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星星与沙砾
两人一路驱车来到江城市科技馆。
确实如周俨说的那样, 在其他人都在排队给大门口的安保人员出示预约码的时候，两人就走特殊通道直接入馆了。
然而等真正进到馆内，两人都有些傻眼, 整个场馆放眼望去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到处都开满了祖国的喇叭花，蹦跶着, 笑闹着, 叽叽喳喳的，小学生、初中生还有他们的家长, 甚至还有被家长抱在怀中的幼儿, 中间偶尔夹杂几个和他们两个一样来参观的成年人，偌大的一个科技馆简直不要太热闹。
一队穿着蓝白色运动校服的小学生在一个带着小蜜蜂扩音器的宣讲员的带领下从他们两人身边走过, 往前面展馆的方向去, 姚书嘉只觉得有一万只麻雀飞过来冲击她的耳膜, 整个场馆里尖叫吵闹说话的回声一浪接一浪。
甚至还有一个调皮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跑过也没看脚下的路，擦着姚书嘉从她身旁过去，差点踩到她的鞋子上, 姚书嘉反应敏捷迅速往后退了一步，谁知稍不留神又踩到了身后周俨的鞋子，身子一歪, 一个趔趄, 然后被周俨眼疾手快从身后伸出手握住手臂，堪堪将她扶稳。
“那个……我好像预估错了状况, 居然会有这么多小孩来这里，我以为这里人应该不会很多……”周俨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表情讪讪。
此时两人已经退到了一个相对人少没有那么吵闹的角落里。
周俨很是郁闷，去年与科技馆达成合作的时候他还来过一趟，那时同样是正常开放日, 只零零散散的有一些参观的游客，在他印象中科技馆也算是个冷门地方，一个元旦，怎么一下子呼啦啦地冒出来这么多人。
江城作为一线大都市旅游业很发达，景点众多，他就是不想带她去人多的地方拥挤着看人头，所以才选了这么个他认为是小众又挺有看点的地方。
只是没想到小众的地方居然这么大众，周俨有种错觉，今天江城市全市的小学生都在这里。
姚书嘉转身低头，便看到周俨黑色皮鞋的鞋面上那个十分明显的灰色鞋印子。她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拿在手里，刚准备开口说话，拿纸巾的手就被男人温热干燥的大掌给轻轻攥住了。
“没事的，我自己来就行。”周俨握住她的手将她往上提了提不让她弯腰，然后从她手里拿过纸巾，自己低头弯腰将鞋面上的灰鞋印擦干净。
姚书嘉闭上嘴巴，她也没想给他擦。
擦完鞋后周俨直起身来看向姚书嘉，寻求她的意见：“会不会感觉太吵了，要不我们走吧，重新换个人少的地方？”
节假日这种地方人一下变多其实很正常，到哪都有人，但凡是出门在外的国人，都难以抵抗一句“来都来了”的经典魔咒，姚书嘉也不例外，“既然都来了，那就逛一逛看一看吧，也是有好处的，就当丰富知识储备。”
两个五六岁的孩子打闹嬉笑着一前一后从他们面前跑过，姚书嘉将视线从跑远的小孩身上收回来，抬头笑意盈盈地看向周俨，问道：“机器人馆在哪里？我们先去看看吧，我倒是挺好奇你们公司做的仿生人的，我看过报道，说是可以进行日常对话和互动，对吧？”
一听这个，涉及到了自己专业的领域，周俨立刻精神起来，朝着电梯方向指了指：“机器人展馆在三楼，咱们坐电梯上去吧，我记得馆里设有和机器人互动的项目，去看看。”
两人坐电梯一起上了三楼，机器人展览馆真正名字叫人工智能馆，白色流线型的大门，这是一个极具未来科技感的展馆，走进去，最开始陈列柜里摆放了一些机械零件，配的文字解说追溯从世界上第一台计算机诞生起到AI人工智能发展至今的整个过程，姚书嘉走马观花一般边走边看，偶尔有问题提一嘴旁边的男人能立刻接上回答她的疑问。
这个主题展馆还是很受人欢迎的，越往里走人就越多，大部分都是小孩子还有陪同的父母，姚书嘉看到有个长得很像电影《机器人总动员》里EVE模样的小机器人被一个绝大的玻璃罩找起来，挥动机械手臂，头部电子显示屏弯成一道微笑的月牙形状，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玻璃前围着一圈孩子随着这个机器人的动作又笑又跳的。
周俨看着有小孩扒着玻璃，应该是看过这部电影的，EVE、EVE的喊着，他忽然就笑开了，语气中有感慨的意味：“我记得我小时候可喜欢看这部电影了，第一次在学校看了还不够，后来我爸用U盘拷了我又在家里看了好多遍，我还手搓过几个机器人瓦力，还送了你一个，你记不记得？这部电影也算是我职业生涯的启蒙了。”
姚书嘉听着思绪也逐渐飘远，小学的时候，学校组织学生看电影，有一回看的就是《机器人总动员》，大家都很喜欢这部动画片，他们两个也都很喜欢。
