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我可记仇了
拍完照, 两人的年夜饭正式开动。
周俨伸着筷子率先夹了一个饺子，蘸了一下姚书嘉调的醋汁然后放进嘴里。
饺子是猪肉虾仁馅的，本来调了猪肉馅, 姚书嘉看周俨做菜还剩了一些虾仁就给一起拌馅了。
饺子很好吃，周俨一连吃了三个, 吃到第四个的时候他才咀嚼了两下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吐出来一看，发现是一块用食用硅油纸包得牢牢的硬物。
福至心灵, 周俨似乎一下就猜到了里面包着的是什么, 他抬起头来看向坐在自己对面正在啃鸡翅的姑娘。
姚书嘉刚才看到他把饺子吐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关注他了，这会儿见他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自己, 便笑弯了眉眼, “打开来看看呀。”
周俨把硅油纸打开, 里面赫然就是一个全新的五毛硬币。
姚书嘉看着他把硬币拿在手里，莞尔道：“这个习俗在荣城那边叫‘走字儿’，过年的时候吃饺子就是要包这样一枚硬币饺子, 是撞大运的意思，寓意来年鸿运连连，福气满满, 我就是刚才趁你去烧水的时候包了一个, 就一个，这是我亲手包的新年好运, 送你了！”
她端起酒杯朝周俨举杯，眸光琉璃眼含星子, 她说：“阿俨，新年快乐，平安顺遂。”
周俨也拿起酒杯和她轻轻碰了杯, 另一只手将那枚硬币紧紧握在掌心中。
他想，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她。
……
这顿年夜饭两个人吃了很久，吃完之后周俨去厨房收拾残局，姚书嘉就端了酒杯把剩下没喝完的红酒倒进去，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看春晚。
因为有专门的音影室，所以客厅里是没有电视的，周俨搬来个笔记本电脑来在客厅播放春晚直播，充当过年的氛围背景音。
此刻正好在播小品，姚书嘉抱膝坐在沙发里，无所事事，抿了一口红酒，淡然地看着小品里合家欢聚共庆团圆一大家子开开心在一起包饺子的画面。
这时，扔在一旁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捞过来一看上面的来电显示，顿时挑了一下眉，稀奇，居然是唐智宇给她打电话。
自从那天KTV之后，这人是看见她能避则避，就是工作上能不和她对接交流他都尽量不和她交流，现在居然年三十还给她打电话，总不可能是来送新年祝福的。
姚书嘉看着手机的来电显示没有第一时间接起，铃声就一直锲而不舍地响着。
终于她放下酒杯，慢悠悠地划开接听键。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唐智宇愤怒的吼声一下刺入她的耳膜：“姚书嘉，你这个贱人！”
姚书嘉坐直了身体，原本淡淡的神情也冷了下来：“唐组长，大过年的说话要多注意，不吉利，当心闪了舌头。”
唐智宇呼哧呼哧喘着气，怒意值可见一斑，他咬着牙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这个贱人，我按照你的做了，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老婆，她现在要和我离婚！”
呃……
这就有点意思了，她连唐智宇老婆的联系方式都没有，所以这是被他老婆发现出轨，现在东窗事发了？
姚书嘉顿时来了精神，认真听唐智宇骂人，“吗的小贱人，整天阴飕飕的不理人，你在高傲个什么劲儿，那天说好我按你说的做你就不会再说什么，你踏马故意搞我对不对？我呸！你别以为你傍上了钱向进你就能有多得意，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有一腿。”
姚书嘉一边听着一边站起了身，看了一眼正在厨房忙碌的周俨，拿着电话推开了通往露台的门。
“故意整我是吧，把我家搅散了，你以为我真怕了你，我告诉你，我过不好你也别想好过！”
唐智宇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入耳膜，姚书嘉将手机拿远了一些，任由他在电话那头叽里呱啦地骂，一直到骂声渐止，才将手机贴回耳边慢条斯理道：“唐组长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你按我的要求做事，大过年的你是不是鬼上身了，到底在说什么？你老婆要和你离婚那你就多找找自己的原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背叛了嫂子，就算真的是我把你的丑事告诉你老婆的又如何，怎么，犯法吗？还有啊……”
她换了只手拿手机，继续道：“唐组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和钱总助可没什么关系，我的后台你想都想不到呢，你和你老婆闹离婚，孟部长应该不会护着你了吧，现在你还敢这样诽谤我，唐组长，你再惹我不高兴，信不信我让钱总助开了你，不光开了你，让你以后都在江城待不下去。”
唐智宇像是一下被噎住了，沉默了片刻后没再说什么，啪嗒一下挂断了电话。
姚书嘉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个，噗嗤一下就笑开了，笑得真心实意，看来唐组长这个年是别想过舒坦了。
他不舒坦，那她可就舒坦多了，年三十的晚上听到这样一个好消息可真是大快人心。
姚书嘉的手搭在栏杆上，从高处看着底下江畔两岸灯光璀璨的夜景，冰凉的夜风拂在她的脸色，却没有吹散她的好心情。
“在笑什么呢，这么开心？”低沉的男声带着笑意自身后传来。
姚书嘉没有回头，周俨走到她身边，看向她，笑着询问。
姚书嘉看着眼下一片星光闪烁的夜色，心情真的不错，也愿意和他就这样聊聊天，“就是接了个电话，有人和我分享八卦，有一个认识的人啊，他道德败坏，出轨乱搞男女关系，现在东窗事发他可能要倒霉了，我为他感到高兴。”
周俨若有所思点点头：“那确实，他活该……”
说着他顿了顿，看了姚书嘉一眼，补充道：“不过嘉嘉你放心，我就绝对不会这样的！”
姚书嘉转头看他，瞪着眼睛看他一脸“我发誓我绝不是渣男”的认真模样，嘴角努力绷了绷，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噗……哈哈哈哈周俨，你这样真的特别像一个渣男在花言巧语骗人感情哈哈哈……”
她笑得真的很开心，咧嘴笑得眉眼弯弯，眼里俱是真切开心的笑意。重逢以后，周俨好像从来没见过她这样放肆畅快的笑容，就像夜空中骤然闪亮的星星，这样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鲜活灵动，
心头一片柔软酥麻，周俨深吸一口气情不自禁上前一步靠近她，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有些不好意思：“你别笑，我说的都是认真的。”
姚书嘉还是咯咯笑，露台风有点大，夜风吹在身上，却没有吹散她的好心情，她抱住周俨的腰，抬头将下巴搁在他的胸膛上，故意戏谑他：“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听过没？”
周俨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低声认真道：“你知道我的，我决定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的。”
这话姚书嘉倒是没有反驳，就比如他小时候说自己长大要研究机器人，现在的他就做到了。
姚书嘉垫脚在男人刮胡子刮得光洁的下巴上亲了一下，“不错，这倒是个优点，值得表扬！”
周俨笑了，也亲了她一下，连忙夸回去，“你也有很多优点。”
姚书嘉挑眉：“比如？”
周俨开始细数：“温柔、善良、可爱、细心、美丽大方、聪明能干……”
姚书嘉打断他：“够了够了，再说下去我就要在你嘴巴里飞升成神了。”
说着她笑眯眯地看着他，“那我有什么缺点吗？”
周俨的求生欲特别旺盛，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没有缺点。”
“怎么可能没缺点，有的。”
“没有。”
“肯定有的。”
“就没有。”
姚书嘉笑得更欢乐了，抬起胳膊圈住他的脖颈，将他往下拉，亲在了他的唇上，“每个人都有缺点的，就说你，有时候特别烦人，不想看见你你还更起劲地往我面前凑，不让你亲我你偏要亲。”
周俨听着，抑制不住低笑出声，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笑声闷闷的，带起胸腔的震鸣。
姚书嘉紧贴着他的胸膛，声音散在露台吹过的夜风中，变得有些飘忽，她在他耳边说：“我也有缺点的，比如……我可记仇了。”
周俨被她吐气轻语弄得耳朵有些痒痒的，抬手温柔地理了理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刘海鬓发，笑着应她，“记仇啊……那我以后可得万事小心千万不能惹你生气了。”
此时的他眺望远处满城的星河灯火，满心满眼的欢情和拥她在怀的确幸，不曾窥得她眼底掩藏起来的那些深意。
他只知道眼前的姑娘他好喜欢好喜欢，她的发间沾着令他着迷的馨香，她的唇是软的，体温是暖的，他想就这样一直拥抱着她。
低头，一个冗长而热烈的深吻，就像是有一簇幽火点燃了身体里那早已克制不住的悸动。这个热吻被一再加深，他就像那贪吃的怪想将她吞吃入而后腹融为一体。
露台的冷风吹不灭燃起的大火，反而越燃越盛，露台并未开灯，只有远处高楼灯火投射而来的亮光将两道忽明忽暗的光影交缠在一起。
周俨再也无法忍受了。
真的不能再忍下去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热浪融化膨胀到了极致即将爆炸。
躬身蹲下去，坚实的手臂往下一伸，紧紧圈住她的双腿，箍住她的腰发力将她抱起，周俨粗着呼吸将她扛抱在肩头，疾步朝室内走去，因为急切，脚步都显得有些凌乱。
他甚至都等不及将她抱回卧室的床上，路过客厅时，顺势就将姚书嘉放在了沙发上。
随即，急不可耐的吻就密密匝匝地落了下来，额头、鼻梁、耳垂、脸颊……所过之处烈火蔓延将一切焚烧殆尽。
姚书嘉身体此时早已绵软，她瘫软在并不宽敞的沙发上失了力便开始往下滑。
周俨见状肌肉鼓起的臂膀圈住她，索性将她放倒在厚重柔软的地毯上。
姚书嘉背部陷在柔软温厚的绒毛之中，正面笼罩着男人极致紧绷而肌肉线条贲张起伏的身躯。
她仰面喘息着，有些失神地望着头顶那盏造型优美的吊灯，吊灯像残月，这是一轮旖旎夜色下正在散发着温暖柔和光线月亮。
夜晚正曲调婉转之时，月光下，遮挡的叶子簌簌落下，灰白杂色交织的羊绒毯上赫然出现了足以摧毁周俨所有理智的画面。
他额前渗出汗水一滴一滴悄悄洒落在厚重的羊绒地毯上悄无声息的。
周俨几乎用尽了所有理智勉强控制住即将溃堤的情绪，撑起胳膊急喘着粗气。
就在理智即将被混乱彻底焚烧殆尽前，他艰难爬起身，跌跌撞撞跑向沙发旁的斗柜，那上面放着两个购物袋，袋子里装着今天采买回来还没来得及收纳归置的年货。
周俨几乎是扑过去的，抖着手急不可耐地在那两个购物袋里疯狂翻找，被翻乱的物品噼里啪啦地洒落了一地，他就像没看到一样，也没有去管掉落的物品，急得双眼充血赤红，翻到袋子底部，终于让他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
将那小盒子紧紧握在掌心中，周俨转身几乎是猛虎扑食一般扑回去的，继续回身将人牢牢笼罩在他的气息范围之内。
窸窸窣窣急不可耐拆包装的动静传来，姚书嘉眼眸半睁，对上她迷糊又疑惑的目光。
他一边不停手上的动作，一边轻声讨饶，他的吐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沙哑粗粝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有些懊恼，“好吧……我就是个没有安什么好心思的臭流氓，这个是我刚刚结账的时候趁你没注意偷偷买的，嘉嘉，对不起，但我现在可能有点知错难改……”
两人眷恋的呼吸一起交在一起。
姚书嘉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离了水失去氧气的鱼，呼吸艰难，只能无力地仰颈微张着嘴努力用口鼻呼吸着，然后所有的气息被他吞咽。
年三十除夕的夜像是很漫长的，姚书嘉的大脑里忽然想起以前很多时候她和周俨年少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其实大部分都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但依稀记得还是有快乐的，她分不清现实与回忆 。
她仰面呼吸着想说什么，但所有声音最终都化作了细碎的呜咽没能说出口。
半闭半睁的眼里沁出一点点泪花，五指抓着身边厚绒的毛毯，抓紧了松开，松开了又抓紧，悄然间，男人的一只大手伸过来，强势抠开了她紧紧抓着绒毯的手，与她一起十指紧握交缠。
不知道这样过去了多久，不知道是谁的汗水，神志被蚕食，姚书嘉已经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也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第 42 章 此去山高水
等到余颤渐渐平息, 一切归于平静，姚书嘉早已不知今夕何夕，再次有了一些还算清晰的意识时, 她已经躺在了卧室的床上，身体大概已经在她要迷蒙离魂的时候被清理过了, 除了有些异样的不舒服外, 倒是清洁干爽的。
随着意识逐渐清晰，卧室里一片静谧安详, 或许是刚才浑浑噩噩地睡过去了一会儿, 眼下姚书嘉睁着眼睛倒是忽然没了多少睡意。
新的房子，新的住处, 豪华的卧室, 安然静谧的环境, 还有舒适的大床，可她一贯是有认床的坏毛病，换了一个全新的环境, 需要好久才能慢慢适应环境，刚来江城的那几天也这样，靠药物入眠, 只是今晚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想起来还有吃药入眠这一回事。
她安静地侧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的一半边, 大床宽大，躺两个人绰绰有余, 她用手臂枕着头，赤着的后背紧紧贴着一堵温热坚实的胸膛, 男人整个人的身躯都贴缠着她，一只手臂搭在她腰际，沉而有力, 他方才紊乱急促的喘息此刻已经变得绵长而均匀，她能清晰感受到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大面积的肌肤相触让姚书嘉有些不习惯，她动了动身体，往旁边挪了挪，她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多久了，时间应该已经很晚了，或许已经是年初一了。
只是她一动，身后的人便有了反应，手臂一紧，就将她又贴回了他的怀中。
“怎么了？是不是睡不着？”
黑暗中传来男人略带沙哑说话声，带着滚烫热息的吻轻轻落在姚书嘉耳后的位置。
姚书嘉翻了个身，咫尺间呼吸交缠，她抬头看他，轻声问道：“周俨你喝酒吗？我想喝酒，还有酒吗？”
周俨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拢在自己怀里，姚书嘉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感受到结实肌理下闷闷笑声自他胸腔振动发出，“还不困吗？太晚喝酒对身体不好，要不明天再喝吧。”
姚书嘉难得对他人任性一回，摇头拒绝这个很有道理的提议：“不，我现在就想喝。”
柔和的灯光亮起，男人松开了她起身下床，捞起搭在床尾凳上的浴袍披在身上，将另一件递给姚书嘉，原本低沉清冽的嗓音此时浸满了化不开的温柔和爱意：“行吧行吧，走，我带你去酒柜里挑你喜欢的，我陪你喝，小酒蒙子。”
周俨家有一个超大的可步入室冰箱，旁边就是一组酒柜，上下排列摆放着各种不同的酒，有些她叫得上名字，而有些她连认都不认识。
站在酒柜前，姚书嘉隔着玻璃看着这些酒，看着就都很贵，也不知道哪个好喝些符合她的口味。
正纠结着，周俨跟了上来，从身后环抱住她，视线也在酒柜上，声线低柔缱绻，尾音拖成了黏糊糊温柔调：“选好了喝什么吗？”
姚书嘉摇摇头，“不知道喝哪种，这些酒都是你收集的吗？”
周俨：“别人送的，有一些是去外地的时候买的当地特产酒。”
