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参加婚礼
这晚, 最终还是让周俨钻了空子，又成功让他在主卧一起混了一晚。不是姚书嘉不赶他走，而是她早就累狠了睡着了。
她已经有好几天没吃药了, 累得实在狠了，身体自动开启防御保护机制, 一切结束眼皮都睁不开, 她什么事都不管，闭上眼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见能感觉到身体腾空而起, 有人抱她去清理，但她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了。
说到男女之间的那些事, 人们总提的是它的黄, 姚书嘉不明白却少有提它的累。
早上起来差点又睡过了头, 快速起床，穿衣洗漱，李阿姨早早就把早餐做好了, 大概是知道她起晚了，已经打包装好了，一拎就能提出门, 周俨已经在地下停车场提前发动好了车子, 她一上车，一脚油门就朝云盛的办公大楼开去, 姚书嘉卡着最后一分钟的点极限打卡上门，没迟到。
在工位上坐下来, 打开电脑，她长舒一口气，打开李阿姨给她准备的早餐, 一份用硅油纸细心包好的牛肉滑蛋三明治，一瓶早上现磨咖啡豆做出来的拿铁，放在保温袋里都还是热乎的，还有一盒已经洗好切好的水果，配了叉子。
李阿姨的厨艺真的很好，三明治的面包胚松松软软的，整块三明治看着非常有食欲，姚书嘉幸福地咬一口三明治，一边咀嚼，一边打开邮箱开始查阅那些未读邮件。坐在她斜对面的唐智宇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镜一边噼里啪啦地敲打键盘一边在用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偷瞄她。
姚书嘉察觉到了，但就当做没看见，自从唐组长手上的那点权力被分化架空之后，他在办公室里就彻底沉默了下来，原本眼高于顶谁也不敢惹的唐组长，现在部门里的其他员工有意无意会让他跑腿干一些别人不愿意干的杂事，他也无话可说都做了，唐组长的名头早已名存实亡，连带着旁边的陈倩也安静了很多。
孟部长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走到姚书嘉身边将一份文件递给她，吩咐道：“小姚啊，你把去年一整年欧洲市场和北美市场的销量统计数据导出来，根据这份报告做参考模板，做一份汇报资料出来，后天下班之前交给我。”
姚书嘉低头看了看递过来的那份资料，没有接，后天上交，大后天是一次高层汇报会议，她心里明白，这是孟部长自己要在会上做汇报用的材料，这原本就不是自己分内的活，以前都是唐智宇在负责做的。
既然想要边缘化唐智宇那就再招人，把原本属于唐智宇的工作分塞给他们其他员工这叫什么事，本来自己的活就多，还要增加工作量替别人白干活，谁又乐意。
姚书嘉笑着看向孟部长说道：“孟部长我下午还要和美国那边的客户开视频通话，这几天一直在跟进这个美国客户，如果这份汇报材料交给我做可能没办法在后天下班之前完成交给你。”
孟部长被拒绝了瞬间就皱起了眉头脸色不好看起来，“怎么让你干点活还推三阻四的，那就加两天班，又不是不给你加班工资。”
今天晚上下班周俨来接她，他们要去一家据周俨说很好吃的宝藏餐厅吃饭，吃完后还要去逛一逛商场给杨妤曦挑点结婚礼物，明天下班以后要去杨妤曦的婚礼。
比起下班以后苦哈哈地赚那一丁点加班费，她现在的想法还是比较愿意去吃饭逛街，姚书嘉也混了这么多年职场，能不明白，这些不属于她的活是孟部长正在找合适的免费接手人呢，要是她接了后面就会理所当然地变成她的日常工作。
“这几天下班以后我有一些私事要处理，不方便加班。”姚书嘉态度温和，但依旧坚定拒绝。
“你……”孟部长咬了咬牙，想发作，但又强忍住了，说教道：“你们现在的这些年轻人，一点工作的热情和积极性都没有，得过且过的，稀里糊涂的，这样以后也很难进步的。”
姚书嘉笑笑不说话，坐下来继续处理自己手里的工作，对于眼下的这份工作，她确实没什么热情，干这份工作最初之时就是为了挣一份交得起房租，让自己有点事做，让自己有一份收入不至于坐吃山空，她根本没有什么野心想过在云盛有什么出色的未来，说她稀里糊涂得过且过她也认了，反正都差不多这样。
孟部长见姚书嘉不为所动，虽然有些生气觉得自己被下了面子，但对于姚书嘉这个人他还真是有点无可奈何，这姑娘不声不响的但做事滴水不漏，他也动不了她，连给穿双小鞋都不太敢，最终只好悻悻离开，去物色下一个倒霉蛋。
孟部长离开以后，姚书嘉对着满屏的英文邮件眼神失焦发了会呆，回过神来以后继续认真投入工作，直到下班时间到，她收拾好东西，准时打卡下班，
周俨已经在外面等着她了，两人一起去外面吃了个饭，然后去逛了商场，从奢侈品专柜一路逛到珠宝店，最后还是决定买了一个刻着凤纹的金镯子送给杨妤曦，好看保值又拿得出手。
等到了第二日，杨妤曦正式婚礼当天。
姚书嘉正常下班，依旧如往常一样，周俨开车来接她，并没有直接去婚礼现场的酒店，他说时间还早，拐道将车开到了一幢写字楼底下，姚书嘉带着疑惑跟着他往里走，然后她发现被带到了一个造型工作室。
周俨早已约好了专业的化妆师和造型师在那里等着，姚书嘉一进去，就被人热情地团团围住，一群人忙前忙后地开始给她化妆、卷头发做造型。
期间还来了两个穿着正式的某高奢品牌的SA，拿着几套这一季度新款的服装，造型师说这是他根据姚书嘉的形象提前挑选好适合她的几套，让她在这里面挑一套她自己喜欢的。
姚书嘉也是第一次真正开了一下有钱人的眼界，真的觉得有点夸张了，她就是去吃个席，记得上一次参加别人婚礼吃酒席，她脸都没洗一个，下了班后蹭着同事的车就直接过去了，就是一个吃酒席的宾客，没人会多给你几个眼神。
看着一个人举止长相都很像女人的长发男人在给姚书嘉挑要带的首饰，她就觉得这几个化妆师和造型师收费应该挺贵的，动作也挺迅速，总共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就把妆造给弄好了。
姚书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眼花不可置信的感觉，脸上看不出什么化妆的痕迹，但就是觉得很好看，比之前杨妤曦帮她化妆那次更有好看的感觉，她从没想到自己一张淡得像清水一样寡淡的脸居然也能这么好看，越仔细看就越不像她。
姚书嘉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周俨凑过来，眼睛里亮光一闪，然后也跟着失了神。
旁边几个化妆师和助理互相交换一下眼神，跟着偷偷地笑。
姚书嘉最后选了一套看起来最低调的黑色连衣裙，换上以后，和整体的妆容造型非常适配。
周俨也换了一套和她裙子更搭的西服，看着挺低调的，但穿在这个男人身上，更显得他长身玉立，肩背挺阔。
姚书嘉正在全身镜前照自己的裙子，周俨又跟着凑了过来，在他耳边商量：“嘉嘉，要不咱们一起拍几张合照吧，我们在一起这么久除了之前在植物园的合照外都没合照，今天咱们穿得这么般配就拍几张吧，他们这个工作室也可以拍照的。”
旁边的一个助理附和道：“我们这里是有专业的摄影师的哦，之前给很多明星拍过红毯造型照的，我还有摄影棚，两位要不要拍几张？”
“拍吧拍吧拍吧，反正现在时间还早，就拍几张好不好？我不给别人看，就自己收藏起来，好不好？”周俨贴在姚书嘉身边努力想要说服她。
姚书嘉叹口气，点了点头，还是同意了。
于是助理把他们一个摄影棚，准备工作很快做好，姚书嘉不太适应别人的镜头，在摄影师的指导下动作僵硬地摆好POSE，周俨轻轻搂过她的腰，两人一起看镜头微笑。
闪光灯卡卡卡地响着，摄影师情绪价值给得很到位，一直在夸张地哇哇叫着真好看真漂亮，姚书嘉换了好几个姿势，后面也就慢慢地没有那么僵硬了，拍完之后，摄影师拍完后收工，告诉他们大概几天以后会发成片给他们，然后就先出去了。
周俨却还不肯走，拉着姚书嘉来到一面道具玫瑰花墙前，火红的玫瑰花配上他们黑色的服装，完美适配，周俨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摄像，一只手紧紧握住姚书嘉的，放到唇边亲了一下，另一只手举高手机，外头贴近她，“来，咱们再拍一张自拍，嘉嘉你快看镜头啊！”
说着在她鬓边亲了一下，然后龇着一口白牙露出明晃晃的灿烂笑容，
跟个傻子似的。
姚书嘉轻轻叹息一声，笑了笑，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看向镜头，眉眼弯弯。
周俨各个角度一次性拍了个够，然后两人离开了造型工作室。
婚礼的酒店非常凑巧就是周俨和她刚在江城重逢那会儿姚书嘉参加云盛市场总监婚礼的那个酒店，她就是在这家酒店门口碰上周俨，当时他非拉着她要送她回去。
或许也是回忆想起了之前的事，那时她还装不认识他。
想起来就有些悲伤，周俨紧紧牵着姚书嘉的手不放，一直到宴会厅门口。
姚书嘉见到了穿着龙凤褂喜服站在门口迎宾的杨妤曦，便笑着上去打招呼。
杨妤曦看到姚书嘉的一瞬间愣了愣，盯着她观察了好一会儿才确定，真是姚书嘉，她兴奋地拉过姚书嘉的手夸道：“你今天真漂亮，太美了，我一时间都没认出来，你还真给我面子！”
说着她上前轻轻抱了抱姚书嘉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语道：“果然还是钱养人，合租房刚认识你那会儿脸都是没有血色的白，瘦巴巴的，不会笑跟没有魂儿一样，现在看起来好多了，也活泼多了，这个又帅又有钱的迈巴赫男友还是挺难找的，你就靠着他，哪怕以后要分手，也先把自己养好了。”
姚书嘉笑笑，拥抱过后她从周俨手里拿过包装着礼盒的礼物和红包，一起递给杨妤曦，没见着理应一起迎宾的新郎便问道：“新郎呢？”
杨妤曦的笑容淡去了两分，回答说：“他有几个合作商来了，正在那边的VIP包间里招待人家，这边的摊子不能没有主人家看着，我就一个人过来迎宾了。”
一边说着，杨妤曦看到自己手上的东西，除了红包还有个礼盒，上头印着某大福珠宝字样的Logo，她好奇地悄悄掀开礼盒的磁吸扣盖子看了一眼，发现是一只厚重实在看起来就沉甸甸的大金镯子，于是急忙盖上盖推回去，“这……这太贵重了，都给红包了，这就不能收了。”
姚书嘉淡淡地笑着又将礼盒推了回去，学着刚才杨妤曦的样子回抱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也说了我现在有这个迈巴赫呢，所以暂时不缺钱的，红包里没有多少钱，这个金镯子是女式款的，是给你的礼物，只给你的，没需要的时候就是一件首饰，有需要可以给自己用，给肚子里的孩子用，给你爸妈用，收着吧。”
杨妤曦一瞬间有些红了眼眶，她将泪意忍回去，点了点头，收下了这个礼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 52 章 真的好恨！
在门口和杨妤曦聊了几句之后姚书嘉和周俨就按照分的桌号往相对应的桌子走去入席。
等了一会儿, 酒店的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又等了一会儿，婚宴就正式开始了。
杨妤曦的婚礼流程远比之前姚书嘉参加的袁部长的婚礼要简单许多, 很多环节都删减了，没有婚礼仪式, 也没有双方父母上台致辞的环节, 姚书嘉在现场找了一圈，主桌那边根本没有杨妤曦父母的身影。
只是新人上台简单致辞, 杨妤曦换了一身大红色的金凤旗袍, 因为还没有显怀，身材高挑, 玲珑有致, 可是这一身旗袍不怎么合身, 明显小了，将杨妤曦勒得做动作都小心翼翼的。
她是个明艳浓烈的大美人，但站在她身旁的新郎要比穿平底鞋的她矮半个头, 额头光秃，脸上是道道横肉，穿在身上的西服正装像是快要被他的肚子撑裂, 两人外形和年龄差距都是那么明显。
台上新郎在说着爱新娘的誓言, 台下有人在悄悄哂笑。
姚书嘉听见她同桌吃饭的人在戏谑着窃窃私语，看着这满满一桌子丰盛的菜肴, 她却没什么胃口，打算等新人过来这边敬完酒就要离席。
周俨也听到了同桌的人对于这对不怎么登对的新人高高在上的审判和嘲讽。
他想婚礼不该是这样的。
婚礼是两个人缔结婚姻契约的神圣仪式, 浪漫唯美又庄重肃穆，相爱的新人，祝福的宾客……
周俨沉浸在自己纷扰的思绪里,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见了坐在他身旁的姑娘，心中忽而一阵悸动火热。
如果是她穿上洁白婚纱或者红色的喜袍，被他牵着手走进殿堂，在所有人的祝福中互相告诉对方他们要一辈子相爱相守，携手相伴一生。
他们的名字会出现在同一本结婚证上，一起走出去，有人问起他这是谁，他就可以向所有人很自然流利地介绍这是他的太太。他们还会有一个孩子，可能是男孩，也可能是女孩，他希望孩子能更像她多一点，这样他会更爱这个孩子，然后把孩子一点点养大成人，等到孩子长大了……
正想着，周俨被姚书嘉撞了撞胳膊肘，回过神来，从美好的幻想中瞬间跌落现实，他还在这个熙熙攘攘的别人家的婚宴大厅里，但再次回想一下那样的画面，他心跳加快，像是有细碎的电流走遍全身，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都有微微酥麻的感觉，深吸一口气，就连胸腔都跟着发颤，虽然有些失落，但她却是实实在在在他身边坐着的。
姚书嘉不知道这个男人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像是在发呆想事情，她靠近他耳边小声说道：“我们再稍微等一会儿，等新郎新娘来敬酒就以后我和杨妤曦说一声我们就走吧，我不想吃了。”
她听见同一桌坐他们对面的那一男一女，压低了声音肆无忌惮地讽刺今天的新人，一个嘲讽说新郎像一头有老人味的猪，另一个造谣说新娘是十八号技师。和他们坐一桌姚书嘉有点倒胃口，旁边还有人在吞云吐雾地抽烟，一支接着一支，她闻二手烟味都闻得脑壳疼，忍耐着只想走完过场后快点离开这里。
周俨见姚书嘉没怎么动筷子也看出她没什么胃口的样子，于是剥了一只虾放进她的碗里，附在她耳边说道：“那先稍微吃点垫一垫肚子，咱们再等一会儿，等下我再带你去夜宵。”
姚书嘉点点头，夹起虾仁放进嘴里食之无味地咀嚼着，耐着性子等杨妤曦那边一桌又一桌地敬酒。
就这样又等了大约十来分钟，新人的敬酒终于敬到他们这桌，杨妤曦看到姚书嘉，端着酒杯，脸上原本公式化的笑容顿时多了一些真情实感，端过酒杯和姚书嘉碰了一下，而她的那个丈夫，腆着个大肚子声音粗犷又豪放地挥挥手，让大家伙儿吃好喝好。
等新人敬完他们这桌的酒，姚书嘉又耐心等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就扯扯周俨的袖子示意他可以走了。