姚书嘉喜欢是因为她被严格控制娱乐活动时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没有能看到动画片的机会，只要有机会，就是看狗打架她都欢喜看；至于周俨，大概是真的喜欢里面以孩子能看懂的方式所描绘展现的未来世界人工智能蓝图，他甚至还自己动手开始做电影里的主角瓦力机器人。
周俨说是他爸爸带他去废品收购站淘换来一些废品当制作材料陪着他一起做的，一口气做了两个，第一个做得不太好，第二个熟悉了有了手感，看着还不错就送她一个，他再去研究研究看看第三个能不能做得更好。
做得确实还不错，和电影里的瓦力有七八分相似，姚书嘉也挺喜欢的，可是周俨不知道的是，即便是送给她的最后这个瓦力也没有属于她。
那个小小的方形履带机器人从周俨给她送过来到他出门离开，拿在她手里不超过半个小时，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这个机器人，她父亲收缴之后留给自己女儿的挖苦嘲讽她现在还记得：“周俨玩这个是兴趣爱好，而你只能叫做玩物丧志，不用觉得委屈，这就是为你好，你要是有人家一半聪明，即使每天搞这些乱七八糟的该考满分照样考满分，那我和你妈也不会干涉你，可你做得到吗？做不到你怪谁，别摆这幅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给我们看。”
姚书嘉从回忆中剥离，没有接周俨的话，视线从那边的玻璃展柜上移开。
或许她真的一点点在脱敏，至少在周俨讲述中，她已经能平静地回忆这些了。
她四下看了看，指着告示牌所指示的另一个方向转移换题，“仿真机器人互动好像是往那边走，我们去看看吧。”
于是根据告示牌两人往左拐弯着走，才刚走进仿真人互动体验区，就前面看到有一大群人簇拥围在那里，姚书嘉看不到那里究竟是什么，只能听见一些说话声。但周俨身高近一米九，他伸着脖子张望几下就大致看清了人群包围圈中心在干什么，收回视线和姚书嘉解释：“就是仿真人互动时间到了，咱们也过去看看吧。”
周俨没带着她往人群里挤，他观察到旁边有一个往上层走的旋转玻璃楼梯，就带着姚书嘉往玻璃楼梯上走了几个台阶，这里虽离人群稍远些，但视野不受限制，能居高临下将下方的互动体验区看得一清二楚。
有一男一女两个穿着高中校服的仿真机器人在礼宾杆隔离绳划定的区域范围内和场外的游客正在对话。乍一看，两个仿真人的脸栩栩如生，说话的声音也是仿着十七八岁少男少女的音色，但看得稍微久一些就能发现两个仿生人和真人之间的区别，脸上缺少人类真实的面部表情，细微的肢体动作也能看出到底还是显得有些机械僵硬。
一个被爸爸抱在怀里的小女孩问女机器人：“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机器人声音里有着少女的俏皮和清亮：“我叫韩梅梅，旁边的是李雷，你好呀，小妹妹。”
小女孩又问：“你为什么要叫韩梅梅呀，你姓韩吗？机器人也有爸爸妈妈吗？你爸爸也姓韩吗？”
韩梅梅笑着眯了眯眼，“制造我的工程师就相当于是我爸爸，他在我的运行程序里给我命名韩梅梅，所以算是我爸爸给我取名叫韩梅梅，但是我爸爸不姓韩，对不起，他也没告诉我他姓什么，反正我就叫韩梅梅，可能我是和我妈妈姓的。”
四周发出一阵笑声。
又有一个小男孩对男机器人李雷问道：“你们一整天都站在这里要吃饭吗?会不会肚子饿呀？”
李雷闻言摸摸自己的肚子：“当然会肚子饿，饿了我就去充电，电充满了我就吃饱了，”
又有人发问：“你们会跳舞吗？可以跳个舞给我们看看吗？”
韩梅梅笑着点头：“会啊，前几天刚学的，既然你们诚心想看，那就让我给你们秀一手！”
于是节奏感极强的音乐从机器人体内传出，韩梅梅和李雷对立而站，随着音乐节拍，互动时还略微不自然的四肢忽然变得流畅灵活起来，扭动手脚当着观众的面舞了一小段有点僵硬的恰恰。
人群欢笑着响起掌声，姚书嘉站在台阶上，也跟着轻轻鼓起了掌，因为周围环境有些嘈杂，她身体朝周俨微微倾斜过去，凑到他耳边气息淡淡吐出笑意，“这个韩梅梅和李雷就是你们公司和科技馆合作的吧？好有意思，很强的活人感，我现在真正感受到了，你们这个产业前景无限啊！你真厉害！”
见她靠过来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周俨配合着微微躬身弯腰，侧耳听着。
离得这样近，他能闻到她身上带着的那若有似无的香味，是他买的那香水的味道……随着她说话感觉到有细微的热气喷在他耳后颈侧的位置，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周俨有些受不了喷洒在他耳边的热息带来的那种痒意，他感觉嗓子有些发干发痒，不自在地轻轻嗓子，身体稍稍站直，拉开了一些与她的距离，心却不受控制地快跳起来。