他并不嗜酒，工作之余偶尔倒一杯小酌两口，这些酒很多都是别人送的，有一些是他买的，还有一部分是蒋越安赖在他这里喝酒的时候带过来的。
姚书嘉认真挑着，最后挑了一瓶威士忌，又从冰箱里拿了点冰块，在酒杯里倒了两杯，一杯给自己，一杯递给周俨。
这是她第一次喝威士忌，酒液顺滑入喉，一种带着甜意的醇厚，待酒入了胃，酒意缓缓漫开，后知后觉酒精的烈意便在身体里灼烧起来。
忽然，客厅那面只合上了纱帘的落地窗外闪动的细碎炫光吸引了这边正在喝酒的男女。
姚书嘉拿着酒杯走过去，纱帘缓缓拉开，夜幕之下江畔之上，一朵朵绚烂的烟花惊艳绽放，一朵接着一朵绽放开来，碎作流星彩雨，五彩的流光铺满了整片夜空，光影着凉了漫天星辰。
姚书嘉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钟表，恰好是午夜十二点，看过这场烟花就代表他们辞别了旧年来到了新年。
江城市区内是划定了禁燃烟花的区域的，但跨年的时候官方一般都会在江边安排烟花秀，就像前不久元旦跨年时的烟花秀一样，那时，叶学姐去看了那场江边烟花秀，只说人太挤天太冷风太大，不值得。
而现在她站在透明的落地窗前，室内温度温暖宜人，因为着隔音玻璃的作用，甚至将烟花炸开时的巨大骇人声响弱化成了噗噗的轻声脆响，平视远处的烟花美景，姚书嘉眼中映射的是烟花明明灭灭的彩光，还有星星点点闪着光的无人机在空中组合变幻方阵，向所有看到的人送来新春的祝福。
当站在了高处，眼里看到的就都是美景，难怪人们总是都不甘于平凡。
周俨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伸手从后环抱住她，让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陪着她一起安静地看着窗外夜空中人为创造出来的美景，靠近她的耳边，轻声低语，“过零点了，嘉嘉，新年快乐！”
姚书嘉又浅浅抿了一口酒，微醺之际，情绪被放大了一些，酒精总是能模糊现实与人内心世界的辩解，脆弱与伪装，不甘与遗憾。
今年的这个年与她孤寂又乏善可陈的以往任何一个年都不一样，今年有一个她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人和她亲密相拥着，和她一起看着窗外绚烂的烟火对她说“新年快乐”。
她低头看看他紧扣在自己腰间的修长大手，喃喃自语：“周俨，你有孤独的时候吗？”
而此时恰好窗外一朵巨大的艳彩花朵在夜空中轰然绽出万千星子，传到室内声响低闷，正好将她的呢喃掩盖住，周俨并没有听清，便笑着侧耳问道：“你说什么？”
是了，他是周俨，众星捧月的周俨，怎么会孤独。
姚书嘉笑笑，转头在他侧过来的耳边响亮说道：“我说，阿俨，新年快乐！”
周俨将怀里的人拥得更紧了，他怀里抱着他全世界所有的欢喜，对着夜空中的烟花，许下了新年愿望，希望他们来年，来来年，此后的每一年，他们都如现在这样，相拥彼此，互相珍视。
***
春节新年的第一天，前一晚闹得太过火的结果就是第二天两人双双睡懒觉到中午冬日暖阳灿烂高升才起。
不过左右也是放假没什么急事，心情放松，这样睡一个大懒觉再醒来，倒也身心舒畅。
两人都懒得进厨房大展身手，就把昨天姚书嘉包多了剩下的饺子从冰箱里拿出来煮了当早饭和午饭一起垫肚子。
吃完饭后，看着外头冬日晴朗的暖阳，姚书嘉就拿了块毯子去露台，打算在藤椅里躺会儿晒晒太阳发会儿呆，享受一下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结果周俨就跟膏药似的，她走哪儿他就贴哪儿，原本躺一个人正好的藤椅非得硬挤进来和她躺一起，两个人就挤挨在一把藤椅里。
两个人就这样在大年初一日光里，无事可做，不需要工作，也不需要拜年走亲戚，就拥挤地躺着，躺了一下午。
本来按照之前定的，周俨下午两点左右就要开车回澜城，开三个多小时的高速也就到家了，正好赶上回家的晚饭，但他赖着不肯走，抱着姚书嘉一直黏糊。
仿佛从昨晚之后两人之间最后一层边界的距离也就此消失了，周俨很喜欢情侣之间那些不可为外人道也的小亲密，一会儿动手一会儿动嘴，这种能无间亲密的感觉实在太让人着迷上瘾了。
一直到太阳西斜他都还没有离开出发的打算，澜城那边都已经打电话来催问他到哪里了还有多久到家的时候，这人还把脸埋在姚书嘉颈间过肺猛吸，姚书嘉感觉要是他再不走，澜城的周叔叔和徐阿姨都要杀过来了。
于是她态度强硬地把人推开，让他换衣服然后行李物品收拾一下，就想把他强推出门。
周俨磨磨蹭蹭的就是不愿意出门，就像是两人要后会无期至此天涯一样，门口换鞋的时候还在絮絮叨叨：“你一个人注意安全，我就两三天时间，澜城那边走完亲戚很快就回来了，昨天买的那些年货在冰箱保鲜着，还有零食，你可以自己做也可以点外卖，这边外卖应该还是有不少的，记得准时吃饭，有事找管家，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嗯……还有电车和油车你哪个开得顺手，留一辆给你出门的时候做代步工具，方便一点。”
姚书嘉叹气：“我没有考过驾照，你给我留哪一辆车我都开不了。”
周俨短暂地闭了会儿嘴，不情不愿地换好鞋子，抬头看她，重申：“那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
“那我走了？”
“好。”
周俨：“……”
周俨还是有点不想走，不甘心，又开始东拉西扯的，“我前几天在网上刷到一句话，‘此去山高水长，相思寄与斜阳’，嘉嘉你听过吗？我觉得现在咱俩正合适可以用上了。”
姚书嘉接着刘海的遮掩，不着痕迹地小翻了一个白眼，将手里的一小包行李袋一把丢进他的怀里将他推出门去，“你发什么神经，就回去两三天而已，什么乱七八糟的，快走吧，天都要黑了，晚上开车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回个消息，走吧。”
周俨恹恹地接过行李包，可听着她这样的叮嘱，忽然就生出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好像他是一个即将离家出差的丈夫，妻子一番殷殷嘱托，站在家门口送他出门。
这么想着，忽然就把自己哄好了，在好心情地索取最后一个热吻后终于转身摁下电梯按钮，电梯门打开，转身进了电梯。
作者有话说：
本来这章还有一部分车车的，但由于我昨天已然崩溃发狂，为避免今天继续崩溃发狂，所以删了，不然我要遭不住了。昨天从晚上九点多开始等审一直到十二点，我改，锁，四点起来改，改了再S，S了再该再申请，然后再等，再S，再改，再S……一直到五点，还是S，等待中，我熬不住了，睡了一个多小时，早上七点爬起来还要上班，打开来一看，换了一段又给S了，这个时候我真的绷不住了，直接哭了，是真的没绷住哭了，整个人的心态直接炸了，到公司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所以明天请假，后面几章存稿都要大幅度修改，明天一天停更，我要改稿
第43章 第 43 章 人工受孕
姚书嘉看着电梯门慢慢合上, 周俨的身影彻底被金属电梯门隔绝，直至再也看不到。她的笑脸一下子就淡了下去，对着电梯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转身进屋，关上大门。
偌大的豪华平层, 少了一个人, 瞬间就变得有些安静寂寥起来。
腰酸背疼的，浑身都不爽快, 姚书嘉走到沙发前, 靠坐进沙发里，整个人都软绵绵的, 失了力气。昂贵的真皮沙发符合人体工学的设计, 窝在里面柔软舒适, 她就这样在静得没有一点响动的环境里闭上眼慢慢沉睡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等再次睁眼醒来, 拉开窗帘一看，外头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屋子里很静很静, 静得就像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曾经那种被全世界孤立抛弃的感受莫名其妙又跑了出来。
外头华灯初上，城市的灯光如繁星闪烁, 看了一下时间，晚上六点多, 这会儿周俨应该还在高速上。
她无所事事地打开微信，没有新消息，倒是有朋友圈评论的红点提示。
是她昨晚发的年夜饭照片的朋友圈, 不知不觉间底下评论的人已经有不少。
周俨是昨晚发出去后第一个评论的，他说饺子是全场MVP。
后面是靳老师、叶学姐以及以前在荣城旅行社几个关系处的还不错的同事，还有来到江城以后的赵宇川，在云盛有工作上往来的两三个同事，合租的孙思琳和杨妤曦，都给她点赞和评论，大多是祝她春节快乐。
姚书嘉后知后觉，原来她的朋友圈居然也能这样热闹有好多多人的评论。
刷着朋友圈，胃里空空的，有了一些饥饿的感觉，但她并不想下厨，一个人总是提不起开火做饭的兴致，觉得麻烦，于是便拿起手机点开了外卖软件。
江南壹号作为城市中心地段的富人区，原先住的合租房近年底的时候周围的店铺就基本上关完了，连夜市都没人了。但这附近就是整个江城最核心的商圈，开门营业的外卖店铺照样不少，只是价格都偏高，定位在江南壹号，就是几公里范围内的配送费都水涨船高。
有漂亮昂贵的日料、精致健康的减脂白人饭，还有五星级酒店的外送，姚书嘉看了一圈，发现竟是平常被嫌有点小贵的海底捞这会儿倒显得清秀脱俗的平价了，于是她点了一个一人份套餐的火锅。
下完单，她要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十三不知道从哪个房间里转了出来，溜到她脚边，机械音已经没有多少情感，但挺热情的，“女主人要听歌吗，我可以给你放歌听哦。”
姚书嘉凑过去把它不知道怎么歪到头顶的冰箱贴福字又给重新贴回脑门，顺带瞄了一眼它的屏幕，原来刚才是被定时休眠去了，这会儿时间到了才放出来，难怪刚刚一直那么安静。
“好啊，今天是年初一，那你就放点喜庆的歌吧。”她屈指在十三额头轻轻弹了两记，金属质感的铁脑门发出邦邦的脆响。
十三停顿两秒，随即一串节奏欢快的《好日子》前奏音在客厅里响起，甚至隐隐还有点回音。
姚书嘉在沙发上发了会呆，看着眼前这个对她来说还是很陌生的房子，忽然间就有种恍恍惚惚的错觉，自己怎么就住到这儿来了呢？
这是周俨的世界。
外卖还要好一会儿才会送到，闲来无事，姚书嘉从沙发上站起来，开始在这个屋子里东游西逛，她想好好观察一下周俨的这个陌生的世界究竟长什么样。
厨房是半开放式的，比原来她南湾小区合租房的客厅还要大，一个长长的岛台，厨房柜台一应厨具琳琅满目，还有嵌进墙里的烤箱蒸箱，厨房边上就是那个夸张的步入式冰箱，再边上就是一组保鲜酒柜，酒柜边上还有吧台，姚书嘉不禁感叹，有钱人的世界真的超乎想象。
客厅宽敞空旷，没有设电视背景墙，放了整面墙书柜，客厅中央是一整套真皮沙发，还有一块厚重的羊绒地毯，昨晚的擂台就是这里……
穿过过道往里走，堆了箱子和五金工具等杂物的杂物房、卫生间浴室、两间次卧、健身房，然后是包了静音棉昏暗静谧的影音室。周俨的书房没有上锁，她站在门口打开门，除了一张宽大的办公书桌和一排书柜，还有一面置物柜，一格一格，上面摆上着不同形态的机器人模型，她只是在门口看了一下没有进去。
再拐个弯就是她现在住的主卧，姚书嘉没有进去，去了旁边和主卧联通的衣帽间，她打开门抬步进去，入眼的便是陈列的衣柜，冷调的嵌入式灯带照得衣柜内清晰可见，透明玻璃后面是一排排整齐挂在衣杆上衣服，左侧一个衣柜的成衣区是男装，大多是黑灰白冷色系的衬衣、西服外套、大衣。
这个男装衣柜往右，色彩便开始丰富起来，连排的女装，有上衣、裤子、连衣裙、半身裙、马甲、大衣外套、西装职业套装等等，五颜六色的，风格复杂，淑女的、可爱的、知性优雅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短时间内搜罗来这么多衣服的。放眼看去，一排衣服中零星夹杂着几件眼熟的，那是她带过来的旧衣。
姚书嘉上前，打开柜门，很多衣服的标签都还没有摘掉，随手拿出一条黑色格子连衣裙，挂着Chanel的吊牌，全新的，还没穿过。
抬头向上，是整齐排列的一对女款包包，各种花色款式，有的包上面就有品品牌Logo，有的她则没认出来；往下的鞋柜又是一排鞋子，高跟鞋、皮靴、单鞋，她在桃上169元买的那双雪地靴就夹在Chanel的小羊皮鞋和Dior的高筒靴之间，因为清洗得很干净，看着倒也蛮和谐的。
整个衣帽间中央位置铺着一块白色地毯，地毯上放着一个中间岛台，这是一个首饰柜，从明净透亮的玻璃往柜子里看，一边放着几块男士手表、领带夹、和袖扣，另一边则物品更加丰富，女士手表、手链、戒指、胸针等等，她没有耳洞，所以并没有耳环，倒有几对珍珠耳夹，之前周俨送给她的那条Harry winston的钻石项链也被摆在里面。
姚书嘉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切，忽然就扑哧一下淡淡地笑开了，她将手上那条连衣裙挂回衣柜，十三跟在她身后也转进了衣帽间，播放的音乐已经从《好日子》唱到了华仔的“恭喜你发财”了，她轻拍一下十三的脑袋，关上房门，带着这个小东西一起离开这个堆满华丽物质的房间。
***
周俨开着车驶入村道，熟门熟路地拐个弯，将车开进了一户大门敞开的人家的院子里。从他车子从村道缓缓驶近，院子门口就有好几个人在远远地张望着他了。
车子停稳后，他从车上下来，当即有人了上来，亲切又热络地和他打招呼，“小俨回来了，平安到家，这下心也总算放下来了，一路上开车累了吧，可以开饭了。”
“二婶，小姑。”周俨礼貌地和盼着他平安到家的长辈们打招呼，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把带回来的礼品都拿出来。
他对着自己停在农家别墅小院里的迈巴赫拍了个照，然后就被一众热情招呼他的亲戚给拥进了屋里，他下了高速到了澜城以后没有回家直接开车到了乡下爷爷奶奶的住处，今年周家一大家子的正式团圆饭因为周俨年三十的缺席就延后到了今天初一晚上。
屋里厅堂中央已经摆好了能坐下一大家子人的大圆桌，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也都摆好了，就等人到齐开饭了。
“小俨回来了，来，过来坐，开了那么长时间的车，累不累人啊？”周家现在年纪最长的周爷爷坐在厅堂最上首的中间位置，满脸慈爱地招呼自己的孙子坐到自己身边。
“爷爷，奶奶，大伯，二叔……”周俨将带回来的礼品盒放在一旁，坐到周爷爷身边，很有礼貌地挨个喊了长辈们一圈，还在凑到他脚边的小侄子脑袋上撸了一把，把小孩头发揉乱后又从口袋里掏了个红包出来递给他。
一大家子人都到齐了，于是热热闹闹地坐下来正式开饭。
周俨心思却并不在现场的这一桌子团圆饭上，他拿出手机给姚书嘉发过去刚刚院子里拍的汽车的照片：【已经安全到家，勿念。】
心思浮起后面又紧跟了一句：【在干嘛？吃过饭了吗？】
静悄悄的，那边没有任何回应，或许这时候正好没看到他的消息，周俨想着，是他太心急了，手机也并非时时刻刻都揣在手里的……
“来，小俨你尝尝这个大湖蟹，都是今早我和你二叔去他那个老同学的蟹田，捞上来的几大桶螃蟹里一只只挑的，这只团蟹你剥开来吃吃看，都是满满的膏黄。”
一只大闸蟹被大伯母拿着递到周俨的盘里，但他的全副心神都在手机上，没有及时回应。
周北山看到儿子这样子，出声提醒：“小俨，别看手机了，你大伯母在跟你说话呢。”
周俨回神，收起手机，冲大伯母抱歉笑笑：“对不起大伯母，我看手机走神了。”
大伯母笑着摆手：“没事没事，工作很忙吧，江城那地儿工作压力大，都忙不过来对吧，现在这个社会竞争压力太大，孩子们身上的压力都不小，咱们做家长的要多心疼心疼他们。”
周俨身边的周奶奶拉着孙子的手不放，心疼坏了：“哎呦怎么瘦了这么多，初一才回来，元旦也没回来，一直这么忙怎么行！工作辛不辛苦呀？”
看着老太太心疼得皱纹都又多了两道的模样，周俨低头摸摸鼻子，小声回答奶奶的话：“没事奶奶，其实没那么累，没有多辛苦。”
一家人吃着团圆饭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聊着天，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嘴村里某某某的儿子下个星期就要娶老婆办酒宴了。
然后，过年饭桌上，面对已成年的小辈，终于又到了走那亘古不变的催婚催流程的时候了。
周俨以及他几个已经成年工作但还单身的兄弟姐妹挨个听训，还是翻来覆去的那套陈词滥调，“你们年纪都不小了，自己找也行父母长辈帮想看也别这儿挑那儿挑的，踏踏实实过日子最重要，现在年轻，结了婚生孩子身体底子也好，父母也还能帮你们带几年……”
说这话的二伯就坐在周俨对面，他看到二伯身边他的亲儿子歪头把后脑勺对着自己亲爹然后翻了个白眼，然后这个堂弟目光一转，就和他对上了视线。
