有那么充足。老人本来就抵抗力差，又因为长期吃不饱，身体更差。就算在室内，桐桐这边的北墙还动不动结一层银白色的霜，更何况柴火不充分的，那简直就是在冰窖里活着呢。
被子单薄大部分人晚上睡觉都不能脱衣服，因为被子就不隔寒了。这一病，可不就扛不过去吗？
老人把吃的留给年轻人，年轻人把吃的尽量给孩子留着！先是用玉米芯子粉碎蒸窝窝头，再是用玉米杆子粉碎，当杂粮分下来充当口粮。
这个吃了也确实能饱腹，但就是拉不出来，需要工具协助。
到了过年的时候，分下来的口粮就只有干柞树叶。这玩意在水里泡开，扔到锅里熬糊糊，熬出来那种绿不绿黑不黑的糊糊，就吃这个。
吃了这个倒是能拉出来了，但是拉出来一点水分都不带，跟沙似的。
桐桐和四爷不至于吃这个，领了就放着。两人还有小鱼干，用豆豉蒸熟，再把南瓜干蒸熟当主食，干泥鳅和白菜干炖汤，怕吃不饱，再煮一盆粉条凉拌，两人吃的简单，但确实是正常的饭菜。
她就盼着春早到，春到了，这个最难熬的冬天只要扛过去了，这片黑土地只要泛起了绿色，就足够养活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了。
可真的盼望着、盼望着，春天来了。
冰雪还没完全消融，阳坡的地皮刚化冻，枯草丛中有细细的绿叶冒出来，这是小根蒜。
桐桐拿着铲子，把野菜挖起来，朝河边徘徊的人喊：“出芽了小根蒜冒出来了”
四爷站在河边，鱼竿一甩，一条巴掌大小的鲫鱼被提起来，春光照在鲫鱼身上，鱼鳞泛着银光：“鱼回来了”
众人静默了一瞬，然后欢呼了起来，冲到田埂上的，回家拿篓子的。
这欢呼声一声接着一声，响成了一片。
没几天，漫山遍野的婆婆丁也冒出来了，这带着苦涩味道的野菜，焯水后泡两天，然后跟开河的鲫鱼一起炖，饿了一年的人如同饕鬄，这便是人间至味。
桐桐嚼着菜根：“香！好吃。”
四爷抓了婆婆丁，蘸着酱：“过两天荠菜得出来了。”
“嗯！荠菜蘸酱更香。”
整个营地都欢腾了起来，孩子们终于能从屋里出来了。
向路还能认识桐桐，他高声的问好：“叔，婶儿”
“嗳！”桐桐大声的应着，递了两个小鱼干：“不能喂给弟弟妹妹，他们太小，不能吃。”
秋瑛牵着小红豆出门，孩子不肉乎了，瘦了很多，但是腿脚利索。这么长时间不见，孩子不认识了，害羞的打量大人。
“去吧，叫姨姨！不是整天问妈妈跟谁说话吗？就跟姨姨说话呢。”
“姨姨！”声音脆生生的，喊完她自己咯咯咯的笑。
桐桐一把把孩子给抱起来，“我们长高了，苗条了！跟姨姨说今天吃什么了？”
“鱼汤汤肉肉。”
“谁给做得呀？”
“爸爸！”
“又是爸爸做饭？”
“嗯！”
麦穗牵着黑豆和芸豆出来，“来！找红豆姐姐玩了。”
秋瑛都惊讶：“你可太会养孩子，芸豆都胖乎了，差点不敢认。”
可不嘛，香草住院没回来，芸豆是麦穗在带，把这孩子养的面颊鼓鼓的。
麦穗得意：“养的好吧！回头我申请当饲养员去！”
这边正说着呢，从向家的院子里跑出好几个孩子，坠在最后的是知夏，这孩子长的跟红豆差不多高了，两条小短腿倒腾着，追着向路喊‘哥哥’。
大的跑，小的追，这个哭了，那个笑了，当妈的高声叮嘱着怎一个热闹了得！
桐桐放下红豆：“去玩去吧！”
你们这群小崽崽一欢腾，就证明难熬的日子算是过去了！
第1148章 黑土长歌（52）一更:黑土长歌（52）【VIP】一开春，活下来了。【VIP】总场征调了各个分场的警卫
黑土长歌（52）
一开春，活下来了。
总场征调了各个分场的警卫连精锐，统一指挥，剿狼。
其他人按部就班地搞生产！
熬过了严酷的冬天，活下来之后干劲更大了，春得种，秋才能收。收了秋才有粮食吃。现在大家是什么能吃的都往嘴里塞，差不多都快忘了粮食的味道了。
所以，春耕大动员根本就不用吆喝，一个个的扛着农具，欢呼着下地。
麻袋厂没有原材料可以生产了，只留下孕妇在做织补的工作。其他人都得下地，参与开荒种麻。
周佩兰把黄涛请过来，请教盐碱地种麻的事。
桐桐当时给的建议就是：“现在的头等任务就是麻袋，其他的先不去考虑。就麻袋来说，就选线麻！”
黄涛不住地点头：“线麻好种，还不挑地，不争地，能养地，好伺候，产量高。纤维强度高，病虫害少关键是适应咱们这里的气候，现在你们用的沤麻方式就非常适合线麻。”
至于说怎么种，黄涛在地头给大家讲种植和管理，桐桐蹲在边上，手里拿着本子，不是在记录，还是在画图。
线麻好，得物尽其用。
麻籽是油料，成熟了之后四爷叫人拉走，压榨了油之后，油饼能喂牲口，而油虽然人吃有微毒不能多吃，但它是很好的工业油料。
油漆、清漆用的就是这个油。
现在这建筑的密封性不好，要是用这个油和石灰混合，就是密封窗户缝的‘油灰’。
印报纸的油墨，也用它。
什么肥皂、润滑油等等，它的用途特别广。但这是四爷的工作，估摸着他除了搞食用油之外，还会搞工业用油。
除了麻籽之外，麻袋是用麻杆的皮。
可剥了皮的杆芯，当柴火烧其实是可惜了。可以用来种植蘑菇。现在还没有人工种植蘑菇的，这个可以搞一搞试试。
但其实经济价值最大的方式是：把这东西做成纤维板材，但这得设备。
人力设备还不足以把它压制成板材，除非用稳定的电力供应。所以，这个暂时行不通。只能把杆芯和麻屑混合，做蘑菇培育。
等黄涛讲完了，桐桐就喊：“黄专家，我咨询您点事。”
“林厂长，你说。”黄涛坐在边上，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看向这位自学型专家。她的很多建议和想法都是贴合实际做到最大程度的科学规划了。
桐桐把想法跟黄涛说了：“杆芯也是经过沤制的，按理说，是可以培育蘑菇的。”
黄涛眼睛一亮，人工培育这是个很不错的方向，“但怎么控制水量，怎么控制温度和湿度，这是个大问题。菌丝的培养，怎么搞？这不是一两年能有结果的事。这件事我会认真去想，如果可行，我可以试试。”
那就是暂时无法利用上。
桐桐只能再换个思路，用这个杆芯和麻屑造纸做卫生纸估计不行，它的纤维太短太硬，但能做包装纸、牛皮纸甚至于纸箱，唯独做不了日常的卫生用纸。
牛皮纸？纸箱？这两个不行！工业设备达不到。
最后确定，能做手工抄纸。
这种纸张按照需求裁剪，能做成包装纸、毛头纸、也能当手纸用。
就现在这个物资短缺的情况，只要造出来那都是抢手货。
这个想法朝上一汇报，她就不需要下地了。再是手工抄纸，也需要各种设备和工具。而且造纸是季节性的，一上冻就干不成了。今年的话，看看能在上冻前干两个月不能。
所以，别人下地，她可以在办公室。
一下班她就窜了，事实上是大家都窜了。饿怕了，见着能吃的就忍不住往回耗。只想着先存着，万一就用上了呢？
桐桐捡了半篓子野鸡野鸭蛋，回家的时候去服务社买粗盐。
服务社还是老样子，只是现在人多了家属多，他们也不得闲，人来人往的不停歇。
杜鹃正给人打醋呢，看见桐桐进来了就道：“你这是吃午饭了没？”
“吃了！”桐桐掏钱：“五斤粗盐。”
“又腌盐菜？”
“嗯呢！”
杜鹃称盐去了，桐桐跟秦叔提意见：“咱们今年没有鸡崽。”
“养殖队从总场的养殖连申请了，回头喇叭一喊你再来买。”
“得嘞！”
杜鹃先是撇嘴：“我以前嫌这玩意味道大，现在呀我也得养，指着下蛋呢。”
“往笼子里一塞，也没那么脏，下面铺上草木灰，每天清理，它能脏到哪去？”
“我家那位可跟你家印主任没法比，他倒不是懒，可就是那点活，他干的就是吃力呀！”
桐桐就笑：我家印主任都这么能干了，我得再买点啥，犒劳犒劳！
可服务社有啥呢？
杜鹃小声嘀咕，“别看了，啥玩意都没有。”什么饼干、麻花，全都没有。她指了指罐头，“海鱼罐头，腥的厉害，要吗？”
桐桐摇头，她指了指豆腐乳，“给我一瓶这个。”
“还是你舍得。”这玩意还得要粮票的。
桐桐只能推到腌鱼上，“没有这个东西少了一道味儿，我吃熏鱼都快吃吐了。”
用豆腐乳做酱料，弄个鸡蛋酱，用来拌着蒸出来的榆钱饭吃，应该也还能好吃点。
晚上回家把饭都做好了，还不见四爷回来。她先去院子给菜地上撒草木灰，陶工挑水回来了，喊说：“你家印主任马上回来了。”
说回来就回来了，提了两个水桶，这是带了什么回来。
桐桐扔下手里的活过去接他手里的桶，这一看才知道，一个桶里是半桶的冰。
四爷把桦树汁递过去：“回家做冷饮去。”井深处的冰还没完全融化，这个冰是干净的，捞出来可以吃。
桦树汁带着微微的甜味，再放一块冰进去，就这么喝一口含在嘴里，那种冰凉甘甜带着草木香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口感比冰柠檬水好喝。
于是，今天的饭就不需要汤了，这在而今算是鲜饮料，没有一点添加剂，特别健康。
鸡蛋酱拌着榆钱饭，再配上冰爽桦树汁，这个乡土气的混搭，口味新鲜。
两人吃的美滋滋的，吃完饭也不歇着，自留地里的活得干，自家的小荒地全种菜，石滩都有人分着撒上了种子。太缺吃的了，也没有人阻拦。
两人把这些种完了不算，还在稍微远一点的水泡子变开了一片荒地，大概有个大半亩。
反正是边边角角，把能利用的空间都利用上。哪怕是水边不适合种红薯，旱地红薯更甜，可谁在乎呢？只要产量高，只要打的红薯粉多，其他的都不重要。
口感？那是个啥玩意？
真就是干到黑的啥也看不见了，这才往回走。大家都一样，谁也不敢闲着。
回来就闲着了吗？在院子里点一堆火照明，这才有功夫把院子里的菜给种上。
桐桐早前收了很多葱籽，她把家里要用的先预留出来，这才站在院子里喊：“我这里有葱籽，谁要？”
小红豆在隔壁喊：“姨姨，我要”
把人逗的不行，她妈说：“你要啥要？咱有呢。”说着，才跟桐桐隔着篱笆说话，“我要知道你还有，我就不去买了。”
喜梅也说：“我收了不少，够用。”
香草隔了大老远的应了一声：“给我一把！”
“自己来拿。”我这忙着呢，没时间给你送去。
香草急匆匆的往过走，麦穗问说：“我记得你早前收了不少种子。”
“去年冬天我不在，我家这位当的好家，把菜籽当粮食吃了。不光我的葱籽，南瓜种子、冬瓜种子香菜种子都给我吃了。我不在，他也不在家呆！这家里没人，家里好些东西都冻坏了！真是啥也指望不上。”
说着就喊芸豆：“别跟着妈了，去找黑豆玩，妈就回来。”
跑过来问桐桐：“你还有啥种子，给我抓点？”
“我这院子里只种葱蒜韭菜啥的再为了乘凉种点葫芦、丝瓜你要啥种子？”
“都给我拿点，我看着种上。”
桐桐给取了几个：“这些搭架子的都不能种的多，咱这院子小，一样给你三五个就行。”
“豆角呢？有豆角没？”
“我今年没在院子里中，喜梅姐和秋瑛都挨着篱笆种了”爬过来的就够我吃鲜菜了。至于晒干的豆角，我在菜地里种了。
喜梅喊说：“回头我这边间苗的时候给你移栽几窝苗吧，种子用完了。”
“行！”香草应着，又风风火火的走了。
桐桐看她那走路姿势，问说：“你是又有了吧？”
香草哈哈就笑：“你这眼睛真准对！幸好听你的，去做了！啥影响也没，又怀上了。这个孩子好命，生在秋里，到时候粮食一收，他是饿不着的。”
麦穗朝外翻了一眼，看着芸豆直叹气：一个月前自己刚生了老二，还是个小子，取名扁豆。
谁家的孩子不要照看？自己老娘在托儿所带一天的孩子，回来还要带自家这俩呢！去年冬天的情况特殊，我怀着孩子呢，帮你照看了就算了。今年你回来了，你忙，那我家还有个奶娃娃呢，你说我家忙不忙？
我男人整天出门踅摸吃的，就是为了我有奶水的，要不然小的这个没法养活。我妈回来一边管孩子，一边拾掇家里，把野物拾掇成吃的特别费功夫。
我这才出了月子，白天干活，晚上还得种自留地，种开出来的小荒地，种院子里这点菜地，都快累死了。
你可好，你一句忙着呢，打发孩子来玩。
我家给孩子吃个鱼饼，给孩子加个餐，难道能让芸豆看着？这吃的哪一口不是我家男人辛辛苦苦找回来的。
她就站着院子里大声说了：“芸豆，该回家睡觉了！黑豆野了一天，也该睡了。”
香草还想把老房子那边的菜地再给种上，打算等会子去那边翻地的，就顺嘴说：“这孩子在你那边呆惯了，今年跟大娘睡吧。”
麦穗直接说：“那可不行！我还想给黑豆加点‘夜草’，谁家现在有多的？”你养不了，那你学人家桐，别生呗！
第1149章 黑土长歌（53）二更:黑土长歌（53）【VIP】这么大的声音谁听不见呢？【VIP】香草大概是觉得孩子
黑土长歌（53）
这么大的声音谁听不见呢？
香草大概是觉得孩子能跑能跳了，就只是睡个觉而已，这没啥。事实上，大家要是忙了，晚上真要是值班浇水或是干啥的，也会把孩子抱到邻居，孩子们睡一铺炕上，帮着照看照看。
大家也不计较，但这得分情况。
真要是说她今晚有事，把孩子给抱到喜梅这里住一晚，行不行呢？
喜梅和红叶都会接纳的，因为向念也半岁多了，照料起来不费事了。真要是有急事了，孩子抱给秋瑛，秋瑛都不会推辞，谁家还没个七事八事了？
但麦穗还有个吃奶的娃，谁家婴儿半夜不哭？这一哭大人本就休息不好，你再把你家这个也还需要照料的孩子推给人家，人家当然就不乐意了。
香草大概也没想到麦穗会这么说，就赶紧道：“我才说晚上加班把老房子的菜地给种上”没别的意思。
“你让韩小兵去呀！你一个女人家，干一天活，还怀着呢！”麦穗就说，“我跟你说，这要是太辛苦了，是生不出儿子的。”
“谁说的？”
麦穗胡诌的，哪里有这个说法？她一本正经的，“我们村都有这种说法，你看我怀娃娃的时候，我哪里受过这么大的累？我连着生了俩小子。”
香草信了，放下锄头出去喊韩小兵去了：“你回来，家里还忙着呢？”
韩小兵在帮文艺队在广场搭建舞台，现在天暖和了，他们趁着午饭或是晚饭时间表演，然后轮流下一线，留一个人值班。谁值班谁给咱表演节目。
相当于放弃了休息日，服务大家。那大家都欢迎。
去帮忙的多是单身青工，晚上也没啥活动，过去帮忙七手八脚的就搭建起来了。
韩小兵一边干活，一边讲当年打仗时候的事，听的几个姑娘一惊一乍的，结果媳妇叫了。
他放下手里的活往回走，“就这点活儿，得几个人干？菜嘛，能吃多少？能干多少是多少，非得把人往死的累。”
一边走一边喊，住在前面的周佩兰从后门出来，几乎跟韩小兵家门对门。他们家是续了一间土坯房，又给土坯房留了个门。
她就说韩小兵：“你媳妇怀孕了，你多干点。”
“她在麻袋厂织补，都是坐着干点轻松活，我这下地累了一天。”韩小兵问说，“您跟江校长这是去哪呀？”
“找林厂长有点事。”
香草高声问：“领导，我们家孩子之前的口粮是给了麦穗家了吧？人家替我们养了几个月，要是没领口粮，我就得还给人家。”
麦穗：孩子的口粮单位是直接发给我们家的！但当时发下来的口粮是啥？我们给孩子吃的又是啥？合着孩子的口粮给到我们手里了，我们这情分就少了呗。
她扭身就回：咋这样式呢？
老太太劝说：“她没那意思，别多心！咋把人往坏处想呢？”
周佩兰说香草：“给孩子的口粮是稗草籽，这东西可把孩子养不胖。”