她在夸他。
现在他们身处的这个展馆，来来往往这么多人，都在看那两个机器人，这里的人都不知道，这两个吸引众人眼球的机器人是他所创立的公司研发制造的，只有她知道。
她在夸他。
夸赞了他的工作，肯定了他的事业。
这样的夸赞周俨从小到大不知道听过多少，事业起色之后耳边更是数不尽的恭维，他已经听习惯了，可是很奇怪，没有一次能像她现在夸他这般，令他心潮澎湃。
他站在楼梯台阶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起来，低头看着底下那两个正在和小朋友们互动的仿真机器人，油然而生一种满足的自豪感，这是一个男人对自己事业有成的畅然与得意，这种感觉上一次出现是在银星敲钟上市的那天。
侧头就迎上了她赞许的目光，周俨不自觉挺直了胸膛，将目光向下落在韩梅梅和李雷身上，这会儿恰恰已经跳完了，又开始回答小朋友们各种天马行空的问题，他很是摇了摇头，话语里带了谦虚，“这两个机器人是去年送来这里展览的，还有很多地方有待改进，你看，韩梅梅挥手飞吻的时候关节连接处还是滞涩不够自然，小朋友问的问题刁钻一些，他俩回答的时候就明显有些词不达意，需要更精细的数据库支撑，人工智能也是近些年刚起步，就像一个还在学走路的婴儿，这些问题都在研究攻克中，不过我想，总有一天可以一个难题一个难题解决的。”
姚书嘉听着，抬眸怔怔地盯着他，他专注的目光落在底下的两个机器人身上，畅谈着他的未来计划，展览馆棚顶明亮的灯光照射而下，这双幽潭一样的眸子碎映出点点星光。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他也是如现在这般憧憬未来的神态，被周围的人称作天才的少年，高傲地昂着脑袋，她记得他说未来肯定是人工智能的天下，早早预言和规划了他自己未来要做的选择。
因为他是周俨，是所有人眼中天之骄子，没有人去奚落嘲讽他的梦想，没人会给他泼冷水，说他不切实际。
如今他确实在一步步实现他曾经说过的，依旧那么耀眼，有一个一帆风顺的人生。
而姚书嘉却还是曾经他身边那一粒黯淡无光的砂石，曾经她被逼着要求打磨出宝石的亮光，可砂石终究是砂石，经过风霜的吹打，她只是更加圆滑没有了棱角而已，依然和从前一样暗淡，这个世界有很多和她一样的砂石，砂石接受自己的普通，不会幻想自己成为闪亮夺目的星星，现在砂石再次站到星星身边。
以前很多人总是会拿他和她在一起做可笑的对比。
多年不见，他越发光鲜华丽，照着他自己曾经的梦想一点点实现，天之骄子事业有成，站在人群的顶端大放异彩，耀眼夺目，风生水起。
而她，是泯泯众生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多年努力好不容易在荣城挣来的、自己想要的那安宁平淡的生活，却最终还是要被迫放弃离开，像一片无家可归随风逐流的枯黄落叶，一个人匆匆忙忙地飘荡着来了江城，这里陌生的一切总是令她感到难以适应，她没有任何归属感，得过且过，日子过得稀里糊涂，城市的角落找不到一隅可以让她安心落脚扎根的地方，自卑又心慌。
多么鲜明惨烈的对比。
她讨厌他，但终究还是会忍不住羡慕他，甚至卑劣地嫉妒他。
作者有话说：
我看到有读者留言说女主比男主的各方面条件差很多，这样不公平，其实女宝也是很优秀的，文章是跟随她的视角进行描绘的，就是造出长期对比让她形成的落差和自卑，我把她创造出来，给她的设定，就是要有人爱她，我很爱我笔下的女主们的。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多多留言，我都有认真看大家评论哦，有些觉得好的意见我也会后期融入剧情，有些能解释的就和大家解释一下，希望大家都有愉快的阅读体验，多谢支持，爱你们
第22章 第 22 章 约会拍照
周俨似是察觉到了身旁人的目光, 视线从底下的韩梅梅和李雷身上收回来，看向身边的女人时，姚书嘉早已收起了眼底那一片的晦涩, 笑容温柔和煦。
仿真机器人互动是有时间段的，这一个时间段结束后想要再次互动就要等下一个时间段。
看着底下渐渐散去的人群, 周俨问姚书嘉：“要去别的展馆转转吗？”
姚书嘉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两个人又开始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中间穿行, 慢慢悠悠地寻找下一个值得一逛的展区。
然后两人就逛到了航空航天展区，从外往里走, 边走边看天文、航天以及宇宙尺度的科普知识, 再往里走能看到展览的一些天体陨石，火箭、航天飞船以及探月工程中的月兔号月球车模型, 还有视频解说火箭发射过程、宇宙大爆炸、太阳系形成等等科学知识, 姚书嘉看得听得都津津有味。