堂弟朝周俨露出一个同病相怜的眼神，嘴巴张合，做了个夸张的“救命”口型。
周俨低头认真夹菜，不理睬弟弟的求救。
呵，他现在和他可不一样了，已经做不到感同身受了。
人甚至都不能共情一个多月前的自己。
正吃着，周俨的手背被奶奶轻拍两下，老太太眼睛因为老花有些浑浊，但眼里对孙辈的疼爱是满当当的，她拉着周俨的手小声说道：“俨俨哪，要是有喜欢的姑娘儿就带回来给奶奶看看，你也确实不小了，你看欣欣，比你还小两岁，孩子下个月就要生了，奶奶就想在还能活着的这几个年头，多抱几个你们的娃娃，也算满足了。”
周俨听着奶奶的话将目光轻轻落在了斜对面表妹高高隆起的腹部上，忽地有些失神，如果是他和嘉嘉的孩子，不知道会长什么样？是像她还是像他？
饭桌上忽然安静了下来，在场的小辈们基本都对催婚催生这个话题是没有好感的，没人开口，场面忽然有些尴尬起来。
“哎呀好了好了，这个不说了，二哥你也真是的，孩子们平时这边那边的很少有聚在一起的时候，一到这种时候你就讲这种话扫他们的兴，不说了！”
周小姑出来打圆场，为了缓解气氛她开始抛出另一个话题，她将目光转向徐慧心，问道：“对了三嫂，你还记得你们家以前家属院老房子的那个隔壁邻居不？就以前一中的姚老师和舒老师。他们家我记得是有一个女儿来着，那姑娘好像还和小俨一个年纪对不？三嫂你知道这姑娘怎么了吗，是不是人没了？”
一听有八卦，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周家小姑聚拢，周俨原本在掰蟹壳的手猛地顿住，目光直直地看向小姑。
徐慧心皱眉：“这怎么可能？你打哪儿听来的？”
周小姑见所有人都盯着她看，讲别人家家长里短的劲头越发足了，“我自己猜测的，前几天陪欣欣去做产检，在妇产科碰到了那个舒老师，我看她在抽血验什么激素的，这年纪我以为到更年期了，想着也算都认识，她之前还教过我家欣欣，还和我三哥家做了那么多年邻居，我就想上去寒暄关心两句，嘿！你们是没瞧见她那高傲的劲儿，居然就那么瞥了我一眼，不搭理我就直接走开了！给我气的，那我更好奇了，就去打听了一下……”
说到这里，周小姑神秘兮兮地压低了音量，勾足了饭桌上所有人的好奇心，“欣欣婆家的那个姨娘就在妇产科，她私下偷偷告诉我的，医院规定是不允许透露的，咱自家人说说你们可别往外说啊，说这个舒老师啊打算先在咱们这边检查身体，她来咨询的，准备调理一下身体，什么激素水平什么的我也没听懂，主要就是她要去省妇保院做人工受孕呢！”
周小姑讲八卦正在兴头上，看向徐慧心：“她这个年纪都快绝经了，换个人谁闲着没事一把年纪去再拼个小的，那搞不好是真要把命搭上的，那个人工受孕，我听说可遭罪了，我就在想是不是他们家的女儿出什么事人没了，中年丧子，所以才会拼命想再生一个，细细想来，也确实这么多年好像都没听说过姚家那个女儿，三嫂你们听说过没，那姑娘是不是没了？怎么没的？唉……造孽啊！”
此时的周俨听着小姑的唏嘘，那只紧握筷子的手骨节都有些泛白。
这时手机呜呜震动两声，手机屏幕亮起，是消息进来的提示。
周俨有些僵硬地放下筷子，拿起手机，解锁，是她终于给他回了消息，一张桌面摆了食物的图片。
嘉嘉：【嗯，安全到家就好，我也在吃晚饭，快吃完了，吃的小火锅，外卖点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第 44 章 希望以后不
“应该没那回事吧！这不可能的！”
徐慧心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口果汁, 她看着周小姑面上的神情既疑惑又不认同，“那个孩子当年去北方上了大学，你应该只是没见过她回来, 有可能人家毕业以后就留在那边发展了，回来的次数少, 我从来没听谁说过这种事, 二胎政策开放这么多年，说不定人家就是想要再生一个, 毕竟如果人真没了, 再怎么样也总要把人带回家来，不会听不到一丁点风声。”
话虽这么说, 但其实徐慧心的心里也没底, 别的父母自然是不会的, 但那夫妻俩她感觉还真干得出来眼睁睁看着女儿死外在外面不管也不顾，然后再生一个出来继续高压教育这种事。
周小姑闻言挠挠头：“那倒也是，可这两口子都一把年纪了, 人工受孕都使上了还想再怀一个，该不会是想要个男孩吧？两人都是老师，受过教育的, 难道还搞重男轻女？”
“嗤——”
原本一直安安静静吃饭的表妹欣欣忽然一声嘲讽嗤笑, 大家纷纷将目光转向她。
“不管怎么样，这都算是咱们舒老师的报应呀, 二哥，舒老师的女儿姚书嘉, 你们邻居这么多年你应该还记得吧，你俩同届，当年著名情书事件我高一刚入学就听说了, 姚书嘉在东北那边上学对吧？”
表妹将话头递给周俨，可周俨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敛目沉默不发一言，此刻谁也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欣欣放下筷子，摸摸自己的肚子，“我觉得姚书嘉也挺倒霉的，能在雌雄双煞家里长大她也挺牛逼的，舒英人工受孕要二胎，如果真的是因为老大没了，那就是中年丧子报应来了，如果姚书嘉还活得好好的，他们这个年纪还要二胎，这一家子瞧着吧，有得折腾了，有他们后悔的，大女儿跑那么远上大学不就为了躲这对父母公？姚书嘉最好永远别回来，两个老得再生个小的，生得了还看他们能不能养得大！”
“哎呦，你这孩子，怀着孕呢，什么丧子二胎养不大的，你现在可不兴说这些，百无禁忌，呸呸呸！那怎么说也是你老师，怎么能说她呢，你看你这孩子……”周小姑在自己女儿的背上轻轻拍着。
谁知欣欣却忽然情绪上头一把挥开自己母亲的手，音量提高：“我就说怎么了！妈你早就忘了吧！高二那年，舒英教我数学，有一次上课的时候因为我回答不上来她的问题，她骂我是一颗不长脑子的歹笋，说我家这几个兄弟姐妹里就我最蠢最笨的，她最看不上的就是我，我气不过还了一句嘴，她就把试卷卷起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扇我脸，我回家和你们说，你和爸说什么了你还记得吗？
你说老师严厉批评教育我肯定就是我做得不够好，学习成绩不好老是骂几句打几下怎么了，她能教育我骂我那是因为她还在意我这个学生，你说你们读书那会儿哪个不被老师打过，说我矫情……那是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敢反抗，要是现在我一定闹到她连老师都做不成！这事我能记她一辈子！”
或许是孕期受激素影响，欣欣的情绪有些激动，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坐在她身旁的老公手忙脚乱地安慰着。
周小姑似乎已经忘记很多年自己说过的一句话了，她表情讪讪，有些尴尬，“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为了个外人怎么还跟自己亲妈记仇……”
就在这时候，一直沉默的周俨却突然开口了，“她没有死，好好的，不要再说她死了这种话。”
桌上莫名一静，都看向周俨，徐慧心看向自己儿子，诧异道：“你碰见过书嘉了？她现在哪儿呀？过得怎么样？在做什么？”
周俨放下筷子将手机握在手里，敛去眼中的暗涌，目光沉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个高中同学，年底的时候我碰到他，聊天时提到，书嘉现在在荣城工作发展，她好好的，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这种话胡乱猜测的话不要再乱说了，也不要随便乱传，我不希望再听到这样乱编排她的话，我和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人类就是一种思想既简单又复杂的社会性群体动物，即便是一家子血亲姻亲，也总是会在无形中自我分出一个阶级高低，谁最有钱谁最有出息，那么他在家族中掌握的话语权就最大，周俨这话说完，饭桌上突然没了声音。
安静了片刻，周北山出声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沉默：“书嘉那孩子我也从小看着长大，咱自然盼她好，她现在生活得好那就好，咱们在这里猜来猜去猜人家是不是死了这像什么话，都打住，以后这话谁都别再提起了，好了好了，大过年的说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都别说了，来来来，都吃菜，这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于是气氛再次活跃起来，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家长里短，说说笑笑就这么过去了。
只是周北山暗中悄悄地看着自己貌似有些不高兴的儿子，心中有疑惑，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了，只是他也不曾深想，被自己两个兄弟拉着拼酒去了。
吃过晚饭，长辈们继续在客厅里闲聊家常，小辈们坐不住，有自己的娱乐方式，周俨被几个小的拉去买烟花爆竹。
澜城的烟花禁燃令没有江城那么严格，在农村乡下更是没人管，有些商家会偷偷卖烟花爆竹，往年也是这样，周俨会给几个弟妹甚至更小一辈的孩子买很多烟花和他们一起放着玩。
今年烟花买回来了，但周俨却没了任何兴致，他把一根点燃的仙女棒交给小侄子后转身就进屋找了个角落，坐在窗子边看着屋外院子里几个小孩子嘻嘻玩闹放烟花，一大家子人聊天的聊天，打牌的打牌，玩耍的玩耍，热热闹闹，就是世人心中阖家团圆的样子。
他忽然间觉得有些难受，明明他往年的每一个春节都是这么过的，可今年忽然有了让他心神不宁的牵挂，明明无所事事，可他还是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两人的对话停留在刚才的吃饭话题上，才分开几个小时，他忽然就有点想她了。
再拿出另一个工作手机，他把除夕夜年夜饭的照片发在了这个号的朋友圈里，底下的评论已经拉得很长了，大多在祝他新年快乐，索然无味。
犹豫片刻后，周俨还是用那个私人手机将电话拨了出去，嘟嘟两声之后那边就接通了，听筒里传来她干净温柔的声音：“喂？”
听到声音，周俨在饭桌上一直有些幽冷的目光忽然一下就柔和了下来，“在干嘛呢？”
“嗯，刚刚洗了个澡，背了会儿单词，现在休息一下，刚好在玩手机呢。”她清透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背景里有舒缓的音乐声。
周俨没话找话：“在听歌啊？”
姚书嘉的说话声音里带了笑意：“是十三在给我放歌呢。”
周俨也跟着笑了：“嗯，我走的时候给它输入了指令，侧重陪伴数值，让它多哄你开心，它哄人的最主要手段之一就是给人放歌听。”
电话那头的人也跟着笑出了声，然后忽然都有些沉默下来。
周俨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最后还是都咽了回去，有一些话她应该不会想听的。
心思千回百转，最后他轻声说道：“嘉嘉，我有点想你了，我有点想回去了。”
江城。
姚书嘉坐在床上，听着周俨的想念，拿着手机无声地打了个呵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声线温柔很有耐心地应付他：“你开了那么长时间的车回去，就别再折腾自己了，就按原计划在家里待几天，陪陪叔叔阿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发消息都可以的。”
周俨透过玻璃，看着院子里小孩点起的烟花如喷泉瀑布一般向上冲起，映照得他眼眸晶亮发光，“好，都听你的。”
姚书嘉笑笑，两人就这样一边安宁寂静一边烟花漫天的笑闹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姚书嘉听见那边有人喊周俨，她适时开口提出就聊到这里为止，周俨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姚书嘉挂断电话，再次打了个呵欠，手机设置成了静音，又给十三设置了睡眠模式让它就这么在卧室里陪着她，然后熄灯、躺下、闭眼睡觉，整个人的心神都是安宁的。
卧室里静谧地没有一丝噪音，不冷也不热，温度舒适，床铺也舒服，底下躺着的这张床垫应该非常贵，总之非常舒适，这样的一个睡眠环境莫名就给人一种安全感，她现在有理由怀疑自己之前失眠多梦的情况有一半是因为自己不是一个有钱人。今晚安安静静的就只有她一个人，困意不自觉就上来了，昨晚她一晚上没睡好，今晚就她一个人，到底还是习惯一个人睡。
***
第二天正月初二，初二回娘家。
今天周俨的主要任务就是陪着父母去外公外婆家，都在同一个城市，距离不远，就在他们原来家属院老房子附近。
在外公外婆家吃过中饭后，关明几个高中时期关系要好的同学听说他回来了就想聚一聚，约周俨下午去喝几杯，于是他先离开了。
从外婆家出来，开车行驶在路上，这些年下来澜城的发展也是非常迅速的，这一带就是一片老城区，有已经规划升级改造的地块，也有还保持着周俨记忆中样子的建筑和街道。
左拐以后前面便是周俨幼时居住一直到他长大的一中家属院小区，这里一直都没有怎么变动，仿佛是被城市化前进的脚步暂时遗忘了，但这一带一切熟悉的街景都是周俨记忆中的模样，和从前相比并没有改变多少。
心中一动，周俨看了下时间，离和关明约定的时间还早，于是他一打方向盘，将车子拐进了小区大门，停在了曾经他家那栋楼的楼下。
自从他们全家搬走去了新房子这里出租以后，周俨就没有再回来过，这里还是以前一样，爬山藤的茎爬满了一整面墙就像交错的经络，只要一到春夏就会染开满墙的绿，还会缀满色彩鲜艳的三角梅。楼下门口的花坛，边上摆着一排排泡沫箱，里面栽着葱。
花坛再往里就是一些绿化植物，周俨沿着花坛走了一圈，找到了他当年种下的那棵桃树，这里原本是有两棵桃树的，一棵是他种的，还有一棵是她种的。
小学的时候，有一年的植树节学校要学生种一棵树并写观察日记作为社会劳动课的作业，他和姚书嘉就一起在花坛里种了两棵桃树，给它们浇水施肥，每天写观察日记，还憧憬着以后能吃这两棵树结出的桃子。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一起买的种苗，一起种下一起浇水施肥，可她的那一棵却渐渐枯萎，没能种活，后来因为成了一棵死树，有人刨开土又重新挪了出去，挪去了哪里没人再知道，他记得她当时对着遗留的那个土坑哇哇地哭。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就从自己的小猪存钱罐里掏了钱去街边的水果摊买了几颗桃子，两个人就蹲在土坑边上努力地啃桃子，然后把桃核都放进那个坑中埋起来，可是后来却还是一直没能长出桃树。
他种的那颗倒是活了下来，现在已经比他要高许多了，枝叶茂盛，每到春季满枝头的粉桃花，只是这棵桃树也没有结过果……
可是又怎么会没有结果，只是桃树没有被照顾好，照顾好了，肯定会结果的。
这个她生活过18年的地方不曾留下她的任何痕迹。
周俨站在花坛边抬头向上望，从他那个角度可以看到二楼的露台，她从18岁那年离开这里，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一次都没有，这里不是她所想念的故乡，不过这些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正想着，一辆蓝色的货卡从门口缓缓开了进来，来回倒了两次车，最后停在了单元楼进出口。
周俨往旁边让了让，就见车上下两个穿着搬家公司工作服马甲的人，其中一人打了个电话，然后没一会儿，就从单元楼里面匆匆走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自周俨身边经过，对着那两个搬家工人指挥着手说道：“就在二楼，202室，按之前说的，2楼这么点距离上楼费是不给的，只给过年的300加班费啊！”
周俨认得这个中年男人。
几个人说着便往楼上走去，路过周俨身边时，中年男人余光扫见他的面容，脚下步子一顿，转向周俨，惊喜道：“呦，小俨！你回来了啊！”
周俨露出微笑，礼貌打招呼：“姚叔。”
姚政当即转身往回走，走到周俨面前，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满是长辈看喜爱的晚辈时那种赞赏的笑，他比周俨要矮一个头，手臂往上抬，满怀欣慰地重重拍了拍周俨的肩膀：“可以啊，真是越来越不同凡响了。我看现在人工智能形势一片大好，小俨你未来大有前途啊！你有段时间没回澜城了吧，工作上发展还顺利吧？今天怎么过来这边，是有什么事吗？你家的房子我记得还在出租的。”