香草：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忙说：“她婶儿辛苦了，我今年多养些鸡，给咱扁豆攒些鸡蛋吃。”
屋里的麦穗着才消了些气，到底是把煮好的麻雀蛋给孩子装了五六个，牵了芸豆出门，“那我们扁豆可等着了。”然后笑声跟芸豆说，“回家叫你妈给你剥蛋吃。”
一路走来，江川小声跟周佩兰说：“住过来是好，真热闹。”
周佩兰只笑，“印主任和陶工都挺好的，我带你认识认识，也省的你找不到个能说话的人。”
说着到了门口，就喊桐桐：“看我给你带什么？”
桐桐正给火堆里扔柴火，就听见这两口子来了。
四爷端了蒲公英茶出来：“江校长，喝茶。”
“好！喝茶。”
在院子里的木墩上坐了，木墩是树根做的，造型别致，江川扶了扶眼镜：这地方还有这么雅致的人呢。
周佩兰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桐桐：“给！栽上。”
“哟！果树呀。”
江川端了茶碗：“我家这口子从去年就跟我提了，说叫我留意，要是我们学校能领到实验和教学用的果木，千万设法弄几个苗子。这不，就这些了。两棵苹果两棵梨，耐寒。但到底能不能种活，还得试。”
“这可是好东西！”四爷就谢人家，“您要是需要什么油料种子，我那边都有。咱们走个手续。”
“成啊！”
周佩兰帮桐桐给菜地浇水，桐桐就问：“咋不带孩子过来？”
带孩子来，每次都给孩子吃的，这也不合适，咋能总带呢？“她爸给布置了作业，作业没写完，不让出来。”
两口子没多坐，十五分钟作用，说孩子一个人在家，他们得回去。桐桐给拿了十个野鸭蛋塞过去，“给孩子吃。”
周佩兰：行！拿上吧。
把客人送走，两人把果树种在院子四角，苗木很小，至少得三年才能挂果。周佩兰坚信桐桐低血糖，她认为水果糖分高，熬成果酱冲水灌到水壶里，随时能喝一口，可以缓解低血糖的症状。
然后江川就帮着搞来了果树，咱自己栽种。
开春了，有吃的了，但就是等闲见不到粮食。
没有主食，时间长了真的有些受不了。
桐桐早起蒸了两碗蛋羹，用野鸡蛋蒸的，上面还放了一把小虾仁，各个只有黄豆那么大。这是小河虾，特别难收拾。
但好歹算是虾仁蒸蛋吧。
可蛋羹蒸的再嫩滑，四爷说：“是不是都不如一个苞米面窝窝？”更别说大白馒头夹猪油，大肉包子。
桐桐：本来觉得这饭还挺好吃的，但你这么一说，确实是：现在要给我大肉包子，我一个人能吃十个。
太想吃粮食了，看见种子都开始咽口水。
小麦种子、玉米种子想吃啊！
为了防止人偷，也为了防止野物糟践，种子一打开，先给种子拌上‘六六六’粉，这是一种农药，气味刺鼻。真要是吃了，必中|毒。
而且，一旦被抓住，这就是破坏生产罪。
大喇叭上一再强调，切莫以身试法。
桐桐看的馋呀，正要走，听到大喇叭上喊：“印镇印镇你老丈人的电报”
谁？说的电报？
桐桐也往收发室跑：怎么不发给我？是家里有什么急事吗？
有收发室的同事在，四爷只能跟桐桐说：“之前我写信跟爸说我也搞油料、榨油，爸不是在信里说他们榨油厂设备漏油吗？我寄了个图纸过去，这不，给回复了。”
电报上用的‘婿’这样的字样，肯定是老丈人给寄来的嘛。
“嘿！你小子行啊！连老丈人都没见过，这就溜须上了。”边上的人这么打趣，四爷也只笑。
桐桐：原主的爸爸是榨油厂的，妈妈是文具厂的。但是对方没有提过榨油厂设备漏油的事！
四爷拉着桐桐才要走，收发室又喊：“包裹！包裹！有小林的包裹”
包裹是个能抱在怀里的木盒子，有个七八斤重吧，桐桐给签收了。
路上都是人，也没法子说话，只说家里又寄东西了而已。
到家把匣子撬开，发现里面是五把挂面。一把挂面一斤，这是五斤！
这个年月还能有这么多的细粮？
四爷指了指电报：“这么快来电报，就是怕咱们担心粮食的来源。要是图纸用上了，这细粮就没问题。”
桐桐把挂面拿出来，发现下面垫着干净的布。这纱布还能当抹布，她给拿出来。这一拿起来，下面还是布，干干净净的棉布，展开都有四五米。布里掉出一封信，说了图纸的用处很大，厂里给了不少奖励。他们做主把奖励换成细粮和布，布留着，等添了孩子给孩子做衣裳穿。
信是原主父亲写的，一口一个贤婿。
四爷把挂面往高处放：“近处但凡还有粮，我设法都能给你弄来。打听了多少人，连苞米面都不好找。”
近处不行，就得从远处寻。大城市的供给比农场好多了，咱没有，但他们还是能弄到的。有油还怕换不来面？
桐桐就笑：“那咱今晚吃挂面，鸡蛋酱拌面。”
“妥了！”
两人吃的这叫一个香，面汤都喝的干干净净的。
可这五斤挂面，隔三差五的一人吃上小半碗，这能撑多久呢？青黄不接的时月，上哪弄粮食去？
这天正在实验基地，江川找来了。
四爷赶紧迎过去：“江校长，你可是稀客呀。”
“印主任，今儿是公事。”
“坐！坐下说。”
江川笑盈盈的，“是这样的我们学校呢，有个学生提到了高粱榨油，想做实验！可我们缺少设备让学生实践”
高粱？榨油？高粱是能榨油，但含油量极低，榨油特别不划算。倒是高粱蜡是个不错的方向，这个东西工业用途很广。
但随即他就明白了，江川这种解放前的大学生，他难道不知道高粱不能榨油？
可为啥要以实验的名义鼓励呢？因为实验过后的高粱就是废料，废料也不能浪费，不如吃掉它。
它只是被压扁了而已，老师学生把这些吃了吧！
江川知道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图，就又道：“我们也需要您这样的指导老师，给您一定量的补贴，您看怎么样？”
我媳妇把粮食给我姑娘吃了，饿的都浮肿了！我的学生都是半大的孩子，正是能吃的时候，每月只有十二斤的供给粮，孩子们饿的嗷嗷叫，有孩子甚至饿晕过去了！
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以实验的名义可以搞点粮食吃。
实验嘛，有成有败，不能因为败，就不去鼓励学生的创新！也许有别的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这件事只能跟聪明说，和聪明人一块办。甚至于回家都不敢跟佩兰说，她是个直性子，端端正正的。
这件事就不能叫她知道。
四爷就点头：“好！义不容辞。我把图纸缩小，尽快给你们一套。”
江川大松一口气：“那就说定了！”
四爷点头：不白吃你们的粮食，回头告诉你们怎么做高粱蜡。
第1150章 黑土长歌（54）三更:黑土长歌（54）【VIP】几场春雨下来，菜都出面了。小葱密密匝匝的一排一
黑土长歌（54）
几场春雨下来，菜都出面了。小葱密密匝匝的一排一排，不过也没关系，拔着长着，长着拔着，到最后葱也能长成大葱。
今年要把葱跟挪到盆里，冬天的时候放在地炉边上，还能发些葱叶吃。
早起四爷把过滤的水提到屋内，倒入水缸。桐桐把剩下的废水舀出来，把菜再浇了浇。昨儿埋下去的鱼鳞鱼肠啥的，她给上面再添了土，压踏实，沤肥去吧。
向路抓着两把茅草根进来：“婶儿，给你吃‘甜甜’。”
桐桐也接了，这个煮水喝是有些甜味。孩子们把这个当零嘴，他们自己挖出来，也不洗就往嘴里塞：“你怎么起这么早？”
“跟我爸挑水去！”
刘二奎早起先给红叶这边挑满两大水缸的水，这才去上班的。这会子在外面喊：“小路，还走不走？”
“走！”
四爷从里面出来，喊刘二奎：“老班长，今晚上回来喊几个人，把水井的围子给做起来！孩子们总在井边玩。”
“行！今晚回来做。”刘二奎应着，扭脸就说向路，“带着弟弟妹妹玩，不能去井跟前。井太深了，掉下去就捞不上来。”
“爸爸，你教我浮水。”
“等天热了才行，现在水凉，不能下河！外面还有狼，不许出营地！”
“我们不出去！”
家里拾掇好了，这才出门上班。午饭是早起做好的，咱有高粱也不敢光明正大的吃。把高粱煮熟，捣成泥。这玩意的粘度不高，那就加点淀粉，再加上熏肉丁和野菜一起做成窝窝，然后重新蒸一下。
这么一折腾，窝窝头看起来青黑青黑的，夹着一些绿菜叶，瞧着就跟好吃无关。
饭盒装好，出门上门。
男人们大多都上工去了，女工上工迟一点，大家相互问候一声。
香草在挑水，还问说：“林厂长，你去的早了，我们这掐点的都不好意思了。”
“我可没早！”桐桐点了点手表，“我每天晚上校一次时间，是广播上的时间。”
“这都快八点了？”香草脚步快了起来。
“你慢点！迟了就迟了，你别摔了！”桐桐喊她，“你这怀上了咋还挑水呢？”
麦穗拎着篮子，篮子里是饭盒，也着急上班：“都说了干重活不生儿子，你咋还干呢？”
“挑水算啥重活！”
“韩小兵呢？”
“不是跟你家马强一起去逮野鸭去了吗？”
麦穗：我家马强昨晚不到十二点就回来了，带回去五只鸭子。
她不再言语了，赶她的路去了。
才到厂里，桐桐就听到大家嘀嘀咕咕。
她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问说：“这是咋了？”厂房也没扫，今儿是谁值班？
喜梅喊说：“杨瘸子没了。”
桐桐站住脚：“谁？”
“杨瘸子！”喜梅朝外面指了指，就是那个在沤麻组的男工。
桐桐转过脸来，“咋没的？”现在没麻可以沤，他们是负责看护种下去的线麻，平时都是下地去的，“白小袄知道没？”
白小袄是杨瘸子的媳妇，是个小小巧巧的女人。生了俩孩子了，可年龄才二十。
这个杨瘸子本来不是农场的职工，他们属于后来的家属。杨瘸子有个叔，是炊事班的人，他是带着媳妇投奔来的。
麻袋厂招工就给招进来，杨瘸子虽然腿不灵便，但是臂力大，沤麻、捞麻，配合吊钩，这是坐着就能干的工作。这人不爱说话，也勤勤恳恳的，干的挺好。
桐桐常见这个人，因为以前每天要去取样本的，这么来来去去的，对这个人的印象还挺深刻。
白小袄在梳麻队，干的也挺好。
喜梅叹气：“知道了！哭的晕死过去了。”
“人是咋没的？”
“说的就是这个嘛！要是为公事没的，农场会照顾。可他是出去逮鸭子去，人淹死在水泡子里了。”
为了填饱肚子，半夜出去了，没能回来。
麦穗吓一跳：“逮鸭子？我家马强昨晚也去了，他回家也没说这事。”
“是今早才被人发现的！说是昨晚去了十七个人，他们回来的时候都没发现少了一个人”
麦穗捂住胸口：“我的天呀”这多吓人呀。
不过想想也知道，十多个人呢，都是成年人，一块结伴去围鸭子，结束后说说笑笑的就回来了。这要是杨瘸子没有个关系特别好的人留意他，他又是个存在感不强的人，那是真的不太容易发现一堆人里不见了一个人。
早起尸体飘着了，被发现了。
这件事很恶劣，场部通知开会。
桐桐坐在会议室里，看着昨晚一块去逮鸭子的人，还剩下十六个。
他们能相互证明当时跟谁并排走，还说了什么。也都承认确实是忘了还有杨瘸子这个人。
“谁喊的杨瘸子？他的腿脚不灵便，能上野外去吗？”
“谁也没喊杨瘸子，是我们吆喝人，他跟上来的。”真的不能怪别人。
这就属于意外了！
尤大刚说：“不许在芦苇荡子边晃悠了！”
桐桐：我还要找野鸭蛋呢，咱不能因噎废食。
这件事就像是个插曲，大家感叹杨瘸子倒霉，觉得白小袄和俩孩子可怜。可这事过了差不多有半个月，喇叭上通知说鸡崽、鸭崽、还有鹅都有，想要的去服务社门口。
桐桐抓了早预备好的筐子，喊了秋瑛：“去不去？”
“去！去！”
呼朋引伴的，大家都去。
喜梅喊桐桐：“你帮我挑，前年你帮我挑出来的都活了。”
“你买几个？”
“我这孩子多，打算养二十只鸡，鸭子少养点，得养两只大鹅。”
去的时候就见一筐子一筐子的小可爱，桐桐挤进去先给自家挑了，然后给关系好的几个挑。
江悦提个小篮子：“林姨，我妈不在家，我爸还没回来。”
“篮子给我，我给你挑。”
“我没带钱。”
“我给你垫着。”
“嗳！”
杜鹃这个傻憨憨，挑出来的鹅都是歪着脖子的，她给换了：“这是病鹅！”
“啊？我还当这鹅机灵，歪着头只看我呢。”
说的人都跟着笑，热闹的不得了。
很突然的就听见尖利的叫骂声，“你个不要脸的烂货男人才死了，你就勾搭我男人！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臭婆娘”
是香草逮住白小袄，摁住白小袄在打，要解白小袄的裤子往下拉。
大家七手八脚的把人往开划拉，周红站在两人中间：“干啥呢？这是干啥呢？”
香草手里还有白小袄的一撮头发：“她勾引我男人！”
白小袄啥也没说，扔下篮子就跑，奔着井的方向。
桐桐把篮子塞给杜鹃，喊说：“拦住她！”
她拼命的追，眼看着对方翻过才做好的井栏往井里跳去！她一把拉住对方的衣领，拽住了：“你干啥？孩子不要了！”
白小袄嘴角不停地抖，脸上死气沉沉的，然后疯狂的挣扎起来了，后赶来的人七手八脚的把人拖拽上来。
桐桐转脸看香草：“你把两人摁炕上了？你看见他们俩咋了？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说！”
王香草指着白小袄：“我当家的给她挑水！天天晚上挑水给她送。”
那他妈的是你男人的问题！
桐桐只能说：“早起人多，我家也是傍晚挑水，咋了？”
“她以前都是自己挑水的，她男人一瘸一拐的，挑不了水。现在男人死了”
桐桐打断她：“我就问你，你摁住他俩了吗？捉贼拿脏，捉奸拿双！不能因为给挑了水，你就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这会逼死人命的。
王香草梗着脖子：“我没摁住。”
“道歉！”桐桐一把把王香草推到白小袄面前：“道歉！今儿要是出人命了，你就犯罪了。”
王香草气不顺，冷哼一声：“行！对不起，怪我没摁住”
话还没落下，韩小兵一脚就踹到王香草身上，把王香草踹的摔出去两米远。
桐桐拦住韩小兵：“你干啥？你敢动手？”
“这个泼妇！我们逮鸭子没注意杨瘸子，杨瘸子才没了！我们照顾照顾，给挑个水又咋了？我是天黑去的？我是天擦黑去的，邻居都还在院子里呢，都能作证。”
麦穗：你给挑水了，马强可没去！我也没听说其他人去给白小袄挑水的。你要没花花心思，你往寡妇门前跑什么？
桐桐拉了白小袄去一边，距离远了点，才问说：“韩小兵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有没有言语骚扰你？”
就算是傍晚挑水，隔壁有人，但是水瓮一般在屋里。屋里有一个两岁的孩子，一个几个月的奶娃娃。一个大男人真要是动手动脚，女人敢出声吗？
所以，必须得问清楚，对方是不是有一定程度的骚扰，想打歪主意。
白小袄低着头，只不言语。
那边王香草却爬起来，一边哭一边骂白小袄：“那就是个狐狸精，死了男人就不安分，勾搭人”
“你个泼妇！我要跟你离婚，这日子不过了。”韩小兵说着就给白小袄鞠躬，“对不起，给你惹是非了！”