周俨会意，拿过姚书嘉的外套和她的包，两人一起朝宴会厅门口走去。走到半路上正巧就碰到杨妤曦站在过道上在和人说话，姚书嘉便想着过去再打一声招呼，告诉她自己有事情要先走了。
周俨就站在边上等她，看她先是笑着和新娘子打了声招呼，然后就被新娘拉住了手，两个女孩头碰头凑到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他也不急，就慢慢等她们把悄悄话说完，而就在这时——
“周俨？”
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带着一点不确定的口吻。
周俨下意识转身寻去，看到他身后有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人，面孔有些熟悉，他在记忆里搜索了一番，很快就将人和名字对上了号，客气打招呼：“梁勤，好久不见。”
这个叫梁勤的男人闻言热情上前，摆出一副许久不见的好哥们模样，伸手在周俨肩膀位置轻轻锤了一拳，“好巧竟然能在这里碰上你，我早就听说了你小子现在做人工智能做得风生水起，行业内鼎鼎有名，连我这个外行人都看过你的报道，年轻有为这是发达了啊哈哈哈，那咱是不是应该叫一声周总？”
周俨保持着一贯的场面微笑，谦虚回应道：“过奖，不过是趁着行业风口挣个名声罢了，我记得你之前留学去了，怎么回来了？今天也是来参加婚礼的？”
梁勤叹息一声摆摆手，“唉别提了，国外的大环境还不如国内，我干脆就回国发展了，今天正好也来吃个喜酒，公司和今天的新郎官有材料供应合作关系，就过来走个过场。”
说着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周俨搭在臂弯的女款大衣和手里拎着的女式包上，挑了挑眉，笑着调侃道：“看来咱们以前澜城一中的冷峻校草现在是已经有情况了，如果好事将近了可不能忘了请我这个老同学喝喜酒啊！”
这话倒是说得周俨心中微微一动，笑容里少了几分客套，正想说什么，却在猛然间反应过来，梁勤是他的高中同学，和他们一样，都是澜城人。
于是他敛了敛笑容没有接他的话。
但梁勤明显有意与他攀谈，自顾自找话道：“嫂子今天也来了吧，哪儿呢？”
他的视线在全场扫视着，因为周俨站的位置离新娘那边比较近，他的目光就在新郎新娘以及边上的姚书嘉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那边姚书嘉原本正和杨妤曦说着告辞的话，无意间注意到周俨那边似乎是遇到了熟人，两个人在那里聊着什么，只是宴客厅里声音嘈杂她没听清。
但这个男人她认得，所以当他目光朝这边看过来的时候她猛地一个转身，将后背朝向他，挽起杨妤曦的胳膊轻声道：“你怀中宝宝不宜久站，我扶你过去那边坐会儿吧。”
杨妤曦有些疑惑地看向姚书嘉，听她解释说：“遇到了不想看见的人，我们过去那边吧。”
杨妤曦不再多说什么，两人挽着胳膊背对着周俨和梁勤朝着主桌的方向走去。
周俨目光一直是在姚书嘉身上的，他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见她明明看了自己一眼，却丝滑转身背对着他走开了。
于是也不再有什么心情陪梁勤聊下去，他微一颔首说道：“不好意思，我还有事，要先走了，后面有空咱们再聚一聚好好聊。”
说完周俨便转身往宴客厅外走去，按了电梯下到一楼大堂，拿出手机给姚书嘉发消息，告诉她自己在一楼大堂等她。
姚书嘉回了一个“好”字，没一会儿就也乘着电梯下楼来，两人一起回家。
坐在回去的车上，姚书嘉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略过的街景，心情称不上多愉快，至少没有出发时那么开心。
周俨认真开着车，无言良久之后开口打破沉默：“刚刚那个人叫梁勤，是我们以前高三理科班和我一个班的同学，你也认识他是吗？”
“嗯。”姚书嘉只简短地回了一个字，没有多说别的。
周俨问道：“你和他熟吗？”
“不熟，只是知道他这个人。”
姚书嘉的回答依旧简略。
周俨安慰她：“放心吧，他没有看到你，我也没和他多说什么。”
姚书嘉看了周俨一眼，笑笑，声音微凉，“那就好。”
她的目光穿过透明的车窗玻璃看向前方夜色下的虚空，周俨目光认真专注直视窗外前方的车况，所以他发现不了，她的左手紧紧攥着右手，克制住细微地颤抖。
她画着漂亮得不太能认出自己的妆容，精心打扮，穿着华丽昂贵的裙子，在旁人的夸赞中带着有点小雀跃的心情去赴一场朋友的婚宴。
现在却忽然又都变回了苍白无力的感觉，一切都显得索然无味。
她会这么清楚记得梁勤这个人是在高三。
因为高二的情书事件，姚书嘉度过了一个压抑到极点的暑假，高三开学前，舒英押着姚书嘉去理发店剪了个据说是防早恋的头发，她特意要求理发师剪很短，丑一点更好。
姚书嘉含着眼泪在理发师略带同情和不忍的目光被剪掉了披肩的长发，剃了一个锅盖头，露耳露眉露额头，只比男生们的平头发型长一点点。
真的很丑。
回到家，姚政看到姚书嘉的新发型以及她哭红的双眼，嘴里吐出来的嘲讽不像是一个父亲面对自己的亲生孩子，倒像是面对一个出了丑的仇人而他在看笑话，他说歪瓜别抹粉，丑人莫自怜，你但凡像小俨那样有张好看的脸，成绩不好还能想想办法让你走走艺考路线，长得不够努力那就自己努力。
车窗外的夜色沉闷，皱起的夜风卷起路边的枯叶，沉闷寒凉，今早的天气预报说夜间将有一场大雨，此时潮湿的雨水即将倾盆而至。
这些被她死死压抑掩盖的记忆一旦被掀开重新回想起来，就只有恨，铺天盖地的恨意。
真的好恨！
作者有话说：
关于大家等不及想看结婚，想看火葬场的心情我理解，我也很迫切，恨不能每天万字起更，这样很快就能到了，奈何本人精力和产能有限跟不上请大家耐心等等，没多少章就要到结婚的剧情了，等让我把改铺垫的铺垫好，不然很快就那么过度到结婚剧情，没有什么细节填充，大家肯定会觉得好离谱，好假，这就结婚了？这也能结婚？其实现在这样的剧情发展节奏应该把握还可以，我已经尽量不水不拖沓了。这本现在连载才一半，没有意外的话下一半加番外只长不断，请大家一定要陪我写下去，我才有信心写长
第53章 第 53 章 每次都是你
翻江倒海般汹涌的恨意没过口鼻, 将姚书嘉整个淹没。
雨点啪啪地用力打落在车窗上，不消片刻就形成了一片斑驳的水痕，周俨顺势打开了雨刮器。
硅胶雨刮伸开长长的臂左摇右摆擦去那一整片的水痕, 车窗瞬间干净，视野清晰透亮, 然而只是不过数秒, 新的瓢泼大雨再次覆盖而下，水迹残存蜿蜒而下, 重新将车窗前的视野模糊。
雨刮器尽职尽责, 匀速摇摆，一次又一次来回往返重复, 这潮湿的雨迹水痕却源源不断, 怎么刮都刮不尽。
姚书嘉心底被回忆勾缠而起的恨意此消彼长, 就像这怎么刮都刮不尽的雨水，滴滴答答地流淌着，蚕食消耗着她的血肉, 那些伤害太深了，只是被时间掩盖，却从不曾消去半分, 她想平复却无法平复。
梁勤这个名字她一直记得,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并且牢牢记到现在也是因为周俨。
因为前一个学期全校皆知的情书事件，高三开学以后, 姚书嘉的身边仿佛天然形成了一圈真空地带。
除了永远保持第一名且我行我素都不影响成绩的周俨会和她如同往常一样来找她。偶尔会碰上她爸妈不接送她一块上下学，周俨有时候就会和她一起走, 只是越长大走在他身边她就越不爱说话，通常是她低头走在前面沉默寡言，他跟在后面时不时和她搭上两句话, 奇怪又和谐。
只是后来，姚书嘉更加不想和周俨走在一起了，那样会让聚集在周俨身上的目光同样扫射到她，议论，疑惑，好奇，不屑……
高三开学后，姚书嘉就顶这那样一个全无自尊可言的丑陋发型开学去了学校。
当初周俨第一次看到她这个发型时也呆愣了片刻，说不出话来，最后也只是无奈叹气说些无用的安慰，他说头发会重新长出来的，等长长了他就陪她去剪一个新发型。
姚书嘉对他的话没有当真放在心上，因为等头发长出来的这段时间已经够她饱受那些异样戏谑的目光了。
她总是那么敏感，明明已经没有人愿意站在理她近些的地方，可她却总能感受到那些细细密密的丝线一样捆绑缠绕在她身上的目光，有嘲讽，有戏谑，有恶意，也有同情。
陈舟也转学走了，她被彻底孤立，没有言语霸凌和什么肢体冲突，就是当她不存在，再加上父母对她学业上的要求已经严苛到了近乎变态的程度，姚书嘉变得更加不爱说话了。
唯一支撑她不被压垮的就是Shirley说过的那些话，她得咬牙坚持住，就剩最后一年了，她很快就要逃离这里了！
那天课间，她从一堆头晕眼花试卷习题中站起身打算去一趟洗手间，走出了教室，穿过走廊，远远就能看到这一层的女厕所门口站了不少人，大家都在排队等上厕所。
见状，姚书嘉脚下的步子便停了下来，不再往前走，不想再过去上这个厕所了，她已经能想象到过去以后这些女生的反应。她害怕那种她一过去她们的谈话笑闹戛然而止，然后心照不宣互相传递微妙眼神的场景。
于是脚下步子一转，姚书嘉转身往回走，走上楼梯，上面那一层都是理科班的教室，理科班男多女少，女厕一般不会像她们楼下那层文科班的一样繁忙排队。
果然楼上的女厕所要空闲很多，无人排队，姚书嘉上好厕所出来顺着原路往回走，厕所在教学楼的最西边，下楼的楼梯在东边，中间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一边是栏杆，一边是教室。
因为这时候大课间下课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会儿，教室里已经涌出来不少学生，有人结伴走在走廊上，也有人三三两两靠在栏杆上眺望教学楼外的风景，姚书嘉敛目低头，加快了脚步想要以最快的速度走完这段走廊。
走到中间的时候，栏杆上趴着几个男生，原本几人正吊儿郎当勾肩搭背地在说笑打闹，见姚书嘉走过来，其中一个男生先是挑了挑眉，站直了歪斜的身体，扯一扯旁边男生的衣袖勾住对方的脖子，笑嘻嘻地在对方耳边说了句什么，另一个男生立刻就把目光朝姚书嘉投去，然后两人一阵哈哈大笑，接着其他几个男生也跟着看向姚书嘉，开始交头接耳。
姚书嘉只觉得脚底的力气被一下抽走了大半，她知道他们是在讨论她，一定是在讨论她，在笑话她嘲讽她……她的脚步都开始虚浮，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她将头埋得更低了，狠狠深吸一口气企图加快脚步从这些人尖刺一样的目光下尽快穿过去。
迈着有些凌乱的步子，姚书嘉就这样埋头走在这几个男生跟前的走廊上，感受着他们看戏一样的打量视线落在她身上，然后紧紧跟随，就在她快要走过去时，其中一个男生忽然笑着高喊出声：“唉，周俨在教室里不？快把周俨叫出来啊，他的小青梅来找他了，周俨周俨！”
紧接着便又是一阵嘻嘻哈哈的笑闹起哄声，有人在意味深长地调笑：“哎呀梁勤，快，帮忙喊一下周俨，他的青梅来找他了！”
梁勤立刻笑着应声高声喊道：“好嘞——周俨！周俨！”
姚书嘉心下一慌，重重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回头去看，就见那个高声呼喊周俨名字的梁勤扒着教室窗户边冲教室里喊周俨，抬手朝教室里招一招，又转头朝着她的方向指一指，就这样姚书嘉与他的目光碰上，即便隔了些距离，她也能感受到这个人眼中的揶揄和调笑。
她赶紧低下头，吐出一口有些发颤的浊气，咬牙加快脚步，几乎是狼狈小跑着冲过去，直到跑到楼梯口，一个拐弯，彻底隔绝了那些视线，她才有些脱力地靠在楼梯间的墙上，手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之中。
她将头埋得很低，垂下眼睑遮去眼中泛红的湿意，心里无比后悔，自己就不该跑上来上厕所的，为什么非要上来上这个厕所，忍一忍，忍回家就好了。
这是那边的吵闹声再次传来，她听见了周俨的声音，他在问那几个男生：“哪儿呢？她在哪儿？人呢？她和你们说她是来找我的吗？”
“哎呀你就在这儿，她是楼下文科班的，跑上楼来我们理科班，不是找你还能找谁，咱们理科班不就你一个人是他的竹马嘛！哈哈周俨还得是你，铁打的第一，学校的宝贝，雌雄双杀也不会拿你怎么着，你挺勇的，要是换个人，估计又得全校通报批评了。”
周俨好像有些生气：“你闭嘴！她人呢？是不是你这张臭嘴说了什么她才走了？”
有人嘻嘻哈哈哈的，“我能说什么呀？我什么都没说，她就自己跑走了呗，可能有点害羞吧，就她现在那样子，就像个加了锅盖头的路飞，印象深刻我还能认错？”
姚书嘉死死忍住眼泪，颤抖着双腿又往下走了几个台阶，楼上那男生的声音小了一点，却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她耳朵里砸进来。
“哈哈哈，现在全校也就周俨你敢和她光明正大一起走，话说你们真的有谈吗？有亲过嘴吗？她现在这个丑样子你下得去嘴？”
“丑你麻！闭上你的臭嘴！都说了我们就是邻居，邻居你不懂吗？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在随便乱说这些？王子豪你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害她你信不信我弄死你！”周俨恼怒的声音传来，他生气了，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有人还在起哄，“哎呦，好兄弟这么生气干什么，就开个玩笑，这么维护她啊？那什么……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品味挺独特啊，就你还经常和她一起上下学，也只有你这个学神了……”
“哎呦周俨你踏马有病吧！就开个玩笑你怎么还打人啊！”
“唉别打别打……”
“……快把他们拉开，找老师快找老师过来……”
楼上混乱成一团，吵吵闹闹的声音传下来，姚书嘉再听不清谁是谁，她的一只手死死捏紧自己的衣角，快步跑下楼梯，冲回自己的教室，躲进了她被书本试卷包围的小小一方保护壳里。
从那之后一直到毕业，姚书嘉再也没去过楼上，不光是楼上，在学校了除了每天固定的那几个地方，别的地方她都能不去尽量不去。
作为走读生，她再也不和周俨一起走路上下学了，周俨有时候主动会来喊她，她就避开，在学校碰到了她也尽量提前先躲开了。
他本就是众人瞩目的焦点，而落在她身上的异样目光已经够多了，她想和周俨划清界限，真的不想再因为耀眼的周俨而再次被人作为谈资嬉笑嘲讽。她开始戴帽子，压低帽檐低着头独来独往，
少女的心事从来都不是阳光帅气的少年，而是她被践踏到无地自容的尊严。