周俨微笑答道：“姚叔您就别打趣我了，也没什么事，就是从我外婆家吃饭回来，路过这里，想着很久没回来了，就把车子拐进来看一看，姚叔你这是要搬家吗？”
姚政这才想起来正事，那两个搬家工人还等着他，“是啊，搬家，买了新房子装修好了，就在离你家新房不远的那个湖光锦绣，今天我先搬过去一些零碎的物件过去。”
那两个搬家工人见姚政还站着聊天不走，便催促起来，姚政见状便急忙对周俨摆摆手：“不聊了我先去忙了。”
说着就带着人步履匆匆地往单元楼走进去。
周俨就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消失，仔细算算他大概已经有一年半多快两年的时间没见过姚政夫妻俩了，上次看到姚政其实是在他爸朋友圈发的视频里，还是在去年四月份澜城中学新学校搬迁合并，当时学校有请他回去，但周俨那段时间太忙了，实在抽不出时间就没去，但周北山作为教育局的领导自是到场的，当时视频里的姚校长意气风发，当着全校师生和校友的面在台上发言致辞，只是瞧着人到中年已经有些开始发福的趋势。
从小姚政在周俨的印象中就是一个儒雅和气的老师形象，身形偏瘦，带着一副斯文的眼镜，穿着白衬衫，有时候面对犯错的学生会表现出一些该有的严厉和威慑，除此之外，对人都是大方温和，又长袖善舞，像是和谁都能亲切地聊几句天。
只是一年多不见，周俨发现姚政又胖了不少，肚腩微凸，脸型圆润了很多，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少了不少。
周俨站在原地，抬头看向二楼的露台，因为楼层低，所以能隐约听见那里传来的一些说话声。
没过一会儿，两个搬家工人就陆续开始将楼上的物品一箱箱搬运到车上，这些物品都已经提前整理过，放在纸箱中，一箱箱在卡车上摆好，没有什么大件的家具和电器，周俨站在车旁看了一会儿，东西很快就都搬完了，姚政最后一趟跟着下来。
搬家公司的卡车发动起来率先走了，姚政是要跟着一起过去的，他掏出车钥匙摁了一下，旁边有一辆车滴滴两声车灯闪了两下，周俨这才注意到他不远处的车位上停着一辆看起来十分新的奥迪Q5。
姚政见周俨还在，一边朝自己的车走过去，一边回头又笑着冲周俨喊道：“小俨，我今天还要忙搬家的事就先不和你多聊了，初七我们会在新房子那边摆两桌，都是老邻居，我之前也喊过你爸妈了，既然你回来了，那到时候就一起来家里喝进屋酒吧，我还请了很多咱们学校的老师，你记得一定要来啊！”
周俨站在那里看着他打开车门，突然开口道：“姚叔叔，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姚政跨脚上车的动作一顿，疑惑地转过头来看向周俨，摸着后脑勺询问道：“我还落了什么吗？没有吧，我出门前都点过数的，小俨你说的是什么？”
周俨的目光突然变得很深，探不到底的深，他定定地看着姚政，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提醒姚叔一下，没落什么东西就好，我就怕你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没带上过后想起来会后悔。”
姚政摇头笑笑：“应该是没忘记什么东西了，你这孩子，就是细心，那我先走了，到时候记得一定要来啊！”
说着上了车，关上车门，车子很快启动，发出响动。
周俨还是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这辆崭新的奥迪Q5倒车，拐弯，起步，然后缓缓驶出家属院。
他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家属院，忽然就想回江城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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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买个车吧
初三早晨。
难得今天不用走亲访友到处拜年徐慧心睡了个懒觉, 比前几天起得晚些。穿着睡衣走下楼，她本打算进厨房做点吃的，见丈夫正在客厅里优哉游哉地擦他那盆宝贝兰草。
徐慧心打着呵欠往厨房走, 边走边说：“我煮碗面吃吃算了，你吃吗？”
周北山：“我吃过了, 你煮你自己的就成。”
徐慧心走进厨房, 没一会儿又举着一把汤勺从厨房出来，满脸疑惑发问道：“我的卤牛肉呢？那么大一锅卤牛肉不见了, 怎么回事, 你知道吗？”
周北山在兰草叶子上喷了点水，回答道：“哦, 你儿子端走了。”
徐慧心不自觉提高音量：“端走了？他端去哪里了？要干嘛？”
周北山笑笑：“端回江城了, 他说这个牛肉卤得好, 他拿走了。”
徐慧心不可置信：“然后一整锅全拿走了，连锅都给我一起端走了。”
周北山头都没抬：“嗯，他是这么干的, 说家里反正不缺那一口锅，他直接端着开车带走更省事，不光端了一锅卤牛肉, 还把我刚泡的那一大罐子黑枣酒也给一起抱走了, 我一口都没喝过……”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嗯，他大概要去澜城开个饭店, 还有昨天我朋友送的那两罐野蜂蜜，爸妈晒的红薯干、果干, 都给拿走了，全是有钱都买不到的那些玩意儿。”
徐慧心眉毛都快打结了：“他回江城了？什么时候走的？不是说要待四天吗？怎么今天就走了？”
周北山：“早上六点不到就走了，我刚起床下楼就看到他给那一锅牛肉缠了保鲜膜往车上放, 说公司临时有个大客户来，他得提前赶回去处理。”
徐慧心听着，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又转身往厨房里走，边走还边嘀咕：“他这段时间到底在忙什么，真有这么忙吗？这个客户什么人？难道爱吃咱家的卤牛肉和黑枣酒？”
***
江城，江南壹号。
姚书嘉一觉睡醒，打开卧室门的一瞬间她就感觉到这房子里有响动，像是有人。往客厅方向远远探头一起到了，沙发上摆着一只行李包，是周俨回澜城时随身带的那只。
胆子稍微大了点，她朝声响传来的厨房走近，就看到了周俨系着围裙在忙碌着，灶上的珐琅锅里正在咕噜噜沸腾翻滚着热气，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整个房子里都弥漫着一股卤肉的霸道香味。
周俨似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看到她，一张俊脸当即满面笑意，“起来了啊，饿不饿？我带了一锅卤牛肉回来，给你煮碗牛肉面再加个煎蛋怎么样？”
姚书嘉穿着松垮垮的睡衣披头散发地站在那里，脸色懵懵的，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你不是要到初六才回来么？今天才初三。”
周俨转回身去开始重新起锅烧水下面条，一边忙活一边回答她：“在澜城也是每天走亲戚然后一起吃个饭，这里交际那里寒暄的，也没什么意思，我想着该走的重要亲戚已经拜过年了，没什么重要的事，就干脆先回来了，毕竟这边就你一个人在家，我总归不是很放心。”
姚书嘉不发表什么意见，转身回去刷牙洗脸，等再次走入餐厅时，周俨已经煮好了两碗热气腾腾伴着肉香的面条，面汤里浇淋了卤汁，切了整齐的牛腱子肉码在面条上，旁边是一个有些流心的荷包蛋，配上三根翠绿的菜心，看上去应该还不错。
尝了一口，这碗面味道确实不错，应该是卤牛肉的功劳。于是两个人一起头碰头将两碗面条吃了干净。
吃碗面条后，姚书嘉本想收了两个碗去洗，他煮面那她洗碗也算公平，只是她刚站起身，男人就也跟着站起身，嘴里还在不停地和她说着这两天他在澜城都干了什么，然后顺手就把两只碗和筷子都收走端进厨房去了，厨房里水声响起，他那嘴巴都没停下，边说边洗。
姚书嘉做伸手状在餐桌边站了一会儿，挑了挑眉收回手，也行吧，干家务活积极怎么说都是一件好事，他愿意干就让他干去吧。
姚书嘉走到客厅沙发里坐下，把叠在旁边的毯子抖开，又在腰后垫了两个枕头，窝进了沙发中。
这两天她一个人呆在这里，也没踏出门去一步，不是窝在沙发里，就是白天日头好的时候窝在露台的藤椅里。
她在沙发里窝好，拿出她用了很多年的二手平板，点开China Daily，开始看全英文版的国际资讯新闻报道，这是她保持语感的一个方法，语言这一门手艺必须得长久灵活使用，她有时候还会偶尔翻墙去外头看看，在油管和推特上当键盘侠和老外对骂几场，发泄情绪的同时保持手感。
正在看的一条视频快讯是我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在一场联合国会议上就巴以冲突问题发表的谈话。
正看得认真，旁边忽然就多了一个脑袋，男人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一声不吭也跟着一起看了起来。
等一篇报道看完再看下一篇，看完之后再接着下一篇，顺带做了笔记，就这样一连认真看了六篇，姚书嘉看了一下时间，大概过去快一个小时了，她揉揉眼睛合上了平板打算休息一会儿，动了动身体，周遭的触感不对，这才猛然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周俨抱坐在怀里了。
见她熄了平板，这家伙也就不装了，滚烫的唇从额头一路游走到她的侧颈和锁骨，亲着亲着他就有点难以自控了，力道也越发重了。
姚书嘉被他牢牢锁在怀里，一路热烈亲吻她也有些气息不稳，但反应还算快，一把握住了那只正想往她衣服里钻的作怪的手。
周俨只好不情不愿地暂时偃旗息鼓，但还是把人紧紧搂在自己怀里，目光却依旧紧紧黏在她锁骨那处由他制造的痕迹上。
“后面几天假期打算怎么度过？有没有想去哪里玩玩放松放松？”周俨低头抱紧了人埋在她的颈侧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还是感觉怎么亲都亲不够。
听了这话姚书嘉倒是认真思考起来，还真没想过，做了这些年的导游，全世界各地的那些热门旅游地她去过不少，时间长了，对于自己本人出去玩这件事也就没有太大的热情了，以往国内的这几天春节假期是她一年中最忙的时段之一，可她现在已经不做旅游业了，与她无关了。
这个春节是她这些年下来最空闲的一个春节，歇一歇也好。
她认真地想了想，最后摇头，“现在能走一走看一看的地方到处都是人，暂时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就没事看看学习资料，上会儿网，就先在家待着吧。”
不过很快她就后悔这个决定了。
“在家待着呀……”周俨别有深意地应着，目光一闪，探身拿过一瓣橙子喂到姚书嘉嘴边，看她张嘴咬下，期待问道：“好吃吗？”
姚书嘉这才注意到面前的茶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一盘切好的橙子，她点头：“挺甜的。”
周俨手心向上在她嘴边接着，姚书嘉乐得方便，顺嘴就把橙子渣吐在他手里。
周俨眼中燃着莫名的火苗，贴着姚书嘉，耳磨厮鬓的，声音变得有些暗哑：“这个是脐橙，反过来嘉嘉你知道怎么读吗？”
姚书嘉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推开他的脸转头看去，男人那双好看的眉眼早已是汹涌燃烧的火光，见她转过头来，热切的吻顿时压了下来，“我这两天都有在努力学习掌握更精湛的技术，反正这几天我们都在家闲着，不如实践验证理论，好不好？”
姚书嘉整个人都已经被他困死在怀中，她只能仰着面杯迫承受，被抱进卧室的时候浑身轻飘飘的。
对于清事，有了头一次的体验，姚书嘉有感受到清动的畅快淋漓，但同样有不适的忍耐，这样极致的亲密，她说不上来喜欢或是不喜欢的感受，但明显这个男人是热衷的。
周俨觉得这不仅仅只是热衷，他感觉自己太块活了，舒服得真的要块活死了！
只有他，只有他才能感受到有多么柔/润/甘/美。
周俨聪明的头脑此刻真的无法用言语表述，他只知道他需要更多丰沛清甜的水源来浇淋他急切的渴求，这样飘/飘/欲/仙的感受他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已经块活到死了。
姚书嘉坐着他躺着，她舔了舔自己干涸的唇，时间一长就浑身都是汗，发丝黏在脸上，吃到嘴角边。
最后去了什么地方她自己都不知道。
太累了，真的太耗费体力了……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姚书嘉跨下来，一脚跌落回现实，软绵绵地倒在床上。
周俨却是相反，神采奕奕，侧躺在她旁边，这人就是个典型的高精力者。
他胳膊撑着脑袋看她，满眼都是亮晶晶的光，将她黏在脸上的发丝一点点拂开，吻照样还是犹如缠/绵/悱/恻的细雨一样落下，一个接一个落下，嘴里还嘀嘀咕咕的，不停地说着肉麻的情话。
真的好烦，太吵了！烦死了！
他凑在她耳边兴奋提出建议：“嘉嘉你体力有点跟不上，我健身房里的器械你可以用用，强身健体，这样下次我们也可以在健身房试试……”
姚书嘉很想给这个混账东西一巴掌，却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消耗太多体力就容易累，累了就容易犯困，男人絮絮叨叨地说着情意绵绵的荤话，她就这样打了个哈欠又睡了过去。
等姚书嘉再次睡醒睁开眼，也不知道是是什么时候。
周俨就在她身旁，和她盖着同一床被毯，光着上/半/身靠坐在床头，臂膀宽厚结实，肌肉线条流畅，肌理分明。
姚书嘉趴在枕头上，鬼使神差的，不自觉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胸肌的位置戳了戳，或许是处于肌肉放松状态，些微弹软的手感，但依旧能感受到劲瘦紧实的肌肉。
她思绪发散想着，这样一身漂亮肌肉线条可是要长时间花工夫才能保持的，说到底这人还是因为有闲，她工作这么多年，各种事情占据了她绝大部分的时间和心神，长期的生存压力，让她空余的精力都显得惫懒，能真正有那一点空余的时间，她都恨不得闭眼睡死过去这辈子就这样再也不要醒过来，活着在这个世上扮演角色很累的。
周俨见她伸手摸他的胸肌，立刻发力绷紧肌肉，让肌肉线条更加明显，他原本坐在那里在认真地耍着手机，见状便哧溜一下像一尾鱼一样也滑躺到枕头上，侧过身和姚书嘉鼻尖对鼻尖，轻声说道：“嘉嘉，要不你抽个时间去把驾照考一下，我给你买个车吧！”
作者有话说：
本章有些错别字宝子们就不用捉虫啦，就这样让它放着感谢宝宝们的支持，收藏点一点，谢谢，外面台风呼呼地刮，我就这样猛猛码字不知天地为何物~
第46章 第 46 章 她也被人羡
买车？
姚书嘉怔忪一瞬, 不明白他好好的为什么忽然提给她买车，于是问道：“怎么想的要给我买车了？”
周俨点点头，“就是买车, 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从昨晚就在留意了，选了几款, 要不你看看？”
说着他伸手拿过枕边的手机, 打开来，将他已经保存好的几款汽车图片一一展示给姚书嘉看：“这台冰梅粉的保时捷911, 我觉得很适合女孩子开, 高颜值！还有保时捷另一款帕拉梅拉也还可以，或者你喜欢霸气一点的, 大G怎么样？玛莎拉蒂也很漂亮, 嗯, 这个宾利欧陆也不错……”
周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一张张豪车的照片从姚书嘉眼前划过，眼里亮晶晶的很是兴奋, “或者你有什么其他特别喜欢的，我们先选好品牌和车型然后定制你喜欢的颜色，你抽时间把驾照拿了, 车子到手就可以去上牌。”
两人躺着靠得极近, 很是亲密，姚书嘉盯着周俨的眼睛认真观察, 很好奇，“为什么忽然就想到要让我考驾照给我买车。”
周俨笑笑, 挨过去将她连人带被抱过来，让她的脸埋进自己怀里，“那天你不是说你没驾照么, 我就想着你把驾照考了然后就买辆车，这样可以开着车到处跑，你要办什么事去什么地方也方便不少。”
他低头嗅闻着她发间淡雅的香气，声音里的艰涩让人不易察觉：“不管什么性价比，就选贵的好看的买，如果车不喜欢，买个房子也可以，买个毛坯你想怎么装修就怎么装，只属于你一个人。”
姚书嘉被闷在他绷得梆硬的胸肌之间，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又聊到买房买车这个话题，沉默了良久之后才开口，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含含糊糊的，“再说吧，公交地铁上下班都很方便，我也不是很需要用车，至于房子，现在住在这里就很好，我也挺喜欢的，不用再另外买一套了。”
她一向敏锐惯了的洞察力让她觉得周俨有点语焉不详，有人要买豪车买房子送给她，不是她清高不屑要，她只是习惯了不指望他人，怕将来或许还不起。