王香草拉住韩小兵的衣领，“你还说你跟她没一腿”说着，就直接上手挠。
韩小兵被挠的满脸花：“这婚我离定了！你还少造谣。你要是再这么不讲理，我还不怕告诉你，只要人家点头，我跟你离了马上娶她。”
“你个丧良心的”
桐桐只看白小袄，问说：“他有没有欺负你？”
白小袄摇头：“没有！”说着，就扭脸看王香草，手紧紧的攥成拳头，然后对着那两口子的方向喊了一声，“你离！你今儿离了，我明儿就嫁你！我就是不要脸了！王香草都是你逼我的！”
说着，连桐桐一起推开，转身走了：“我还有俩孩子，我不死！我凭啥死？！”
第1151章 黑土长歌（55）一更:黑土长歌（55）【VIP】这件事太恶劣了！【VIP】尤大刚看着韩小兵：“小子，
黑土长歌（55）
这件事太恶劣了！
尤大刚看着韩小兵：“小子，你是老子带出来的兵，你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老子能不知道？”说着，就走过去，小声问道：“是不是早看上白小袄了？”
“没有！不是！真就是杨瘸子没了，我见她前面绑着一个孩子，后面背着一个孩子，提着半桶水回家艰难，帮着给挑了挑水！我早前真没咋”
“那就是后来想咋了？”尤大刚的声音大起来，“你小子这是要犯错误呀！”
“我没有！我真没有！”韩小兵摘下帽子发誓，“我真没有犯原则性的错误”
“你调|戏人家了？”
“没有！不许调|戏妇女们，这是军纪！我要是犯了，不得枪毙吗？”
尤大刚把枪拔出来，抵在这小子的脑门上：“你还知道这是什么罪过，就凭你这花花肠子，老子毙了你，你都不冤枉。”
韩小兵梗着脖子：“我我就是挑水进门的时候看见她抱着孩子喂奶没别的！我发誓！我一个指头都没碰。”
田土根这才拉了尤大刚：“好了！好了！老尤！这小子的思想是出问题，但还不到枪毙的份上。他是脑子里什么都想了，但也真是什么都没干。”
韩小兵理直气壮：“对！”
尤大刚抬起脚就踹：“对？我让你对！”说着指着韩小兵，“给你小子的处分还是轻了。”
“我提议给韩小兵严重警告处分。”田土根拉了暴怒的尤大刚，扭脸说韩小兵，“注意你的态度。”
韩小兵就不低头：“给我处分，我也要离婚！王香草就是个泼妇。”
孙大姐说他：“她怀着身孕呢！你离什么婚？谁准你离婚？”处分就完了？“她污蔑别人，是她的不对！但你动手打她，这又是什么性质？”
“我打的是我媳妇！”
尤大刚拍了桌子：“她先是个人，才是你媳妇！你就说你打人对不对？”
韩小兵沉默了，但到底说：“不对！”
“你踹那一脚，有没有想过她是个孕妇，怀的是你的孩子？”
韩小兵：他摇头，“当时气坏了，脾气上来了。”
尤大刚深深的看了韩小兵一眼，然后坐回去了：“离婚的事得冷静冷静，不要再刺激你爱人了！她怀孕了，半年前才做得流产手术。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会出大事的！这样，你先去垦荒队！先分开，冷静上半年再说。”
垦荒是任务，每年都有垦荒任务。三分场现在从各个连队里抽调年轻单身的壮劳力，去垦荒。垦荒嘛，环境复杂，可能是沼泽，可能是湖中间的小岛，可能是靠近山林的荒原。
这是最危险、最辛苦的工作，当然了，待遇也很高，一个月能拿到六十八块钱。
印镇原身最开始做得也是这么一部分工作，把小命搭里面了。那个时候开荒的还是分场附近的沼泽，现在就远了，比十二连还远。这样的垦荒一般都是春季走，入冬之后才回来。真就是一走半年。
尤大刚摆手：“去吧！准备准备，三天后出发。”
韩小兵应了一声，抓了他的帽子，转身就走。
王香草在广场上站着等，这会子喇叭上通报了，说是要给严重警告处分。这很严重的，要是再犯错就要被开除了。
正听着呢，见到人出来了，她赶紧跑过去：“当家的咋就严重警告处分呢？我去找领导，给我处分得了！”
韩小兵冷哼：“你就害我吧！害死我得了！我被调去垦荒队了，这下你满意了？”
“啥？”王香草吓坏了，“垦荒队”哪年都会死人的！她拉住韩小兵，“就因为你打我呀？”
“你的脸真大！”
王香草明白了：“是我说了你跟白小袄的事，才”
“你满意了！现在满意了吧。回头等我死了，你把抚恤一拿，就更满意了。”韩小兵冷哼，“不离婚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吗？拿去！”
王香草嘴唇颤抖，看着丈夫走了，她跟过去，一把拉住他：“我离！我跟你离！”
“怀着呢，离什么？假惺惺！等着吧，等着拿我的抚恤养孩子吧。等将来孩子大了，问你说，爸爸怎么死的，你就说是你逼死的！”
“我没想逼死你！”王香草急着辩解：“我要是想离，肯定能离！我现在就去，我提离婚！离了你就不用去垦荒了，是不？”
“不知道！”
王香草吸了吸鼻子：“走！咱去离婚去！我肯定不让你去垦荒。”
桐桐正在会议室，跟几个领导汇报造纸作坊的进度，就是搭建了很简单的厂房，设备已经就位了。但并不是说只有麻秆才能造手抄纸，芦苇、各种野草秆子也是可以的！她打算先一步试一试嘛。
正说事了，王香草闯了进来：“我要离婚！为啥不让我离婚？”
孙大姐冷着脸，对王香草的处罚还没通报，这是考虑到她是孕妇，又遇到这样的事！但她已经跟白小袄谈过了。
跟对方谈了两个事，一是确定韩小兵是不是真的没有欺负她；二是对王香草会有处罚，而白小袄是受害人，得叫她知道对污蔑她的人不能这么算了，她才不至于委屈！但也告诉她了，对方的情况特殊，这个处分会迟几个月。
结果这个王香草啊，还当她没事呢。
把韩小兵调开，是对她和白小袄的保护。半年后，王香草的孩子也能降生了，脑子也冷静了。说不定白小袄就遇到合适的人也有了别的选择也不一定。
总之，得叫这件事先过去，省得给无辜的人造成更大的伤害。
这个时候你又闹什么？
孙大姐放下手中记录的笔：“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离婚。”
周佩兰烦了，伸出手：“来！离婚报告呢，没有就现在写！你写，我马上给你批！我是你的直接领导，我同意。”
王香草写不了几个字，她看桐桐：“帮我写。”
“韩小兵能写，找他去！你俩商量着写，拿来就好。”我可不替你写，没那么闲。
王香草喊韩小兵：“你进来。”
韩小兵进来了，借了笔，拿了放着的办公纸，写了两份，念给王香草听。意思是，以后每月的工资拿出三分之一给两个孩子。
王香草写上名字，摁了手印。
然后王香草的把她的递给周佩兰，周佩兰提笔签字，递给孙大姐。
孙大姐签字就算数，也就这么签了。
韩小兵递给尤大刚，尤大刚没再看韩小兵一眼，签字完就看桐桐：“你继续。”
这个会还没开完呢，韩小兵又领着白小袄来了，等在外面。会议一结束，人家就进来递了结婚报告。
这次谁都没再多说一句，都签字了。
桐桐从两人身边路过，却也只跟周佩兰说话，“我明早就不去办公室点卯了，八点我准点去造纸车间。”
“好！你直接过去。”
大家说着闲话，出了门就散了，不早了，各回各家。
白小袄领着韩小兵往出走：“你的工资得我领，咱去财会室说一声，签个字。”
“说好的给孩子三分之一的工资”
白小袄站住脚，死死的盯着韩小兵，“那我把你的孩子接回来一起照看，是不是就不用给钱了？”
韩小兵：
“等王香草跟我要钱的时候，我跟她要孩子！我俩会商量着办的，你不用操心，安心在外面工作。”
“行行吧！”
“布票之类的票，都得我领。怎么用我说了算。”
“我这一去半年”
“死到外头了也好，我把抚恤一领，总比我前头那死鬼啥都没给我和孩子留下强。”
韩小兵瞪眼：“嗳，你这娘们”
“不愿意就滚！想上我的炕，就这条件！”
“行！行！行！现在就去！”
这天晚上，桐桐才睡下就被吵醒。
王香草半夜在院子里喂鸡，敲着破搪瓷盆子，发出特别刺耳的声音，吵的周围着一片都没法睡。
她把脑袋钻到被子里，堵住耳朵。
麦穗跑出来叫骂：“你闹什么？神经病！你不睡别人都不睡了？我男人累了一天了，他明儿还得干活，你想害死谁呀？我要是你，我就把韩小兵捅死！没种的孬货，对着小鸡仔逞能。你要是再敢折腾一下，我给你一棒子你信不信？”
然后清净了，终于是能睡了。
王香草在家里哭的撕心裂肺，白小袄的眼泪滴答滴答的掉，看着身边的男人她冷笑出声，然后下炕，去灶间打了一盆水，蹲下洗下面：想要儿子？等着吧。
事情也就这样了，韩小兵临走还过来，喊了老班长、马强、四爷还有他们原来一班的老战友：“我这一走，家里没人照看。小袄一个女人家，两个孩子”
桐桐在院子里听的清清楚楚的，她喊四爷：“干嘛去了？家里的活放着不干，哪那么些闲工夫扯闲篇！说你呢，没听见？这日子还过不过了？葫芦该搭架子了，谁家的丝瓜在地上爬着说不听了？”
四爷：他朝家里指了指，“我先回去看看。”说完，直接转身回家。
一进院子就看见桐桐手叉腰，昂头挺胸得意洋洋。他忍着笑，默默的给葫芦和丝瓜搭架子。
麦穗一听这动静，马上就吼：“马强，孩子饿的嗷嗷的，你干啥呢？一天天的自家的事都忙不完，你还应承别人家的事！你咋那么能耐呢？我们娘几个你都管不明白，你还想管谁？”
喜梅打发向路：“去！叫你爸把自留地浇了，菜旱了。”
向路哒哒哒的跑出去：“爸，我妈说菜旱了，让你把自留地浇了。”
“嗳！这就去！”
第1152章 黑土长歌（56）二更:黑土长歌（56）【VIP】农场大了，各种狗屁倒灶的事都有。【VIP】也就是跟韩
黑土长歌（56）
农场大了，各种狗屁倒灶的事都有。
也就是跟韩小兵有渊源，要不然，桐桐也就是吃吃瓜就得了。大单位这点事都不叫个啥事。只是现在人员杂了，以前的老底子就那么几百个人。每个人现在都算是嫡系，随着增员，大部分人都慢慢往上升了。
像是马强，今年他被提拔机耕队队长，是青年骨干。
刘二奎的资历更深，他因为六奎的问题，不能升迁。但因为他资历老，之前作为爆破手也立过功，考虑到他有两个家庭要照顾，把他调到饲养场，专门管马匹的饲养。
该干活的时候，马匹下地，他们负责保障马匹后勤，给马准备的饲料，割草铡草料，比起下地轻松多了。
而冬天的话，马棚算是比较暖和的地方，也就是负责喂马，清理马圈。
这算是对他的特殊照顾。
其他一个班的，有被分到运输队当队长的，有被调到基建队当队长，干路面铺设的活。大家都是朝上走。
更别说四爷搞的油料基地，这相当于是一个农场的核心实验场地。
而桐桐搞了个造纸，这是能够创造经济价值的。
麦穗现在识字识数，她代替香草成了队长。而喜梅的名声很好，人缘也好，她调到厂里的仓库成了仓库保管员。相对来说，仓库的活就比车间轻松。
白小袄还在梳麻组，但香草从原来的岗位上调开了。不是故意要调离她，是织补本就是细致活，她心不在焉，次品率太高了。既然做不了精细的活，那就去造纸厂。
造纸厂有很多流程，比如蒸煮和洗料。蒸煮是把原材料放到锅里，加草木灰高温蒸煮，而后堆置发酵，发酵之后味道很难闻，再用水洗在那个料。
孕妇嘛，你是负责蒸煮呢？还是负责洗料呢？
最后安排洗料，因为蒸煮也要控制火候，不同的原材料用的火候大小不同，老是走神，这个活她就干不了。
机械的干些洗料的工作也挺好，磨吧，把脑子磨清楚了就好了。
桐桐把晒好的纸拿起来给周佩兰看：“跟服务社用卖的毛边纸比比看”也不差啥嘛。
周佩兰比对着，然后就笑：“还别说，你真是个能人嘞。”
“那是！”桐桐放下袖子，“那我下班了！”造纸厂得加班加点的干到入冬，所以从现在起，上班时间是从天亮到天黑。
但桐桐可以下班了，周佩兰摆手：“去吧！去吧！”用脑子的人得休息好脑子才能好用。
所以桐桐是真的八小时工作制。
一下班她先去菜地，四爷把菜架子都搭起来，黄瓜、茄子、西红柿、豆角都开起了花，植株还不高，但不妨碍已经开始结果了。
该打顶的打顶，该间苗的间苗，顺手把草拔回去。
秋瑛牵着红豆的手也来菜地：“你那边明显比我这边的旺盛。”
那肯定呀，我们每天弄点鱼，还是会熏起来，这内脏之类的都埋在地里了。鱼熏好就寄给家里了，家里再换成粮食给寄来。谁家这么施肥菜都能长好。
桐桐说她：“你让孩子在托儿所呗，非得早早的接出来！有蚊子了，多的像是能吃人。”
“明儿就接晚点，我一带出来就后悔了。”
“你先回！那点活我给你干了，别带着孩子喂蚊子了。”
秋瑛把孩子抱起来，“没事，你也别干了，也不在乎这一天，明儿我再来干。”
但桐桐到底是顺手给干了，陶工干活不行，也就开出三分地来，能有多少活？
打算回家了，想起家里的鸡鸭鹅。要说这腌蛋好吃，还得是蛋黄。蛋黄香的流油，她琢磨着：要是双黄蛋就好了。
可以在饲料上下点功夫，我把草药和野菜啥的混在一起，给鸡鸭鹅喂了，就有相当概率能有双黄蛋。
然后四处找药材，回家的时候背着种种的背篓，顶着一脑袋被荆棘挂的乱七八糟的头发。
四爷：他快走两步把背篓接过去：“这是干啥去了？”
“回去说！我这可是好东西。”
结果就是为了双黄蛋的！四爷说她：“明儿你去基地那边找去！我们明儿割荆棘条”省的你这剐蹭的，脸上、手背上都有伤了。
“割荆棘条干啥？”
“分了，回家编筐子编簸箩！”过段时间你又该晒菜了，晒哪？
为了晒菜，四爷不仅准备了足够多的大簸箩，还做了简易的切菜神器，手摇切片机，要不然种那么些菜你切到啥时候去？
整个夏天，桐桐都觉得日子真好。每天都能收很多的菜回来。摘回来在河边清洗，然后背回家，嘁哩喀喳的切成片，码在簸箩里，只要看着天气好，就放到房顶、棚子顶上、家里的丝瓜架子上晾晒。
天气晴好的时候，只两天功夫就差不多了。收起来挂在棚子下继续风干。每天晚上她都穿串，茄子干、辣椒串子，把蒜编成辫子，一串串的挂起来。
都说瓜菜能顶半年粮，这菜一下来，大家的日子都从容了。
这个熬一锅，那个煎一碗。煮熟了，打个水淀粉，看着黏黏糊糊的就行了，盐一放就是饭。
还是吃不饱，看着地里没成熟的庄稼一样是流口水。
从小麦开始抽穗，豆荚里开始长出豆子，农场就安排人手日夜巡逻，就怕有人偷着采青。
桐桐看着那翻滚的麦浪，心里想着，这青麦仁熬粥，味道可好了。
夏天的晌午，她来摘了几个红透的西红柿，一边啃一边回厂里。
回去的路上看见香草顶着大太阳在割野燕麦，她就说：“这也没熟呀！”
“等不到熟了！”香草抿着嘴，“白小袄那贱人拿着孩子爸的工资和补贴，一分钱都不往出拿。孩子的衣服小了，我要点布票，那贱人叫我把孩子送过去，说她亲自给置办。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这就是铁了心了，一分钱一尺布票都不给。”
“你还有啥不穿的旧衣服，浆洗浆洗拿过去，我给你裁剪，看咋能给孩子把衣服拾掇出来。”
香草站起身，直了直腰，抬起胳膊擦了擦，不知道是擦汗还是擦泪，“行！我今晚上给你送过去。”