有些痛苦的回忆，就像野草地里的刺藤荆棘，缠绕刺进她的血肉里，她努力拔掉这些扎疼她的荆刺，砍断藤蔓，想要逃离，可这些刺藤荆棘除不尽斩不断，根还深扎在她心底，只要有了合适的时机，还是会继续疯狂生长，勒进她的身体，让她呼救不行，逃脱不得，她太痛苦、难受、煎熬。
从回忆中抽离，姚书嘉的世界却依旧还在天旋地转，她浑浑噩噩地坐在副驾，周俨问她想去哪里吃东西，她说哪儿都不想去，就想回去，于是周俨开车带她回了江南壹号，她跟着他下车，坐电梯上楼，进门。
她回到卧室，蹲在床头柜边，拉开抽屉，拿出放在最里面的一个化妆包手袋，拉开拉链，随手掏出一瓶药，倒出两片放进嘴里，用力干咽着就这么吞了下去。
然后她起身推开衣帽间的门，走进去，站在全身镜前，看着镜子里漂亮优雅又很陌生的自己，吸了吸气，抬手缓缓拉开黑色裙子后背的拉链，任由裙子从身上滑落堆在脚边，她褪下了这一身与她有些不适配的华丽伪装。
恨意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消失，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原谅。
可是谁来承载她的恨？
她想像赵医生说的那样不内耗自己，想由着自己，想呐喊，想发泄，可是她不得门路，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嘉嘉，换好衣服了吗？先来吃点东西吧，阿姨做了蛋挞，还包了馄饨，冰箱里还有虾仁和鱿鱼卷，我给你煮碗海鲜小馄饨吃不吃？你先——”
周俨本来是想喊姚书嘉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的，见卧室里没人，也不及多想就推开了衣帽间的门，甫一开门，看到的便是她只穿了最贴身的衣物站在穿衣镜前发呆的样子，后面要说的话顿时卡了壳，
即使两人已经有过无数次爱人之间的亲密情/事，但乍一看到眼前这样一幕春光画面，周俨还是不免红了耳根。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一圈，强装镇定走进去随手在离他最近的衣柜里拿了一件外套，是他的一件西装外套，他拿着这件外套走过去披在她的肩头轻声说道：“怎么这样脱光光了？当心着凉。”
姚书嘉的视线从镜中的自己身上移开，慢慢抬起头来看向他。
面前的这个男人，高大，俊美，眉眼深邃，那双含情脉脉的瑞凤眼像是要诉说热烈的情愫。
她想，周俨啊周俨，又是你，我总想避开你独自舔舐自己狼狈的伤口，可偏偏每次都是你，总是你，我不想见你，可你总是硬要凑上来，每次都是你，老是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 54 章 对不起，别
“怎……怎么了嘉嘉？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周俨被姚书嘉这样一览无余的灼热目光盯得心脏不受控制地咚咚跳。
姚书嘉笑了笑, 忽然一把扯下扔开披在她身上的那件西服外套，猛地踮起脚尖，抬起双手五指用力捧住他的脸颊, 仰起颈/子，朝着他的唇凶狠吻下去, 她带着心中宣泄不出的愤恨。
其实根本不是吻, 是咬，齿尖在他唇上毫不客气狠狠咬下, 她有种想把他嘴咬烂的冲动。
而周俨在她扑过来的一瞬间, 惯性向后退了一步，但还是稳稳站住了脚, 下意识抱住她, 将她紧紧拥在自己的怀里, 随后唇上传来的刺痛让他浑身僵了僵，但也没有就此松开她，而是夺过主动权热情地回应起来。
两人的唇齿间都尝到了那股带着铁锈味的血腥味道, 但两人谁都没有放开彼此，殊途同归，一个宣泄着自己的怨恨, 一个展示着自己的爱意。
貌合神离的一对所谓爱人此刻彼此热烈温/存。
姚书嘉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她被周俨打横抱起。
周俨推开衣帽间的门，抱着怀里的人转身大步朝卧室走去, 将她放在卧室的大床上。
……
屋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细微的风声夹杂着树叶摇晃的沙沙声, 而静谧温暖的主卧内，窗帘拉的严丝合缝，不让室内的旖/旎春/光泄露出去一丝。
馥郁又暧/昧的香薰蜡烛静静地燃着豆大的光亮, 暗香浮动，没有别的声响，能清晰地听见粗/沉的呼吸伴着轻细的呢喃，一同交织成一首动人的和谐序曲。
姚书嘉将手按在他的胸膛上，努力支撑自己坐稳。
那股难言的压抑的情绪在她心间早已漫开潮湿，像被人狠狠拧住了一样难受，呼吸不过来，她竭力喘/息着，想要拯救自己，想要让自己好过一点。
深深地闭上眼，眼前一片黑暗中，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再次跳出曾经那些记忆画面，有些或许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有些又或许只是存在于她长久的想象中。
她有些分不清记忆现实与虚幻想象。
她看到长长的教学楼走廊上，那几个男生就靠在那里，盯着她从他们跟前进过，那种审视玩味又带着阴阳嘲讽的目光，如跗骨之蛆一般紧紧粘黏在她全身的皮肤上。
她紧紧闭上双眼跑过去，到达走廊的另一端，在楼梯口停下来，再次闪身躲到楼梯拐角处，听着那不断传来的起哄声嘲笑声，她又鼓足勇气从拐角处走出来，站在那里朝那些嘲笑讥讽她的人看去，起哄声夹杂着取笑声，声声入耳，尖锐得似要将她的耳膜刺穿。
她看到周俨被人从教室里拉出来，有人伸手朝她这边指着，周俨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而后便恼羞成怒转头与那些嬉皮笑脸的男生扭打成一团。
有人在嬉笑，有人在劝架，还有人依旧看着她指指点点。
“周俨你这个青梅和剪了个锅盖头的海贼王路飞挺像的。”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这么丑的青梅，哈哈哈周俨你品味真独特……”
“周俨你果然是学霸啊，这都能忍……”
“哈哈哈哈真搞笑……”
这些声音化作尖利的鸣音在她耳边轰然炸响，冲击着她的耳膜，刺痛她脑中绷紧的那根神经，就像有一把斧锤在一下一下劈砍她的太阳穴。
那股猛烈燃烧着无处宣泄的怒火似要将她整个人都烧毁了。
原本撑在他胸膛上的手在细微地发出颤抖，手指向下无意识收紧，指甲深深陷进他的皮肤里。
周俨也只是微微吸气哼了一声，对外界这样的刺激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他觉得像是去了一趟仙境，正坐在轻飘飘的云端。
然后，就在这时。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静谧也靡/丽的卧室内突兀响起，打散了这一室的缱绻气氛。
周俨只左脸脸颊浮起一阵火辣辣的痛感，一声闷/哼，让他从美妙的仙境一下跌落回到现世人间，身体跟着一阵颤抖，喘气声又急又沉。
他用力握着她的要，从激烈意/乱/清/迷中稍稍回神，
他微微撑起上/半/身抬头看向姚书嘉，眼神里尽是迷茫，还稍有些不知所措，声音又暗又哑，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委屈，“嘉嘉……你怎么打我啊？”
姚书嘉不做声，只抿紧了嘴唇红着眼眶就这么水灵灵地看着他。
周俨的大部分神智还被方才的消魂体验荡在半空飞着，哪里受得住这样的眼神，被这么一看，剩下的那半个脑子里的理智也立刻被他尽数丢了出去。
他表情自我释然地重新躺到枕头上，喉结反复滚动，嗓音压得极低，像是笼上了一层薄哑，裹着暗沉的磁性：“嗯……别哭……我被打疼了都还没说什么，你怎么倒先要哭了……好吧好吧，你要真是喜欢这样那就继续打吧……我受着就是了……”
“啪——”
话还未说完，右边脸颊就也挨了清脆的一巴掌，这下左右两边的脸算是对称了，都有些微泛红。
周俨结实靖/壮的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一起一伏，气息/灼/烫，伸手一把握住那只将巴掌甩过来却不及撤回的嫩白小手，将其贴在自己的脸上蹭了蹭，又侧头她的亲了亲手掌心，低沉的尾音微微上扬，闷笑着道：“……打的也不重，还想不想打了，要再多打几下吗？我不疼的。”
姚书嘉尚且沉浸在自己激烈的情绪当中，狠狠深吸一口气，一把抽回，高高扬起手臂，又重重落下，什么都不管了，噼里啪啦地一通乱打着，胡乱地发泄着自己找不到出口宣泄的情绪。
此时此刻她不管对错，只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周俨起初还开心地受着，后来渐渐的就发现有点不对劲了，是真的有点被打疼了，胸膛上出现了一道两道她指甲划过的长长的红痕，脸上也又被招呼了好几下。
周俨嘶了一声，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将抛却到九霄云外的理智捡回来了一点，他伸着脖子微微撑起身一瞧，才发现她已经是满脸的泪水。
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终于完全从清欲/沉/沦中清醒过来，一把撑起身坐起来，慌乱得手足无措，一只手揽住她，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去拭她脸颊上的泪，强压下心中腾起的急切，心慌意乱道：“怎……怎么了？嘉嘉你怎么了，怎么哭了？是哪里不舒服吗？你告诉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姚书嘉手上拍打他的动作也渐渐失了力气，手软软地放下，也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流泪。
此时此刻周俨终于是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她刚才一直以来的沉默是因为情绪不对劲，他急的声音都有些变哑了，却不敢太过激动，只是轻轻的捧着她的脸擦拭着他的眼泪，不停的轻声追问着：“嘉嘉，你到底怎么了，能告诉我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姚书嘉抬起朦胧的泪眼去。看面前这个满脸焦急的男人，然后开始放声大哭。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是真的不愿意再忍着了，她就是想哭，好想哭，她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其实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坚强的姑娘。
这下周俨彻底的慌了神，不停地用手指轻拭着姚书嘉的眼泪，可是这眼泪就像流不尽一样，一直擦又一直掉，他局促又惶然，说话都有些磕绊了：“嘉嘉，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还是……还是我让你伤心了吗？是我不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打我吧，再多打我几下出出气……”
说着他执起姚书嘉的无力的手用力往自己脸上甩。
姚书嘉抽回自己的手，继续这样不管不顾的哭着，她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这样放声大哭过了。
她以前从不在人前哭，实在难受得紧了，也只是在人后悄悄的流一流眼泪，倔强地从不肯对外显露半分脆弱。
姚书嘉继续放声痛哭着，狠狠地哭，长期积压下来的情绪和积攒了很多年的委屈，就这样像洪水一样骤然崩裂，尽数化作汹涌的泪意，从眼眶倾泻而出。
周俨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拧住了一样难受，手脚都无处安放，拥有一颗绝顶聪明大脑的他，现在竟无措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无措过，那落下来的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尽。
最后别无他法只能将她一把揽进自己的怀中，一下一下轻抚她的背，不知如何说出口的语言化作了这一个紧紧的拥抱。
姚书嘉靠在周俨怀中哭声嘶哑，委屈，压抑，孤独，通通化作了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眼泪。
……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风雨也在沉寂的夜色中慢慢停歇下来。
周俨坐在床边用温热的湿毛巾轻轻擦拭着姚书嘉脸上的泪痕。
她哭累了，已经睡着了。
周俨替姚书嘉擦好脸后又坐在床边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她哭了太久的缘故，眼睛都有些红肿了，睡着了里也不踏实，皱着眉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
周俨伸手轻抚着她的额头，一下又一下，直到感觉她睡安稳了些，替她盖好被子，将光线昏暗的灯彻底关掉，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他走到客厅的落地玻璃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查找通讯录翻出来关明的电话，然后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五声后被接起，那边传来了关明带着调侃的说话声：“哟，大忙人周老板怎么想起来在深夜给小的打电话了？”
周俨高中的时候呼朋唤友的能有一群玩的好的伙伴，但真正关系好的能到现在还联系的差不多就只有关明一个。
他也不废话，直奔主题问道：“关明，你还记不记得咱们高二高三时班上的那个梁勤？你知道他高一时候是在几班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一天不更新，没有意外的话一般都是周三晚上休息不更新，但也有可能会更新
第55章 第 55 章 莫名其妙的
对于姚书嘉方才那样激烈的情绪崩塌, 周俨除了心慌更是惊疑，他在她哭累了睡过去以后，就坐在床边抽丝剥茧地细细回想今天一天的经历。