不得不说她身边这人知识储备确实丰富, 她有不懂的随口问出来他都能接上说几句，甚至还有个和他俩站一块的小孩问的问题他也给一块回答了，收获小孩星星眼崇拜一枚。
科技馆是免费不用买门票的, 预约可进，但展区内有一些比较有意思的模拟体验项目是需要单独付费的。
航空航天展区就有一个付费体验项目，模拟体验宇航员、飞行员的训练模式, 三十块钱一次, 不过有年龄和身体情况要求限制，因此这个项目付费体验的还是以青年人居多。
周俨看着一个年轻小伙子惨白着脸踉踉跄跄地从体验舱中手脚并用爬出来, 觉得很是有趣，一时间也起了玩心, 将询问的目光移向姚书嘉，怎么样，想不想试试？
姚书嘉倒也挺想试一试的, 她骨子那热爱刺激与冒险的因子也有些蠢蠢欲动，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试一试，体验体验也不亏。
于是两个人排队、扫码、付费，这是单人体验设施，一次只能进一个人。
周俨先上，进去大概五分多钟之后完成项目体验，再下来时姚书嘉观他的面色，与之前那些体验过后的游客相比实在算是正常不过，看不出来，只是在脚跨出来落在实地上的时候终究还是虚虚踉跄了两步，姚书嘉见状急忙上前将人稳稳扶住。
周俨借力站稳了脚，而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向姚书嘉面色略有些怪异，劝道：“那个书嘉……你身体毕竟还没好全，要不就算了，这比什么过山车、海盗船要刺激多了。”
他这么一说，姚书嘉的冒险因子和好奇心就更被激起来了，他进去的时候舱门关闭挡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里面到底什么情况她就更想亲自体验一下了。
“没事儿，来都来了，我身体也早好了，就去试试看，过山车我也玩过很多次。”
见劝不动，周俨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挑了挑眉，提醒道：“可以中途按键停止，我就在外边等你。”
姚书嘉听进去了他的话，排队轮到她进入。
一个不大的封闭空间内，她按要求呈大字型躺在一块软垫板上，被工作人员牢牢绑缚住手脚，工作人员退出，科技感十足的宇宙飞船舱门缓缓自动关闭。
然后随着提示音播报，她躺着的那张软垫床开始左右旋转，上下颠倒，速度一点点加码，最后开始转圈，就像一颗被放在盒子里的球一样被颠来倒去的。
刚才在外面看介绍的时候姚书嘉知道这已经是航天员其中一项训练的大程度简化版了，但还是感觉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她死死抿着唇，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尖叫出声。
至少刚才她是没听见周俨喊出声的。
五分钟体验时间到，提示音响起，天旋地转的软垫床缓缓停了下来，最后归于平静。舱门开启，工作人员进来为她解开身上的安全束缚带。
脚落在地上的时候那种还在旋转的感觉并没有立刻停止，姚书嘉扶着墙一点点慢慢挪出体验舱。
外面周俨早已等候着，见她白着一张虚弱的脸出现在门口，急忙上前来扶住她的手臂，关切问道：“怎么样，感觉如何？你脸色好像不是很好……”
姚书嘉一把握住他的手臂，抬头闭紧了嘴巴默默无声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脚下一虚，刚在勉强支撑的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两条腿就像煮过头的面条一样软趴趴地往地上瘫下去。
周俨一惊，唉了一声，下意识长臂一揽，将她整个人都拢进他怀里，一只手牢牢箍在她腰间阻止她身体软地下坠。
此时在旁人眼里，两个人就以这样一个亲密暧昧的姿态抱在一起，就在体验舱的门口，再加上周俨过于出色的外形，登时吸引来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舱门边的工作人员倒是已经见怪不怪了，指着角落边的休息椅对周俨说：“快扶你女朋友去那边休息区坐会儿缓一缓。”
周俨朝工作人员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后臂膀一紧，一个发力，姚书嘉双脚就微微离地了，他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几乎是将她拦腰半抱着挪到了休息椅上。
两个人在椅子上坐下来，姚书嘉的世界还在继续颠倒翻转中，她浑身使不上来一点劲儿，任周俨揽着她，她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有气无力地趴在周俨胸口。