麦穗挑着一担子红薯藤，见香草的草帽破的不像样了，这东西平时都是男人们自己编出来的，她把她自己的扔给香草：“太阳太毒了，这点割完就回吧。”
野燕麦能吃，但是难消化。
桐桐叮嘱说：“要是给芸豆吃，你就多煮半个小时，要不然孩子吃的顶的慌。”
“知道了！”
麦穗跟桐桐一前一后的往回走，路上却低声说：“其实离了也好，我倒是觉得她过的比以前轻松了。把伺候男人的时候用在干活上，那日子差不了！你看见她院子里的柴了没？”
“看见了！”摞的整整齐齐的，可是不少。
“她怕临到冬天她干不过来，就雷打不通每天一担柴，那么攒着。这等到天冷，那不得攒一院子？小开荒了两亩，种的都是红薯。今年这红薯肯定是收了，只这红薯，她跟孩子就饿不着。还有两大片菜地，自留地里种的苞米你说她得多能干的。”
按时上下班，抽空干这么些活，还能出来割燕麦！燕麦是粮食，孩子有主食吃了。
许是香草肯干，许是她的本质上没那么坏，她那个思想不讨喜，但大家还是把同情给了她。
晚上她来找桐桐给孩子裁剪衣服，拿了七八个不大的土豆，“我除草的时候把一窝子都刨开来了，你看看，上面还带着伤。”
“给孩子留着吃呗！”这玩意也能当主食，自家的土豆也下来了，蒸着吃也挺好的。
“没事，我今年种的多，有她吃的。”
桐桐看黑瘦黑瘦的芸豆，给孩子取了半根麻花，这是四爷去总场开会回来买的，一共只买到三根，回来之后一人吃了一根，还剩下一根，自己刚才掰了半根吃了，剩下的半根给孩子吧。
孩子牙口长齐了，吃的可香了。
香草用袖子给孩子擦了汗：“都是她爸的旧衣服他出门的时候啥都没带，不管是单衣还是棉衣，被子枕头啥都留下了。我拆了一条裤子，看能不能给芸豆凑一身衣裳。”
桐桐设法拼拼凑凑的，能够，“剩下这一点，给孩子做个肚兜。女孩子不要给穿开裆裤了，我给拼个小短裤，夏天能穿。”
香草应承着，裁剪完拿着，领着孩子回家。
桐桐又把昨晚套住的兔子给了一只：“给孩子剁成肉沫，跟鸡蛋一块蒸！”
香草鼻子一酸，到底是接了。
喜梅在门口等着呢，“我看你的席子破了，红叶姐在家编了两个，回去换上吧。”
香草也接了，等人走了，喜梅回头看在院子里浇水的刘二奎：“放心吧，谁都不是那狠心的。知道韩小兵是你战友，他那人不行，那咱就搭把手看着把孩子照看照看，也不算对不住你们当年的情分。”
刘二奎‘嗯’了一声，小声说：“给知夏也做个褂子。”
“行！我明儿找她婶儿给裁剪去。”
桐桐看着自己的布料，然后又放回去，还是没添置新衣裳。
四爷回来从兜里摸出两朵棉花：“瞧！”
棉花开了？“油料基地今年还种棉花了？”
“棉花籽榨油，出油率可不低。”四爷笑道，“我们是搞实验，要的是棉花籽。剩下的棉花嘛，是副产品！也不值当算到产量里。”
桐桐：
“最后大家分一分，各家能分几斤，当三分场的福利了。”
桐桐惊喜，歪头看四爷：“今年能分棉花？”
四爷刮她的鼻子，“基地内部还有一部分福利，咱们能分成十斤棉花。给你先做个新棉袄吧！”不至于叫你没新衣裳穿。
第1153章 黑土长歌（57）三更:黑土长歌（57）【VIP】八月了，麦子黄了，桐桐甚至闻到了麦子的香味。\r
黑土长歌（57）
八月了，麦子黄了，桐桐甚至闻到了麦子的香味。
领导也体谅这两年大家受的苦，于是，收割过的麦子地允许职工和家属进去捡拾庄稼，大家管这个叫小秋收。
几乎大的小的，老的少的都奔着去捡拾小麦了。
桐桐背着背篓，手里捏着菜团子就往出跑。
四爷：何必呢？我另外想办法弄粮食去，你跑那么快干啥？手在麦茬地里过一遍，肉芊就起来了，手指头还有样儿没。
他追出去：“不着急出去。”
桐桐拍了拍腰上：我戴驱蚊虫的药包了，没事！
四爷就想笑：行吧！权当是玩去了。
他往修理所去，看大家做的手摇‘电猫’怎么样了。见存储的货不少了，这才起身去场部给地方上各个单位打电话：要是闹耗子就来找我们，我们有电猫。
别的就算了，拿粮食来换。
换来的粮食给集体交一半，修理所留一半。留下这一半大家一起分一分，作为设计者，我怎么还不分二三百斤粮食？
你就是捡小麦去，脱粒之后你能捡二三百斤？
只要粮食丰收了，那我就有法子陆续弄粮食回来。这个憨憨子，怎么就那么爱凑这种热闹呢？
桐桐可来劲了，咱干这种活真的不服谁，眼尖腿快，专挑收割机转弯之后的那里，一片一片的就收割不上，反而被压倒了。有时候会留下一溜。
她手里拿着镰刀，只割麦穗，刷刷刷的，一背篓一背篓的，收割满了之后往麻袋里一装。赶到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她就已经捡了俩麻袋的麦穗，连背篓都满了。
这玩意装满了其实也没有很沉，麦穗蓬松，只是体积大而已。
她用麻绳收口，挂在背篓上，用手往上扶着，这就能随大溜回家了。
红叶看的羡慕的，她干活不算是利索人，细致的又不是地方，她捡麦穗必须把麦穗整理成一个大圆盘，手攥着麦秆，一把一把的，整理成捆，小捆又整理成大捆，看着不少，可要是把麦穗剪下来一背篓都满不了。
喜梅挑着两筐子，大致有一麻袋的量：“桐，你这干活也太轻巧了。”除了干不了力气活，人家这干啥都利索。
看看人家满院子晒的菜，自己和红叶嫂子俩人都没她一个人晒的多。
还有人喊桐桐：“平时你家印主任都舍不得你干活，今儿咋不见接你？”
桐桐还没说话呢，杜鹃就喊：“这不，接来了。”
月亮出来了，明晃晃的。
四爷这一看，好家伙，就算是用的小麻袋吧，这也不少呢！两麻袋也一百五六十斤，就这么挑了这么一段路！
桐桐就笑：“按照百分之五十的出粮率，是不是也能打七八十斤的小麦。”
差不多！得有。
“送一趟，今晚月亮好，还能再捡两趟。”
四爷：行！想捡就再捡两趟，估计今晚没人睡觉，都趁着月色都急着往家里捡粮食呢。
可不吗？回来放下，拿点吃的，水壶里灌上水再去捡。
桐桐这次拿四个麻袋，“我负责捡，你往家里挑。”
四爷：受的这都叫什么罪，他小声哄：“今年后半年还有一拨额外的粮食。”顿顿吃细粮都够。
“那咱就多攒点，要真是吃的不愁，咱就该给孩子准备了。”
得了！她觉得捡麦子的乐趣不亚于捡金子，乐在其中，那就去吧！真人版游戏，好玩就玩吧。
于是，他陪着下地，桐桐那脑子那记性，便是看不见，但她能根据机器的尺寸估摸出两来回中间可能被遗漏的那一溜在哪，一找一个准。她只收割这种地方，凡是近处的这些地方挨个跑了一遍，这一晚上两人收割回来十二麻袋的麦穗。
加上之前的那两麻袋，一共能出五百斤左右的小麦。
之后她就不捡了了，毕竟近处的麦穗太零散，有这种一小片一小片的又太远了。桐桐适可而止，再不去了。累了一晚上，第二天得借着午休时间，睡上两三个小时。
其他人晚上继续干，去拾麦子，他们就不去了，在家把麦粒打出来，赶紧晒干，直接收到瓮里。
这次去阁楼上就发现有两只啃箱子被毒死的大老鼠。
四爷一看这情况，夜里又开始打地窖，还是从套间里面往下面挖，今年的粮食攒的多，阁楼不能满足需求。
趁着大家都忙，他还买了好些大瓮回来，用石板盖在瓮上，老鼠压根就不可能钻进去。
正如预测的一样，麦垛下面出现耗子，一挑起小麦，老鼠乱窜。修理所早就预备的手摇电猫派上了用场。这玩意是手摇发电，电压不用太大，能电死老鼠就行。
不仅本分场的够，还能支援其他单位。
这个支援从来不是无偿的，拿粮食来换。用的耗材是集体的，粮食就有一半交还给集体。修理所所有的师傅辛苦大半年，没日没夜的赶工，大家不该分点粮食吗？
四爷原本想着一人能分三百斤就不错了，结果分到最后，只小麦这一项一个人就分了六百斤。他自己分到了七百八十斤。
这是额外的，不在个人的粮食供应之内。
陶工出去半个月，回来就送了俩西瓜来，说起来都是侥幸：“咱们农场算是管理松的，领导也是有心叫大家存点粮食吃点饱饭，听说七分场那边可不兴这么捡粮食。等收割之后，组织职工捡拾两遍，剩下的才准个人拿回家。听说那边一家能收拢个十几斤粮食就不错了。”
桐桐觉得不可置信，“一点都不给福利？”
“嗯！老尤被总场批评了，听说罚站了两小时，做检讨！表扬了七分场。估计这次老尤又升不上去了，七分场的场长怕是要被提拔了。那位的资历比老尤可差远了。”
那真只能说老尤顶住了压力，拿他的前途往里面押，只为了让大家吃饱饭。
四爷问说：“咱们分场给技术人员分福利粮，确定给多少吗？”
陶工伸出一个巴掌：五百斤！
那很不错了。
陶工也点头，秋瑛还捡了一百多斤小麦回来，光是小麦这一季能存个六百来斤，总算不用发愁过日子了。
可万万没有想到，场领导把四爷和桐桐都列入技术人员名单，分的福利粮里有他们俩。
这一下可真的是很富了！
四爷怕尤大刚犯错误：“您这么弄，不怕总场查您？”
“怕个锤子！已经干了就干彻底。”尤大刚轻哼一声，“七分厂的老钟，那家伙要是当了总场的副场长，看着吧，以后会盯着咱们的。闹不好这就是一锤子买卖！粮食攒着，勒紧裤腰带过吧！下次这样的机会还不定是什么时候呢？”
“回头您得挨处分。”
“处分呗！能咋？”
四爷低声道：“现在有点乱，说不定用不了一两年就会整合。经营不善的农场或是分场，就会被合并。您这么干，别最后给您一撸到底。”
“那就撸！总好过一个个的抱着孩子找我要吃的强！你不知道呀，去年冬天，一说孩子养不活了，我一晚上一晚上的睡不着。就怕折了谁家的孩子我良心上过不去呀。”
四爷：他叹气，“您都这么说了，那咱就想办法，在工业上加把劲。工农并重，咱要是工业发展特别占优势，那就是咱想兼并谁就兼并谁，您还得是这个”说着就挑起大拇指来：您依旧是老大。
尤大刚就笑：“你小子！”他搂住这小子的肩膀，“少吓唬老子！只一个手摇电猫，老子就知道，谁也不敢把老子给撤了！老子又不是谋私利，造福的是职工。重奖技术人员，那是因为你给老子争气了，他们能批评老子，但却不会撤了老子。”
小麦的收成不错，鼠灾遏制住了，减少了损失。
但粮食是要上缴国家的，大家的粮食指标还是很低，依旧是低标准。三分场是因为尤大刚顶着压力放水，叫职工和职工家属吃了一拨‘夜草’，存下粮食贴补供给上的不足。
大家普遍能存一些，但没有四爷和桐桐这么多。桐桐本身就捡的多，四爷在修理所合理合规的分了一批，而作为技术人员，又得了一部分福利粮。
别说是三分场，就是在整个农场，比他们俩存粮更多的人真的不多。就算是几个领导，他们能有这么多存粮吗？
也没有！
因为这个，尤大刚被打上了‘小集体利益’，‘小山头主义’的标签，自从秋收开始，但凡是开会，尤大刚必作为反面教材，拉上去臭批。
他也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你们说你们的，我们干我们的。
收苞米，收大豆，收杂粮，我们还这么干。
这次四爷就没有额外的粮食了，技术人员也没有福利了。那就捡拾吧！
这个时候已经很冷了，晚上出门捡拾粮食得穿棉衣，带着帽子手套了。只要是大收割机收过的，它永远有漏网之鱼。
桐桐只对着这个使劲，一个捡拾，一个往家里运。这种捡拾，一般不会凑到一块。大家都是散开的，谁也不知道谁拾了多少粮食。
像是麦穗和马强，人家在地头搭了个窝棚，谁累了谁去睡俩小时，起来继续干。马强是开收割机的，他能不知道收割机的弊端？
又有刘二奎和喜梅，人家把孩子给红叶嫂子放家里，两人还有刘二奎牵出来的马帮着运，肯定也弄了不少。
粮食多了得晒，得赶紧烘干。
炕都掀开一半烘着粮食，桐桐头顶就是高粱，还别说，枕着粮食梦都是香的
第1154章 黑土长歌（58）一更:黑土长歌（58）【VIP】秋收过后，给放半个月的假。【VIP】因为有各家的自留
黑土长歌（58）
秋收过后，给放半个月的假。
因为有各家的自留地要收，这天眼看也接近零下的温度了。
睡不成懒觉，先得把自留地和河滩里的菜和粮食给收回来。
四爷一个人在刨红薯，自留地和水泡边的荒地都种的红薯，加起来量不少。桐桐没急着收拾，她到处跑去了。
春上她会捡野鸭蛋野鸡蛋，连着数月会到处钻，顺便薅野菜，找药材。也会把红薯藤蔓扯下来在荒地里到处种。
种下来之后，总有一部分成活了。
期间她还见到了前年撒下南瓜种子的地方长出来南瓜苗，当年没收成，可能人家长出南瓜，没人发现这南瓜，种子就留在这一片了。
后来这南瓜就跟野的一样，自己冒出芽慢慢地长。
等发现这南瓜结了瓜之后，她也没想着南瓜能长大，将来能有多少收获。物尽其用，她拿这些南瓜当饵料，给周围设置了套子，兔子、獾、刺猬、野鸡、野鸭、野大雁都逮住过。
她现在得去看看，这些野生野长的有没有收成。
因着没被野物糟践，南瓜长得特别好。一个藤蔓上能结四五个南瓜。她都给装在麻袋里，光是这种南瓜，她就收了三十七个。
又有大大小小不同的红薯，一筐一筐的，愣是给刨出十七八筐。
秦叔带着人拉货回来，看见桐桐往路边堆南瓜红薯：“你别急着往回拉，货卸下来了，我叫马车过来一趟。你把南瓜红薯秧子装一车，当牲口饲料。”就不算白给你干活。
桐桐应着，只堆，不急着拉。
有服务社的马车帮忙，不光把桐桐找回来的这些拉回家了，就算是自留地和水泡子里的红薯也一并收回家了。红薯各个长的跟南瓜的大小一样，这肯定是无法储存，要切片晒干打成红薯粉的。
只这些就耗费了一点时间，而后种下的秋菜又花费了一天。在桐桐眼里，连萝卜也水灵起来了。
这些收回去，没来得及收拾。因为农场的芥菜疙瘩收了，大家可以去拾一次。又有甜菜，随便捡几筐子回来，熬糖稀也够吃一年的了。
忙完了这些，压根就没时间休息。两人分工，桐桐在家处理这些东西，四爷得跟人搭伴出去弄柴火了。以前还能找辣姐买的，但是周围的村镇并到农场之后，这些人也是职工。那这木柴怎么弄？
还得自己想办法！
四爷打算出门：“跟林场合伙，每年都有死的树木和枝条，就当是帮忙清理了。”
“怎么拉回来？这么远！”
“水位挺高，也还没结冰，把木材顺水放下来！半天就飘到了，湿了树皮，内里还是干的，妨碍不大。”他把帽子戴好，“我不进林子，放心！”砸不到我。
行吧！那要不然了，冬天柴火最要紧了。
四爷往外走，看着满院的红薯、蔬菜：“不那么着急，重活你就放下。”
“嗯嗯嗯！知道。”
可啥是重活呢？不好界定。红薯继续晾着，把表皮破损的挑出来，要切片是不是得洗干净？
桐桐蹲下耐心的挑，把无法储存的挑出来放到筐子里。然后挑着筐子，把红薯挑到河边去洗。
到了河边才发现，大家干的是同一件事，都在河边涮红薯呢。
一见桐桐挑着两个半框红薯就都笑：“哎哟！咱们女秀才也干上体力活了？”
没法子，不收拾就坏了，天一冷也就晒不成了。
她只笑：“挑不动，我就少挑点，多跑几趟。”
红叶让了位置，她在这里洗，喜梅负责挑来送回，她也说喜梅：“你也半筐半筐的挑。”
“咱就用的小筐！”喜梅说着就喊香草：“你这拖拽的多费劲呀，去井边洗呗，我顺手给你从井里提水上来。”