早上出门上班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很正常，晚上他接她下班的时候也没什么情绪起伏变化, 在车上还和他说笑, 后来在造型工作室打扮得漂漂亮亮，他看得出她也很喜欢那样的自己, 然后就开开心心地去了她朋友的婚礼现场。
期间虽然婚礼现场可能听到了一些她不想听的话而不太开心, 但情绪一直都还算正常，一直到梁勤出现以后才开始有点不对劲的, 所以难道是她和梁勤曾经有过什么不愉快的经历？
周俨和梁勤是高二高三的同班同学, 但也只是交情泛泛的普通同学, 对他的了解并不深，这么多年过去了，甚至于很多事情都早已淡忘记不清了。
电话那头的关明听了他的问话有些疑惑, “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怎么，你们在江城遇到了吗？”
周俨语焉不详, “嗯, 碰到了，聊了几句, 我就是想问问。”
关明思索片刻后回答：“我记得高一文理分班前他和阳子是一个班的，两人上学放学经常同进同出的, 高一的时候咱俩在1班，阳子在8班，那梁勤也在8班呗, 你问这个干嘛呀？”
周俨没有回答，只是在心中自己默默盘算着，梁勤高一的时候在8班，嘉嘉高一的时候是在12班，也就是说两人高中三年都没有在同一个班里待过，照理说不该有什么交集的。
她为什么会哭成那样？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让她能难过成那样？
电话那头的关明还在说着些什么，周俨却没有心情多聊，和他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是不是发生过他不知道的什么事，或者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其他细节……
周俨揉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从落地窗前离开，走回到吧台前，本想打开酒柜拿一瓶酒倒一杯喝上几口，可转念一想又放弃了，拿过那只和她杯子相似的那只马克杯接了一杯凉水。
冰凉的水划入喉管，让周俨大脑意识清明许多。
他知道她整个高中时期都都是不快乐的，尤其是在“情书事件”以后。
周俨知道姚家父母对她的教育是严格的，但情书事件时他都震惊于他们竟然会是这样的处理方式，那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他记得那件事之后他去找她，想安慰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去找她，那时她正在写检讨书，见他来面无表情的，眼眶却是红的，他接过她写了一半的检讨书，看到了上面字迹晕开的泪痕。
周俨不清楚她和那个陈舟，问了她也不肯说，只是低头沉默应对，想安慰，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她开心。
他知道无论说什么她都不会开心的，那样的事不管是谁碰到都不会开心。再三思考，最后说出口的也不过一些冠冕堂皇的宽慰之词。
他想，或许等长大了，等长大了独立了就好了，就可以离开父母改变现状了……
只是他没想到后来她的独立来得那么果勇敢和突然，或许她很早就计划好要偷偷逃离了。
自情书事件之后书嘉就变得更加孤僻和沉默寡言，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里都是独来独往的，很多时候周俨想靠近她和她说说话哪怕是谈一谈学习，可是她都很抗拒，她抗拒他回避他，也一视同仁抗拒回避其他所有人。
高三那一年紧张又忙碌，所有学生都在忙着自己的学业，忙着准备奋斗奔赴即将到来的高考和前程，即便是周俨，也在为自己未来的脚步而全力冲刺着，因此他对她的关注确实不多。
姚叔叔和舒阿姨对她的学业抓得更紧了，那时候他们见面的次数大大减少，交流也越发少了，一直到高考后，就是她站在家门口，冷漠又厌恶地说她不想再见到他。
周俨又倒了一杯凉水，仰头一口气灌下，凉水冰凉的感觉似乎能让他大脑保持清醒。
他想他们错过了很多，他和她之间一定是遗憾错过了很多……
但从现在开始都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周俨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个人孤零零地坐了好久，眼看夜已近深夜，他再次起身悄悄打开了主卧的门，没有开灯，顺着外面照进卧室内的光他放轻脚步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大床中间的被子下鼓起一个包，她已经蜷着身子蒙头蒙脸整个人都盖在被子底下，睡得很熟。
周俨动作轻柔地将盖在她脸上的被毯往下揭下来一点，让她把脸露出来。
她睡得很熟，呼吸绵长而均匀。
他坐在床边，在昏暗的光线中静静地看了她好久好久，最后用极轻缓的动作抬手在她额前抚了几下，理顺了她睡得有些乱糟糟的刘海，俯身在她额间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无声地起身悄悄关上房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
姚书嘉这一觉睡得很沉，就像是骤然释放了所有沉闷的压力，身体骤然松懈下来，精神放松下来，睡得很舒服。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好在第二天是休息日，她醒来起床以后，全身都是前所未有的松快，心情也不错。
或许偶尔的情绪发泄是有必要的，她以后都不应该那么紧绷自己。
这个休息天周俨也没有出去，就在家里陪着她一起无所事事。
姚书嘉悄悄观察他脸，已经看不见什么巴掌印，但唇上的咬痕却是有点明显，嘴唇破了，皮有点红肿。
这让她难得小小地起了一点愧疚之意，他还让阿姨教他做饭做甜点，这人厨艺还不错，一学就会，姚书嘉吃得也挺开心的。
关于昨天晚上的事，周俨没有提起过，没有问她为什么哭，他不问姚书嘉反而更加轻松一些，她也确实不想说，两人维持着一种无言的默契，就当昨天晚上的事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原本以为一觉醒来面对的将又是一个暗沉无生趣的世界，可没想到心情居然还不错。
就像一场漫长的脱敏治疗，她正在逐步建立耐受，这整个过程的开始阶段出乎她意料的顺利。
两天的假期时间，两人哪都没去，就在家待着，他们有时候在一起黏糊一下，有时候又各忙各的。
周俨管理着那么大一个公司，其实是挺忙的，即使是休息在家他也没有多少空闲时间。在家休息的这两天，他有大半时间都在书房办公。
他忙他的，姚书嘉也有自己的事情做。
从两人同居开始到现在，在一起相处的久了以后，姚书嘉才发现周俨这人有时候真的挺莫名其妙的，总是会突然出现一些令人费解的行为。
比如上次在南湾小区退租，出来以后走在路上，周俨正常地走着，然后毫无征兆突然就把她抱起来转圈圈了。
又比如这两天在家，周俨在书房办公，姚书嘉就一个人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盖着毯子拿平板刷英文视频。
本来两个人各忙各的，互不打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周俨忽然打开书房的门，从里面走出来，走到客厅后围着沙发不紧不慢的转了一圈，然后在姚书嘉疑惑不解的目光中走到她跟前，弯下腰抬着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在她的唇上吧唧亲了一口，也不说话，就这样若无其事的直起身，踱着步子又回到了书房关上门继续他的工作。
徒留姚书嘉原地窝在沙发里，满脸懵圈。
再比如，周日晚上她洗好澡，刚从浴室里出来，就看见周俨兴冲冲推门进来，看到她神经兮兮地对她说道：“洗完了啊，孩子正找你呢！”
姚书嘉一头雾水，孩子什么孩子？哪来的孩子？
跟着周俨出去一看，才刚出卧室门，就看到十三正转了圈圈往这边走过来，看到姚书嘉，它一边打着转儿，一边用机械AI音喊道：“妈妈我要充电啦，妈妈我要充电了，给我充电吧！”
再再比如，夜深清浓的时候，这家伙忽然神色迷离地来了一句：“嘉嘉你喜欢打人吗？其实你打人不疼的，我没有被打疼，如果你喜欢的话……香香的，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这人真是有病！她不喜欢打人，也没有那个癖好，她的巴掌不香，更不想奖励他。
就这样又过了一周，生活倒是充实，入了春，天气也开始渐渐转暖了。
这周的周六，姚书嘉还抽空去参加了驾考，科目二一次通过。对此周俨显得比姚书嘉本人还要高兴，他提议说想带她周日去外面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顺道再约个会。
但姚书嘉拒绝了，她说她已经有约了，她周日已经约了学姐叶霜秋一起吃饭逛街。
周俨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作罢，周日一早还开车送她去了和学姐约好的商场。
姚书嘉站在商场门口目送着周俨的车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车的影子后，她敛了敛笑容，提着包步行着也离开了这个商场，穿过一条街，来到了一个地铁站，进站乘坐地铁，然后在二院门口地铁站出站，距离很近，出站后再走个5分钟左右就能到达二院的门诊大楼。
姚书嘉来到心理精神科的诊室门口，此时诊室外还有好几个人在等待叫号，她就在等待区找了张空椅子坐下来。
她挂的号比较靠前，等了没一会儿就叫到了她，推开诊室的门走进去，迎接她的是赵医生斯文温柔的浅笑。
姚书嘉也笑着主动打招呼，“赵医生你好啊。”
赵医生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请姚书嘉坐下，“姚小姐，好久不见了，怎么样？最近过得怎么样，生活还好吗？”
姚书嘉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笑容浅淡，“还好，劳赵医生挂心，过得还不错。”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休息，后来想想连更活动就要到期了，就参与一下吧，于是咬咬牙昨天熬了会儿夜把后面几张细纲整理出来又把这张写出来了，我真厉害哈哈所以明天就不更了，今天上班眼睛都睁不开
第56章 第 56 章 有人找你
二院的精神心理科诊室内部软装设计和别的诊室不太一样。
燕麦亚麻色的暖色调装修风格, 窗边挂着轻柔的双层帘，浅色原木的问诊桌，姚书嘉坐在米白色的布艺沙发椅上, 后背靠着靠枕，舒适又放松。
墙角的书架上一左一右摆了两盆绿萝, 赵医生的问诊桌上还摆了个只比手掌大一点点的卡通造型小陶盆, 桃盆里是两三株高矮不一的铜钱草，绿油油的, 看着还挺可爱的。
姚书嘉伸出手指拨了拨铜钱草叶的边缘, 笑道：“赵医生的这几株铜钱草真可爱。”
赵医生也笑了，“刚买来没多久, 在医院门口上车, 坐19路公交车三站前面有个花鸟市场, 那里也可以买到。”
姚书嘉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赵医生起身，去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回来, 递给姚书嘉，然后问道：“最近状态怎么样？”
姚书嘉：“还不错。”
赵医生坐下来观察她的神态脸色，“睡眠怎么样？晚上失眠的次数多吗？还会经常做噩梦吗？”
姚书嘉认真回答道：“睡眠还可以有时候还会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 但频率少了很多。”
“那胃口怎么样？吃饭还规律吗？”
姚书嘉认真的想了想, 这段时间周俨对做饭的兴趣很大，一天到晚追着她喂饭, 就连中午他在公司食堂吃饭，他都要无所事事的发条信息来问一下中午吃了吗, 吃了什么。
于是她回答道：“胃口还可以，吃饭也挺规律的，就是有时候睡懒觉起来晚了会忘记吃早饭。”
赵医生又像老友闲聊般问了她一些其他问题, 姚书嘉一一作答。
赵医生听着露出了欣慰又真诚的笑容，“姚小姐，看来你最近的状态还不错，这样很好，看来你确实一直有在调节自己，这样很好，我看你整个人表现出来的气色和状态，和你第一次来我诊室的时候相比要好像不少，你第一次来的时候，说实话我是真的有点担心你的状态。”
两人又聊了几句之后赵医生开始敲键盘，边敲边说道：“你的状态有所改善，那我给你适当调整一下用药和用量，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可以多出去走走多散散心，尝一尝从前没有吃过的美食，看过的美景，这个世界还是非常美好的。”
姚书嘉闻言顿时笑了，她看着赵医生轻声说道：“有时间有机会我会去的，我并没有想要轻生的念头，我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美好。”
赵医生也跟着笑开了，“那就好，看着你这样的状态，希望你越来越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和第一次见赵医生时不同，第一次赵医生是临时加班给加的号，所以有时间和姚书嘉多聊，但这次就诊姚书嘉是正常预约挂号来的，后面还有好几个等待叫号的病人，实在不好多聊，赵医生给重新调整了用药，姚书嘉还要去楼下药房取药。
于是姚书嘉在谢过赵医生以后起身就准备往门外走。
“姚小姐。”
姚书嘉刚转过身去，就又被赵医生给喊住了，他回过身去，就见赵医生推了推眼镜，温和有礼地微笑看着她，“我做医生这些年，在这个科室，见过形形色色的患者他们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难，很多患者他们对这个世界是失去兴致的。
有时候干久了我都会有点绝望沮丧，不知道该怎么救那些陷入绝望的人，让他们重拾对这个世界的热爱，他们叫我医生，我却救不了他们，有些病症很多时候只能靠病人自己。看到你这样努力拯救自己，我很替你感到高兴，你是一个很坚韧的姑娘，请你一定要认真地爱自己。”