***
春节假期的后面几天，姚书嘉都很后悔，当初周俨问的时候她就应该回答说自己想出去玩的，两个人甚至连门都没怎么出，每天醉生梦死，偌大的平层，处处都是春意。
时间久了，姚书嘉都已经懒得再阻止什么，这男人上瘾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总言之反正她也不难受。
这几天下来屋里就他们两个人，饭他做，衣服他洗，卫生他搞，端茶倒水，事事响应，有任何事情都是他搞定，如果不是姚书嘉拒绝，这人甚至连刷牙洗脸的活这样的事都想替她代劳了，这种被人伺候的生活是个人都会喜欢。
一个春节假期的同居体验，总结来说，姚书嘉觉得这样的同居生活她还是可以适应的，两人一起的生活挺融洽和谐的，唯一一点不太融洽的就是周俨想搬回主卧和她一起睡，姚书嘉却不同意。
从前在荣城的时候一个人独居惯了，除夕夜那一晚他睡在她身边，她失眠了好久，在熟睡的状态中，姚书嘉潜意识里也依旧在告诉自己保持警醒，因为她身边睡了一个人。
这样的意识让她内心难以安定。
她明白，即便是他们已经有了情侣之间最亲密的情爱关系，但她依旧还是排斥他，做不到放开身心完全接纳，除了自己，她不信任任何人，即便是再亲密的关系，她也想拥有一点保留她秘密的个人空间不被人踏足。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不曾真正的亲密无间交托真心。
她不想对他开放她的最后一处私人领地。
脱敏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她做不到一上来就能脱胎换骨，敞开心怀全盘接受和一个她讨厌了这么多年的人同枕而眠。
更何况她睡前一般都要吃药，药就放在卧室里，若是睡在一起很容易被发现她的一些反常情况，她不想被发现。
所以无论他如何软磨硬泡下，她始终不愿意妥协，后面被缠得实在烦了她就说：“如果你非要睡主卧那要不我睡去次卧吧，两个人一张床我实在睡不着。”
周俨这才老实作罢。
但是周俨对给她买车这件事表现出了极大的积极性，收集了很多有关车的资料，在后面的几天假期里没事就像个汽车销售一样给她做推销，怕她不懂还给她科普了不少关于各品牌豪车性能参数，不遗余力地鼓动她挑选一辆她自己喜欢的。
姚书嘉真的不是很想要，但她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按他说的把她也确实应该把驾照考了，可以没有车，但驾照拿到手里总归比没有好。
大学的时候，同寝室的室友有人高考那年的暑假就考了驾照，有也有人大学四年陆续拿到手，那时候姚书嘉没钱也没时间，也就没去在意这本驾照。在荣城那会儿，她其实有在考虑等买了房以后稳定下来就把驾照考了。
因此开年以后，没什么业务，工作比较清闲，她就干脆抽了空就去驾校报了名。
过了一个春节再次回到岗位，一切照旧，就是个别同事的身材在经过一个春节假期的喂养，和放假之前相比稍显圆润了些。
不过倒是有一个变化特别明显的，唐智宇唐组长，春节假期没有发胖，瞧着反倒瘦了很多，胡子拉碴，衣服也皱巴巴的，像是出门前没好好打理自己一样，眼底挂着一圈淡淡的青黑，脸上仔细看还有未完全消散的淤青，这和以往极重视图面的唐组长形象大相径庭。
哦对了，现在的唐组长已经不能称之为唐组长了。
开工上班的第一天孟部长就召集外贸事业部整个部门开了一次会议，除去那些打鸡血画大饼的废话，孟部长给部门内各员工的工作内容都重新做了调整分配，其他人的工作变化不大，只有唐智宇的工作内容进行了大幅度的调整。
孟部长将原本属于唐组长的一些职权打散分派给了包括姚书嘉在内的其他几个组员，比如姚书嘉在下个月一号起正式接手部门考勤工作，以后外贸部的请假、调休、加班都向她报备，不再需要经过唐智宇。
唐组长的一些其他权利工作也悉数被分散，又将一些复杂琐碎的活重新组合派给了他，相当于变相地将唐智宇的组长给架空了。
这个会开完后唐智宇就臊眉耷眼的，活像是被吸干了精气，任凭大家私下里胡乱猜测他为什么在孟部长面前突然失了宠。
这对于姚书嘉来说就是一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事，可以说是新年新气象了，唐智宇接手了一部分原本是她在做的那些繁杂的活计，她总工作量减少了，比去年要轻松不少。
而那个之前旁人一有风吹草动就像天线一样竖起耳朵到处打探是非的陈倩也忽然安静了下来，开始不声不响像个透明人一样认真专注她自己的工作，变得沉默了许多。
这让姚书嘉觉得办公室里的空气都一下清新怡人了很多，干活也更有劲儿了。
住的地方虽然比之前远了，但周俨基本每天早上都会比姚书嘉早起，两人一起出门，他先送她去公司，再回自己公司上班，下班以后提前会在云盛门口路边道上接她下班。
回到江南壹号以后也不用她操心吃什么，周俨现在已经了解她忌口的东西，其他随便吃什么姚书嘉都不挑，一日三餐都不用她操心。
生活的一切琐碎好似乎都在重新变得有序而安稳。
这天下班以后，周俨照常接她下班，两人一起回了一趟南湾小区，她租那个合租房的时候房租是押一付三的，一共住了三个多月，多住的时间要补房租，还得把押金退还回来。
房东不是什么难说话的人，早在春节期间姚书嘉就提前告诉过她自己要退租，房东直接同意了，今天两人约好了一起过来退房，房东检查了一下，看到房间已经提前被打扫干净，和原来租住前基本一样，非常满意，算好钱，扣除多余天数的房租，将剩下的押金当场退还给了姚书嘉。
事情处理完，原本正打算离开，旁边卧室的门却在这时候打开了，杨妤曦手里拎着一只袋子从里面走出来，她看到姚书嘉后便笑着和她打招呼，“来退租金吗？”
年前姚书嘉搬家的时候杨妤曦就知道她到期要退租的事。
姚书嘉点点头，“嗯，今天都处理干净了，后面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杨妤曦今天的打扮和以往明艳性感的样子很不一样，穿着宽松的白色的毛衣连衣裙，平底鞋，头发是黑长直，柔顺地披散下来，多了清纯的美感，她将手里的包放倒客厅茶几上，看看周俨，再看看姚书嘉，犹豫再三后还是说道：“我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周俨见她明显是有话想和姚书嘉单独讲且不想被旁人听去的样子，就很识趣地笑了笑对姚书嘉说：“我在停车场等你。”
看着周俨离开后关上了门，客厅里就剩下了姚书嘉和杨妤曦两个人，姚书嘉看向面前似乎变了很多的漂亮女人，问道：“现在可以说了，有什么事？”
杨妤曦笑笑，在沙发上坐下来，拉开了放在茶几上的那个包，从里面拿出一封大红色的请柬递给姚书嘉：“我要结婚了，如果你有空，可以带着你男朋友来参加我的婚礼。”
姚书嘉没有说话，抬眼看杨妤曦一眼，先说了声“恭喜”，然后接过请柬，看着上面的烫金囍字，打开来，一个男人名字后面跟着女方的名字，写的是“杨雨喜”，地点在江城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里。
杨妤曦见她看请柬，笑着解释：“杨妤曦是签MCN公司的时候他们给我改的，说我本名太土了，不容易火，杨雨喜才是我的本名，我妈生我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们很高兴，很喜欢我，所以就叫雨喜，确实挺土的，一点高大上的含义都没有。”
杨妤曦嘴上是这么说着，可脸色却没有对自己本名土气的厌弃，带着柔和温暖的微笑。
姚书嘉没有出声，安静又耐心地听她说着，她支开周俨和她单独讲话，应该不是就递一张请柬这么简单。
杨妤曦靠在沙发上，摸了摸自己纤瘦的肚子，忽然来了一句：“我怀孕了。”
姚书嘉波澜不惊的脸终于有了些诧异的神色。
杨妤曦还是温婉地笑着，只是嘴角的微笑有无法言尽的苦涩，“就是上回你和你男朋友在小区门口碰到的比我大二十多的那个，他和前妻有一个女儿，我怀孕了他说就办个席热闹热闹，他说他想要个儿子，这个生下来先验DNA，对上了，如果是儿子就领证，如果是女儿，可以给他养然后给我一笔钱，也可以我养着他每个月给抚养费，但不能结婚，我同意了。”
杨妤曦说着，看向坐在她对面的女孩，面色平静淡然，没有轻蔑亦不曾愤慨，所以她就是很喜欢和这个姑娘相处，明明总是以冷淡态度余人保持距离，但杨妤曦就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想和她说话聊天，因为很舒服。她的一切不堪和自卑在这个姑娘眼里都是平静的，所以在姚书嘉面前她有勇气诉说心事，因为会被接受。
即便姚书嘉之前说过她对别人的事没兴趣，但杨妤曦还是想说，因为她真的太想找人倾诉了。
“你觉得我是不是很贱？”杨妤曦眼里有了泪光。
姚书嘉摇摇头，“没有。”
杨妤曦垂下眼摸着自己的肚子：“我爸刚做完手术，肺癌，好在发现得早，切了半个肺，我那个男人给的医疗费，他还给我们弄了个房子，让我过去养胎，接我爸妈他们一起养病，窝在这个社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至少他算对我不错的。”
姚书嘉想起之前见杨爸爸那次就感觉他脸色不好，满脸的病气，她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继续安静倾听。
“这是我能选择兼顾到所有的最好人生了。”杨妤曦眼眶有些泛红，她抬眼看着这个有些老旧的客厅，“我出生在一个很偏很偏的小山村里，就是开车也要绕三个多小时的山路才能到，那么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地方，稍微有点本事的人都走出去了，可是我们家太穷了，我妈是个哑巴，不会说话，身体弱，高血压常年吃药，出不了远门干不了重活就只能在地里刨食，我还有一个小我十岁的妹妹，太穷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想象到那种贫穷？”
杨妤曦缓缓诉说着，姚书嘉没有打断，安静地听着，“两间土房，破的地方用几块砖塞一塞，地面都是烂的，一到下雨天就满地淌黄泥浆，外面大雨，屋里要用盆接小雨，没钱，我爸就在另一个山头的采石场工作供我们全家，供我和妹妹上学，村里人看不起我们家，欺负我妈，因为她不会说话，欺负我爸，因为他老实，家里那一亩三分地被大伯家抢了七七八八，因为我家只有两个女儿，我记忆中，隔个十天半月吃一次肉我就好开心。
我是个榆木脑袋，不争气，学习成绩也不好，我爸妈非要供我上高中，可是那个小镇子的高中也没什么教育资源，高二的时候实在供不下去了，我就辍学跑出来打工了，只有初中文凭，什么进厂、外卖、夜场卖酒，什么脏的累的我都干过，好歹一张脸还可以看，这几年直播兴起，我就做了网络主播，也还是个卖笑的，但赚到了点钱，好不容易以为日子要好起来了，再攒点我就可以把父母从深山里接出来去镇上买个房子给他们养老，偏偏我爸不行了，我其实早该想到的，采石场那样的环境，肺很容易出问题，就年前你看到他们来找我那次，我带他们去医院查出来的，我怀孕要给一个和我爸一样大的男人生孩子，我爸觉得是他拖累了我想偷偷喝农药，是我跪下来求他的。”
杨妤曦的眼泪已经落泪了下来：“太苦了，真的太苦了，其实如果我自私狠心一点，抛开这三个累赘，自己一个人我可以在江城活得很滋润，可是我放不下，他们是我的家人，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依靠，我丝毫不怀疑我爸妈爱我，是真的用他们所能的一切在对我好，就是太穷了。”
她擦着眼泪看向姚书嘉：“书嘉你知道吗，我羡慕你，很羡慕，不羡慕孙思琳，但我羡慕你。”
姚书嘉听着，没有惊讶，只是有些疑惑，“羡慕我什么？”
她的腐烂人生，有什么值得羡慕的，是羡慕她没有在那样极度贫困的家庭中长大吗？
杨妤曦笑笑：“我高中的时候有个同班的女生，她爸妈在我们那个小镇子上开了个小工厂，她永远都是白净漂亮的，文静秀气，放学她爸爸开小汽车来接她，她会在食堂打饭多买两个鸡腿然后用掩藏得不是很到位的怜悯目光夹给我吃，说太多了她吃不下，我第一次知道还有液体卫生巾这种东西就是她给我用的，我们那个小镇子教育资源落后，她是我们班上成绩最好的，后来我听说她考上了荣城大学，我很羡慕她。”
杨妤曦对上姚书嘉的目光笑笑：“你和她很像，我听孙思琳说过，你也是这所大学毕业的，我比你大一岁，她和我同岁，你们在学校里说不定还打过照面，一本的大学，你们真厉害。之前你还住这儿的时候，有一回你下班回来，开门进屋，一边往里走一边还在打电话，一口流利又标准的英语，和你说中文的时候一样简单自然，我房门没关严，偷偷听到的，听不懂，但真的很羡慕，我偷偷幻想这个冷静专业一口流利英语的人就是自己，所以我供我妹妹上学，不管怎样，我一定要让她把大学读完。”
姚书嘉安静地听着，没有高兴，只觉得心口被划过的伤疤在发疼发痒，很难受。
原来她也值得被人羡慕，原来她曾经被贬低到尘埃里的人生选择，竟然在这个世界上被另一个人这样羡慕着，她是杨妤曦美好想象中的一个分身和寄托，原来她也值得被人羡慕。
可姚书嘉曾亲眼看见过杨妤曦的父母那毫无保留爱自己孩子的眼神。
每个人的人生就像一块拼图，都有缺口，总是在为求而不得的东西困扰，终其一生都在拼命地试图拼凑想要填补那个缺口，她是这样，杨妤曦也是这样。
姚书嘉是个很好倾听对象，她安安静静地听杨妤曦把这些都说完，直到杨妤曦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说道：“瞧我这个鬼样子，怀孕以后情绪总是比较容易过激，实在不好意思，拉着你说了这些废话，有事就先走吧，别让你男朋友等急了，我回来拿点东西也要走了。”
姚书嘉犹豫了一下，第一次主动与人贴近，她走过去坐到杨妤曦坐的沙发上，伸手抱了抱她，轻声道：“你已经做的很好的，我也没有你想得那么好，不要再给自己压力了，当下的日子怎么舒服就怎么过，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不要让自己难过，婚礼喜宴我会去的。”
***
从合租房出来，走下楼梯，姚书嘉在单元楼门口就看到了等在那里并没有去停车场的周俨。
男人站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眉宇间藏着半分夜色，灯光打在他头顶，半张俊逸好看的脸浸在光晕里，勾勒出利落的肩线，身形挺拔高大，见她下来，原本平淡的眸子里立刻晕开了笑意，朝她走过来，“谈完了？”
“嗯，走吧。”姚书嘉点点头，周俨牵着她的手两人一起朝小区门口走去。
走动间，路灯的光将两个人的影子越拉越长，碰在一起。
姚书嘉原本是沉默着的，却看向周俨忽然开口问道：“周俨你长这么大有没有什么让你羡慕的人？”
周俨侧头看她，笑了笑：“怎么突然问起这种有人生哲理的问题？和那位杨小姐聊了什么受到启发了吗？”
“有没有？”姚书嘉追问。
周俨顿了顿抿唇浅笑，看着姚书嘉，眸光深深，似乎回忆起了从前，轻声答道：“有的。”
姚书嘉好奇：“是谁？”
是谁？
周俨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本来有三大章，觉得会有点水努力缩到现在六千字，这章不重要，是个过渡章，后面就要开始由同居往结婚的阶段递进了，请读者宝宝们继续支持！爱你们！
第47章 第 47 章 去荣城
周俨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甚至连长相都没有完全看清楚过。
周俨曾经一度不愿意承认，与其说羡慕，更准确的说, 那或许应该是妒忌。
他记得，高考那年的暑假澜城的天气特别炎热, 比以往都要热, 闷得人黏腻难受。
分数出来以后，他家里就一下开始热闹起来, 亲戚朋友、学校和教育局领导、几所顶尖大学的招生老师、做采访的媒体……一批又一批的客人上门拜访, 络绎不绝。
省状元光环笼罩下的周俨熠熠生辉，耀眼夺目地吸引所有人目光的, 所有人仿佛都猜准了他未来注定会有一个不可估量的耀眼前程。那些人都在谈论他, 夸赞他, 羡慕他的父母能培养出这样一个优秀到万中无一的孩子。
周家办了升学宴，热热闹闹地来了好多人，周俨一整个暑假都被鲜花和掌声包围着, 他意气风发，志得意满。
相比之下，一墙之隔的姚家就是另一个极端, 惨淡落寞, 大门紧闭，一片寂静。她没来他的升学宴, 她也没办升学宴。
后来周俨回想过，好像就是从分数出来以后, 他就再也没有在人前见过她，只是那时候的他自己就是中心是焦点，他被夸赞被艳羡, 满心欢喜地规划着自己的未来，不曾注意到边缘角落里的她已经快要悄悄消失了。
报考志愿的事占据了周俨大部分心神，他和父母商量了很久，结合未来前景，最终还是决定报考京大，志愿填报后他还需要提前在暑假期间去一趟京都，京大在这个暑假有一个国际青少年夏令营的AI方程大赛。
他高二的时候就有和魏教授接触过，魏教授可以说是目前人工智能专业领域的泰斗大拿，他已经计划好未来要读魏教授的研究生，如果这次大赛能拿到金奖，那么他可以在本科期间就进魏教授的团队提前学习，这是一次极其珍贵难得的机会。