香草挺着肚子，拉扯这一筐子红薯往河边来，“没事，水冲的快！要是一个个的刷洗，几天才能洗完？”
大家七手八脚的把筐子给放到河里，香草这才又转身回去拿第二筐去了。
可人一走，大家就都议论开了。
这个说：“白小袄不是个东西，死扣着钱和票，一点都不给芸豆。”
“香草也是孬种，也不说去找领导闹一闹。”
“她可不是孬种！她不闹那是等着韩小兵回来呢，想叫韩小兵看看白小袄是个啥人品的人。要是韩小兵还是不回头，你再看她闹不闹？”
“这可真说对了！她不闹，白小袄就不给，不给就把坏人坐实了，等韩小兵回来，香草才有话说！要是这一胎再生个小子，你看香草声高不高？”
“她就是糊涂！男人急着上人家的炕，心就不在她身上。人家放个屁都是香的，她把肉割下来炖上喂给人家，人家还嫌恶心。男人就这个德行，她还是没看清，脑子没转过来。”
大家嘀嘀咕咕，说香草的闲话。
桐桐一边洗涮红薯一边听着，这些人说的对吗？对！香草应该就是这么想的。这也就是为啥自己和周佩兰不管的原因。
她现在在造纸厂，造纸厂也还没停产。按理说自己就是她的直接上级，她要是正式跟自己提这件事了，自己肯定会管。但是她没提，私下跟白小袄怎么说的，也只是她的说辞。她没哭没闹没纠缠，安安静静的，也不找领导诉说委屈，这能是为啥的？
白小袄是不给呢？还是说领着孩子去买布和孩子所需的东西？她也没说清。
那别人怎么管？她们私下沟通不好，别人才好插手吧。
但因为这件事，大家普遍对白小袄观感更差，一个队的工友都没人爱搭理她。
这会子她也来洗红薯，一个人背个背篓，但谁去搭把手吗？没有的。
这么一群人挤眉弄眼，大家凑成一堆，把她孤立在外。
别人扯闲话，秋瑛不爱说这个，只问桐桐说：“天一冷，鸡鸭鹅怎么过冬？我家红豆跟大白鹅好的不得了，真给宰了呀？”
一问这个，大家可真有讨论的话题了。
“我家的鸡都不爱下蛋了！这晚上一冷，这些玩意也遭罪。”
桐桐也舍不得呀：“不舍得杀也没办法呀，它们干吃不下蛋！而且人畜不能在一个空间了，再加上今年这耗子多，你说弄个厚笼子试试吧，万一黄鼠狼钻进去了，都得完蛋，还不如上冻之后直接给宰了冻上，这一冬有肉吃，好好补一补呢。”
“可惜了的，养大也不容易。”
大家都谋划着啥时候杀鸡宰鹅炖鸭子，真就觉得这日子老有奔头了。
桐桐这一趟一趟的，等四爷回来，连屋顶上都铺着席子，席子上晒的全都是红薯片：你可真能干呀！别人可晒不了这么高。
桐桐得意，“所以，我就上他们家屋顶晒去了！咱们这一排，屋顶上都是咱家的红薯片。”
四爷就笑，把两个麻袋拎到屋里，“瞧瞧，这是什么？”
桐桐打开，里面都是山货：这是顺手给我置办山货了？葵花籽收了之后已经带回来半麻袋的葵花籽了，这又弄了这么些榛子、板栗、松子、山核桃、山枣，干蘑菇、干木耳之类的。
她给倒水洗漱，小声问：“咋弄回来的？”
“我替林场的场长写了一篇林场持续发展的文章，一边砍伐一边补种领导来视察，他当做工作汇报用了。”
“然后呢？”
“然后领导表扬了，他又说要跟咱们农场合作，搞经济林油料。”四爷一边拧毛巾，一边用下巴点麻袋：“松子、榛子、山核桃，哪个不能榨油？”
桐桐就乐：“你这个脑子！所以，人家现在是咱们的合作单位？”
“对！”四爷自己擦了脸，顺手给桐桐把脸也擦了，这几天给忙的满脸的灰：“过几天他们林场来车，捎带些山楂、山梨，还来得及做些罐头存着，这一冬你的零嘴就够了。”
这天晚上，桐桐梦到了自己变成小仓鼠躺在坚果堆里，安然的过着冬天。
木柴顺河而下，分到每家每户，处理柴火这都是男人的活。柴火回来，得劈开规整，四爷在院子里忙这个。
桐桐又一个人慢悠悠的把能入菜窖的蔬菜都入菜窖，这个不是重活，提一点用挂钩送进去，然后人再下去，把菜摆好就行。
她给蔬菜排队，一堆一堆的，一个个的，摆弄的整整齐齐的。
真就是刚刚规整好，院子里的菜根还没移栽到筐子里，天上飘起了雪花。桐桐忙着挖菜根出来，四爷把丝瓜、葫芦藤蔓收拾干净，刘二奎喊着别乱扔，他得给马带去。
四爷就给堆到门口放好，回来把院子打扫干净，仰头看雪花，这个冬就这么又来了。
比起上一个冬，现在可谓是从容了。
四爷取了积攒的塑料，这是肥料袋子的内衬，他得给院子里的果树上一层保险。
先用石灰刷了，又用稻草给把枝干包起来，然后给树下堆积草木灰，撒上水防止被风吹，再用塑料扣住，绑紧，希望能安然度过这个冬天。
正忙活着呢，马强来了：“家里还有筐子吗？我借用一下。”
四爷指了指棚子：“都在棚子下面放着呢！用筐子干啥？”
“我再去苞米地里找一找，走远一点，只怕还能找点苞米。”
“这雪眼看下来了。”
“就这几天闲工夫，得抓紧。”马强去拿筐子，“要是雪大了，我就回来了。”
“今年没少弄粮食吧？”不缺口粮了！今年都六一年了，一过明年就都缓过来了，口粮的标准也恢复了，不会再这么紧巴巴的。
马强叹气：“我都俩小子，你嫂子又怀上了。明年还得添一张嘴，我敢歇着吗？饿怕了，有地方弄粮食，咱就别闲着。”
四爷才要接话，就听到桐桐在家里喊：“抽空把棉花给弹了吧，今年都得用。”
嗯？四爷愣了一下，而后眼睛一亮：这是有了？
第1155章 黑土长歌（59）二更:黑土长歌（59）【VIP】马强都走到门口了，听见桐桐说弹棉花，就交代说：
黑土长歌（59）
马强都走到门口了，听见桐桐说弹棉花，就交代说：“你顺手给我家的捎带上，这要添一口子，孩子得有棉衣棉被呀。”
四爷往出送他：“行！捎带上。我这边也要添一口子人，要不然能匀出一些给你。”
马强愣住了：“有了？”这可是大喜事呀！这两口子都结婚几年了，虽然说是为了学习才没要，但这一直不生，背后嘀咕的人可不少。
怀上好！怀上好！
马强回去就喊麦穗：“把水里养着的那俩老鳖回头给小镇和桐送去”
“咋了？”
“这两口子可算是有了。”
麦穗一拍手，“那我得把黑豆的小兜兜给送过去，一举得男。”
“你可拉倒吧！人家两口子不在乎是男是女，别讨人嫌。”马强说她，“都过的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生下小子是能得多大的好处。”
说着就跟念经一样：“这一胎千万是个姑娘吧！别再生小子了！”
“我也盼着是姑娘了！有两儿我心里稳当着呢，有个姑娘多好！桐这人不错，福气也好！她头一胎生个小子，那心里是不是也安稳。”
“你可算了！有本事的人又不指着儿子养老！再说了，靠上儿子的不多，为儿子累死的我没少见！”
把老太太说的就笑，“强子这话对！我现在不就指着姑娘姑爷过日子呢？”
麦穗也笑，不提取黑豆小兜兜的事了，倒是把新做得婴儿鞋拿了两双，“这个给送去总行吧？一双是虎头，一双是猫头！生啥就给孩子穿啥。”
马强这才不啰嗦，出门忙去了。
麦穗用水桶提着两只大鳖，手里拿着两双婴儿鞋，高调的往过走：“桐啊孩子才上身吧？鳖大补，炖了补补吧。”
这大嗓子一吆喝，谁听不见呀？
喜梅哎哟了一声，看红叶：“桐怀上了。”
红叶赶紧指着厨房：“咱家的黄米酒酿差不多了，给抱一罐子去。”今年的自留地种的大黄米，这玩意收成不错，四亩地呢！
收了之后也舍得给孩子做零嘴了，这酒酿好，早起给孩子们做些，打两个鸡蛋，放两勺糖稀，孩子们都爱喝。
桐这人是真不错，难熬的时候她把吃的拿出来给孩子，那时候一口粮食都是能救命的。
喜梅取了酒酿，想了想还有从花生地里耙出来的花生，她把剥出来的花生豆取了一碗：红叶嫂子的是红叶嫂子的，她的是她的。
可能桐也不缺花生吃，但这是咱自己弄回来的，是个心意。
想了想，又把养的下蛋鸡抓了一只，绑住翅膀给拎过去。
然后这两天就惊动大家了，还没怎么着呢，大家都拿着东西看。
这个说：“这两年的冻疮膏都是她给的，咱是想还礼，可一口吃的都拿不出来！”现在有吃的了，知道人家几年不怀，终于怀上了，那就都当正经喜事来办。
没别的，黄豆舀了两碗，叫她换豆腐吃。
那个说：“我一年得麻烦人家好几回给我裁剪，过去瞧瞧去。”
来拿了八个鹅蛋，说了很多生孩子要注意的东西，走了。
桐桐：很不必这样吧！
香草也来了，拎了一篮子的干地软，“淘洗干净晾干的，你再淘洗淘洗这个蒸包子好吃。”
“捡这个不容易，且费功夫呢。”
“嗐！出去捡柴火的时候顺手捡回来的，攒的日子多了，倒是攒了不少。你留着吃吧，怀上就爱嘴馋，今年这粮食还行，换着花样吃点顺口的。”
桐桐收下了，问说：“你这再有一个月就生了吧？”
“得！得一个月。估摸着芸豆她爸也还回来了。”
桐桐：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过冬的柴火啥的，都够了？”
“够了！今年的特别足！老班长和马强又给弄了些大树根劈了，晚上烧那个柴火半夜就不用起来了。”
“把炕重新砌了？”
“嗯！夏天的时候另外给做了，泥坯都换了新的，做了两边灶台，东西屋都有炕了，炕口也都留在里面。”
说了些闲话，香草要告辞，“孩子在家里睡着呢，我得走了。”
桐桐看雪落住了，就喊说：“你慢点，别摔了。”
香草应着，桐桐站在门口看着她回到家里，这才折返回来。
四爷昨儿给大门到屋门口的又搭上木顶了，以前是葫芦和丝瓜的架子，架子用的大木料，很结实，以后不用年年都搭架子了。现在上面盖上木头顶，下面两侧用荆条编制成格挡一挡，哪怕只有半人高，雪也不咋能飘进来。
这么着就不滑了，进出比较安全。
晚上四爷坐在壁炉边上，给桐桐的鞋上全都订上脚掌，这么着再滑也滑不到她。
结果这天晚上八点多，也不是很晚。但因为天黑的早，很多人都睡了。
隐隐约约的就听到有人喊‘救命’！
这是咋了？
四爷起身往出走，不让桐桐动：“没事，大概是谁摔了。”
是香草摔了，不知道这个时候她出屋子要干啥，结果给摔了。
摔了就喊，麦穗先听见跑出来，跟着喊起了救命。因为马强不在，他去苞米地里拾苞米去了，因为地方远，去一趟不容易，他打算住在那边的地窨子里，带着干粮出门的。
也不是一个人去的，是好些个人搭伴，要是雪不大，那这一去就是三四天。
这一喊，把刘二奎、周佩兰、江川给喊来了。
江川跑去喊大夫，其他人七手八脚的把香草抬回屋里，这显然是要生了，男人留下来不方便。
四爷和陶工过来的时候，刘二奎都从屋里出来了。
一出来就骂韩小兵：“这办的是啥事？”
里面周佩兰说疼的死去活来的香草：“你出去干什么？下雪呢，黑灯瞎火的？”
“我听见鸡笼子有动静，怕黄鼠狼把鸡给吃了。还想着明儿杀鸡呢，谁知道脚下一滑”
因为早产，张妙怕出事，又让江川去喊桂枝嫂子。
结果赶在晚上十点，听见说生了个小子，不到五斤重。
孕妇不见产妇，有些地方有这讲究。桐桐不敢贸然去看，只给了喜梅十个鸡蛋，叫她捎过去给香草。
早产的孕妇、婴儿，还有个不到三岁的芸豆。
麦穗不忍心，把芸豆又接到她那边照看，喜梅说：“我过来给你烧炕，吃饭也别管了，红叶嫂子说她做饭的时候给你捎带一碗。”
但其实，住在周围的女人谁有空了，谁过去看一下，问一声。要是炕烧了，就帮着把孩子的尿布给洗一洗。
香草总是跟人打听：“芸豆他爸回来了没有。”
李翠花快言快语：“这一落雪，就上了冻了，他不回来能去哪？”孩子出生的第三天就回来了，“昨儿还带着白小袄去服务社买红糖呢！杜鹃还当时给你买的，结果人家白小袄说了，她生孩子亏了身子，不吃点好的就怀不上，怀不上就给韩小兵生不了儿子。”
杜鹃当时都快气死了，恨不能一口淬到白小袄脸上。是怕香草月子里生气，这才没叫说的。
可不说，香草这个蠢货老问！
既然问了，她就说，“你还当你生了个儿子，他就能回心转意？他稀罕白小袄，白小袄跟杨瘸子生的儿子就是他的宝贝！他不稀罕你，你生的儿子在人家眼里就不值钱。”
香草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回来了？也知道了？”
嗯呢！要不然呢？
香草再没说啥，只是等周佩兰去看她的时候才说：“我要他应承的三分之一工资，再要他拿三分之一的补贴，不管是布票还是啥票，都拿三分之一出来！放在财会室，我要从财会室领这一部分。”
“成！”
等桂枝嫂子去看她的情况的时候，她请托：“炊事连的刘二栓，您知道的吧？”
知道！这是个老资格的老班长了。
“他三十八了，听说是老家的媳妇没了？”
“嗯！没了！但是他结婚早，他父母养着他儿子，他儿子今年都二十了，听说在老家也都结婚了，他怕是快当爷爷了。这两年农场的日子也不好过，他没叫儿子和媳妇投奔他，但是以后可说不准。”
“那也是多添了劳力，是啥坏事？”香草抱着儿子，一个人养孩子太难了，“您帮我问问，看他愿意不愿意！他要是愿意，我肯定好好对他，他比我大的多，我也只比他儿子大几岁，我将来能伺候他老！儿子媳妇再亲，也没有我伺候的妥帖。”
桂枝问说：“香草，你可得想好？”
“嗯！想好了。”
真就很突然的，还没出月子呢，香草那边贴了大红的喜字，她嫁人了。
刘二栓这个人跟四爷很熟悉，四爷记得他来之后吃的第一顿病号饭就是刘二栓端着送到宿舍的，他要洗碗人家都没让。
桐桐叹气：“人是好人！”
是！是个大大的好人。没啥上进心，安安稳稳本本分分，对人很好的热心人。
承当时的照顾之情，本来该买个镜子之类的当贺礼的，但想到有孩子，桐桐取了二斤棉花三尺布，叫四爷去走的礼。
韩小兵出来挑水，在井边磨磨蹭蹭，远远的看见四爷就喊：“小镇小镇”
四爷过去，韩小兵急忙问：“我儿子咋样？”
“晚了！孩子不姓韩了，芸豆改名刘家宝，老二取名刘家旺。”因为刘二栓他大儿子叫刘家根。
韩小兵：他沉默了，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不知道咋就成了这样了。”
四爷还忙着呢：“你忙你的，听说孩子挺好的，你过你的日子去吧。”我真忙着呢，得去找老尤，听说哪个农场分下来奶牛了，得想办法弄奶牛回来养着。
要是奶牛不好弄，奶羊也行呀！当实验养殖，孩子将来有奶喝。
第1156章 黑土长歌（60）三更:黑土长歌（60）【VIP】王香草生了孩子，结了婚，她的处分也可以通报下来
黑土长歌（60）
王香草生了孩子，结了婚，她的处分也可以通报下来了：她被严重警告处分，若再犯任何错误，都会被开除。
除此之外，她从造纸厂被调离，给安排到养殖场做备料员。
备料员的工作很辛苦，不论寒暑冬夏，都必须给牲口家禽铡草料。哪怕是零下四十度，有草料的地方也不能见明火。得把大捆子里的料搬下来，铡好！到了冬天，那料甚至都是带着冰碴的。
其实不管是麻袋厂还是造纸厂，熟练工都算是技术性强的，相对来说，环境好很多。现在王香草就没有这个待遇了。这些工作都是犯了错的职工被发配的地方。
这个通报一出来，大家还是同情王香草的人多。