姚书嘉将散落下来的鬓角碎发别到耳后，眼里的笑意灿若星辰，她说：“我会的，赵医生放心吧，我很爱我自己，这个天底下再没有人会比我更爱我自己。”
……
今早出门的时候。姚书嘉特意背了一个容量较大的托特包，在医院药房取了药之后统统装进包里。
走出医院的大门，姚书嘉站在路边发了一会儿呆，她看看时间还早，思考了一下，最后还是坐上了赵医生口中的19路公交车，坐三站，在花鸟市场站下车。
这个花鸟市场看着有些拥挤陈旧，但充满了生命力的鲜活和热闹，一条街放眼望到尽头，街两边摆满了各色的鲜花，随便找家店凑过去细看，鱼缸里是一群群色彩鲜艳的活泼小鱼，胖乎乎的可爱荷兰猪，还有叽叽喳喳饶舌说着你好的鹦鹉小鸟。
看得姚书嘉眼花缭乱却兴致盎然，之前她在网上也购买过一些盆栽多肉，但都没有这样实地逛花鸟市场来的有趣。
赵医生说如果有兴趣可以养一些花花草草、猫猫狗狗、小鱼小鸟的，能起到一定的宽慰身心的作用。
姚书嘉从街头逛到街尾，一圈走下来，最后买了一盆和赵医生问诊桌上差不多的铜钱草，还有三条兰寿小金鱼。
三条金鱼颜色都不一样，长得很像宫崎骏电影里的波妞，这三条金鱼别看它们长得可爱，价格可一点都不便宜。老板给搭配了鱼食，交代了一些养鱼需要注意的事项。
她在周俨家里的储物间里见到过一个闲置的鱼缸，周俨说那是以前养过鱼的。后来因为他工作忙，鱼养死了也就不养了，把鱼缸收了起来。
等她从花鸟市场里出来，包里的手机振动机声提醒有新消息进来，她拿出来一看，发现是赵医生给她发的消息。
上午门诊的病人都看完了，这会儿中午休息吃饭的时间赵医生终于有了空。
赵医生：【姚小姐在我这里和我其他普通的患者可不一样你是我师姐托付给我的，她千叮咛万嘱咐，要我看顾你，不然我在我师姐那都不好交代，所以我想我们不但是医患关系，还应该算是朋友你如果有什么心事愿意和我聊的，都可以和我讲，你就当多个可以讲心事的闺蜜。】
姚书嘉和赵医生之前在微信上偶尔也会聊一聊天。
赵医生：【刚才上午因为门诊排队时间有限不能和你聊太细，之前听你说你谈恋爱了，年前比较忙也没有过多关注，能问一问你们还在一起吗？】
姚书嘉回答：【还在一起。】
赵医生：【这场恋爱也谈了几个月了，感觉怎么样，开心吗？你觉得这场恋爱对你的生活有什么影响吗？】
姚书嘉对医生很诚实，实话实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谈不上有多么开心但也不能说不开心，但和他在一起之后，很大程度上改善了我的物质生活条件。】
她想到了衣帽间里那一柜子的名牌衣服包包和奢侈品首饰珠宝，周俨昨天还很兴奋于她过了科目二，一个劲儿的鼓励她赶紧把科三科四也过了，好早日拿到驾照，他想带她去车展看车。
赵医生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听得出来他的语气是很轻快的，笑着说道：【哈哈，不错，物质条件的好差，对于人的生理和精神状态都有很重要的作用，有时候甚至起到了决定性的关键作用，有很多病说到底其实都是穷闹的。】
赵医生：【我能冒昧的问一下，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吗？】
姚书嘉：【男的，他和我同龄，在绝大部分正常人的审美中应该算是很帅的，有钱，前几天我打他了，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还手，应该没有生气。】
赵医生的回复犀利又直白：【年轻帅气多金，脾气也可以，听起来还不错，你应该没吃亏，这样就好。】
姚书嘉盯着手机屏幕出了一会儿神，她想对着自己信任的心理医生吐露一些真正的心里话：【但有时候我很烦他，有时候又很讨厌他，其实我并不是因为喜欢他爱他而真心和他在一起的。】
赵医生真的是一个优秀且敏锐的好医生，他道：【之前你第一次来我诊室的时候主动提起过脱敏治疗减敏疗法，你的这个男朋友，他其实就是你的过敏原之一对吧？你怨你的父母也怨他。】
姚舒嘉盯着这一段文字沉默出神良久，最后用有些僵硬的手指打下一行字：【是啊，我是怨他的。】
赵医生的回复来得很快：【书嘉，我之前就说过，你就像一把拉满弦的弓，已经绷得够紧了，就别再内耗为难自己了，你想用它来建立对过去那些回忆的耐受也是好事，人要朝前走，不能总困在过去。】
赵医生的称呼不知不觉中已经由姚小姐变成了书嘉，他真的是个很优秀的医生，清楚明白患者想要的事怎样的回答。
赵医生：【还对你有用就是好事，骗感情这事儿，你情我愿的他要是不愿意，你也勉强不了他，所以骗就骗了吧，这个世界上没有不犯错误的人，我们都是小人，都有自己的狭隘和缺点，哪有那么多品行高洁不犯任何错误的端方君子，你就用这个男朋友帮你看清你的症结，帮助你完成内心的自我和解，至少你的脱敏疗法是成功的不是么，你现在的状态比我第一次见你时要好很多。】
已经知道了一些他想知道的具体情况，对以后的心理疏导工作也能掌握好分寸，赵医生就不再多问其他的了，最后说了一句俏皮话：【还是那句话，不犯法放轻松，警察不会抓你。如果他将来知道真相怨你恨你，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跟他吵架，我是专业学心理学的，可以精准抓人痛点，我吵架很厉害的，我帮你喷死他。】
姚书嘉被逗笑了，回复了一句谢谢，眼看着也到了时间，她在花鸟市场旁边随便找了一家面馆，进去吃了碗面。
解决完午饭之后，姚书嘉就一手拎着装鱼的塑料袋，一手抱着那一小盆铜钱草，打了一辆车，又回到了早上周俨送她去的那个商场。
她在商场里找了个安静的休息区，就坐在那里等着，看着商场来来往往的行人发呆，一直到周俨来接她。
周俨看着她怀里抱着一盆铜钱草，另一只手上还拎着一只鼓胀的透明塑料袋，塑料袋里三条小鱼欢快地游着，他惊奇道：“怎么想到买这些？”
姚书嘉眼睛一眨不眨敷衍搪塞他道：“和学姐逛了会儿街，在负一楼超市口看到在卖花鸟虫鱼，觉得这几条金鱼和铜钱草都挺可爱，挺可爱的就忍不住买了。”
周俨从她手里接过那装着小金鱼的塑料袋，拎起来看了看，“这小东西确实挺可爱的，我记得家里不是还有个闲置的鱼缸吗，正好可以用起来。”
两人一起上车回家，周俨在车上的时候还忍不住感叹：“这个家里有你时不时那些装点的小玩意儿回来，越来越像家了。”
姚书嘉没有接他的话，提起。手里装着金鱼的塑料袋在半空中，看着小鱼在狭小的塑料袋空间内欢快的游动着，她伸手戳了戳，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养小动物，不敢一上来就养猫猫狗狗，就先养几条小鱼试试，不知道能不能养好。
回到家以后，周俨兴致勃勃地去杂物间翻找那个闲置的鱼缸，找出后搬到外面，把它刷洗干净，他试着接通鱼缸自带的灯带电源。
姚书嘉本来在旁看着，手机电话铃声响起，她本来没有过多在意，只是随意拿起来看了看，却发现是她双卡的另一个手机号码来电，来电显示对方属地是荣城。
是方璐，一个她江城以后很久都没有再联系的人。
原本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慢慢敛去，她拿起手机，离开客厅去了露台。
方璐是她原来在荣城工作时旅行社工作时的一个同事，平常关系不错。
电话一接通，方璐带着点东北口音的爽朗说话声就从听筒传入了姚书嘉的耳朵里：“书嘉，好久不见啊，最近过得咋样？”
姚书嘉浅浅吸了一口气，笑着说道：“还行，马马虎虎的，就那样凑合着过吧，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她顿了顿才继续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方璐声音低了下来，认真回道：“你离开之前不是和我说如果有人来咱旅行社找你打听你的情况就让我告诉你一声嘛，嘿，还真让你给猜着了，前两天就真有俩个女的来旅行社找你了，来来回回找人询问你的情况，看着挺着急的样子，这是周五的事，我前两天事儿多，给忙忘了，今天想起来了就赶紧给你打个电话告诉你一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 57 章 妈，好久不
姚书嘉当初离开荣城时是非常决绝的, 与在荣城的人几乎是都断了联系的。
她到江城后重新申请了一张电话卡，并用这个号码新申请了微信等社交通讯软件的账号，原来的那个荣城的号码, 因为这么多年来绑定了不少账户，所以她改了一个八元保号套餐, 不再做日常使用了。
连带着那个荣城号码下的很多联系人, 也就此断联了，她将知道这个荣城号码的绝大部分人都拉入了黑名单。
不过她在荣城的朋友本来就不多, 对她的生活也没有带来什么不方便的改变。
荣城那边知道她现在新联系方式的人就只有靳老师, 靳老师是知道她人在江城的，她保留了方璐的联系方式, 但方璐知道她离开了荣城, 却是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的。
防的就是有人通过她在荣城的踪迹来寻找她现在的下落。
方璐为人爽朗正直, 是个很好的交友对象，姚书嘉以前帮过她的忙，她一直记在心里。因此两人在旅行社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
姚书嘉离开荣成离开旅行社之前拜托过方璐, 如果在她离开以后有人来旅行社打听她的消息或者联系方式的话，就请方璐帮她留意一下，知会她一声。
她离开蓉城时, 最担心的结果到底还是发生了。
姚书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又深深的吐出，让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 她稳了稳气息，对着电话那头问道：“是什么样的人在找我, 能描述一下吗？”
方璐认真回想着：“两个女人，一个年轻的，30岁上下, 一个年纪大点，50岁左右，她们自己说的是你的家里人，找你有点事，但找不到你人，哦对了，30岁那个我不认识，但我隔壁桌的小张说他认识，之前他带的日本旅游团里就有这个女人和她丈夫，他们是去新婚蜜月旅行的。”
“我也觉得有点奇怪，既然是你的家里人，怎么会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呢？反而要到我们旅行社来找你。”
电话那头的方璐说出了自己的疑问，而后转念一想又惊疑道：“你那么仓促的突然辞职离开，连去哪儿都不让人知道，该不会就是防着这两个人来找你吧？书嘉我能问问他们是谁吗？”
姚书嘉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她拿着手机目光透过露台的玻璃落地门看向屋内，周俨正在试着接通鱼缸灯带的电源，神情专注又认真。
她移开目光不再去看，手紧紧握在露台冰凉的栏杆上，吹着冰凉的夜风努力平复情绪。
听到家里人来找她这几个字，姚书嘉还是下意识的心慌气短，手脚发凉，那仿佛已经是刻在她身体里的本能恐惧。
“书嘉？你有在听吗？”
电话那头的方璐，一时间听不到回应，试探着询问。
姚书嘉做了个深呼吸，努力平复情绪，赵医生说了她有在变好，她不能一直被过去困住，她要克服恐惧。
带着颤抖的呼吸，姚书嘉吞咽了一下唾沫，再次开口：“我在听，璐璐，她们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找我？”
方璐：“这倒没听她们说，我问她们找你干什么，和你什么关系，她们好像也都不愿意多说的样子，只说找你有很重要的事。在听到回答说你已经离职，并且没人知道你去了哪里以后她们两个的表情好像都挺失望的。”
姚书嘉听着扯了扯嘴角，失望，失望什么？这么多年了，为什么现在来失望了？到底为什么要来找她？
“哦，对了！”方璐又补充说道：“她们还留了一个电话号码，说是如果社里如果有人知道你的联系方式或者去向的话可以告诉她们，他们有偿答谢，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找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安全起见就都没有给你的电话。”
看来是真的很想要找到她了。
“书嘉，需要我把这个电话号码报给你吗？”方璐问姚书嘉。
姚书嘉抬头看向夜空，月朗星稀，平静又安宁，有一架飞机闪着灯光从头顶滑过，然后渐渐远去消失，她也做出了决定，“谢谢你，璐璐，不用了，我拿来也没什么用，但是如果她们再来旅行社打听我消息的话，璐璐我还想请你帮个忙，麻烦再帮我继续留意一下……”
结束完和方璐的通话，姚书嘉刚挂断电话，就听到客厅里的周俨就在喊她，说鱼缸弄好了。
收集手机调整好面部情绪，姚书嘉往屋里走去。
鱼缸被放置在客厅书架前的一个置物柜上，擦洗干净，打开灯带，接了两盆自来水，倒进鱼缸里，按照鱼店老板给的养鱼指南调节好水温后又加进去一滴从老板那一块买来的除氯剂，静置15分钟后，将装在塑料袋里的鱼缓慢倒入了鱼缸里。
姚书嘉和周俨一起，弯腰蹲在鱼缸前，两眼目不转睛的看着，三条胖乎乎的兰寿金鱼，甩着漂亮的尾巴，在水里欢快的游动着。
姚书嘉把控着量捏了一小撮鱼食，投入鱼缸中，看着鱼食慢慢消沉，被金鱼张口吞进嘴里，她轻声念叨着：“老板说喂这么多就行了不能多喂，希望他们能活得平平安安吧，不要被养死了。”
周俨笑着接话道：“不会那么容易被养死的，我有养鱼的经验，我和你一起养。”
姚书嘉瞥他一眼，“你有养鱼的经验？那为什么这个鱼缸会被收起来放在储物间里吃灰？”
周俨挠挠头，认真解释道：“那是因为我工作忙，那时候李阿姨也还没有来，我一忙起来两三天没回家，等回来的时候一看，那几条鱼全翻白肚皮了。但这三条鱼不一样，它们是你买回来的，相当于我俩的孩子，我肯定会用心养的放心吧，绝不会养死的。”
姚书嘉有些无语，这人爹瘾真的挺大的，十三可以是他的孩子，买回来三条鱼也是他的孩子。
之后的几天里周俨对这几条鱼的上心程度比姚书嘉这个花钱买鱼回来的正主更甚，喂食、换水、调水温，忙得不亦乐乎，他甚至还在网上下单买了一组鱼缸造景和一个增氧泵。
新的一周就这样一天天如常的过去着，和之前稍有不同的是到了周四的时候，周俨说他要去德国出差几天。
周四晚上收拾了行李，周五早上出发，大概要去四五天，但不一定，他说他忙完了工作尽量会提早回来。
他其实非常不情愿出这一趟差，但必须得去。