临出发去京都前，他想了很久还是去敲响了隔壁家的门，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有很久没有像从前那样好好相处过了，她高三这一年像是一直都在避着他。
他不知道她考了多少，出成绩后他想了解她的分数，却一直找不到她的人，找她班上的同学问，却也没有一个知道她的分数情况，他只是听自己父母提起过，说是姚叔叔和舒阿姨抱怨过，她大概考得不是很理想，没有达到大人对她所预期的目标，姚家父母想让她复读，她好像不大愿意，让她报考他们选择的大学，她也不愿意，姚家父母对外人怨怪她忽然之间的叛逆不懂事，不能体会父母的用心良苦云云……
周俨自从高考完之后没和她见过她的面了，他有他的事要忙，那段时间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找不到她的人，他就想在离开之前和她见一面说一声，安慰她不要难过，如果决定今年上大学那他们这段时间可以电话联系，他可以帮她参考怎么填报志愿；如果要复读，以后他可以给他一对一补习辅导。
他的想法很好，也很幸运那天她在家，可打开门看到的却是她淡漠得没有一丝多余神色的脸，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敲错了她家门的陌生人，她说：“有事吗？”
看着这样的她，周俨心里有些闷，原本想说的话到了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他站在她家门口在她冷淡的目光中踟蹰半晌最后说道：“书嘉你考得怎么样，志愿填了吗？想报哪所大学？”
她的回答很简单：“还没有。”
周俨沉默了良久，在她开始有些不耐烦的“还有别的事吗？”问句中，他终于再次开口：“那个……如果考得不理想也不要难过，可以有很多解决办法，我要去京都，大概一个半月时间，你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找我，如果要选择复读，以后我可以帮……”
话还未说完却被她骤然打断，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很冷：“我没有难过，我觉得我考得很好，和预期的一样，正常发挥，我也不会去复读的，也不需要你的帮助，谢谢。”
那样客气又生分的语气，让周俨有些手足无措，“这……这样啊，那就好，我这段时间一直看不见你的人，不知道你的具体情况，我就是想关心你一下，我……”
他明明很想说什么，却想不明白该说什么。
她依旧很难冷淡，惜字如金，礼貌但疏离：“谢谢关心。”
她从小性格就这样的，淡淡的，安静的，不怎么爱说话，不是热络的性子，周俨内心这样告诉自己。
明天就要出发去京都了，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忙要处理，来打过招呼了就应该要离开的，但周俨的脚就扎在门前不曾挪动，按下心底自己都不能分辨得清楚的失落，再次笑得和煦又阳光：“那也好，等你报好了告诉我一声，以后我还可以去你大学的城市找你玩，如果我们两个离得近，周末可以经常一起约着去玩。”
她却依旧平静，仿佛他完全掀不起她任何一丝的情绪波澜，淡淡回道：“你不来找我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周俨我真的不想见到你，不要来找我。”
周俨的笑容终于一点点敛去，这样的话有些伤人。
她眼中的冷漠有些刺伤到他了，但他不是很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刺伤，当局者迷，他看不见自己眼中的落寞，也猜不透自己有些难受的情绪是从何而起，少年优秀又骄傲，得到的永远是掌声和夸赞，不习惯被冷待，他觉得自己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可以去做，回答了一句“也没什么其他事了。”
然后转身闷不做声地走回了自己家。
他听见她在他身后将门关上的声音。
后来真正长大了，他们很多年都没有再见面，失去了联系，在很多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周俨都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天，他不应该就那样走的，不应该生气，不应该赌气，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和她说话，但是不应该就那样走掉的。
封闭集训一个半月，京都的方程大赛很成功，他按自己的计划拿了金奖，也再一次见到了魏教授，提前适应了自己未来即将求学的大学校园，等到暑期即将进入尾声，他回到了澜城，打算收拾一下，做好准备，等开学再次前往京都开始自己的大学生活。
然后他就得知她和她家里决裂的消息，她以一种近乎决绝的态度，抛却所有人给出的意见，报了一所离家很远很远的大学，就像割断了脐带一样，割断她在澜城生活十八年的一切，轻装便行，就只有她一个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周俨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心像是缀了一块巨石被拖着下坠下沉。
他跑去问舒英和姚政，得到的却是愤怒的咆哮和失望的怨怼，他们说已经和那个混账断绝了关系，她主意大了不听话这样伤透他们的心，就算养只阿猫阿狗还懂感恩，那他们就也可以狠下心来当做从来没生过这个女儿，她在外面的一切，好的坏的是死是活都和他们再没有关系，他们就当这么多年费尽心血养了一只不听话的白眼狼……
他们拉着周俨说了很多，倒尽了他们为人父母的苦水，却始终没有一句话是周俨想要听到的。他又去找了姚书嘉的高三班主任，得到的消息也只是她报考了荣城大学。
她高中三年是没有手机的，他想知道她现在的联系方式，却忽然发现竟是无从得知。他问遍了她班上的同学，没有一个人知道，毕业的时候同学们都流行写同学录以此留下高中青春的美好回忆，可他发现没有一个人找她写过同学录，也没有一个人被她找过。
他又找了她以前的同学、同家属院的其他同龄人、她的那些舒家的表兄弟姐妹……能想到的周俨都问了一遍，却得不到有她留下的什么只言片语，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酷暑的盛夏，全世界都充满了燥意，他这才恍然惊觉她要消失在他的世界里竟然那么容易。
就像只是一个在生长了十八年的地方的一个旅居客，悄无声息，她离开以后这里，这里就再也没有了她的痕迹。
他沉默了好几天，这个时候暑假已近尾声，周俨只好暂时先放下打探她的消息，在一声声聒噪的蝉鸣声中背上行囊北上，进到了那所全国最顶尖的学府，开启他刚成年后人生的新篇章。
他在京大的生活很繁忙，先是军训，军训后正式开学，他忙着上课，忙着参与魏教授的课题，忙着参加竞赛，他有很多事要忙。
他从小被夸赞称作不可多得的天才，但这所学府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他过得忙碌而充实，甚至都不太有时间抽空去一趟荣城。
她说过让他不要去找她，不想见他，他心里是有气的，就真的一直没去，直到大一的第一个学期结束，身边的同学都收拾行李准备放寒假回家，周俨最终还是没忍住买了一张飞往荣城的机票。
这一学期他已经从打听到她在荣城大学外语学院学商务英语专业，他爸妈和他通话时提过一嘴，她应该是不会再回家过年了，所以周俨决定去荣城找她。
即便他都不知道找到她见了面应该说什么。
寒假还未正式开始，正巧赶上周末，他行色匆匆都没怎么准备就在周六一大早就坐上了飞往荣城的航班。
北方的冬季寒冷而漫长，京都到了冬天就冷得萧瑟寒凉，只是荣城的冬季更加肃杀凛冽，但荣城人却是很热情的。
他从机场打车到荣城大学，出租车的司机大哥操着一口大碴子味十足的东北腔普通话和他热聊了一路，问他吃了没，是不是来荣城旅游，穿这么点冷不冷，荣城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热情又好客。
他笑着回聊着，他想，在这样的城市里，遇到像这位司机大哥的人多了，她会不会变得比以前更开朗爱笑一点。
车子把他放在荣城大学的校门口，看着面前的学校有些出神，其实这一个学期以来，他空闲之余搜索过很多遍关于荣城大学的消息，这一扇大门陌生又熟悉。
他只知道她在外语学院，其余一概不知，也没有她联系方式，他打算找个路过的人问问，进学校找找。
进学校需要提前预约，周俨在来时就做好了准备。
此时路上并没有什么人，他走到旁边的门卫室，想问问保安外语系怎么走或着外语学院大一的学生住在哪里的宿舍楼。
门卫保安是个很热情的大叔，见周俨的样子还没等他张嘴，就一把将他拉进了屋内，“你这小伙子长真俊啊，但也不能这么个俊法吧，我一直瞅你，第一次来我们这旮旯吧？东张西瞧的，穿这么少还在外边瞎晃荡，不怕把自己冻着？”
荣城的冬天比京都还要冷，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昨晚刚下过一场大雪，大地铺着一层雪白，周俨来得匆忙，确实没带什么厚实的御寒衣物。
他对大叔说了声感谢，正要问路，抬头透过门卫室的玻璃看到有一群年轻男女从学校大门里走出来，说说笑笑的，他第一眼，就在这群人中看到了她。
她似乎瘦了一些，却很有精神，离开澜城前刚遮住脖子的短发已经蓄长到了肩膀，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走在她身旁的一个男的一直在和她交谈，她睁着眼睛微微侧过头去倾听，不知道那男的说了什么，逗得她倏尔笑弯了眼，抬手捂住了嘴，微微仰着头哈哈大笑起来。
周俨恍然，他和她从小一起长大，自是也见过她笑的样子，但他从来没见过她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发自内心。
就在他怔愣的时间里，那一群学生已经从校门内走了出来，大家一起说笑着路过保安门卫室，她就这样带着灿烂的笑容从他面前走过。
一群人走到校门口的路边停下来，大概是在等车，年轻的男孩女孩们即使短暂的等待时间里也是欢快活跃的，大家你说我笑，互相欢闹着，她也在他们中间，有时候说几句话，有时候眯眼笑看着身边的人说话。
周俨就站在屋里怔怔地看着她，没有出去，也没有任何动作。
他们等的车很快就来了，是一辆中巴车，就停在稍远些的临时车位上，一群人开始陆陆续续往那边走去，就在这时，或许是下过雪又结了冰的地面太滑，之前在她身边一直和她说笑的那男的突然脚下一滑，一个趔趄，滑倒了，他自己滑倒的同时因为离她太近而也连累她将她也一并铲倒了。
但这男的反应倒是敏捷，在带累铲倒她的第一时间就迅速伸手护住了她将她抱在怀里，两人摔成一团，朝着一个方向倒去，而那个方向恰好是一段长长的带这一点小坡度的里面，坡面上落了雪。
昨晚下过雪，天气太冷温度太低，雪就结了冰，两个人就你上我下抱成一团顺着坡面这样一路滑了下去。
他们四周的同伴见状顿时嘻嘻哈哈笑成一团，有人尖叫，有人起哄。
那男的红着脸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又小心翼翼地将她一并扶起，帮她拍拍身上沾上的雪沫子，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而她只是温柔又腼腆地笑着摆摆手，那笑容是周俨从没见过的开心快乐。
即便周俨在门卫室里，隔了些距离，他也能看到那个男的看着她，脸已经红透了，旁边有人在意味深长地起哄调侃，那个男的，“呦，打出溜滑还能这样，这什么缘分……”
“哎呦我去，去年我记得俄语系和隔壁汉语言有一对就是这样打出溜滑打在一起了，哈哈哈，你俩也挺有意思，这可不就是缘分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 48 章 不去再计较
周俨知道荣城的冬天冷, 却不知道荣城的冬天会这么冷。
他就站在暖气充足的门卫室里，看着外面不远处的那个画面，终于后知后觉想起来, 他走得太急，京都的气温没有荣城这么低, 他来时别有心思, 根本没有带什么足够防寒的衣物就就过来了，荣城真的很冷。
周俨就看着那群男生女生, 笑闹着一个个上了那辆中巴车, 他看到她和那个男的笑着说了什么，那个男的点头应着, 两人也一前一后上了车。
中巴车车门关闭, 尾部冒出一串白烟, 在冰天雪地中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在周俨的视野中。
天上又开始下起了零星的小雪，只是他发呆的那一会会儿工夫, 小雪就渐渐变成了鹅毛大雪。
他推开门卫岗亭室的门，沉默地走入大雪中，在路边等了不知道多久, 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转头直奔机场而去。
他在机场买了一张时间最近的回京都的机票，因为没有合适的, 雪停之后机场又需要清雪，他就在机场傻傻坐着等了近8个小时。
回到京大的时候天色已经到了深夜, 周俨期待了很久的荣城之旅在一天之内一来一回间就这么结束了，明明他在出发之前还在内心设想打腹稿，等见到了她要说什么话才好。
回到宿舍, 周俨脱了外套躺倒床上，蒙上被子就开始睡觉，他觉得自己很累，闭上眼就睡着了，一直睡一直睡，做着光怪陆离的梦，他安安静静一声不吭地睡了很久，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时候，在外头浪了一个通宵才回来的蒋越安想约他一起去吃午饭时，这才发现周俨已经无声无息浑身滚烫，烧得没了意识。
事后蒋越安对周俨吹牛皮，说那天要不是他感念两人之间深厚的兄弟情义拼着全身力气把周俨背去医院，得亏是他蒋越安，不然周俨那颗绝顶聪明的脑袋瓜可能就要烧成傻瓜蛋子了。
医生说周俨是因受凉受冻引发的上呼吸道感染，从而引起高热。他在医院里躺了一天，回去后又在宿舍躺了整整三天才逐渐好转。
病好之后，周俨一如既往，有理有条地忙碌自己的各项事宜，是的，他有很多事要忙。
彼时他已经进了魏教授的实验室，寒假前他去实验室连续几天忙完了师兄师姐们给的任务；忙完了自己的课程作业；一个人写完了全寝室小组期末PPT汇报作业。他买好了机票，忙完这些他就要寒假回家过年。
是的，他有很多事情要忙，忙得不比去想他不愿意深想的那些有的没的，包括那天荣城的大雪。
他们只是两个有着一起长大情谊的邻居，她厌烦他，又有了属于她自己的全新生活，那他又何必再自讨没趣。
那个时候年少气盛，意气风发，高傲自负又幼稚，很多事情他只是懵懂，不愿意去细想，包括感情，不知道那就是喜欢，只当是失去了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
在那之后，周俨就用更加忙碌的大学生活充实自己，他很忙，他的人生被他的学业他的理想所填满，没有空想别的也没空干别的。
几年之后她已经大学毕业，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或许还在荣城，或许又已经不在荣城。
后面的那几年里，他一直在忙银星的事，他的梦想，他的规划和未来不允许他分神出一丝一毫的错，创业初期那几年，即便有蒋越安和江晋几个在，但要铺开那么大一个场面，是真的很累也很难，也让他确实无暇顾及太多别的事，她说过不想见他，那就不见吧。
这些年来，他的生活富裕充实，他站上了一个大部分人都难以企及的高度，他做过很多事，也见过很多人，得到过无数的称赞和掌声，有过敬佩的人，也有欣赏的人，也有人比他更富有更成功，他从不曾羡慕过谁，周俨无疑是骄傲的，他只是一直都不愿意承认，他有羡慕一个人。
就是那个大雪天，在荣城大学的大门口，那个不知道名字甚至连长相都不曾看去的男生，早就勾起他心里的妒忌，他羡慕那个人，她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从来没见过她对他那样发自内心地笑，笑得那么灿烂真诚不再勉强，也不掩饰，她对那个男生那样熟稔，亲昵，被连累摔跤、任凭旁人暧昧起哄也不生气不回绝。
可她却对他说她不想再见到他……
但他不承认，一直不承认。
创业起势，创立银星，周俨也有过挫折，受过嘲讽和奚落，也栽过跟头，在这些经历中一点点更加稳重，有了更成熟的思想，能冷静思考一些从前容易让他冲动的问题的时候，他有时候愿意开始直视内心，可是还是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很多事。