周俨低头看着怀里人惨白的脸色，蹙眉低声问道：“头很晕吗？是不是很难受？不是说了受不住的话就按手边的暂停键么，没必要逞强。”
姚书嘉哆嗦着嘴唇勉强喘过气来，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气若游丝地开口：“我……转太快了，魂飞出去了，没想起来还可以按停……”
周俨只觉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将她头上乱糟糟的头发给顺下去。
此时，两人似乎都没有意识到现在的这样亲昵姿势有什么不对，彼此温热的呼吸在逐渐交融。
姚书嘉原本还在努力平复眩晕，忽然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推开周俨，探出上半身，躬身弯腰头朝下，“呕——”。
并没有吐出什么东西来，就是晕得太难受，起了恶心呕吐的生理反应。
周俨手掌盖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给她拍背顺气，看着她眼角因为干呕而沁出的眼泪，他四下张望，发现不远处的展区门口有一个饮料自动贩卖机，于是弯腰靠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去给你买瓶水。”
姚书嘉吞咽了一下，也觉得嗓子发干，便应了一声好。
她缓缓坐直了身体，抚着胸口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朝自动贩卖机走过去的背影，手指在眼角轻轻一点，指腹便染上了泪水的湿意，姚书嘉笑了笑，然后转头就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这一排休息椅最边上的那个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个约莫五六岁的锅盖头小孩，怀里捧着一个卡通挂脖水壶，挂脖的那根绳子就套在他脖子上，两条胖短的腿还够不到地面，坐在椅子上一晃一晃的。
这小孩看着就特别机灵的那种，一点儿也不怯生，见姚书嘉朝他看过来，吸溜了一口水壶里的水，头一歪，故作大人的模样，眼珠子却是滴溜溜地转，声音稚嫩：“阿姨，你们刚刚抱在一起了，是在谈恋爱吗？”
姚书嘉不说话。
小孩口齿伶俐，见姚书嘉不搭腔，就自顾自说下去，天真又无邪：“阿姨你现在在假哭哦，我都看出来了。”
他腾出一只手来，手指朝正在贩卖机前买水的周俨一指，“我假装生病不想去幼儿园上学，我妈妈一下就看出来了，那个叔叔就没看出来。”
姚书嘉不语，双眸中眩晕的虚弱感褪去，一片清明，她看着这个小孩，面容平静无多余表情 ，张嘴无声——
走开，小鬼。
小孩果然是一种非常讨人厌的生物。
锅盖头小男孩也鬼精鬼精的，冲姚书嘉做了个鬼脸后跳下椅子朝前面哒哒哒地跑过去抱住了站在不远处爸爸的大腿。
周俨拿着一瓶矿泉水快步走回来，拧开瓶盖递给姚书嘉：“慢点喝，感觉怎么样？如果还是难受的话我们就回去吧，你回家休息去。”
姚书嘉小口小口地抿着矿泉水，闻言摇摇头：“没事，就是刚刚一下子被转晕了，现在缓过来不少，感觉好很多了，继续走走吧，下午我还想去植物园逛一逛呢。”
等休息够了之后，姚书嘉也缓过劲儿来了，脸色好了不少，周俨见她仍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也不想扰了她的兴致，于是两人继续在整个场馆上下晃荡，中午就近在科技馆附近找了家餐厅吃了个午饭。
两人还在车上一起打盹睡了会儿午觉，下午就逛去了植物园。
元旦假期来这里游玩的人也不少，只是植物园占地面积极广，倒也不显拥挤。即便现在江城正值寒冬时节，植物园里的花草绿植依旧旺盛，各种色差的绿纵深浸透了目之所及之处，鲜活的色彩，层叠交织的绿意中点缀着各种颜色的花，鸟鸣悠远，宁静舒适，确实让人有一种比外头空气更加通畅清新的感觉。
大概真的是到年纪了，姚书嘉从进园开始，手里的手机拍照的动作就没停下来过，这个花漂亮拍两张，那颗绿苗长得好奇特也拍两张，一路走一路拍，氛围使然，看的周俨在旁边忍不住也把手机掏了出来跟着一起拍了不少。
从山道两旁梧桐林一直往里走，姚书嘉在分叉口研究了一下路牌上地图，她想去热带雨林区看看。植物园里不同区域的生态环境都是人为干预的，四季分明，进入热带雨林区，正好赶上了园区的水雾热气喷淋时间，高大和低矮的热带植物，错落交织，芭蕉、凤凰树，海芋、龟背竹，期间点缀着各色热带花朵，整个植物区绿意被水雾弥漫，云遮雾绕，有一种缥缈仙境的感觉。