李翠花就说：“王香草是浑！气上来找了白小袄的事。白小袄是恶，拿孩子作筏子！韩小兵给她挑水不是一天两天了，当时她咋不直接拦了，拦不住就直接找王香草说事嘛！大大方方的说，那谁不说她是正经人？
她说了吗？左邻右舍的都是人，咱住的这么近，又不是冬天，门窗都开着，放个屁大家都能听见。韩小兵挑水过去，她哪怕站在院子里说句话呢，左邻右舍能不知道她啥意思？
一天天的屁都不放一个，一出事就寻死觅活，转脸还不是一样嫁了！嫁了就当个人吧，欺负孩子干啥？
口粮多要紧的，捏在手里拿捏人！她要是把王香草推到河里淹死，我高看她！她拿韩小兵没办法，拿王香草也没办法，就知道欺负孩子，她是啥好东西？
再说了，桐第一时间问了她好几遍！她要是没在韩小兵手里受委屈，那就好好说！她要是受了委屈，她也说嘛！该枪毙枪毙呗！最瞧不上锯嘴葫芦，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什么玩意？！”
这话很多人觉得有道理，她们觉得：王香草是糊涂，是浑，但底色不是坏，不是恶！可白小袄不一样，她的底色怯懦阴沉恶毒。
桐桐在办公室里能听见外面吵吵着说话，她夹了一个饺子塞嘴里，白菜油渣馅儿的饺子是今儿的午饭，可太香了。
然后给周佩兰夹了几个：“你尝尝。”
周佩兰带的午饭是杂粮花卷，一层一层的，撒了花椒叶和盐，又清炒了白菜。她给了桐桐半个花卷：“你尝尝，我家江校长学会蒸馒头了，还不错。”
桐桐接过来咬了一口，外面吵吵声更大了。这人呀，一旦说起别人家的闲话，都可来劲了。
周佩兰放下筷子：“这真的是人不能吃的太饱，怎么那么多事！”
桐桐就笑，她吃她的，不操心别人的事。
周佩兰出去喊说：“行了啊！差不多得了！一个人一个性格，她就是那性格的人。你李翠花说的是你的道理，你的性格你能做出那样的事，可换个人，她的性格做不出那样的选择，这也不是十恶不赦，还没完没了了？都不许说了。”
“领导，你这不公平！不能谁弱谁有理，谁会哭谁有理！咱就说，她在屋里呢，一个男人给她挑水，按照常理，韩小兵是不是会喊，‘家里有人没？’，张嫂子就住白小袄隔壁，韩小兵是喊了的。那喊了，她哪怕是答一声，迎出来呢？她应声了吗？”
周佩兰气的呀：“她有孩子，当时孩子才三个月！她高声说话，把孩子吵醒怎么办？或许有别的缘故呢？不要没看见，只凭脑子去推断。要是这世上的事都按照咱们想的往下顺，那啥事能不顺？一个厂里的工友，叨叨啥？”
愣是给镇压下去了！
周佩兰在车间看了一眼，白小袄不在车间吃饭。外面那么冷，她这是跑哪躲着去了。
折返回办公室，她继续吃饭：“这一天天的，闹腾。”
桐桐端着水壶喝酒酿：“这是认知的问题！她们的成长环境、见识、认识、意识，跟王香草相似，所以，她们能理解王香草的想法，甚至能懂王香草的愤怒到情绪崩溃的点在哪从这个视角看，她们看白小袄，那是怎么看都不会顺眼的。”
周佩兰点头，这不是制止就能改变的。
桐桐这才说：“所以，我提议给白小袄调动工作。她可能需要一个不太跟人接触的工作。不需要合群，不需要跟复杂的人事打交道。要不然，她会很难受。”
这把周佩兰给难住了，“什么工作不需要跟人接触，不需要合群，不复杂”
桐桐就不去想了，这不是咱要考虑的。她有些困了，往桌上一趴，能小睡一会儿。
周佩兰出去的时候悄悄给把门带上了，最后在厂房外面堆放秆芯的角落里找到了白小袄。
见她来了，白小袄赶紧站起来，低着头不说话。
周佩兰叹气：“在一个集体里，尽量还是能和大家好好相处。”你要是老不合群，你的孩子很大概率上会被排挤。你对别人的孩子生了恶念，那别人就不会对你的孩子生出好感。
你本来是受害者，大家也不是不同情你！但你报复到芸豆身上，踩到了大多数人的底线上了。
桐只是怀孕了，为啥这么多人都去看望，对她十分慷慨？那是因为她在最难的时候，把孩子放在前面。她把别人的孩子当事，人家也会把她的孩子当事。
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嘛！
大家也不是恶人，为啥会这么不喜欢你呢？一口吃的能饿死人的时候，你用孩子报复？
这些话她放在嘴里想说的，但这白小袄是个认死理的人，认准了道理谁也没办法。当时给了她机会，很多打算都是为她争取的，可她没选嘛！
既然如此，她就不劝了：“林副厂长说你这么跟大家一起，会很难受。考虑到你的感受，她认为该给你换个不用合群，人事不复杂的工作，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
白小袄低声道：“我要去服务社。”
周佩兰：她微微皱眉，“服务社属于后勤，我没有这个权限！我是说在麻袋厂和造纸厂，有什么你觉得你能干的岗位，我可以考虑调动。”
白小袄又不说话了，低着头默默地站着。
“我真没有这个权限。”周佩兰就说，“你要是想要调动到后勤服务部门，你自己打申请，走正常流程。”
下班的时候，桐桐听周佩兰提了一句，她也没往心里去：咱的权限就这么大，我也尽心了，不领情就算了。
这丝毫不影响她下班的心情，她把帽子戴端正，哼着歌回家。
喜梅跟桐桐一起走，问说：“你把鸡鸭鹅都杀了？”
“杀了。肠子都处理了，今晚我们炒鸡杂。”
“我给孩子回去蒸蛋羹去！鸡肚子里那么多蛋黄，给我心疼坏了。”
两人高高兴兴的说了一路，回家就真炒了鸡杂，借着油锅烙了葱油饼，饼子烙完，粘在锅上的油都怕浪费，还能添一瓢水烧开，打个鸡蛋撒点虾米，一人一碗蛋汤。
吃了饭这锅可太好刷了，桐桐洗刷完，四爷也把地面扫了，垃圾清理到门外的筐子里了。
完事桐桐给孩子做小衣裳，四爷在给孩子做小推车，还有孩子用的小凳子小玩具。
壁炉上是药茶，桌上的碟子里放着剥开壳的坚果，她不时的摸一个塞嘴里。
敲门声夹杂在风中，听的不太清楚。桐桐放下手里的活，竖着耳朵听。四爷放下矬子，这个声音更清晰一点了：是有人敲门。
不爱串门的人，晚上一般也不会有人来串门。
四爷裹了大衣出去，把大门打开，是韩小兵和白小袄。
门一开，韩小兵就‘斯哈’着往里面走：“可冷死我了！怎么这么半晌才开门。”
四爷：这可真是不速之客了。
他快走两步，先一步开门：“桐桐，来客人了。”
桐桐放下手里的活，才一起身，客人就进来了：“桐，是我。”
干嘛让他进门？
桐桐就反应平淡：“哟！是你呀。”她也没倒茶，“坐！坐！”说着，还把桌上的坚果挪开，放在壁炉上，没有要让客人吃的意思。
四爷把工具放到边上，问说：“大晚上的，有事？这家里忙着活呢，有动静我也听不见。”
“你这边是暖和。”韩小兵就看桐桐，“听说你跟总场后勤的人认识？”
“我？”桐桐问说：“听谁说的？”
之前通过秦叔认识看仓库的张叔。中心商店的那位卖衣服的大姐也认识，是后来慢慢熟悉的，叫余青莲。这位大姐的丈夫是后勤副主任。
真就是这么一点关系，能借上力，但那都是人情换人情，换回来的。
四爷给捎带点瓜籽，她那边有毛线了，提前预留出来，咱去了能买到。
真就这样的关系。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秦叔知道，杜鹃知道。但这俩说这个干嘛？
韩小兵就说：“小袄说你总能买到人家买不到的，肯定是有啥关系？”
桐桐：她看白小袄，“我买到谁没买到的东西了？”
白小袄小声道：“听李翠花说的。”
“哦！”桐桐点头，“那我明儿问问她去！”说着就叹气，“哪里是我能买到？那是我男人有本事！他兼职多，补贴多！我们俩之前没孩子，我花销大手大脚惯了！有几个我就花几个，我拿着票，他们凭啥不卖给我？”
至于说关系，“我哪有什么关系？我要是有关系，我俩去总场了，在三分场干啥？人家总场可有电，咱呢？点着油灯熬着吧。”
韩小兵皱眉：“小镇，那你说有啥办法能把人调到服务社去？我媳妇一个人带俩孩子，太难了！我这一走，大半年不在，咋弄？你说找谁说话好使？”
“老尤啊！他是咱们老团长了，你是老部下嘛！直接去找就行了。不管谁去递话，不显得你跟老团长生分嘛。”
不等韩小兵说话，桐桐就先打岔：“你们出门了，孩子呢？”
白小袄就拉韩小兵起身：“我们也该走了！孩子给他们的叔爷送去了，叫替我们看一会儿。时间不早了，我怕孩子哭闹，那我们先回去了。”
“行！不留你们了。”
第1157章 黑土长歌（61）一更:黑土长歌（61）【VIP】白小袄一出来就说：“什么战友情分？你拿人家当战
黑土长歌（61）
白小袄一出来就说：“什么战友情分？你拿人家当战友，人家拿你当战友吗？”明显就是不愿意帮。
韩小兵冻的袖手，头低着躲风：“这话你少说！过命的交情你不懂。”
白小袄斜了韩小兵一眼，冷哼一声：“可不嘛！这战友的情分就是厚重，这些人都照顾王香草。王香草那过冬的大柴火都是刘二奎和马强给弄回来劈开摞好的
他们为啥那么照看？不就是王香草生的是你韩小兵的孩子吗？他们都在照顾战友的孩子。要不是你托付，他们会这么照看？说到底，你的心还在你老婆孩子身上，我算啥？”
韩小兵：你不说我倒是真不知道还有这个事！他哄说，“战友比亲兄弟都亲！亲兄弟会因为这个那个翻脸，那战友是啥？是到了战场上，我们能给对方挡子弹的关系。男人的感情，你们女人不懂。”
说着就解释说：“印镇不是给出主意了吗？”
“印镇出那主意就不叫主意，那是叫你去碰钉子的。”
“胡说！”
白小袄嗤笑：“你看人家待见你吗？吃的放到桌上，都专门挪开了。”人家不待见你就对了，你就是不招人待见！
“人家好容易怀个孩子，那是孕妇解馋吃的，拢共也没多少，哪能待客？再说了，我是外人吗？别瞎说。”
“那你去找尤场长，看这事能不能办？我跟你说，给你出这个主意的人就没安好心，就是拿你当傻子！你就是只信你战友不信我你看看你的老团长给你办不办事就完了。”
韩小兵被言语激到这一步了，还真去找老尤了。
老尤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认真地看韩小兵，良久良久这才说：“好！我知道了，机会会给的。”
韩小兵惊喜，觉得事情办成了，回去跟白小袄说：“机会会给的！听清楚了！”
白小袄：战友关系这么扎实呢？
周红把韩小兵坐过的地方用扫帚扫了再扫，说老尤：“你还真给机会呀？我跟你说，群众基础不好的人一定得谨慎使用，你别犯错误。”
老尤抱着闺女掂了掂：“放心吧！不要总想着指挥领导的工作！再重申一遍，回家你是领导，但出门了工作上我是领导，不要干扰我的工作。”
周红是生气：“谁不喜欢漂亮的老婆？他当时娶不到媳妇的时候，那是不挑。等有媳妇了，开始挑肥拣瘦了。这种没良心的东西就是变质了！”
是呢！这就是变质了。得警惕这种人呀！
于是，开会的时候老尤提议：“我们要组织冬季的劳动与学习，天气若恶劣，那就组织学习！只要还能劳动，那咱们就劳动。在劳动中提升思想和认知！表现好的我们还是要重点培养的。”
桐桐在本子上划拉了两个字：学习！劳动！
零下四十多度的温度参加劳动，从劳动中提升思想和认知，这个提法很好。
别管是什么名目吧，别管领导说得有多么的高大上，前途多么的美妙，你只看要你干啥就完了。
于是，回到麻袋厂，周佩兰就通知这件事：“采用报名和推荐的方式，先报名，我们斟酌着推荐！表现好的要重点培养。”
大家就都信！报名特别的踊跃。
李翠花是积极分子：“我报名我报名”
白小袄也不确定了，真的表现好就能另外安排吗？她专门找桐桐问：“我不是很清楚，来问问。”
桐桐端着搪瓷缸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热水：“你还真把我问住了！领导的原话就是那样，但具体会怎么安排，领导没说。你也要报名吗？那孩子怎么办？顾得上吗？”
“顾得上！顾得上。”白小袄忙说，“我也要报名。”
“那你找周厂长填表！”
“您会推荐我吗？”白小袄殷切的看桐桐，“您也知道，大家对我有意见，我也解释不清楚！我留下来，大家都不理我，我确实难受。”
桐桐挑眉，然后点头：“能理解！我会认真考虑。”
白小袄这才出去，桐桐把杯子放到桌上：你就没想过，尤大刚是指挥打仗的人，回来还管着这么大的农场！他没有能耐能走到现在？
看看！韩小兵找人家，人家也应承了，给你机会了，回头你有苦都说不出。
白小袄被推荐走了，大家都不服。
周佩兰还得解释：“咱们的生产任务重，你们都是骨干，以后有机会一定推荐，咱们先完成生产要紧。”
大家议论纷纷，觉得领导在这件事上还是偏向‘弱’的。
周佩兰又一个个的谈话做工作，直到听说学习班去平整田地去了。
地势不平的，把地势好的地方用炸药给炸开。然后把这些偷奸耍滑的，平时表现差强人意的都被组织起来，把土方拉到洼地平整平整。
一看是干这个的，都鸟悄了：不提拔也行，受不了这个冻。
白小袄干了三天撑不下来了，请假说晕的厉害。那就去烧水，大家在地头得喝到热水。可烧水不是守着炉灶，你要么得去把雪弄来放到锅里，要么就得来来回回的抱柴火。几口大锅，给这边塞了柴然后给那边塞。塞完再去抱柴火，根本就没有烤火的时间。
她回家就骂韩小兵：“这是啥机会？”
“咋了？想当班长那都得冲到前面，啥危险、啥辛苦，得抢着干啥。大家都这样！你看周佩兰，她吃了多大的苦才当上领导的。”
“有那不吃苦的，像是林雨桐！她没吃体力上的苦，但是吃的学习的苦！她都不生孩子，熬夜学习的。你看你们那麻袋厂和造纸厂，是人家一手筹建的。去服务社，人家账目好，还会裁剪，还研究布匹她本来就是高中毕业的知识青年，她当领导不奇怪。”
“你再坚持坚持！干的好了肯定会提拔的。”
白小袄把韩小兵给踹下炕：“你去灶间睡去，别上我的炕。”这分明就是整人，非说是提拔！
等到过年的时候，韩小兵心疼坏了，因为白小袄把脸蛋冻坏了：两块青紫色的冻疮挂在脸上，瘦瘦小小个人，一身的狼狈。
“我给你找药去，回头带你去总场的澡堂子泡澡解解乏！”韩小兵说着，就赶紧往出跑。
是的！要过年了，大家呼朋唤友的，要坐着雪爬犁去总场！总场有澡堂，可以泡澡。
杜鹃喊桐桐：“你们两口子去不去？”
桐桐没法说我们的室内很暖和，压根就不用去澡堂洗。她只能说：“就怕年前人多，我们上次去的时候已经洗过了。”
“那你不叫我！我想找人给我搓脊背呢。”
喜梅和红叶也去，把孩子也都带上：“走，我们给你搓。”
韩小兵跑来找桐桐：“把你的冻疮膏给我点。”
“啊？今年准备的都用完了。”真的完了，今年参加户外生产的人多，再加上名声传出去，好些下面连队的人过来，都会来讨要一点。当然了，大家都不是白要的。
多多少少的都带点东西来，光是冻疮药换回来的东西养自己是足足够的。
“半个月前，总场的架线队困在雪窝子里了，冻伤的很严重。杜鹃把管事的人带来，我把药罐子都给人了。”
“还能配不？”