周五早上的时候，他在餐桌上絮絮叨叨和姚书嘉说了很多，说她一个人在家要注意安全，要记得给他打电话，要记得按时吃饭，要记得给鱼喂食，要这样那样，一直到他的助理小庄来接他一起去机场，才终于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他离开以后，家里安静了很多，姚书嘉正常上班然后下班，等到了夜晚，夜深人静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却忽然开始紧张焦躁起来，一个人躺在床上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跳的声音，吃了药强行将自己催眠睡过去，需要有足够的精力。去面对第二天的事。
第二天周六一大早姚书嘉早早起了床，李阿姨已经在厨房做了早餐，她快速吃了几口填了肚子，和阿姨说今天和朋友有约要外出，不用准备做她的午餐了。
之后便出了门，打了辆车赶往机场，她买了今天周六的早班机票。
周俨这次出差的时机到也真是妙，省去了她还要想借口找掩饰的精力。
飞机在跑道上轰鸣滑行向上飞冲向云霄，然后慢慢平稳飞在万里高空的云层之中。
姚书嘉就坐在内侧靠窗的位置，小窗之外，湛蓝的天幕之下是层层叠叠堆积的雪白云朵，那么美，她却没有欣赏的心情。
此时此刻她的内心很不平静，想要退却，但飞机不可能调头往回飞。
两个半小时的飞行时长其实并不算久，可姚书嘉却觉得这趟飞行程格外漫长。
等飞机落地荣城机场，走下飞机机舱的那一刻，属于荣城的寒凉气息扑面而来。
三月份的天，江城已经探到了春的气息，可/荣城却依旧被笼罩在冬的怀抱中。
姚书嘉穿了一件收腰打结的绒毛呢大衣，与周围大包小包还要等行李的旅客不同，她轻装简行，只带了一个随身包，下了飞机直接打车离开机场前往市中心。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大概是上午十点左右，她根据手机里的信息。很快找到了约好的这家路边甜品咖啡屋。
她走上前去，将手放在咖啡屋的玻璃门门把上，深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她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不要害怕姚书嘉，你已经长大好久了，这么多年经历过那么多，现在的你给自己穿上了坚硬厚重的铠甲，已经足够成熟坚强了，可以面对曾经不敢直视的惶恐和胆怯了，一直被困在过去，你就永远都无法得到解脱。
手掌蜷曲，用力握了握拳，姚书嘉推开了面前的这扇玻璃门。
屋内带着咖啡香的暖意扑面而来，她的视线在装修温馨的室内找寻一圈，然后就在左手边靠落地玻璃墙边的那张桌子上看到了坐着的两个人。
两人一个背对着她坐，一个面对着她坐。
这就是她今天打一趟飞的来荣城的目的。
姚书嘉低下头看了一下自己皮鞋的鞋尖，做好最完美的武装，她正式抬起脚步朝那两人走去。
正对着她坐的表姐于湘莹抬眼时率先发现了她，对方先是短暂怔愣了一瞬，然后立马扬起笑脸，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热络地招呼她道：“哎呀，书嘉来了，快过来坐。”
姚书嘉对她笑笑，回应她：“湘莹表姐。”
于湘莹“唉”了一声，走上前来拉姚书嘉的手，就仿佛她们是才几日不见的好友，她的目光将姚书嘉上下一打量，笑着道：“上一回在旅行社匆匆一见连句话都没来得及多讲，书嘉你和以前比瘦了一些，但变得漂亮了好多，打扮倒也好看，真有气质。”
姚书嘉只是礼貌地淡笑着，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客气道：“表姐你也是，漂亮了很多。”
“哎呀，你看……咱们别站着说话了，来来来，快坐。”于湘莹指着她刚才坐过的位置热情招呼姚书嘉坐下，自己则顺势坐到了对面。
姚书嘉微微颔首，走过去在沙发卡座上坐下。
三个人，二对一，面对面坐下之后，姚书嘉微微掀起眼帘，终于和一直沉默坐在那里没有说话的那人对上了目光。
她取下围巾放在一边，将鬓角边散落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看着这个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面的人，嘴角噙着礼貌而温柔的浅笑，率先开口打招呼：“妈，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父母的问题摆着这里，不解决就永远都在，必须要断舍离解决这个问题才能真正解脱出来，她是勇敢地。
第58章 第 58 章 没有任何意
北方中午早春晴朗的柔和阳光斜斜穿过玻璃窗照进来, 室内恒温舒适，被咖啡微微苦涩的香气弥漫包裹着，舒缓的轻音乐缓缓流淌而出, 却恰到好处不曾盖过店里客人们的私语交谈。
姚书嘉就在这样温润又慵懒的爵士风萨克斯音乐声中，听见坐在她对面的女人轻轻嗯了一声。
这是姚书嘉足有九年未见的亲生母亲, 舒英老师。
她总喜欢别人称呼她为老师。
姚书嘉用带着平静笑意的眼眸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母亲。九年未见, 那个她印象中雷厉风行且强势惯了的女人好像也老了很多。
过耳的短发显得很干练，有烫卷的痕迹, 发色很新, 是乌黑的。她的嘴唇有些薄，也有些干, 但涂了口红, 也描了精致的细眉, 耳垂上分别缀着两颗莹白的珍珠耳钉。
只是这样依旧掩盖不住岁月在她脸上刻下的痕迹，微微凸起的颧骨，脸颊微凹, 皮肉向下松弛形成的法令纹，眼角的皱纹也非常明显，粉底遮瑕无法完全掩饰。
姚书嘉记得, 她的母亲今年已经四十九岁了。
即使化了全妆, 做了掩盖，姚书嘉看仔细一些, 也不难看出舒英整个人一种的疲惫的状态，精神气不足, 脸上没有什么红润的血气，眼眶有些内扣凹陷，眼皮松弛微垂, 眼睛里还有一些红血丝，那双眼睛里的眸光依旧不服输地如从前那样锐利。
在姚书嘉看着自己母亲的同时，舒英也在毫不客气的观察打量着这个很多年未曾见面的女儿——
如今的姚书嘉不再是从前的稚嫩胆怯，变得年轻，成熟，知性。
她蓄了一头黑色的长发，挽起来在脑后扎了一个慵懒微松的低丸子头，肌肤饱满莹润，化了淡妆，穿着搭配时尚又有气质，舒英能看出来，她这一身打扮是昂贵的。
蓦然间，舒英有些怔忪，相对于她的老去和衰弱，是这个女儿的年轻和健壮。
她似乎不再像从前那样畏畏缩缩总是低头沉默不语，现在的她就坐在对面，温柔平和地与她含笑对视着，她在自己这个做母亲的不知道的角落里已经茁壮成长起来，成了一副和她记忆里完全陌生的模样。
坐在舒英身边的表姐于湘莹也在悄悄打量姚书嘉。
一身剪裁修身但面料质感细腻温厚的大衣外套，全身内外低饱和素雅色系穿搭，线条舒展大方，身形又偏纤瘦，显得她精致又通透，整个人由内而外透露出一种出沉静温婉的气质。
咖啡馆的服务员拿着点单平板走过来，“女士，请问想喝点什么？”
平板还未递到姚书嘉手中，就听得舒英对服务员说道：“天气冷，和我们一样，也来一杯热可可吧。”
服务员将目光转向姚书嘉。
姚书嘉听着，只是笑笑，看吧，这么多年不见，她的母亲还是一点没变，一如既往的强势，依旧不会问一问别人的意愿。
她不爱喝可可，去咖啡店的时候也从来不会点，她想，不需要为了坐下来说几句话而委屈自己喝自己不想喝的热可可。
于是她依旧将平板接了过来，在上面认真翻了翻，“一杯西柚冰美式，无糖，少冰，这杯我自己点单付款。”
她今天也不是为了坐下来和她们一起温情叙旧的，她需要一杯冰冷酸苦的咖啡来让她的大脑始终保持清醒和镇定。
“你……你何必摆出这样的姿态分得这么清楚，我到底是你妈。”舒英皱着眉头，面色不佳地开了口。
姚书嘉想，若是在很多年以前，她这样的神色必定能让自己心慌气短到连抬起头来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而现在的她能保持平静的微笑，将平板递还给服务员，然后笑重复：“就这样，一杯西柚冰美式。”
服务员离开后，眼见着气氛肉眼可见的凝滞下来，于湘莹便笑着打圆场：“哎呀大姨，冰美式就冰美式吧，咱们现在的年轻人就爱喝这种，不过书嘉，大姨也是为你着想，毕竟现在这个天喝冰的对咱们女人的身体确实没有什么好处。”
姚书嘉只是笑笑，没有说话，明明是母女却生疏得像是两个刚认识的陌生人，或者说是两个正在暗中较量，彼此必须要分出胜负的对手。
而于湘莹在暗中仔细观察着这个和印象当中总是自卑瑟缩样子大相径庭的表妹，她身上没有佩戴什么饰品，但刚刚从脖子上取下来的那条围巾，是芬迪的F图案老花经典款，国外免税店专柜价在五千左右，她之前蜜月旅行去日本的时候那边专柜有折扣，但最后还是没舍得买。
还有她的那个包……
于湘莹不露声色，将目光转向了被姚书嘉放在一边卡座沙发上包，一只杨树林的中号NIKI，大几万的价格。
于湘莹开口主动找话题：“书嘉，之前在旅行社匆匆见了你一面，后面想要再找你却听说你已经从那里辞职了，我现在就嫁到荣城了，你一个人在这里打拼，有什么难处你尽管和我开口，我老公一家都是荣城本地人，有什么事你可以找我们，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帮，不过还不知道你现在在哪儿工作呢？我刚嫁过来在这里也没什么朋友，以后咱们姐妹两个可以多走动。”
姚书嘉目光移向窗外，看着外面行色匆匆的各色路人，随意想了些措辞敷衍道：“嗯，换了个工作，就在这附近，混个温饱，不知道表姐夫在哪里高就，能不能帮我找一个月薪10K以上，还可以双休有五险一金的工作？”
舒英认真听着这些话，又渐渐蹙起了眉头，想说什么，但想想今天见面的目的是为和好，还是忍住了。
于湘莹讪讪一笑，看看舒英再看看姚书嘉，将单独谈话的空间留给这对不似母女的母女，“书嘉，大姨听说我在荣城见到了你，就特意从澜城请假过来，这几天在这里到处的找你，吃不好睡不好还水土不服，你们好好聊，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于湘莹起身离开卡座，然后咖啡屋这一方角落里就只剩下姚书嘉舒英相顾无言面对面坐着。
服务员将姚书嘉点的西柚冰美式端上来，她小小抿了一口，率先打破沉默：“妈，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我爸呢，怎么没来？”
早前还在荣城旅行社时，姚书嘉本以为自己只是偶然碰到了表姐于湘莹，却没想到这一段时间里她们居然这样迫切地想要找她，肯定是发生什么事……
这也是她决定出现的原因，方璐之后又和她联系过一次，说这两人又去了旅行社一次，还是想要再在旅行社打听一下她的联系方式或者是去向。
方璐还告诉姚书嘉，她无意间听这两人在谈话间提起，说如果真不行就发网上让那些大网红寻亲博主帮忙转发寻找，或者报警让警察帮忙找。
姚书嘉想到那些画面，她们拿着她以前的照片，用春秋笔法说一些旁人无法辨别真伪的话，在各大社交媒体上，公开宣扬寻找她的踪迹，在网络上闹得人人皆知，或者让警察帮忙找到了她现在的全部真实情况，这是她完全不能接受的。
所以她拜托了方璐作中间人，让方璐传话就说知道她现在的联系方式，就定了今天约在这家咖啡馆见面。
舒英皱眉审视着这个对她像陌生人一样客气有余尊敬不足的女儿，“从旅行社辞职以后，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工作？”
姚书嘉不答反问：“您想说什么就请直说吧，请问找我到底什么目的？”
看着姚书嘉明显有些不耐烦的神色，舒英暗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间翻涌的晦涩情绪，“我们终究是母女我十月怀胎生了你，你是我的女儿，这是割舍不断的，如果你在外面过得不好，还是回家去吧，家里买了新房，你……”
“我过得很好。”
不等舒英把话说完，姚书嘉便开口打断了，她一字一句道：“一个人在外的这几年，我过得比过去长大的十八年都要好，非常好，从来没有过得这样的好！”
这样斩钉截铁否认过去自己曾经十八年的辛勤养育，舒英终究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她双手撑在桌上倾身向前，摆出一个典型的进攻姿态，带着满腔的恨与失望，压低了声音：“我辛辛苦苦生养了你，供你吃供你穿，给你我所能给的最好的生活条件，最好的教育，为你筹划一切，想让你有最好的前程未来，到底哪里让你不满意，让你恨了这么多年，离开家以后一次都没再回来过，竟然真的一次都没有！姚书嘉你可真够狠的，我都没想到我能生出这么狠到骨子里的女儿，就像白眼狼一样！”
姚书嘉静静地等着舒英将所有如利剑一样的话语倾倒而空，最后平静开口，喊了舒英一声妈：“妈，我来荣城那年，和大二你们来荣城找我的那年，说过的，您忘了吗，不是都说得很清楚了么，你们就当做从来没有生过我，就当做我不是你们的女儿，你们和我再无任何瓜葛，这些年大家互相遵守诺言，平静生活，不是都过得很好吗？怎么忽然突发奇想想起来说我不着家了？妈妈你不明白吗？只有有爱的巢穴才能养出恋家的鸟儿，妈。”
她最后那一声妈喊得很轻很轻，就仿佛是这辈子最后一次喊一样，她不知道她对面的母亲有没有听见。
舒英脸色一沉，冷哼道：“气话你倒是记得牢，那些为你好的话怎么一句不记？你就是记打不记吃，怎么不想想我是怎么把你养这么大的？我花了多少精力和心血！”
姚书嘉依旧只是笑笑，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那不是气话，只是您现在又有了与之相反的目的，所以不想承认了而已，罪责都推到我身上，怪我只会记仇，不过今天这样见一面倒也好，其实有些话我很早之前就想说了。”
说着她坐正了身体，面色变得郑重：“很多年前就想说的，你们自己办不到的那些期望，不要强压在我身上，那么重的锅我背不动，面对比较，你们没有勇气承认自己平庸和不如人，所以只好将罪责都怪在我身上，说我是你们生活不如意的罪魁祸首，给自己找了一个完美的逃避借口，你们活得很了不起吗？明明你们自己也很普通，为什么必须要求我有超凡人生？你们真的很失败。”
这话却一下挑断了舒英某根敏感的神经，原本一直还算压抑着的情绪被彻底挑起，她伸出一根手指颤抖着指向对面的姚书嘉，带着嘲讽，“为你好，为你的将来打算，反倒成了我的过错，这就是你所谓的自由，你当年那么信誓旦旦地说会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会做自己想要的人生抉择，不愿意复读，也不愿意听从我给你的建议报师范。