这多出片啊！姚书嘉当即拿出手机卡嚓卡嚓拍了起来，周俨拍了几张以后就收起了手机，就站在一旁看她，也不说话，就安静地等着她拍个尽兴。
姚书嘉的拍照技术是不错的，以前做导游的时候经常碰到要用团里游客的手机帮他们拍照，她还专门去研究了解过一些市面上几款主流品牌手机的拍照技巧，各种构图、角度、光线，她都处理得不错，游客看她拍出的照片总会夸上几句，后来慢慢就传开了，小姚导游拍照技术很好。
她拍过这个世界上很多地方的风景，也拍过形形色色很多人的笑脸，这是她曾经自由的记忆。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拍过风景照了，或许手有些生疏，姚书嘉拍完一组，放下举着手机的手，开始一张张查看拍摄成果。
看着看着，她忽然抬起头来，正好看见男人就站在她几步开外的地方，挺拔周正长身玉立，水雾弥漫间，原本锋利深邃的五官线条都变得朦胧柔和起来。
姚书嘉思考几秒后拿着手机对周俨挥了挥，笑着道：“周俨你往后走一点，再稍微往左边有光的地方过来一点，我给你也拍一张，你刚刚也看到了，我拍照技术很好的。”
周俨愣了愣，但还是依言按照她的指挥先往后再往左边。
“往我这边侧过来一点，大概十五度左右，”
周俨听话照办。
“抬头，眼睛看左边那棵树。”
周俨抬头看树。
“表情放松，稍微笑一笑。”
周俨嘴角挂上微笑。
“好！就这样……很好，保持别动，别动哦！”
周俨微笑，保持动作，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是不想剧透的，但看大家讨论那么激烈，还是决定说一下，按照大纲来定的HE，并且不会改大纲，不然后面的剧情就要推翻重新列大纲了，但不是那种阖家团圆美满的结局，这个本言情也标了追妻火葬场的，书嘉最后完成自我救赎和蜕变，人格更加独立强大，与有一个男人站在她身边坚定不移爱她、给她爱与优渥的物质条件，两者其实是不冲突的，大女人就该享受一切，是的！想看BE，我后期看情况或许再增加大纲，写个if线。明天休息一天不更，这两天一直加班，回家码字，快累惨了。
第23章 第 23 章 他不知道的
不得不说, 以周俨的外形条件，他可以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模特。
姚书嘉倒退走了几步拉远了两人间的距离，对着他一口气咔咔拍了十几张, 然后暂停拍摄让周俨保持姿势先别动，她先看一下拍出来的效果怎么样。
效果非常不错。
绿意盎然的林间水雾氤氲, 有光束穿过宽大的枝叶间的缝隙斜斜切进来, 雾气朦胧间竟凝在周俨头顶的位置斜切凝成了丁达尔光影。
他站在光影之中，肩宽腿长, 身形挺拔又疏朗, 柔光和水雾将他一贯有些凌厉的气质柔和不少，他侧身微仰着脸, 看着光线透下来的方向, 眉目清隽, 安静美好。
姚书嘉都有点惊讶佩服于自己的拍照技术了，居然连丁达尔效应都让她拍到了，过后再稍稍调一下光线加个滤镜, 简直完美。
手指左右来回地划，姚书嘉比较一番，选定了一张她认为拍得最好的照片打算拿过去给周俨也欣赏欣赏。
抬起头时正好看到两个年轻女孩互相推搡着往周俨那边走去, 姚书嘉见状便停下了准备过去的脚步, 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这人从小就受欢迎，上学的时候就常有女同学给他递情书告白、在他书桌抽屉里放小零食, 学校早恋抓得严，但他是个例外, 从来不受影响，常年霸榜第一，老师也不会认为他早恋能影响他的学习。他在男生堆里人缘也很好, 呼朋引伴喊一声，就有一群男生围着他打闹玩耍。
两个女孩来到周俨身边，你推我我推你地窃窃私语了两句，然后其中一人面色泛红小声问周俨：“你好帅哥，能加个微信吗？”
姚书嘉看见周俨朝她这边指了指，对那两个女孩说了什么，周俨声音很小，只能隐约听见他在说话，但说了什么她这边听不清，简短说了句话后周俨又抱歉地对那两个女孩笑笑。
两个女孩还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有些失望地转身走了，路过姚书嘉身边时，两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擦肩而过时，其中一个女孩忽然抬手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姚书嘉满头雾水，只觉莫名其妙，等两个女孩走远，她走上前去，周俨则是饶有兴致地凑了过来，看向她的手机：“拍得怎么样？”
将手机递给他看，姚书嘉好奇问周俨：“你和她们说了什么？”
周俨有些许不自在地低下了头，忙碌而认真地开始一张一张地翻着照片：“也没什么，我说你在给我拍照，我要保持动作，不方便给联系方式……拍得真不错，书嘉你拍照技术这么好啊。”