“没药材了！得到明年。”现在上哪给你配去？
“这咋弄呀？小袄被冻伤脸了。”
那真没办法了，“等天暖和了就好了。”
正说着呢，宣传队的的王茜和张爱红一人拎个篮子过来，王茜喊说：“林姐，我家寄了米粉，给你点。”
“哟！这可稀罕。”
“下次再寄来我给你留着。”之前头上有了虱子，还是林姐给的药膏子洗了洗给洗好的。
张爱红给了桐桐一篮子冻柿子：“我婆家院子里种的柿子，前儿给我们送了一些。我给你拿了一篮子，连篮子也放着，回头我再来拿。”
桐桐接了，周围公社这不是也并入农场了吗？这姑娘嫁给邮政所一小伙子了，那小伙子是本地人。现在两口子都在三分场，这边也设了邮政所，邮寄个东西也方便。
韩小兵打趣这俩：“哎哟！你俩还去洗澡？香喷喷的洗啥呀？”
王茜把张爱红一拉，两人利索的走了。
桐桐皱眉，转身回家，把院门直接给关上了：这个撩骚的行为，真的是恶臭。
你说他动手动脚了吗？没有！
你说他有过激的行为吗？也没有。
但就是叫人觉得不舒服，烦透了。再这么撩骚下去，人家爱人在背后给他一闷棍就舒服了。
四爷在家呢，见桐桐拉着脸回来了，就问说：“怎么了？”
“韩小兵烦死了！”桐桐把冻柿子放在门道里，只取了几个进去泡在水里，给四爷告状，“他老撩骚！当着我的面撩骚王茜和张爱红。”
就有些不正派的人，但他们都是出了门瞎胡搞，当着亲近人的面绝对会注意的。真要拿咱当亲近人，咋能这么干呢？
四爷‘嗯’了一声，“知道了！”
结果年底的总结大会上，尤大刚说来年的计划。
今年朝外垦荒，发现了一片适合放牧的牧区。这一片牧区不大，算是荣光农场的一部分！再朝西北就是国营牧场。按理说，把这里给牧场，交给国营牧场一起经营也可以。
但现在很多农场都是农牧结合的形式，三分场以这片草场为契机，申请奶牛奶羊指标。所以来年就会成立十三连队，是三分场的放牧连队。
尤大刚坐在上面点名，直属连抽调三十人，年后就过去，其中就有韩小兵的名字。
韩小兵：牧区？回来一趟路上得大半天。
“我们鼓励家属同行，扎根牧场，以牧场为家”
白小袄看了韩小兵一眼：这就是你的战友情？！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韩小兵低头，牧场总比去拓荒强，那个是危险，这个只是偏远而已。
桐桐看四爷，朝他笑：告状这么好用呢？这一去，韩小兵可没有亲近的战友能依仗了，谁也不卖给他面子！再撩骚，打死他都能当意外。
四爷攥着她的手：你啥时候告状不好用了。
大家议论纷纷，这要是香草，那是上刀山下油锅都会跟着韩小兵去的。可白小袄，瞧着吧！人家肯定不去！
第1158章 黑土长歌（62）二更:黑土长歌（62）【VIP】过了年，韩小兵走了。【VIP】白小袄再回麻袋厂一下子
黑土长歌（62）
过了年，韩小兵走了。
白小袄再回麻袋厂一下子就安分了。
现在机器更新，成了联合机组，需要大家配合完成。白小袄也尽量跟同班组的几个工友搞好关系，不再是谁都欠了她的一样，吃饭就跟大家坐在一起。
还是不怎么说话，但是因为她参与了，事情也慢慢过去了，大家又有了新的八卦话题，对她的兴趣也没那么大了。
于是，一切都顺利。
桐桐的肚子微微隆起了，脱了大衣穿着小棉袄在厂房里转着看着，看哪里还有什么问题。
一下班，麦穗就扶住腰：“咱俩的月份差不多吧，你的肚子咋那么秀气呢？”
就肚子前面鼓起了那么一点，人家那腰还是腰，小棉袄掐着腰线，特别利落。
桐桐回办公室吃饭，又看了麦穗一眼：“你都能评上英雄母亲了，回头叫张大夫给看看，我咋觉得你那肚子像是个双胎呢？”
这一说，大家都围着麦穗的肚子看：就是，月份也不大，这肚子也太显了。这也太能生了！
“麦穗，你好福气呀。”
麦穗摸着肚子，然后才打开饭盒：“妈呀！这要再是俩小子，我就活不成了。”
“才四个孩子还多呀？”这人说着就喊喜梅，“你咋不再添一个呢？是流产了那个孩子再不好怀了吧？”
“我家都五个孩子了，还少啊？”喜梅就没打算再生，向家的孩子打小这么养着，就算不是亲的又咋了？
她说的大义凛然的，“没有向大哥就没有我家那口子现在这日子！我俩把孩子好好的照看大，比啥都强。三儿两女，这还不够呀？够了！再多养不了了。”
把催生的一下子就给堵回去了。
反正知夏现在吃的细粮，穿的暖和，不比谁家的孩子过的好？
喜梅打开饭盒，饭盒里是杂粮窝窝和土豆炖茄子干：你们吃的是啥？
这个是马齿苋干蒸粉条，那个是红薯面馒头，黑黏糙。
你们的孩子多，好的都给孩子留下了，一开年就是青黄不接，粮食标准还是没上来，不吃这个你们能吃啥？
喜梅默默地吃她的：有儿子没儿子的，管不了那么多！生的儿子多了，操心多，受苦多，我也不一定能活到很老！没儿子，我现在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能不能有人养老另说，我得先活到老吧。
周佩兰不跟桐桐一起吃饭了，因为桐桐每次会分给她一些。但饭菜的质量不一样，周佩兰不想占便宜，就跟女工们一起吃饭。
为了跟大家打成一片，她带的午饭一直都是跟大家差不多，弄些菜窝窝，两片咸菜就是一顿饭。
结果今儿端着饭出门，江川来了。
李翠花笑道：“江校长来喽”
“你咋来了？”周佩兰赶紧起身：“有事。”
大家都起哄，江川只笑：“农场给我们学校伙食补贴，我们的伙食好！”说着，把他的饭盒拿出来，“给！吃饭！”说着，把周佩兰手里的饭盒抽走了，“我回家吃，顺便喝热汤。我这这一份你吃了吧。”
周佩兰才要拦，人家二话不说，转身又走了。她打开饭盒，里面是杂粮包子，一共三个大包子。
“江校长会疼人呢。”
“我家那口子见了好吃的就没命，还能想着给我送？”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讨论，桐桐躲在办公室吃自己的午饭，煎饼卷的肉丝炒豆芽，豆芽是自家发的绿豆芽，清清爽爽，别提多香了。
正吃着呢，就听到关东的声音：“林厂长林厂长呢？”
周佩兰忙问：“咋了？”
桐桐急着往出走：“咋了？我在呢！”
关东气喘吁吁的：“赶紧的，去场部？”
“出什么事了？”
“泉城榨油厂派了人员来参观咱们的榨油厂，其中有个人说是你父亲。”
桐桐愣了一下，看周佩兰：“我去看看，请一下假。”
“快去！办公室的东西我给你收拾。”
“嗳！”桐桐应着，又回去拿了大衣套上，跟着关东就走。
关东护着：“你小心点，咱别着急。领导正接待着呢。”
桐桐就嘀咕：“怎么还亲自来了？怀孕了跟家里说了一声”谁能想到会设法过来呢？
老尤多给面子的，一听说林广孝是桐桐的父亲，那把桐桐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说怎么研究布匹，总场的领导怎么看重，怎么筹建了麻袋厂，又怎么资源利用建了造纸厂，创造了多大的效益云云。
一起来的都是林广孝的同事，那林广孝能没面子吗？
其实这一路走来看得人心都凉了！越走越冷，都出了正月了，在泉城棉衣都该换下来了，可到了这边把最厚的棉衣穿上还把人冻的遭不住。
就这样的环境，咱就说这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就一脸的苦笑：“自从这孩子来了北大荒，每一封信上都是说这边好！信上写的那个冬天，只听她说，家里人都想来看看，这得多美呀！”
说的大家都笑：多美？遭罪死了。
田土根笑道：“还没见过女婿吧！这个真不是吹，印镇这孩子是我们带出来的！这小子是个好小子，你们要参观的油料加工设备，都是他设计的。不光是能力好，你见了就知道了，那模样顶好的”
正说着，就听到小林的声音：“爸爸”
人没到，声先到了，脆生生的，中气十足。
等人一进来：哎哟！妈哟！这么精神一小姑娘呢。
林广孝都愣了一下，这是小桐？
穿着军绿大衣，并不臃肿。头上带着军帽，戴的端端正正的。一张小脸比离开家时气色还好，白的透亮。许是走的急，许是风吹的，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仰着一张笑脸，这确实不像是遭罪了。
桐桐乐呵呵的过去，先拉住林广孝，然后跟其他人叔叔伯伯的叫，有些原主的记忆里有，有些瞧着面生，她都热情的招待：“上家里，咱先去家里说话。”
孙大姐就笑道：“你先跟林主任回家，我叫人通知小镇去了！其他人是咱们的客人，我们招待。”
董中行也打趣：“你藏着的好吃的的，这次能露面了吗？我家大力说，过年去拜年，你那压箱底的好吃的都没往出拿。”
桐桐就笑：“他那是没大没小，我让他跟着他媳妇管我叫小姨，他死活不张嘴，还想吃好吃的？等着吧！”
说说笑笑的，一看人缘就很好。
正要走呢，四爷急匆匆的过来了。
人一进来，老尤就喊：“瞧！毛脚女婿来了。”
四爷笑着喊了一声‘爸’，这才伸手跟其他人握手问好，“辛苦辛苦！这一路不少遭罪吧。”
林广孝只在照片上看看过人，黑白的照片看的不咋清楚，只模糊的觉得模样般配。今儿一见人，心就彻底的放到肚子里了。
在老家，他可给找不来这样的女婿。
他指了指大大的行李包，四爷一把拎起来，“那我们先回家。”
尤大刚摆手：“去吧！招呼好。”
一边往出走，桐桐一边问：“您怎么不提前发个电报？”
“也不知道这一路上顺利不顺利，别耽搁你们的工作。”林广孝瘦高，长的算是周正。
“这一路上没少遭罪吧？”
“越走越冷！”林广孝说着，就看这一水的平房篱笆院建筑：太艰苦了。
直到走进一户规整的院落，院子严整干净。
四爷走的快几步：“爸，进屋。”他开门，把人往里面让。
一进门就是厨房，老家是不习惯这种屋舍的。
桐桐提醒他脱大衣，“天气寒冷，这种方式能过严冬。”
“挺好！挺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这就很好了。脱了大衣，屋里也暖和。
里里外外的看了，随着屋里的温度升高，他的心也放松起来了。
林广孝看女儿，脱了大衣，里面的棉衣棉裤都是新的，干干净净的，看起来是真的过的不错。
四爷招呼人，桐桐忙着做饭。
出门的饺子下车面，她和面擀面条，炖了一只鸡在锅里，今儿吃鸡汤面。
一边做饭，一边说着家常话，问家里人的情况。
林广孝看这一样一样的菜：“随便做点，你们以后还要过日子呢。”
“我能给家里寄肉，那就是真不缺肉。”桐桐说着，又在烤炉里烤了一大条鱼。
林广孝看着这些饭菜，就失笑：“本来还想着以印镇的技术要去我们厂的话，未必不能调动。现在看着你们这日子还成，那这事就不提了。”
“就这两年来说，我们农场的日子算好的。”四爷取了酒给倒上，“这次来只为了参观？”
“去年年底，大批浮夸风，要实事求是，这才安排了这次的行程。”
四爷点头，心里盘算着，泉城现在是工业城市，生产机床，也生产农机，是否跟通过榨油设备跟那边建立联系！咱们可太缺机场和农机了。
而从泉城运过来的虽然有些麻烦，但是胶济铁路、小清河航运都是可用的，未必不成。
他给老丈人敬酒：他以前是工人，后来是车间的主任，这两年才升上来，但这确实是现在能抓住的实打实的人脉。位置低不要紧，只要有纽带，那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修理所是手搓设备，这太慢了，只要有机床，我们就可以生产榨油设备。
水库彻底完工，小电站后半年有望发电，完全能带动机床。
“您尝尝这个酒。”四爷劝酒，“这是桐桐自酿的，头道太辣，这是二道酒，绵、香。”
林广孝被劝的喝了，完全不知道他家姑爷已经估量过他的分量，正谋划着怎么用他
第1159章 黑土长歌（63）三更:黑土长歌（63）【VIP】家里来了重要客人，大家都表现的很重视，这种重视
黑土长歌（63）
家里来了重要客人，大家都表现的很重视，这种重视就是处处给面。
晚上了，陶工过来了，拿着鱼罐头水果罐头，带着好酒上门：“林叔，今晚得敬您一杯。”
其实大家平时都不怎么串门的，但是在林广孝来了之后，人家上门了。
紧跟着是江川和黄涛陆续带着东西来了。
刘二奎拎了一只大鹅：“桐，把鹅给炖上。”
马强提了一桶黄鳝：“桐，看叔爱咋吃，你养水里慢慢拾掇。”
桐桐都应着，把人往里面让。
喜梅和麦穗过来帮着做饭，不大功夫，杜鹃和关东也来了，刚出锅的玉米发糕端了一盆。
又有陆陆续续来打招呼的，这个送点冻豆腐，那个拿点鸡蛋鸭蛋，来来去去的，闹到很晚才散。
林广孝就喝多了，在西屋睡下了。
四爷和桐桐面面相觑，然后抓紧收拾卫生。可以说林广孝能来，确实是出乎两人预料。
第二天早起了，林广孝才把包给打开，里面是家里来捎带的东西。他取出来他的旧衣服，然后用剪刀剪开。
这旧衣服的夹层里都是布，拿出来了才看出来这都是一尺一尺的新布，花色还都不同，但这却是有了孩子之后最紧缺的物资。
林广孝说：“这都是布头。你寄回去的肉，我跟你妈拿上去了厂长家。厂长有个表哥是纺织厂的。大尺幅的人家也不敢给，给了咱也不敢要！这东西能用，你妈就偷偷攒着。这次说带来吧，又怕路上被人发现了，你妈把大衣的内衬取出来，把布塞进去，外面看不来。”
桐桐想说点什么，但也只能说：“孩子能用上。”
林广孝这才笑：“就是怕有了孩子，你们没啥给孩子穿。出了这个，再也没啥能拿的，工业券都只能在当地兑换！可这大老远的，东西带着不方便。回头兑换了，再给你寄来。”
“您也看了，我在这儿挺好的，啥也不缺。您跟我妈注意身体，都用在自己身上。要是真遇到难处了，我会给您发个电报的。”
林广孝看女儿的肚子：“我最多能停留半个月，肯定是等不到孩子出生了。”
四爷就笑：“要是生了，我给您发电报报喜！孩子的名字您来取。”
这个好。
吃了早饭，四爷才带着林广孝出门，和其他人汇合，去参观榨油厂和油料基地。
桐桐把这些布都收起来，想了想又把林广孝的旧棉袄给续上新棉花，然后给缝起来，重新给装好。
晌午林广孝和四爷都没回来吃饭，食堂专门招待远来的客人。
酒桌上，四爷给老丈人的上司冯厂长敬酒：“您都亲自来了，那关于设备的事只改动怎么行呢？我们可以对榨油厂的设备全面升级。”
“那这可太好了。”冯厂长又看老尤：“这会不会太破费。”
老尤不知道那小子打什么主意，但他自来是不吃亏的，于是，他顺着往下说：“咱们农场大部分的支边青年都是从齐鲁来的！齐鲁对北大荒的建设那是有突出贡献的。咱们在坐的，都是齐鲁的女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田土根亲自给倒酒，一眼一眼的看四爷：到底想干嘛？
这不是没机会汇报嘛！