澜城师大也算得上不错，你的分数明明是够的，可你却偏偏要作！结果呢，你看看你，最后不也就是窝在荣城这样一个二线城市里风吹日晒当一个破导游，现在就连导游的工作都辞了，做什么工作都不肯说，穿戴得这么好，你现在这一身很贵吧？我一辈子教书育人，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让我颜面尽失的事？”
姚书嘉一片平静，这样疾风骤雨而来的责怪，却在她心头掀不起一丝涟漪。
她明白，她现在挑战了舒英作为母亲不容侵犯的权威，所以她要对进行打压、贬低，这是舒英从前用惯了的手法，只有这样才能牢牢掌控她作为母亲所拥有的绝对话语权。
真是可悲啊！她不知道是替自己可悲，还是替她可悲。
这么多年过去了，姚书嘉在痛苦挣扎，也在努力地改变自己拯救自己，想要将陷在过去泥淖中的自己拉拔出来，想要努力向上攀爬向阳而生。
而她的母亲却依旧活在过往的阴暗陈腐中，一丝一毫都没不曾改变过不认为自己有错，她这一生已经定了，不会再改变了，到死都不会改变了……
瞬间就失去了所有说话的欲望和兴致。
姚书嘉挥手招来服务员，给自己面前这杯只喝了两口的冰美式结了账，等服务员走开后，她再次看下舒英，认真道：“妈，其实您不用这么激动，我们只要当做互不相识就好了，远隔南北两地，相距1000多么里，我在荣城无论做尽了什么丢脸面的事，我闭紧嘴巴不说，也影响不到您二位人民教师在澜城的体面，这些年下来不是一直都这样挺好的么！我不知道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我从没打算回去，也不想回去！”
这样的对话没有意义，没有任何意义。
舒英不肯说这次突然改变了想法来找她想带她回去的真正原因，但现在她也已经不想知道了。
姚书嘉将围巾重新在脖子上绕好，拿起包站起身就打算离开，“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真要是闹开了损的还是你和爸爸教书育人一辈子的体面，我反正是无所谓的，不要再来找我了，否则我就躲去国外，这么大一个地球，总有一个你们找不到我的地方，我在哪儿都是活。
最后，真诚祝愿你和爸爸身体安康，长命百岁，就像当年你们说过的那样，你们体制内有养老金，有高工资有存款，没有我你们也可以过得很好，希望如此，如果你们日后有需要我养老的话可以带着法院的传票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
舒英突然来找人想把人带回去的原因后面剧情会展开解释
第59章 第 59 章 没有人会爱
就在姚书嘉转身想要迈开脚步的那一瞬间, 她的手被舒英一把拽住。
回过头去，就见舒英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如密网般深深地笼罩着她。
而舒英此刻只有满腔深怨，恨恨地看着眼前这个如此陌生的女儿, 她一个人了无音讯地离开这么多年，其实舒英并未太过放于心上, 她对她曾经那样的决绝的所谓的反抗, 一直以来都是持嗤之以鼻的态度。
舒英想不论如何她都是她生的，作为父母他们将她带来这个世界, 给予了她生命和血肉身躯, 她身上流着她的血，她将她抚养长大, 她改变不了, 也否认不得, 就算走得再远，最终她都是逃不开的。
可是，直到此时此刻, 舒英才骤然惊觉，她的这个女儿早已挣脱了那根舒英自己以为还栓着的绳子，她敢反驳她讽刺她, 她在拼命地反抗她挑战她, 这个女儿已经逃离成功了，从此以后她可能再也无法控制她的任何可能了。
她已经长大, 曾经被她握在手掌心的雏鸟已经长出了健壮丰润的羽翼，长出的那一身反骨早已刚硬如铁, 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她就已经长成了。
她早已控制不了这个女儿了，只是那时候舒英依旧要强，尚不在意, 而她却已然老去，一点点地开始变得衰弱无力。
今天她终于完全看明白，两个人的位置处境早已调转。
可是如果要她开口低声下气地恳求这个曾经被她牢牢把握在掌心中的女儿，求她回头，向她示弱，舒英的骄傲让她做不到，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来之前她打算好了要忍耐，可现在一直努力压制维持的情绪骤然崩裂，舒英薄涂着口红薄而干的唇在不住地颤抖着，眼里明明有也有泪光闪动的痕迹，却依旧扎满了尖利戳人的刺，吐出来的话也是照样带了刀锋，她只想发泄自己愤懑的情绪，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刺向自己的亲生血肉。
她说：“姚书嘉你说我失败，你看看你的这幅样子，你从小就这样，死气沉沉的，不漂亮，不活泼，不大方，不聪明，总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给我们看给外人看。我想要为你好想要你爬得更高，我激励你鞭策你，可你呢？你不领情，你记仇！你记你自己父母的仇！
你身上有哪一点是值得我这个做母亲的可以为你感到骄傲的？所以我失望不喜欢你，有错吗？我也是人有自己的喜好厌恶，为什么就必须要喜欢自己生的孩子？我喜欢不起来有错吗！你这样你让我怎么喜欢得起来！
你是我生的我养的，你说我一个做母亲的失败，那你难道不失败吗？你从小就是失败的，你有家吗？为了争你青春期时那点可笑的义气尊严，你的连你的家都不要了，你没有家，你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了，你才是失败！你才是真正的失败！没有人会喜欢你这样的人！没有人！”
一大段一大段倾倒而出的尖刺，说到最后，舒英的情绪就像越来越汹涌翻起的海浪，她的声音逐渐尖利高亢，不算大的咖啡厅里。三三两两坐着的人都被她的说话声吸引来了注意力，有意无意的朝这边看过来，有人甚至开始举起手机。
姚书嘉不想成为这样滑稽可笑的焦点，舒英紧紧握着她的手腕，稍有些尖锐的指甲因为太过用力而深深的掐进她的皮肤里，她伸出另一只手，使了力道拂开舒英的钳制，她没有说话，最后深深地看了自己母亲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走开，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依旧是冰凉的，吸到肺里带着些刀割的锐痛感觉，她想荣城的春天总是来得那么晚。
她仰头怔怔地望向湛蓝明媚的天空，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有些微微发颤的呼吸，缓缓松开了蜷缩在袖子里那只手，紧握成拳的五指松开，她张开手掌抬起来，白皙的掌心之中是几道几乎快要陷进掌心肉中的深刻掐痕。
她想，从此以后，她是真的再也没有妈妈了……
有些伤痛稚嫩懵懂的时候经历一遍，成长成熟以后再经历一遍，明明说好已经足够坚强勇敢，却终究还是会忍不住胆怯，还是会因为伤疤的被撕裂痛得有点想掉眼泪。
没关系，就这样都过去了，以后都不会了，她今天来这一趟就是来和自己和解的。
就像是一直长在她身上的毒疮，这些年来只是没有频繁复发，但这颗毒疮一直都在，今天，终于被利针挑破了，脓毒混着血水从疮口流出来，这一阵痛过，很快就会好了。
其实她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接受了她的父母不爱她的事实。
她是想将自己从过去的牢笼中拯救出来，然后朝着有阳光的未来迈步朝前走，不是曾经的一切都过去了烟消云散了，而是她已经长大了，她要朝前走。
没人会永远爱她，没关系，她永远爱自己就可以了。
姚书嘉订的返回江城的机票在下午三点多，时间尚早，她茫然地环顾周遭，迈开步子，沿着街边的人行道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
走出去了不知道多远，望着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一辆出租车正巧缓缓从远处朝她驶来，姚书嘉招了招手，车子停在了她跟前。
上车以后，司机师傅问她去哪里，她脱口而出去世纪家园，等到车子在熟悉的世纪家园门口停下，姚书嘉堪堪反应过来，这是她以前在荣城生活工作时租住的地方，她在这里住了四年多。
可是她现在已经不住这了，这里已经没有她的家了……不，这里本来就不是她的家，她在这里没有家。
是啊，她没有家。
出租车司机见姚书嘉一直坐在车上没有下车，就出言提醒她到地方了。
姚书嘉从怔忪中回过神来，对着司机师傅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师傅，是我搞错了，麻烦您再转道去荣城大学吧。”
于是出租车又开到了荣城大学校。
姚书嘉付钱下车，看着马路对面熟悉的校门，她笑了笑，没有进去，沿着人行道在路边慢慢走着，拐过弯，最后不知不觉走到了大学边那条小吃街的入口处。
大学旁小吃街的食物价格都不算贵，毕业以后工作虽然忙但偶尔有空了，她还会回到这里，把她上学那会儿因为没钱想吃吃不到的那些东西一样样都吃一遍。
离开荣城后她已经好久没来这里吃过东西了，这个时候姚书嘉也确实感觉到有点饿了，她边走边看，最后进了一家面馆。这家面馆主卖打卤面，是一对中年夫妻在经营，已经在大学城开了近二十年了，老味道，份量大，价格还优惠，很受学生欢迎，姚书嘉上学那会儿也经常来这里吃。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饭点，面馆里一个客人也没有，姚书嘉走进去，熟门熟路的，在靠门的角落里找了个座坐下来，她抽了一张纸巾擦着桌子，老板娘热情的迎上来，问她吃什么。
姚书嘉要了一碗西红柿鸡蛋热卤面，这是她以前最常吃的。
可能是因为过了饭点，店里不忙的缘故，这碗面上的很快，姚书嘉说了声谢谢，将面接过来，却发现是满满一大碗面条上面盖着厚厚一层颜色鲜亮且浓稠的番茄鸡蛋卤子，这是店里大份面条的量，但她并没有要大份。
她抬起头，还没等她问出口，给她端面的老板娘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一样笑得爽朗，“中午饭点也过了，反正剩的料还多，就给你多一点，放心，就按正常份量算价，大妹子，以前也是荣大的学生对不对？我印象中以前在店里见过你，你来吃过不少次，就总爱点西红柿打卤面对不？我记得有时候边吃还边爱翻英语词典，小姑娘可上进了！哎哟我印象老深了，这都专门回来光顾咱家的生意了，自然要给你多多加量，毕业以后你应该也很少来这里了吧？都这个点了，老饿了，快吃吧，咱家还是老味道。”
姚书嘉笑了，对老板娘说了声谢谢，拿过筷子开始拌面条和卤子。
老板娘给的量是真实在，面条拌匀以后，底下还铺了厚厚一层像汤汁一样浓稠的西红柿鸡蛋卤。
真好。
她怔怔地看着这碗面条好一会儿，然后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确实还是那个她很久没吃的老味道，于是她又继续用筷子多挑起了几根面条，埋头下去将面条吃进嘴里。
热腾腾香喷喷的打卤面，只是蒸腾向上冒的热气有些熏眼睛，她才吃了几口，一大颗泪水不期然就落了下来，一滴又一滴，砸进面碗里，然后消失不见，融进那红黄鲜亮的西红柿汤汁中。
她想，今天的西红柿打卤面大概是老板放多了点盐，总有些咸涩的滋味，还有一点苦。
她将脸埋低更靠近面碗些，就这样眼泪拌着面条，一筷子一筷子大口地塞进嘴里，她塞了满满一嘴的面条，努力嚼咽着，只有这样她的哽咽才不会被旁人听到。
幸好此时面馆店面厅堂里，只有一个角落里的她，老板和老板娘都在后厨，这样很好，没有人看见她满脸的狼狈。
这时候放在桌旁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来电音乐，提醒她有新消息进来。此时面条氤氲散开来的热气早已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用力眨了眨眼，又有两颗泪珠跌进面碗中，她侧头拿过手机，是周俨的电话。
姚书嘉看着周俨的那串号码，没有接起，任凭它响了很久，然后滑动手指，挂断，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继续埋头吃面。
这个电话她不想接也不想回，不想演戏，不想假笑，不想被打扰，她很饿，现在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一碗面。
***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最后被突然挂断。
周俨看着手机上那个红色的电话未接标志，有些疑惑，这个时候国内应该是周六下午一点左右，早前给她发的说想她的消息她也没回，难道是今天出去外面了，暂时没有注意到手机上的消息？
“周总，我们上车吧。”助理小庄过来催促站在酒店大门边上。正在对着手机出神的周俨。
周俨回过神，收起手机，迈步上了车。
他今天有满满当当一天的工作行程，现在德国这边是早上六点多。
他现在在北莱茵州，即将出发去费尔贝特市下面的一个小镇，那里有一家高精度结构件、微米级cnc加工的精密零件加工厂。
北威州是德国工业核心的重心，这里有海量Mittelstand中小型家族控股企业，深耕精密赛道，他今天要去的这家中型加工企业，是给德国工业机器人巨头库卡做下游代加工的一家老牌加工企业，银星前期已经和这家工厂接触过很长一段时间。
今天他过去就是要和工厂的负责人洽谈合作项目，要参观，要考察，要详谈合作的具体细节，工作任务确实繁重，容不得他有太多空余的时间顾别的事。
她应该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他就想着等从工厂回来以后再给她打电话聊会天吧。
……
可当周俨从工厂出来，坐上返程车的时候，天色已经朦朦胧胧的擦黑了，他看了一下时间，德国当地时间是傍晚五点多，而这个时间国内已经是深夜了。
她应该已经是睡下了。
周俨坐在车后排的座里，将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亮了暗，暗了亮，他怕打扰了她休息，这通越洋电话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在工厂考察参观的时候，他利用间隙时间又给她发了几条消息，加上早上的，总共七八条消息，最后收到了她回复的“好的”两个字。
周俨觉得是不是她今天遇到了什么事？或者是不是他出这趟远差离开时间太长，她有点不高兴了？
周俨想着，等明天她睡醒了，起床以后再给她发个消息或者打个电话吧。
其实是他有点想她了。