姚书嘉有点怀疑，还是不太明白给她竖大拇指是什么意思。
“我们一起拍张合照吧。”
周俨出声打断了姚书嘉疑惑的思考，眼底浸润着笑意又重复了一遍：“一起拍张合照留作纪念吧，难得有这么适合拍照的背景，别浪费了，我记得我们上一张两个一起拍的合照已经是很多年以前了，小学五年级，学校组织春游回家，我妈开车来接我们，给我们两个在油菜花田边拍的合照，当时还给你还戴了个油菜花和野草一起做的花冠，我给编的，你还记得吗？”
姚书嘉记忆发散，回忆了一下，很遗憾，不记得了。
周俨一边说着，抬手轻拍姚书嘉的肩膀，轻轻一带将她拉到自己身前，“来吧！咱们多年不见，现在需要更新加载一张新合照。”
姚书嘉偏头，凝视两秒握在她肩头的大手，脸上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点开手机照相，翻转镜头变为自拍模式，又这里戳戳那里点点，嘴里嘟囔着：“自拍那我可得加美颜滤镜……”说着，抬头举高手机。
周俨原先还收着的笑意听着她话一下就笑出了声，他配合着弯腰矮身与她差不多高，而后抬头一起看向镜头。
不经意间有热息扫过后颈，姚书嘉下意识微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最终还是忍住了想要摸自己后颈的冲动，转了个方向，把手放在周俨的脸上，轻捏住他下颌骨的位置，将他的脸顺着光线重新摆了角度，“脸往这边偏一点，把后面的花也一起拍进去，下巴再往上抬一抬……对就这样。”
“哦。”周俨应了一声，脑袋微僵任由她摆弄到她满意的角度为止，她的指尖温度微凉，但指腹柔软。
雨林中人造的环境下湿度很高，雾气迷蒙，碎光擦过了他们头顶的黑发 ，两人身周有水汽薄雾萦绕，阳光穿过林间的雾气闯入镜头，然后被定格在一瞬间的画面里，照片中男女的眼尾、嘴角都是带着笑，两个人的头轻挨在一起，显得亲昵，无形中又有一点缝隙和距离。
一连拍了好多张，拍完后周俨凑过去看，再次对姚书嘉的拍照技术进行了大力夸赞，然后玩笑道：“晚上有时间的话照片也发我一份，P过的和没P过的都可以。”
姚书嘉点头表示同意，她是不会帮他的照片P图的，最多给加个滤镜。
两人从热带雨林区散步一样按着路线一直往前走，累了就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就这样在植物园里闲逛了一个下午，一直到傍晚天色开始一点点暗沉下来。
晚饭是姚书嘉请客的，照之前说的她还欠着周俨两顿饭，今天正好时机合适，就向周俨提议由她来请客吃饭，周俨也同意了。
不过姚书嘉可没能力请他吃阿松家老洋房私厨那种死贵死贵的高档菜，她在手机上找了在植物园附近网上挺火的火锅店，上网搜了一下，很多探店博主和达人都推荐过，看评价口碑也挺不错的，算是一家网红餐厅，问周俨的意见，他没有意见。
于是姚书嘉直接拍板决定去这家火锅店吃，今天白天有一个灿烂的大太阳，等到晚上太阳下山以后，再次回归冬日的湿寒，吃火锅再合适不过，她生病的这几天每天都在清淡饮食，现在特别想念吃一顿热热辣辣的火锅。
某团上这家店的团购券双人套餐398元，江城物价比荣城贵，姚书嘉犹豫着打开海鲜市场看了看，很遗憾上面没有人挂这家店的超值折扣券。于是又打开某短视频的团购界面，搜索后这里这家店同样的团购双人餐是388元，再加上今天元旦，官方送了一张10元的全平台通用优惠券，她使用建行卡支付还可以便宜五毛钱，非常好，最后的价格是377.5元。
所以最终还是决定买这个377.5的套餐，于是姚书嘉付钱，输密码，查看付款成功后跳转出来的二维码。
周俨开着车，眼角余光看到旁边正满脸认真严肃抿着嘴唇在研究自己手机的女人，手指飞快敲击屏幕发出哒哒哒的音效，不知道在忙什么，像是在研究什么机要。
不知为何，周俨心里莫名就有一种她这样很可爱的感觉，好像比刚刚重逢遇见的那会儿要鲜活，于是笑着开口问道：“怎么样，决定好吃什么了吗？”
姚书嘉刚付完钱，嗯了一声，抬起头来看向他：“就吃刚刚说的这家火锅店，我买了个双人套餐券，这个套餐里包含的东西挺多的，如果不够吃的话到店再另点。”
周俨闻言表示明白，按着原先设定好的导航地址朝火锅店开去。
大概是因为节假日的关系，出来用餐消费的人很多，等他俩找好车位，停车下来，正好赶上火锅店的用餐高峰期，店门口还排队坐着不少等候用餐的顾客。
取了个号，两人就在门口找了两个凳子坐下来，姚书嘉看看手里的等号小票，他们前面还有十几桌，至少还要再等待半个小时的时间。
她悄悄瞥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周俨。
男人本就生得高大，肩背挺阔，现在这么大一只就可怜兮兮地缩在店门口廊下的塑料小凳上，太阳下山，天色暗下来，便起了晚风 ，一阵寒风拂过，吹得他额前极短的碎发零乱起来，风是从正面吹过来的，姚书嘉缩在周俨身后，正好全被他宽阔结实的后背挡住了，她倒是一点都没被吹着。