这时候他想回头再去找她，后来的几年他又去过荣城几次，可是荣城大学的校门口再也等不到她的身影，她已经毕业了，不知道在那座城市的哪个角落里。
关于她的消息却越来越少，少到她像是要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一样。
后来很多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会去想，想她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生活过得怎么样，她和那个男生怎么样了，是不是在一起了，感情是否和睦，有没有吵架，分手了吗？
周俨认为自己一向是个果决干脆的人，可在关于她的事上又变得优柔寡断，他想知道有关于她的消息，光凭他以前知晓的那点只言片语根本找不到人，犹豫很久之后，他甚至打算请蒋越安帮忙动用蒋家的关系网找一下她的行踪，不为别的，就只要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就行了。
只是让周俨没想到的是，老天总是会让一些事情的缘分比你深思熟虑后的谨慎更加奇妙，在他完全没有准备的时候，她就出现在了江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后来她吻了他，她比他更加果敢，也彻底让他看清自己的内心。
夜晚的冷风拂过脸颊，将周俨从记忆的思绪中拉回现实，他从恍惚回神，手里牵着的是真实的温软触感。
他侧头看着走在他身边的姑娘，长发温顺地披散在肩上和围巾上，侧颜恬静而美好。
真好啊，现在她就在他身边，他牵着她的手了。
周俨的内心忽地涌起一股无法准确形容的暖意，幸好他们没有错过。
他不想再去纠结从前了，只想牢牢抓住当下，他们现在在一起那么美好幸福，并且以后也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他想告诉全世界所有人他和她在一起了，他很快乐，他们会一直快乐下去。
“嘉嘉。”
周俨牵着姚书嘉的手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她的那双如深潭般的眸子里盈满了细碎闪亮的星河，他说：“我想抱抱你。”
姚书嘉：？
姚书嘉都没来得及作出反应，这个有一出是一出的家伙就迅速弯腰，一把抱住她的双腿，将她抱了起来。
双脚离地骤然腾空，她被周俨抱着在原地转了两圈，晕头转向的，这时候身旁正好有路人经过，一个妈妈带了一个小男孩，母子俩都在看他们，小朋友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他们看，妈妈牵着他的手飞快从两人身边路过，满脸吃瓜的表情，甚至还戏谑调侃了一句：“呦，小情侣这样还秀恩爱哪。”
姚书嘉耳根都红了，满脸窘迫，不再客气，抬手啪啪拍打他的头：“周俨你突然发什么神经，快点放我下来！”
周俨就是不放，就这样抱着他现在香香软软的全世界在原地再转了两圈然后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
姚书嘉脸全红了，也不再客气，一把揪住这男人的头发，“听见没有，快点放我下来！”
周俨心潮澎湃开怀大笑着，将满心的欢喜都藏进这个放肆的拥抱里，他也不怕被人看去，他巴不得全天下所有人都看到他心间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欢心与爱恋。
直到姚书嘉下了狠劲儿，他被揪疼了头发，这才讨饶着把人放下来。
“你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突然抽什么疯？”姚书嘉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周俨满面笑意，语焉不详道：“没什么，就是忽然很想抱抱你。”
说着抬手理了理自己被薅得有点乱的头发，想要再次去牵姚书嘉的手。
可姚书嘉却不让他牵了，怕他再次突然发疯害她跟着一块丢脸，她甩开他的手快步朝前走去，这人有时候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的脾性，有时候做事全凭他自己的心情和喜好。
等两人一起回到家，周俨很早之前就做好了开荤大吃一顿的准备，他孜孜不倦，胡天胡地地闹，床这种东西，在今晚的周俨眼中已经是小儿科初学级别的配置了，客厅沙发、厨房料理台、餐桌上、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健身室的器材上……花样百出。
总之只有姚书嘉想不到的，就没有这家伙干不出来的，连她有气无力的反抗和骂人的话都被他当成了调/情，她怀疑这家伙疯了，从南湾小区合租房里出来就已经不正常了，可能是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吃了春/药。
姚书嘉揪着他的耳朵问他哪里突然之间搞出来的做这么多花样，被揪狠了他终于承认是找了一点教学材料私下里偷偷研习了很久，现在，那点学习成果全使她身上来了。
这样胡闹，闹得难免狠了一些，到后来姚书嘉昏昏沉沉的，倒是让周俨钻了空子成功留在主卧抱着人美滋滋地睡了一晚上。
作者有话说：
明天请假休息一天大家评论我都有看，有些问题也可以讲一下我设定时的看法：说周高中时冷眼相看嘉嘉的困境也没那么准确，设定中姚家夫妻是很会做表面功夫很要体面的人，他们会给外人感觉他们很在乎女儿的学业前程，望子成龙的那种，很多时候都是关起门来内部解决事情的，站在他的角度，他知道姚家夫妻对书嘉要求严苛，但他是在一个正常家庭中长大的，甚至可以说比一般正常家庭都要开明幸福，所以很多事情，大人不明说，毕竟不是生在一个家庭中的，他不是很清楚，要到后面的剧情会让他看明白原来姚家夫妻对书嘉的控制到了那么扭曲变态的地步。另外高中时期及以前他是真的只把书嘉当场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看待，有好感，有朦胧青涩的喜欢，但只知道自己在意书嘉，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一个骄傲的天才，会难过于她的冷待，这种喜欢一直在他拒绝认清自己心意时一点点慢慢累加，即便后面重逢他都没有完全明白自己的爱意，一直到书嘉率先亲了他开始才真正看明白自己的内心。设定高中三年两人都是不同班的，情书事件他也知道，情书时间他也没法解决，主要还是姚家夫妻的问题，但周收人关注，书嘉想回避她，不想和他相处，这些后面会有情节发展会写到的，很多事情他确实不知道，被孤立这种事情我也短暂经历过，不是霸凌，不打你不骂你，就是无视你，很难受，说实话如果不是孤立者和被孤立者当事人亲口说，旁人很难知道的，要孤立你的人甚至会当着不知情者对你客客气气，被孤立的人甚至很难开口向别人诉说自己的境遇。但有一说一很多时候周的情商确实赶不上他的智商，所以才被书嘉厌烦，这些都要在后面两人相处过程中慢慢成长。两个人都不是完美主角，都有自己的缺点。很高兴大家能发表这么多自己的建议，讨论多，说明喜欢我文的人也多，哈哈很开心，爱你们呦
第49章 第 49 章 嫂子好
日子这样一天天地过。
姚书嘉报了驾校, 科目一靠刷题积累经验，一把过，就是科目二有点复杂。
一般只要周俨有空, 都会来接姚书嘉下班，然后送她去驾校, 等着她练两三个小时的车, 练完车之后再带着她一起回家，周末休息的时候也会陪她一起去练车。
对于她拿驾照然后买车这件事, 周俨的上心程度远比姚书嘉本人更甚。不去驾校的时候他还兴致勃勃地当做教练拉着她去江南壹号楼下的停车库练习停车。教了那一次以后, 这人就上了瘾，有了空就想带她练一练。
姚书嘉其实也想早点拿到驾照, 练车练得也很认真, 周俨教她, 她也愿意多练学，只是有时候会忍不住嫌他烦人。
周俨家停车位附近那一片都比较空没什么车，停车位线框画得又大又清晰, 很适合她这种初学者练习。
这天吃完晚饭，为避免他吃饱了没事干动手动脚地这儿摸摸那儿亲亲又把她往床上带，姚书嘉就拉着他下楼练车。
练的是周俨那辆平价的新能源电车, 本来周俨是建议她用迈巴赫练习, 因为考试的时候用的车都是油车，但她实在没有勇气拿迈巴赫练手, 坚持开那辆新能源。
练了几次倒车入库之后，周俨指着前方竖排空车位说去那边再练几遍侧方停车。
他们下来之前周俨就已经和管家了解了, 确认那一排没有车。
姚书嘉开着车慢慢靠过去，在周俨连比带划的口头指导下顺利练了两遍侧方停，而后又将车开出停车线外继续练习。
就在这时, 通道入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大地汽车引擎轰鸣声，在空旷的停车场内形成高分贝的回音。
姚书嘉正练完一遍把车从停车框里开出来，乍一听见这样震耳欲聋的声音，被吓了一大跳，作为一个毫无经验的新手司机，她顿时紧张得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踩了一下油门，反过来以后又急忙踩住刹车，她和周俨都因此惯性往前一扑。
周俨伸过手来把住方向盘，一边安慰她放松不要紧张。
姚书嘉双手牢牢握在放下盘，右脚脚趾死死抠紧鞋底，那力道把刹车踩到死，整个人都僵硬到绷直了。
然后两人看见一辆纯黑色的超跑嚣张地轰着油门从前方通道的弧形拐弯处拐出来，慢悠悠地开到他们跟前，因为被阻拦住了去路就只好停下，跑车摁了两声喇叭，听得姚书嘉更加紧张了。
周俨轻拍她握在方向盘已经用力到骨节泛白的手，轻声安慰：“别紧张，不用理，你按自己的节奏来，就刚才那样再重复步骤把车侧方停进去。”
姚书嘉深吸一口气，正要松刹车，却见前方那辆超跑又往前逼近了一些，从她的角度看，这辆豪华又嚣张的超跑已经快要怼到他们这边的车头上了，于是她又把刹车往下踩紧了一些。
“滴滴——”跑车又不耐烦摁了两声喇叭。
见还是没反应，跑车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从里面走下来一个长相俊朗的年轻男人。
因为姚书嘉一直是降下车窗练车的，男人走到姚书嘉的主驾驶位边上，嘴里还嚷嚷着：“唉怎么停的车，横路中间怎么就没动静了呢？”
正说着，一低头发现是个看起来好像神色有些紧张的女孩子，声音倒是放缓了些，“唉我说这位小姐，车可不是这么开……也不是不行，嘿嘿，这车停在这儿停得真是好真是妙，是我说话声音太大了，不好意思哈！”
男人一边说着，视线越过姚书嘉，在看到副驾驶周俨的那一瞬间，到嘴的话立刻拐弯，当即裂开一个有些谄媚笑容，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呦老周啊，你咋在这儿？我正要上去找你！什么时候买了这么个新车啊？”
周俨眉头紧锁，不满地瞪了蒋越安一眼，十分不客气地命令道：“你吓到她了，快让开！”
蒋越安一秒嬉皮笑脸，弯腰鞠躬：“好咧好咧，这就让，不好意思，造次了，哈哈哈。”
黑色跑车很快就退远了，找了个空车位规规矩矩地停好。
这下姚书嘉也不练车了，回到自己家的车位里停好，两人下车，蒋越安早已动作迅速地站在他们边上等着了，两只眼睛跟开了自动巡航雷达扫描装置似的不停地斜眼往姚书嘉身上瞄。
姚书嘉冲他点头笑笑，这人目光火热，倒没什么恶意，纯粹就是好奇。
蒋越安见状三两步上前，迫不及待伸出一只手要和姚书嘉握手，“你好，我叫蒋越安，是周俨的朋友兼公司合伙人，这位美丽的小姐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小青梅吧？哎呀幸会幸会！”
两人虚虚一握手，都还没来得及分开，姚书嘉就被周俨拦着往自己身边一带，他很不耐烦地看向蒋越安，问道：“你又来干什么？”
蒋越安收回手，也不生气，笑嘻嘻的，“一整个年节没见着你了，快一个月了吧，不是你催我回来的吗。”
周俨非常不满他原本愉快的教学进度被打断，“现在看过了，可以走了。”
蒋越安根本不吃压力，都没给他眼神，直接对姚书嘉笑得谄媚：“我比老周小一个月，那我就自作主张叫一声嫂子了，嫂子介意我上去坐坐吗？咱们一块儿聊聊天。”
这声“嫂子”倒把周俨给喊舒服了，但他还是嫌蒋越安来打扰他的二人世界了，“聊什么天，你要没事赶紧滚……”
话还未说完就被姚书嘉用胳膊肘捅了肚子，示意他别这么说话。
姚书嘉礼貌微笑：“不介意的。”
周俨立刻就不说了。
于是三个人打道回府，蒋越安那社交能力真不是盖的，一路回去在电梯里，他的嘴巴就没停下来过，“还不知道嫂子贵姓。”
姚书嘉回答：“我姓姚，姚书嘉。”
“书嘉，真是个好名字，一听很温雅有内涵，自带书卷气。”
蒋越安往前探身支棱着他的脖子，详细做自我介绍：“我就跟着咱周总在银星混口饭吃，我和他大学同学，同寝室的，九年兄弟情，嫂子你要是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找我帮忙。”
姚书嘉笑容恬淡：“嗯，我看过蒋总在产品发布会的精彩演讲，很厉害。”
蒋越安哈哈笑：“过奖了过奖了，那都是工作安排，不比老周辛苦，嫂子你叫我越安就好了，不用那么生分喊什么蒋总。”
姚书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周俨皱眉道：“叫什么越安，嘉嘉你就喊他蒋越安就行了。”
喊什么越安，她连他的名字很多时候都是连名带姓地叫周俨，还喊你越安，怎么着，三个字的名字占便宜吗？
蒋越安撇撇嘴，不理周俨，又换了个话题继续聊：“哦对了，刚刚看嫂子这是在学车吗？是要考驾照？”
姚书嘉：“嗯，在练科目二。”
蒋越安一拍大腿：“那敢情好啊，我有个朋友开车行的，专门倒腾一些原装进口车，等嫂子你拿了驾照和我说一声，可以去我那朋友那儿选车，咱们自己人能给到一个很好的折扣，女孩子一般适合开玛莎、宾利，颜色也可以自己选，嫂子你喜欢什么和我说就是了。”
姚书嘉微笑没有接茬。
蒋越安探着脑袋继续滔滔不绝：“像嫂子这样的气质就应该配高性能高颜值的好车。”
周俨站在两人中间，双唇紧抿，他在想找个什么借口让这货赶紧滚蛋。
蒋越安正笑得灿烂，一抻脖子就看到了自己兄弟拉得老长的一张驴脸，他撇撇嘴，这就是不值钱的男人，整天警惕这个怀疑那个的，以为全世界都要跟他抢婆娘。
算了，纯情小仔/鸡等了这么多年难得谈一次轰轰烈烈的恋爱，他这种高手就不去给他增添的没有安全感的负担了。
于是蒋越安再次探出脑袋对着姚书嘉笑道：“之前聊天的时候总是听老周提起，他的女朋友多么多么好，多么多么可爱，多么多么漂亮招人喜欢，他连发个朋友圈都要暗搓搓地秀一秀恩爱，现在整个银星谁还不知道老板坠入爱河有个喜欢得不得了的女朋友，就前几天我还在度假，老周就打电话过来关心我在哪儿，我说在瑞士，那里风景很美，他就上心了，说后面节假日有空了也要带你过去。”
周俨的嘴角紧紧绷成一条直线，强压住了想要上翘的弧度，但最后一句是蒋越安自己瞎编的，他管他去哪儿。
姚书嘉抬头看看一脸正经的周俨，有点好奇，这人这样的吗？
三人说笑着，很快到了家，打开门，换鞋。
蒋越安换好鞋后看到身旁两人一红一蓝的拖鞋定睛一瞧，嘿！刚谈恋爱的小情侣就是容易腻歪！
切！连在家的拖鞋都要穿情侣款的，真是没见过世面没谈过恋爱，但凡多谈两次，谁还会搞这种无聊的花头。
一进门周俨的手机就响了，于是他走到旁边接电话去了。
蒋越安在心里嘀嘀咕咕，他跟着姚书嘉往里走，走过门厅来到客厅，有些哑然。
周俨的这个住处蒋越安来过很多次，对这里和自己家一样熟，可是现在在他眼前的，活脱脱就是谁家小俩口婚房的感觉。
客厅过道边的置物书架上除了原有的书还零零散散摆着一些卡通小摆件，什么陶瓷招财猫、蜡笔小新手办，甚至还放了两盆看起来很肥美可爱的多肉，柜子上零散有几根女孩子扎头发用的五颜六色的发圈皮筋，还随手放着一串粉水晶手串。
这些以前都是没有的。
客厅里的角落多了几盆龟背竹和发财树。
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有两本翻开的书，一只笔，毛绒地毯上摆着一个坐垫，还有一张毛毯，显然刚才有人直接坐在地毯上盖着毛毯在看书学习。
而黑色的沙发上，除了以前就在几个灰色抱枕还东倒西歪地摆着外又多了一排色彩鲜亮的毛绒玩偶，一个红色蝴蝶结发箍就被随意丢在沙发上，另一边的沙发背上搭着一男一女两件外套。黑色的沙发边上放着一个硕大的绿色牛油果懒人沙发。
就连从蒋越安身边转过去的十三脑门上都贴着一个福字。
浓浓的生活气息。
女人仿佛天生就有为这个世界装扮和添加色彩的能力，她们总能有意无意地将冷硬的线条一点点柔和成清浅温暖的色彩。
蒋越安咂咂嘴，往酒柜吧台那边走过去，他今天原本是想来周俨这儿喝酒的。
到了吧台边上一瞧，上面有两只马克杯，一看就是情侣款的，杯子上都印着玉桂狗，只是颜色和样式稍有差别，吧台边缘的水晶花瓶里插着一束热烈火红的玫瑰。
啧啧啧，怪不得把老周给美得，能推的应酬都全给推了，天天下班就是往家里跑。