他降下车窗，窗外渐次沉落的夕阳染红了天空，像铺陈在灰蓝色天幕上的红霞锦缎。
这是一个宁静的小镇，不算繁华，人也不多，汽车平缓行驶在乡间车道上，两边是绿茵草地，中间偶尔矗立几幢三角尖顶，原木桁架灰墙红瓦的经典德式乡村民居建筑。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绿灯，周俨揉了揉有些胀痛的眉心，百无聊赖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无意间的一瞥，他看见前方一幢民居的草地院落前很是热闹，围满了人，挂起了彩灯，扎着白纱飘带，有人在院子里架烤肉架，有人在举杯欢饮，也有人在说笑欢乐。
周俨还看见了，还有人拿着瓷器在往地上摔，一群人围着在那里说说笑笑。
他觉得好奇，便用英语随口问了一句旁边的本地翻译兼向导，那边是在欢庆当地的的什么传统节日吗？
翻译朝窗外看了一眼后回说。那是有人要结婚了，这是正式结婚的婚礼仪式前几天举行的摔瓷仪式，叫作Polterabend。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 60 章 怎么办，很
周俨第一次听说德国婚礼新人前的摔瓷仪式, 倒是新鲜。
是不是春天要到了，所以结婚的人就多了，先是陪着嘉嘉一起去她那个姓杨的朋友的婚礼；没几天后他秘书室里一个女员工也给了他婚礼请柬, 请他大概半个月后参加婚礼，他还给批了婚假；现在漂洋过海都来国外出差了, 竟也能在路边偶遇婚礼前的当地传统民俗仪式。
怎么都在结婚, 他这段时间好像总在偶遇全世界的婚礼。
翻译见周俨的目光一直在看那边欢闹庆祝的人群，以为他这个外国人可能对Polterabend感兴趣, 便提议如果想了解的话可以靠边停车过去看看。
和需要正式邀请亲友参加婚礼不同, 这是婚礼前的露天开放式街头庆祝活动，在德国的民俗中, Polterabend不用正式发邀请函, 现在很多的年轻人会在露天院子里就这样配上一些烤肉气泡酒就举办摔瓷活动, 路过的邻居和陌生人送上祝福的话也可以被临时邀请一起欢闹。
翻译询问周俨要不要下车也一起去感受一下这样极具本国民俗特色的氛围，周俨看着挂了彩灯的欢闹人群，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 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于是司机找了个车位将车子就近靠边停下，翻译率先下车过去与那边露天院子里的人进行交谈。
很快就有一对年轻男女从人群中出来，跟着翻译一起朝周俨他们这边过来。
这是今天这场Polterabend的男女主人公, 他们听了翻译的简短解释后过来, 用英语交谈几句，邀请周俨几人一同过去, 去分享他们的幸福和喜悦。
周俨思忖片刻，打开车后备箱, 挑选着放在里面的几个礼盒，他们礼节性地带了一些礼品作为拜访是送出的礼品，不算贵重, 但都很具有中式传统特色，今天考察参观工厂时送了一些给负责人，明天还有一家工厂要去进行考察，所以礼品还留了一些等待明天送出。
简单挑选一番，正好看到有一副喜鹊登枝的剪纸艺术画觉得就很契合当下的场景，于是他把这幅画当作礼物送给了这对新人，并简单阐明寓意。
新人惊喜地接过陌生的东方朋友送给他们的新婚祝福，然后引着他们往那边的院子里走，热情地将周俨一行人推入正在嬉笑欢闹的人群。
对于他们这几个黑发黑眼的路人的加入，在场的新人亲友们笑闹着表示了欢迎，不知道是谁往周俨手里塞了一罐啤酒。
翻译告诉周俨，Polterabend的摔瓷仪式其实就是一场新婚前的单身派对，哪怕只是路过的陌生人同样也可以驻足围观向新人送上祝福。
新人的亲友和邻居们自发地带着一些不做使用的旧瓷器聚在一起，然后将瓷器摔碎，寓意驱逐围绕在新人身边的邪灵与恶魔，摔碎瓷器的声音能为新人带来好运，最后新人会一起将摔碎的瓷片打扫干净，寓意未来夫妻幸福共担风雨。
此时周俨注意到旁边的空地上已经堆积了一些碎瓷片。
他也没有喝，就只是找了个角落的位置低调地站着，带着一些好奇心看着眼前充满幸福笑意的欢闹场景。
明明还有不少工作要处理，此刻他应该回酒店打开电脑，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忽然很想在这里围观别人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幸福。
周俨眉目舒展，很安静地找了个角落人少的地儿，看着异国他乡的人们对爱情对婚姻的狂欢和祝愿。
很明显能看出来，新郎性格内敛稳重，而新娘则很是活泼开朗。场内不知是谁放起了音乐，新娘一听当即放下手里的酒拉着新郎的手扭动腰肢开始跳舞，就这样滑入众人的中心视野。
现场当即有人笑闹起哄，有人鼓掌，也有人跟着踢踏着脚步跟着音乐一起摆动起来。
笑容幸福的新人就在人群的焦点中央，新郎微笑着举起一只手，看着他的新娘被他牵着跳舞转圈。
转着转着，新娘便嬉笑着放开了新郎的手，转到旁边，拉过一个围观的女孩的手，随着音乐的节点，然后挑起了步伐有些混乱的恰恰。
跳了一会儿，新娘又随手拉过旁边一个瘦高的红发年轻男人，两人配合得不是很默契，手忙脚乱地面对面扭腰扭屁股，大概是觉得自己和舞伴的姿势有些滑稽，新娘一边跳一边和舞伴对视了一眼，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音乐之下都是她欢快的笑声。
新郎早就不跳了，就站在离新娘不远的边上，正满脸笑意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新娘在那里笑闹。
周俨也站在角落里看着，看着这场她在闹他在笑的幸福狂欢派对，他是见证围观者，但他不孤独也不羡慕，因为他也有。
一个俊美高大的年轻东方男人，站在角落里安静又神秘，新鲜又惊艳，有金发的姑娘上前去用英语和他搭话。
对方热情大胆地邀请他派对结束以后要不要继续去Craft Beer Bar喝一杯。
周俨微笑着礼貌拒绝，他抬头看了一下天空，天边的霞光已经退散，夜幕如墨般倾倒下来，他又拿出手机摁亮屏幕看了看时间，算了算时差，她应该已经进入梦乡了吧。
不知道她在梦里会不会梦到他……
想给她发点什么消息，但还是忍住了，想着等她睡醒了第二天起来再说吧。
周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手指轻轻来回摩挲着屏保上的那张照片。
那天两人一起去参加她室友的婚礼前在造型工作室做好造型后，让摄影师给拍的照片中的其中一张，早几天前工作室就把成片发给他了，他挑了她的两张单人照，一张做屏保，一张做桌面背景。
周俨怔怔的盯着手机屏保看，照片上她眉目温宁，眸光清澄，皮肤白皙，眼含清润柔和的笑意，对着镜头浅笑，若仔细看，左脸颊靠近嘴角的位置还有一个浅陷的小梨涡。
不似烈火一样美艳，却如玉一样温润耐看，这个姑娘柔软温雅的外表下，有一副让他爱得热烈迷醉的神魂。
周俨盯着照片怔怔出神，越看越觉得她漂亮，越看越喜欢，越看越爱。
很想她。
他将食指点在她黝黑却璨然的瞳仁上，眸底漾开笑意，心头那一片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这大概就是陷入热恋的感觉，只要想起她来，想到关于她的一切时，整个世界都显得那么美好。
怎么办？忽然想结婚了，他很想拥有她的一辈子。
忽而，不远处原本吵吵闹闹的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激动的尖叫，周俨漫天荡漾神游着的思绪被打断，他回过神来朝着动静传来的方向看过去，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原本还在跳舞的新娘此刻正被搂在怀中，她攀着新郎的脖颈，两人正吻得热烈而认真，周围是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德国人的刻板印象就是严肃又严谨，没想到他们这不挺浪漫的嘛！”助理小庄就站在周俨身边小声感叹着。
周俨不说话就这样远远地看着，看着婚姻和爱情最美好的那一面，他的心中有热火在燃烧。
这一刻想进入婚姻殿堂的念头从未如此强烈过，他想让她成为他的妻子。
妻子，这真的是一个寻常但又美好的称呼。
***
江城，江南壹号，今天是周日。
上午十点钟，早春晴朗，碎金一样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屋内，姚书嘉睡醒以后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慢悠悠地下床。
她昨天一天时间在江城和蓉城之间倒了一个来回，返程航班落地江城，她回到江南壹号，李阿姨离开前给她做好的晚饭已经冷了，她热了一下，吃了。
当时她的大脑一片混沌，阵阵发紧，她洗了个澡，别的什么都不管了，就爬上床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竟然睡得昏昏沉沉的，她总以为自己还有摆脱不了的噩梦，却没想到，这一觉睡得安安静静，她没有做梦，梦境是一片空白的。
她睡了很久也很沉，像是要把前一天在荣城失去的所有精神气全部补足。
洗漱完打开卧室的门出来，姚书嘉察觉到有窸窣叮当的响动从厨房传来，她往那边走过去，下意识便想问周俨你在煮什么……等到走近了，她才看清了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是李阿姨。
阿姨察觉到了姚书嘉，转过身来笑看着她，“书嘉起来了啊，肚子饿不饿？午饭还早，但你这个时间点起来也该饿了，要不要吃点东西垫一垫，我做了肉松卷和双皮奶。”
姚书嘉笑着谢过阿姨在餐桌边上坐下来。
吃完以后她就去忙自己的工作了，昨天在荣城浪费了一天时间，星期六的时候还有一些比较急的询盘邮件，需要回复，今天必须要把这些剩下来的工作都处理好。
周俨不在，姚书嘉就借用了他的书房。
正忙着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啪的一声响，然后就听见李阿姨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姚书嘉急忙放下手里的工作，快步走出去。
事发地在厨房，橱柜下柜门缝隙之间正在汩汩往外喷涌着水流，厨房地面上已经有大片水渍积蓄并迅速蔓延开来，李阿姨的鞋子裤子上已经都完全湿透了，事发突然，她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正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地面上淌开来的水流已经浸湿了她的拖鞋。
姚书嘉一看这场景就明白。大概率是厨房的水管出了问题漏水了。
她快步走进厨房，蹲下来打开橱柜的门，果然发现水阀借口与水管的一处连接处，正在大股大股地往外冒水，水管也在呜呜的震响。
眼看着往外冒的水越来越多，她赶紧起身朝外走去，边走边提醒李阿姨当心脚滑。
周俨的这个房子是一梯一户式的，她记得电梯厅与消防通道门的墙壁上嵌着一个暗盒，那大概率是个水表箱。
姚书嘉快步跑出门，路过玄关的时候，一拉开抽屉，拿出三四个钥匙的串在一起的钥匙串，出门走到那个暗盒边上，比对着锁孔，选出一个差不多类型的钥匙，插/进去试了一下，很幸运的轻松拧开了。
她打开箱盒的门，果然里面就是水箱阀门，于是赶紧上手，一圈又一圈朝着“关”字指示的方向拧转阀门，直到将阀门彻底拧紧，再也动不了。
姚书嘉探头冲里面高声喊：“阿姨水还在往外冒吗？”
李阿姨也高声回答道：“小了很多了……好了好了，不喷了。”
姚书嘉这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转身回屋又走到厨房，她在橱柜边蹲下来，半个身子往柜子里探进去，发现阀门接口处还是的往外细细地冒水，大概是水管里的水还没流完，她伸出手指摸了摸，发现接口处的螺帽是松动的，于是又从柜子里钻出来，踩过厨房的积水，去储物间里翻出一个工具箱。
她让李阿姨帮他打着电筒，挑选了一个尺寸和螺帽接口差不多的扳手，将扳手卡进阀门接口的螺帽处，捏紧了扳手一圈一圈的转着，将原本松动的螺帽接口又重新给拧紧了，拧紧之后水就彻底不漏了。
见状，姚书嘉和李阿姨都长舒一口气。
姚书嘉对李阿姨道：“阿姨给物业打个电话吧，让他们过来检查一下到底是什么原因，能修赶紧来维修。”
李阿姨忙不迭点头起身去打电话了。
此时姚书嘉家的裤腿和拖鞋。已经完全被水打湿了，厨房里已经有一大摊积水在慢慢扩散开来，这可把十三给忙坏了，像是触发了它的底层代码一样，转着圈就想来淌水。
但这一大滩的水是有点多，姚书嘉都怕它涉水过多搞短路了，于是就给它关了机，和李阿姨两个人找了一些拖把和抹布开始一点点吸水打扫。
李阿姨看着这个不停忙碌的姑娘嘴里念叨着，“书嘉你去忙你的事吧，这里我会打扫的，你看你腿脚全都湿/了，去换一身吧。”
姚书嘉用拖把吸着水，笑着道：“没事儿，咱们一起快点把这里都弄干，泡水的时间到底是越短越好，免得影响楼下。”
李阿姨也不再强求她离开，一边不听手里的活，一边忍不住夸奖姚书嘉，“书嘉你反应真快，我被淋了一身的水都还没反应过来，你就已经想到去把总阀门给关了，还会拿工具箱修水管呢，现在像你这么年轻的孩子，甭管男孩女孩只要不是专业干这个，可真没几个会呀！”
李阿姨摇头感慨着“这些也都算是生活常识了，像我儿子那个废物，今年都快大学毕业了，结果在家里上厕所，看到一只老鼠，被吓得只会蹲在马桶盖上嗷嗷叫地喊爸妈，你比我家那小子也大不了几岁吧？真是个厉害的姑娘！”
姚书嘉拖着地，听着李阿姨的絮絮叨叨笑着没有说话。
这些生活中的琐碎常识，她最开始也是完全一窍不通的，十八岁岁上大学之前的她被严苛的高压教育，控制规训得就像个被关在牢笼里的懦弱废物，那些生活常识和生存规则，还有人情往来的处事原则都是她在逃离掌控之后，一个人吃了一堑又一堑后一点点学会的。
最开始她要逃离澜城去荣城时，是连该怎么逃离都不知道的。
十八岁之前她甚至都没有出过远门，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学校组织去隔壁市爬过的一座山。
连怎么买机票都是方榆南教她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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