四爷给其他人递话：“咱们得水电站已经建好了，只要有车床，咱们的榨油机可实现量产。”说着，在下面踢了踢老尤的脚：车床！车床！车床！请他们帮着联络齐鲁的有关部门，咱们可以跟人家沟通，咱不光需要人力支援，更需要车床和农机，尤其是车床。
有了车床，有咱自己配备的这一点电力打底，咱们的工业就算是起步了。
老尤一点就通，瞬间就懂了：“是！咱们得技术力量雄厚，自主研发的项目很多！像是纺织机、造纸机这都是受制于电力，但现在好了！电力有了，机床到位别说榨油机了，就问什么机器不能造？”
四爷：吹的过了！你说造纺织机和造纸机的时候，问过林厂长没有？她可没吹过这个牛！您是真行，有一台车床，你吹的恨不能都能造卫星上天。
但是老尤这种不懂设备的人，那是什么牛都敢吹的：“你们是不知道呀，我们农机坏了，不是换零件，是修补零件！就咱们印主任，发动机修补出来之后，比新的都好用。”
四爷：人家整顿浮夸风呢，你这可不是一点浮夸！他赶紧找补：“修补之后当时用起来是不错，但还是存在后劲不足”
田土根摆手：“不要谦虚嘛！大工匠手搓零件，这又不是假的。回头亲自示范一下，我们是不搞浮夸那一套的。”说着，也跟着吹上了，“我们的小林厂长，现在在研究用土法发电，让麻袋厂实现机械化。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工业能力，能手搓发电设备。”
四爷看着他吹牛，真不敢接话了：小林厂长表示，事并没有那么简单。土法发电真没你们想的那么牛。
咱先把机床搞来，有了机床，铁路铺设就会朝咱们这个方向倾斜，哪怕是先期铺设呢？有了铁路，才能有煤炭。有了煤炭，小火电发电就能带工业起步，要是再跟地方上联电网，那就能解决很大的问题。
但你们看看这话说的这牛给吹的！要真这么牛，打报告申请得了，何必用这样的法子搞车床。
吹完了牛，老尤上点实在的，“咱们互相支援！车床到位，车皮不空走，油料的事包在我身上了。”
冯厂长眼睛一亮：早说呀！都给我油料了，这点事还有办不成吗？干杯！
随后的行程，还是看了修理所，亲眼看了是怎么锻造、修补零件的。
然后又参观了麻袋厂，这种半自动化机组真的没见过，除了不是电力的，整个的生产流程已经高度接近纺织厂的机器了。
冯厂长问说：“这是自主设计的？”
老尤大手一挥：“这还有假？冯厂长在别的地方见过？”
“没有！但这真的是很震撼！这样的环境下，克服困难，发展工业，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老尤回头看桐桐：“还得感谢咱们榨油厂培养出的人才！小林，自学型技术人才，她一边自学，一边研发设计。”
说着，就拿了麻袋出来，“这东西常见，看看我们生产的麻袋跟其他麻袋比，差哪了？”
一行人拿在手里细看，还真是看不出差别。
林广孝把麻袋拿在手里掂量，那真是与有荣焉呀。
桐桐给介绍，怎么种麻，麻的每一部分怎么用，真就是一点也不浪费。又去参观了造纸厂，“我们有大片的芦苇荡，这就是天然造纸材料。从保护环境的角度，保护湿地就是保护生态。我们下一步就考虑用芦苇荡造纸但是还是那句话，只人力是不够的！我们得自己造设备。再过几年，我们邀请各位领导再来参观，那个时候我们就有足够的电力启动设备”
“真的能造纺织机吗？”
桐桐沉默了一下，还是点头：“我们可以种植亚麻，亚麻纺线织布，是极好的布料。我们有牧场，也有足够的毛料，所以，我们可以生产毛制品；我们的柞树可以养蚕，所以，我们可以生产丝绸”
老尤听的一愣一愣，这可是之前没提出的。
那要是这么说，麻袋厂往后也会是一个极大的纺织企业，生产丝绸、亚麻、毛制品这敢想吗？
不敢！所以，咱林厂长比我会吹牛，瞧这吹的，我都差点信了。
老尤等人，包括孙大姐，他们都以为桐桐在吹牛，然后还特捧场：对！就是这样的！别看我们处在荒原，等着吧，以为这里可了不得！
反正就是忽悠人家，想要人家支援机床。
但这却把林广孝听的可兴奋了，觉得他闺女可了不得了。
在农场，人家恭维。跟同事在一起，同事也夸。
然后他在这里度过了特别愉快的十天，人家还派专车送，女婿亲自跟车，车上还拉了好些个土特产，一直给送到火车站。
林广孝不停地叮咛：“小桐要是不方便回，你有时间了就回家，小桐的房间还留着呢，家里有地方住。真要是回去办事，别住招待所，千万回家！我跟你妈在家等着。”
“好！要是真有机会回去，我会回家。预产期大概在六月半，要是生了我会给您发电报，您跟我妈都别着急。”
车都开始动了，翁婿俩还有说不完的话。
终于远了，林广孝放下车窗，从包里拿出烤饼跟大家分：“来来来！这孩子啥也没准备，就准备了一大包的吃的。”
而今还是低标准，粮食依旧是最宝贵的。
这烤饼不全是细粮，但是里面有放了花生碎、茴香、芝麻、盐还是啥的，一层一层的，吃起来特别香脆。
不是林广孝舍得粮食，而是他知道只有把粮食散出去，才能帮女婿把事办成。得叫大家看到给这个农场办事是有好处的，这才行嘛。
所以，他很大方，粮食拿出来，跟大家分着吃。
人走了，桐桐也算是歇下了。
咱就说，家里能来人，谁不羡慕？自从林广孝来了之后，秋瑛哭了几次了，想家想的。
但这有啥办法呢？
“我爸要不是公差也来不了，出门哪那么容易？”桐桐一边给孩子做冬装，一边跟秋瑛说话，“我爸说，他们一天也就一个窝窝头的主食量，再多的就没有了，还是吃不饱！家里人都吃不饱，哪能来呢？熬吧！熬过这两年，不管是你回去还是他们来，都从容了。”
“我妈一写信就说，早知道不叫我念书了！这一念书可好了，分配这么远的地方。”秋瑛说起来那真是眼泪哗哗的，不是家里人不疼，实在是太远了，没办法！
喜梅给桐桐纳鞋底，“你们念过书的都是家里的宝贝姑娘。我没念过书了，其他人都没念过书，我们从山里来的，其实嫁来之后日子比在家里好！你们会想家，你看我们这些有几个想家的？不是谁家的娘都像是麦穗娘会疼人。”
第1160章 黑土长歌（64）一更:黑土长歌（64）【VIP】今年一开春就叫人嗅到了风调雨顺的味道。【VIP】冰河
黑土长歌（64）
今年一开春就叫人嗅到了风调雨顺的味道。
冰河消融，万物复苏。冬雪滋润过的泥土，大片大片翻过的黑色一眼望不到头。
四爷去上班前就叮嘱：“别捡野鸭蛋了，挺着个肚子，不许瞎跑。”
可不！挺着个肚子，是不能瞎折腾。
红叶嫂子现在在收发室工作，她的清闲时间多，喊桐桐说：“你把大门钥匙给我，晌午我抽空给你把院子里的菜种上。”
“没事！等我家那口子晚上下班种。”
“春耕呢，他们也忙！”说着就从桐桐手里拿走了钥匙，“你挺着肚子也弯不下腰，就这点菜地，值当啥？”你还教向路念书呢，这念书就是有用，不用下苦力。
喜梅也说：“下班了，我跟知夏她爸去给你们把自留地和菜地种了。”我俩都不太忙，就这点活。
刘二奎正带孩子出门送托儿所，听见了就记下，今儿还有活要干，下了班得赶紧回来。
桐桐：盛情难却，那就这样吧。
小红豆跑得蹬蹬蹬的，在后面喊：“刘二伯，我要坐你的推推车。”
刘二奎停下来等着：“慢点跑。”
红豆跑过去了，又折返回来摸了摸桐桐的肚子，“林姨，弟弟啥时候能上学。”
麦穗站在院子里喊：“哎哟！红豆呀，你林姨肚子里的是弟弟？”
“嗯呢！”小丫头应着，跑过去，刘二奎一把给抱到车上。
麦穗哈哈就笑：“那这就准了，保证是个小子！”然后又逗红豆，“那我肚子里的？”
“弟弟！弟弟！都是弟弟。”
秋瑛在后面笑：“别听她瞎说八道，现在可会编瞎话了。”
马强把黑豆扁豆也都塞到推车上，叫老班长一块给送了，逗红豆说：“你这一说，马叔浑身的劲儿都泄了！”
说的人都跟着笑。
向路大一点，这边揽着向念，那边扶着扁豆，然后喊：“香草婶儿，上学了。”
香草回头催芸豆，芸豆抱着个大鹅蛋正啃，刘二栓蹲下，背起芸豆，又抱了家旺出来：“家旺小，这么放着行吗？”
江悦从后门跑出来，跟着车走：“行！我看着！我看着。”
“来！江悦，坐车辕上，叔拉的动。”
“我长大了，不坐了。”
“上来！没事，你才多重。”
然后拉着一车的小崽崽，不管有多少烦心事，看见孩子心情都好了。
刘二奎大声地吆喝：“卖小猪崽崽喽卖小猪崽崽喽”
前面还有等着呢，“收不收小猪崽，我家有仨”
“收！塞上来。”
孩子们叽叽喳喳，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下，给送到托儿所去了。
小学就在边上，江悦在小学念书，跟沈三女的女儿陈三妮是同班同学。
小红豆在车上还喊着呢：“妈妈早点接我，我要吃甜饭。”
“知道了”秋瑛一边说，一边怕打腿上的土，“我还说今儿下班赶紧把菜种上，叫在托儿所多待一会儿都不待。”
桐桐慢悠悠地走，“我回来得早，你把孩子接回来给我送过来，我看着。”
“成！”
挺着肚子啥也不用干，麦穗怀着双胎，肚子大得吓人。她干不了多大工夫就得起身去厕所，周佩兰给暂时调开，在厂里打杂，也省得机组配合不好，影响生产效率。
桐桐把这边的生产情况看了，又去造纸厂看情况。
造纸厂有个晒纸的流程，可偏偏的，这里有小气候。天气预报有时候不那么准，属于不好估算的‘局部地区’。
她天天都得在广播里听天气预报，一旦说局部地区有雨，她就高度警惕，怕这个局部地区局部到自家这里。
不过运气不错，自从开春之后，还没被‘局部有雨’影响到。
桐桐看这些大嫂子洗出来的料，人家不担心洗的料不合格，这么一群女人叽叽喳喳的大声研究她的肚子：“尖肚子肯定是小子。”
“脸上干净，不见一点斑，是个姑娘。”
“我生我家老四，肚子也尖，都说是个小子，谁知道生下来又是个姑娘”
桐桐取了有些样本，没搭理她们。
可她转身去看煮料，又听见她们压着嗓音，自以为很小声的说话：“听说了吗？结婚几年不生，好容易怀上了，那过的可是娘娘的日子！晚上洗脚都是男人给洗的。”
桐桐：哎哟！连谁给我洗脚都知道，这怕不是偷听我家窗户根了吧。
“人家可爱干净，整天见她男人挑水！这口子是多大的肚子能吃那么些水？肯定是一天天的要从头洗到脚，要不然人家走到哪都是香喷喷的。”
桐桐站住脚，想说一句，我家挑几担水你们都知道，那咱这农场是藏不住特务的，你们看的可真细。
她就这么歪着头，背着后，站在这些人后面，跟蒸料组的人一块听自己的八卦。
“人家是洗衣服呢！”
“啥洗衣服？肚子大了，弯不下腰了，又娇贵的厉害，说是手不能碰凉的了前儿晚上，我看见她跟印主任在河边，她在河边坐着，是印主任在涮衣服。”
桐桐咧嘴：那是我俩在洗衣服，我坐在边上不弯腰的捶打，捶打干净了，四爷弯腰涮一涮，拧干了事。
“真的呀？她让她男人洗衣服？”
“嗯呢！让男人洗其实也没啥，你说她还非跟着陪着，这都结婚几年了，两人好的呀，还透着拉手呢！你说说，人家怎么那么会调理男人。”
蒸料组这些人忍不住直笑，听八卦不可笑，可笑的是当事人一本正经的听，听的津津有味的。
这一笑，有人一回头，然后就：“咳嗯”别说了，人家听见了。
哎哟！好尴尬。
尴尬归尴尬，一个嫂子也只笑笑，扭脸就跟桐桐说：“俺们就想知道领导回家都是咋管男人的？”
蒸料组这边的嫂子就打趣说：“得先长成人家这样的！就你那五大三粗的，学啥学，学啥也白费。”
一群没正行的女人哄笑出声。
就这么一群人，你拿她们有什么办法？
桐桐一摆手：“赶紧干活吧！一天天的就知道在背后蛐蛐我。”
她要走，人家还在后面喊：“桐啊，听说你一来就看中印主任了来来来！说说嘛！你咋一眼就挑到好的了。”
桐桐回头看她们：“我看你们都是闲的！我这还忙着呢！你们看看你们，洗料把手都泡烂了，我查土方子配护手药膏，忙着呢！你们赶紧干你们的，过几天给咱熬药膏！我把你们放心上，你们把我放嘴上。再这么下去，你们会失去我的。”
把人说的都脸红了，“听见了吗？谁能遭得住这个矫情话。”
说的人越发笑了，说闲话的人不尴尬，小话归小话，不算是坏话。
被说的人也不恼，回几句俏皮话，事就过去了。
从这边回去，就听见车间里在吵架，是麦穗和翠花的声音，这是又咋了？
两人都挺着肚子，一大一小。
麦穗指着翠花：“你嚷嚷啥，你不孝顺还不叫人说了？你婆婆在老家病了，你一分钱都不叫你男人给老家寄，你算什么好东西？”
李翠花跳脚：“你好！你又是啥好东西？欺负马强是个孤儿，叫他养着你们一家子。你多有脸呀！”
周佩兰今儿去总场开会了，今儿这事得自己管。
桐桐把上下工的铃铛‘铛铛铛’的敲了几下，见都安静下来了，她才说：“上班期间起争执，当事人扣三分，队长扣一分，取消评先进的资格。”
话音一落下，各就各位开工去了。
桐桐看麦穗和李翠花，“你俩谁先跟我到办公室去？”
麦穗挺着肚子，雄赳赳气昂昂的：“我！”
“行！”桐桐看李翠花，“不会谁先说谁就有理，你先干活，她出来就换你。”
李翠花朝麦穗的背影冷哼了一声，跟着桐桐去办公室了。
桐桐跟着麦穗去了办公室，先坐下，然后指了指凳子：“公是公，私是私，一码归一码，说说，怎么了？”
麦穗不坐，去给自己倒水喝，这才说：“我也觉得平时跟她处的挺好！可你知道她在背后咋说我的？”
“咋说的？”
“说我心眼多，还说我妈是人老心奸，哄着马强把马强当驴使唤。我之前开玩笑，说将来翠花家的青青给我家黑豆做个媳妇，翠花跟人家咋说的？说我这种刻薄的婆婆，将来谁家姑娘嫁到我们家那都是去当驴的，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桐桐白了麦穗一眼：“翠花说这些，你亲耳听见了？”
“没有！听孙嫂子说的。”
“那她不孝顺婆婆，不叫男人管老人，也是听孙嫂子说的？”
“没有！我是听她说的，她这件事就是做的不对。”
桐桐朝后一靠，“那今儿为啥吵起来的？”
“我要扫地，她笑话我，说我生孩子生成个大腚！”
“你俩整天没正行的开玩笑，这要是没听说这些叨咕，她这么说你也没事吧？我昨天还听见你说翠花省牙膏钱，只拿盐水漱口，都臭了还是咋了，她也没恼。”
麦穗‘嗯’了一声，“我俩平时就爱开玩笑，本来也不是大事！当时就突然想起她背后说的那些话，脾气就上来了。”
“行！你出去吧，我再听听翠花怎么说。”
麦穗放下杯子出去，随后翠花就进来了，把门关上，“她说我啥了？”
“你觉得呢？”
“她还有脸说我，我还没说她呢！她跟人家说我肚子不争气，一个接一个的生姑娘！之前还说要我家青青给黑豆做媳妇，后来又跟人家说，我家青青闹不好要随我这个当妈的，只生女不生男，那她家黑豆不断了根了，她没得孙子抱！你说说，我家青青才多大？有这么败我家姑娘名声的吗？”
桐桐看翠花：“麦穗说这些，你亲耳听见了？”
“我隔壁的二嫂子听见的，她还能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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