姚书嘉原本是过来给蒋越安倒水的，见他目光逡巡到酒柜上，边顺势问道：“想喝点什么吗？”
蒋越安很有自知之明，虽然他对这里很熟，但他现在只是客人，他指着酒柜第二格的那个玻璃罐子好奇询问：“那就谢过嫂子了，那是什么酒？”
姚书嘉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噢，那个是黑枣酒，周俨过年回去的时候从家里带过来的，澜城那边很多人家过年时都会泡黑枣酒喝。”
大少爷从来没喝过黑枣酒，有点新奇，“那给我来一杯试试。”
姚书嘉拿了两个杯子，把装着玻璃罐子黑枣酒抱下来，往杯里倒了两杯，又去厨房拿了碗和叉子，叉了一些黑枣在碗里，笑着推到蒋越安跟前，“这个泡了酒的黑枣比酒的味道更好。”
“谢谢嫂子。”蒋越安叉了一颗黑枣放进嘴里，眼睛一亮，是挺好吃。
几颗黑枣下去，蒋越安的话更加密集了，对姚书嘉抱怨道：“嫂子，老周这人不是我说，是不是也觉得他有时候有点不近人情？”
姚书嘉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疑问。
蒋越安拉过边上的垃圾桶，将黑枣核啊呸吐进去，“我这不是又失恋了吗，就在瑞士多待了几天，老周电话一个接一个死命地催，都不关心一下我的感情状况，就问我死了没，没死赶紧滚回来工作。”
姚书嘉瞬间确定了，这是个海王。
蒋越安叹息一声，继续告状：“老周这人我认识也快九年了，他什么都挺好，就是有时候老说一些不中听的话。”
姚书嘉也喝一口黑枣酒，在心里点头认同，这个确实。
蒋越安：“我不正失恋着嘛，情绪低落就随口抱怨说这么拼干嘛，挣得已经够多了，反正都花不完，何必搞得自己那么累，结果他一句安慰都没有，骂我有病，让我少在那儿装马云，你说这气不气人？”
姚书嘉不说话，确实有病，竟然还嫌钱多。
蒋越安顿了顿，悄悄看了姚书嘉一眼，笑着接下去说道：“他说如果我嫌钱多就把钱都给他，他还得赚钱，得攒着养老婆孩子。”
姚书嘉浅浅微笑着，并不接话。
话已经说了，就算是已经帮兄弟助攻了，蒋越安又问：“嫂子和老周真是从小认识吗？老周说你们两家就住对门？”
姚书嘉：“嗯，从小认识，住对门。”
眼睛一亮：“那你有他小时候穿开裆裤流大鼻涕露小/鸡/鸡的那种丑照吗？”
如果有，不知道能不能搞一张，下次老周骂他的时候他就用这个照片发一发朋友圈。
姚书嘉无语沉默半晌，摇头：“没有。”
小时候的照片大概是有的，但她不记得有没有他的丑照，或许相册里也有，但都留在了澜城曾经的那个家里，当年她逃离的时候连厚衣服都没带几件，又怎么可能带上周俨的照片。
姚书嘉努力回想，“没有，不过倒是干过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大概还是上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他说什么百科全书上说地下井道里有沼气，可以爆炸，过年的时候往小区井盖下扔了个炮仗，然后都来不及逃走就被崩晕了，还崩了路过的几个邻居一身，把一楼一户人家的窗都给炸碎了，事后他爸妈带着他给所有受连累的邻居一家一家上门道歉，赔了钱，这事我记得后来还登了报，警醒家长要看管好孩子，同时要注意春节期间消防安全问题。”
她现在已经能用平静的不再抵触的情绪回忆从前，回忆那些她以为再也想不起来的记忆，自己都有些惊讶，原来自己竟然还记得这些无关紧要的琐碎，可以这样和旁人当做童年的回忆来分享。
她记得这事闹挺大，整个家属院小区都知道了周家这个本来被很多人家羡慕的好孩子干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周家夫妻几乎不打孩子，可那次周俨被送去医院，确定没什么大碍，再接回家时迎接他的就是一顿男女混合双打。
那天周叔叔和徐阿姨是开了家里的大门下了狠手往死里打，周俨的哭嚎声响得整栋楼都听得见，姚书嘉就在隔壁更是听得一清二楚，当时她爸妈只感慨了一句“男孩子就是比女孩子皮。”后也没再说别的。
以往姚书嘉被教育体罚都是关起门来不被外人知道的，要是偶尔动静大了被隔壁听到了周俨就总会被他的父母派过来打岔解围，可轮到他挨打姚书嘉却没有去周家没想去帮他。
那时年幼的她，小小的脑袋里有些恶毒的想法，打吧打吧，周俨也挨打受惩罚了，这样他们就都是不听爸爸妈妈话的坏孩子了，就不会再被用来做比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 50 章 我爱你
周俨接了个公司的电话, 聊了大概十来分钟，挂了电话看客厅没人了，走到有说话声传来的吧台那边一瞧, 两个人已经倒了酒在那儿喝着聊上了。
蒋越安脸已经有点红了，正拍着桌子笑得嘎嘎叫, “没看出来老周小时候还有这么一面啊, 这家伙从大学里认识他起就一本正经的，你知道吗, 那时候就他那张脸那身高, 学校里看上他的女生可不少，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不失礼貌地统统拒绝, 到后来大概是真烦了, 他忽然就说他有女朋友了,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和他同岁，在东北那边上大学, 要不是我每天和他同进同出，见他连电话都没一个我还真就信了唉等等……不对！”
蒋越安说着，脑子里灵光一闪, 忽然就发现了盲点, 他看着姚书嘉试探着问道：“那个嫂子……你俩青梅竹马，同岁对吧？”
姚书嘉和蒋越安对视着, 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蒋越安眨眨眼：“那你在东北那边上的大学？”
姚书嘉神情微怔，没有说话。
蒋越安几乎已经可以断案了, 坐在高脚凳上一拍大腿，“行啊这个老周，没想到还搞这么纯情的一套, 我一直以为他是为了拒绝追求者瞎编的，没想到是真深情人设来着，嫂子你瞧见没，他……唔唔。”
周俨冲过来，眼疾手快从身后一把死死捂住这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抬头的瞬间变对上了姚书嘉清亮却幽深的目光，在坦诚相见最亲密无间时候都已经不再害羞脸红的男人，这时候后颈到耳根那一块已经红透了。
“他一喝酒就非常容易上头，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周俨讪讪解释。
姚书嘉笑笑，“你们聊吧，厨房里之前阿姨走的时候说蛋糕已经烤好了，我去拿出来。”
说着她转身往厨房走去，在周俨这里做家政的李阿姨做得一手好甜点，但她不住这儿，一般每天做完晚饭后就回去了，今天早之前阿姨说烤箱里烤了巴斯克芝士蛋糕，预设了时间，让他们时间到了拿出来就可以吃了。
姚书嘉走进厨房，带上隔热手套，打开烤箱，将里面的蛋糕拿出来，芝士奶香味一下在厨房里散开来，金黄的芝士蛋糕表面有一些焦斑，看着非常诱人，她拿了刀开始切蛋糕。
正在给蛋糕装盘的时候周俨走了进来，给她递盘子，期间小心翼翼地觑了觑姚书嘉的脸色，清了清嗓子，“那个……刚刚蒋越安说的那个，我……我就是上大学那会儿不想总被人打扰，想专注学习，可拒绝了还是不断有人说什么反正你也没女朋友就当做个普通朋友先处着，我实在没什么法子了才说我有女朋友，其实我没有的，我发誓！”
周俨挪了两步，挨着姚书嘉，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又不认识什么其他比较熟的女生，人家问我这个所谓女朋友的一些情况，我当时脑子里就只蹦出了你的样子。”
姚书嘉从蛋糕上切下一块小角，吹了吹，塞进男人嘴里，眸光流转，眼里满是清浅温柔的笑意，“那行，那现在本人正式授权同意，以后要是再有人来问你‘嗨，帅哥咱们能加个好友互相了解一下吗？’你就义正言辞、理直气壮地告诉人家，你已经有女朋友了，你的女朋友温柔、漂亮、善良、大方、多才多艺，你好爱好爱她，爱死她了，就这样，懂吗？”
周俨安静地听完，心中那锅滚烫的热水在剧烈翻腾的，那股热烈的情绪像是要直接沸腾汽化窜入他的四肢百骸，他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走到姚书嘉身后，从她身后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紧紧贴进自己怀里，低头嗅着她发间淡淡的茉莉花香，他压低了声线，字句都是缱绻绵密，是毫不掩饰的热烈爱意，他郑重而又严肃地说道：“嗯，我要爱死你了，是真的好爱你，嘉嘉，我爱你，我很爱你。”
姚书嘉拿刀的手微不可察地僵了僵，“我爱你”这个词周俨只在两人最深刻交缠的时候说过，那时她只当他在讲床上的荤话，那时候的话是做不得数的，她从来都没有往心里去，这是周俨第一次在正常的交流状态下这样直白热烈地告诉她，就在这样寻常的一个傍晚，家里来客人了，和客人聊了会天，她进厨房给人切蛋糕，然后他进来说他爱她。
姚书嘉站在那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完全不怀疑他此刻说这句话的真心，但她不想承接这样爱意。
这和“我喜欢你”、“我们正式交往吧”、“我们住在一起吧”的分量都是不一样的，她甚至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去答复。
或许，这还是她长这么大有自己的记忆以来，第一次被这样郑而重之地告知，有人爱她，很爱她。
“我——”姚书嘉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说了一个字然后就卡了壳，拿着刀的手有些发僵，嗓子也有些干涩，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是说我也爱你，还是说谢谢你爱我，还是别的……
而幸好就在这时，探头探脑出现在厨房门口的蒋越安及时解救了姚书嘉。
“我说你俩蛋糕切好了没，这黑枣酒喝着挺甜的这后劲儿怎么这么大，我得吃点甜的压一压酒劲哎呦你俩真是……”
蒋越安话说到一半，待看清厨房内亲密相拥的男女之后摇摇头，双手抱胸靠在了厨房的门框上，啧啧摇头：“知道你们现在正在热恋期，可这不家里还有我这个做客的大活人嘛，就不能等我走了再抱一起？我这才刚失恋呢！臭情侣，跟谁没谈过恋爱似的！”
里边的两人急忙分开，两人都闹了红脸，有些尴尬地手忙脚乱，找盘子的找盘子，切蛋糕的切蛋糕，然后两人端了三块巴斯克蛋糕出来，路过蒋越安的时候，周俨还踹了他一脚，让他赶紧滚过来一起吃蛋糕，吃完就早点滚蛋。
蒋越安屁颠屁颠地跟着过去，蛋糕已经在吧台上摆好，蒋越安看着周俨，周俨就那样带着甜得发腻的微笑看着他的小青梅女朋友摆盘放叉子、扎头发等一些列小动作。
然后两人齐齐在吧台一边并排坐下来，坐下来之后姚书嘉抬头看向蒋越安，笑着道：“尝尝看，这个蛋糕很好吃。”
周俨跟着附和：“尝尝看。”
蒋越安龇了龇牙嘶了一声，跟着坐在了两人的对面，真的是有点酸到他这个恋爱高手了，像他俩这种类型的恋爱，他好像还真没谈过。
之后三人吃着蛋糕喝着酒又聊了一会儿天，蒋越安此人拥有极其高的聊天天赋，谈天说地、东拉西扯的，作为一个二代，他还知道一堆豪门秘辛，讲起来那叫一个炸裂，直把姚书嘉这个曾经声称自己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的人都听得瞪大了眼睛津津有味的，兴奋地不停追问然后呢然后呢。
周俨见她难得这样双眼冒光神采奕奕的，和平时的安静文气相比，多了一股听八卦的活泼劲儿，就静下心来没再赶蒋越安这个灯泡走。
只是不知不觉过了九点以后，蒋越安的手机就开始有点不安分起来，先是叮叮叮的不停跳消息通知，蒋越安回复了几次，后面就开始响手机铃声，蒋越安接了两次，说自己在朋友这儿，过会儿回去。他聊天的兴致依旧很高，后面再打他就不想接了。
在默数着第八通电话打来时，姚书嘉的听八卦兴趣已然散去了大半，她终于忍不住提醒蒋越安，“你电话一直在响，是不是有谁找你有急事？”
蒋越安已经喝得脸颊坨红，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我女朋友查岗呢，我等下回去再和她仔细解释我这是在我兄弟家呢。”
姚书嘉眨眨眼睛，有些疑惑：“那个……你刚刚不是说你刚失恋吗？还跑去瑞士度假疗情伤。”
蒋越安理所当然点点头：“是啊，和上一任分手了，跑去瑞士呆了几天，然后在那边疗情伤放松心情的时候又邂逅了一段奇妙的缘分，这不就谈上了。”
姚书嘉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这边周俨小心翼翼观察一下姚书嘉的神色，然后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走到蒋越安身边一把揪住这家伙的后脖领子拖着他就往外走，“那你赶紧走吧，别因为在我这儿闹得你刚谈上的恋爱就崩了，快回去吧，和你女朋友好好解释清楚，千万别这么快就闹分手了。”
他在“这么快”三个字上加重语气，揪住蒋越安的衣领子就往大门边拖，此时的蒋越安已经有点醉上头了，在周俨手底下挣扎着嗷嗷叫唤，“你干嘛，老周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都喝酒了也开不了车，好不容易来看看你和嫂子，你自己说说今天你是第几次赶我走了！”
周俨把他揪到门边，压低了声音让蒋越安闭嘴，“你还说，你看看你这德行，换季都赶不上你换女朋友的速度，你那些女朋友有超过三个月的吗？还在她面前大谈特谈，很光荣吗？要不要给你颁个奖？你别连累我，赶紧滚蛋，以后少来这里在她跟前晃！”
醉醺醺的蒋越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嫌弃了，顿时来了精神，指着周俨的鼻子压低了声音在周俨耳边恶狠狠骂道：“好啊，我说今天你怎么哪哪看我不顺眼，一个劲儿地就想让我走，早就说我想见见你的小青梅你还一直藏着掖着不给见，敢情你嫌弃我是吧！我换女朋友太勤快了让你家这位觉得我太花心，我来找你和你混，你怕她觉得咱俩是物以类聚是吧！好你个周俨，你个小处/男，你还嫌弃我？”
“已经不是了。”周俨冷哼一声，也不生气，这话攻击力挺强的，但对现在的周俨伤害为零，反正他不是了，昨晚他一共用了三个tao。
“总之你以后少来她跟前晃。”
周俨再次重申警告，正说着就看见姚书嘉朝他们这边走来，手上还拿着蒋越安的手机，“手机别落下了。”
她看看周俨，再看看蒋越安，对周俨吩咐道：“喝酒了，周俨你帮忙叫个代驾吧。”
俩男人一秒变回和谐的笑脸，周俨满脸温柔笑意对姚书嘉道：“嗯，等下我和管家说一下，物业那边会帮忙安排代驾把他车开回去的。”
蒋越安接过手机，“嫂子我后天攒了个局，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新女友认识，你也一起来呗，和老周一起过来凑个热闹。”
周俨闻言立刻皱起了眉头刚想说什么，蒋越安立刻抢先说道：“没别的什么人，就公司那几个人，江晋不是也刚交了女朋友嘛，我就想着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你也带着嫂子，给大家认识认识未来老板娘呗！”
“未来老板娘”这五个字成功戳中周俨的柔软的命门，转头看向姚书嘉，问道：“去吗？没有别人，都是公司的一些人，有好些还都是我的大学同学，给你介绍认识一下？”
姚书嘉垂眸想了想，最后摇头：“可能不太行，后天杨妤曦结婚办婚礼，早先她就给了我请柬，我答应了要去的。”
周俨一转头朝蒋越安道：“哦，那我也不去了，我陪嘉嘉去参加婚礼。”
蒋越安终于忍无可忍翻了个白眼关上门走了。
屋里瞬间清净下来，周俨长舒一口气，见姚书嘉已经往里屋走的背影便赶紧追上去——
“蒋越安这人就这狗样子，劝不动，我经常骂他别太花心，不然早晚出事翻车，我和他不一样的。”
“我知道你们不一样。”
“我很认真的，和他真的不一样，我发誓我就你一个，我以前从来没谈过，真的就你一个，嘉嘉你相信我！”
“嗯，我相信。”
“嘉嘉，我爱你。”
“好，知道了。”
“嘉嘉你怎么这样的反应？你有没有什么其他想说的？”
“啧——”
……
“嗯……光亲脸这点奖赏可不够，得这样，亲/这/里……还有这里……”
男声变得暗哑，断断续续，伴着粗/重紊乱的呼吸。
“啊……周俨你有病啊！别……不要亲/那/里……不要……”
女声一声惊叫，一下绵软了腔调，细弱的余音婉转打着颤/儿，最终变成令人面红耳热的轻/喘和呓语。
客人走得尚算早，夜色还很漫长，在黑夜的掩饰下，最容易滋生火/热/旖/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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