姚书嘉不受控制又想起之前周俨带她去吃过的几次饭，环境清幽雅致，下车进去之后全程都有人在旁陪侍提供完美周到的服务，就差把饭直接喂到嘴里了……这样想着，对比之下忽然就觉得自己这客请得实在有些失败。
正这么想着，赵医生说过的话又适时在她脑海中浮现：切记遇事要少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多从别人身上找理由，别跟自己过不去，反正她没做错，心疼别人不如心疼自己，他周俨用不着她心疼内疚。
别内耗，别内耗，别内耗，别内耗……
在心里默念即便，将原来那点莫名其妙出现的内疚甚至还有点自卑的情绪又给压了下去。
姚书嘉缩在周俨背后，屁股稳稳坐在板凳上。
富有富的吃法，穷有穷的活法，她就这样，改变不了，周俨不是今天第一天知道，更何况在她自己眼里，今天这顿饭也不便宜。
不过他们很幸运，中间好几桌叫号都无人应答，然后跳过，很快就叫到了他们这桌，大概也就等了十多分钟的时间。
火锅店里坐满了食客，满满的烟火气。
考虑到周俨澜城人口味可能怎么吃重口的，姚书嘉要的是一个麻辣红油加菌菇三鲜的鸳鸯锅。
汤锅加热，咕咚咕咚冒着热气，火辣辣的红油锅底翻滚冒泡，热气升腾模糊了头顶的灯光，周遭弥漫充斥着一股麻辣鲜香的刺激香味，连空气里都带上了辣度，激得人食欲大增。
周俨夹起一只虾放入菌菇汤锅中抬眼便见到姚书嘉将一片已经提前腌制过的麻辣牛肉浸入麻辣油亮的红油锅中，熟练地上下烫涮，然后捞出，放进她自己调制的满是辣椒和辣油的蘸料中滚了一圈，最后放入口中，她微张着嘴，斯哈斯哈几声，拿起手旁的冰镇椰汁喝一口，过后再继续夹起一片麻辣牛肉，重复这一套动作。
见她嘴唇嫣红微肿，但依旧吃得欢快，周俨疑惑，犹犹豫豫着把话问出了口：“书嘉你原来这么喜欢吃辣啊，我以为你一直都是喜好很清淡的饮食。”
姚书嘉将烫熟的牛肉片夹进自己碗里，抬眼看他，笑了笑：“是啊，我很喜欢吃辣口的，很喜欢辣味刺激口腔的感觉。”
“你以前一直都吃得很清淡，我第一次知道你这么能吃辣……”
周俨的语气里有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沮丧，他学着姚书嘉的样子，加了一片麻辣牛肉放进红油锅中涮熟，蘸了一下自己不怎么辣的油碟蘸料，放进嘴里要了一口，又麻又辣的感觉瞬间在口腔里爆炸开来。
姚书嘉不语，只是笑笑，将涮好的肉片放入嘴中。
他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第 24 章 书嘉不想说
今天这一天闲逛下来到底是有些累的, 吃完火锅后，两人起身结账准备回家。
出了门，外头的天色已经全黑了, 走出火锅店的大门，寒风扑到脸上, 突如其来的冷意激得姚书嘉打了个冷战, 她赶紧将垂散下来的围巾重新围好，后背因吃火锅而起的热意被吹散了些, 周俨站在她身边, 她稍稍往后退了半步缩到他身后，吹她脸上的风立刻小了。
她朝周俨摊开手掌, 刚才在收银台边店家给的两颗薄荷圈圈糖, 一颗留在手里, 另一颗递给他，剥开糖纸，将糖含进嘴里, 薄荷的味道带着甜味，丝丝清凉滑入喉咙。
周俨同样也把糖放进了嘴里，将糖纸放在掌心里, 然后朝姚书嘉伸手过去摊开手掌。
姚书嘉秒懂他的意思, 将已经被她塞进衣服兜里的糖纸重新拿出来，同样放在他的掌心上, 并且说了声“谢谢。”
周俨将两张糖纸捏在手里，已经瞄准了十数米开外他们停车方向的那个垃圾桶, 他转身对姚书嘉说道：“走吧，回家。”
两人一起朝他们停车的露天停车场走去，走到半路的时候, 马路边上有小摊贩在卖烤红薯。刚从烤炉里拿出来的烤红薯散发着一股暖人的甜香顺着冷风飘散开来，飘进姚书嘉的鼻腔，也留住了她的脚步。
明明刚才吃火锅的时候已经吃得够饱了，这会儿闻着红薯的甜香忽然就又想吃了。
她其实很多时候都没有什么强烈的口腹之欲，食欲不好的时候进食只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她在荣城参加工作几年经济稍微宽松一点后她告诉过自己，如果突然之间有什么想吃的，就一定要立刻尽最大努力去吃到。
周俨见她停下脚步，便也跟着站在原地，顺着她的目光去看，而后笑着挑眉问道：“想吃烤红薯？”
姚书嘉点头。
他们走过去，姚书嘉询问了一下价格后让摊主帮她挑一个称斤算钱，又转头问周俨要不要也来一个。
周俨想了想，也好，还吃的下，那就也来一个。
于是两人就站在烤红薯摊前，等着摊主称重装袋算钱。
而与此同时，和烤红薯摊隔着一条六车主干道距离的酒吧大门口出来来一行穿着打扮时尚靓丽的年轻男女。
门童周到地替他们拉开门，蒋越安有些醉醺醺地揽着自己女朋友的细腰从里面走出来，外面的冷风激得他浑身一个哆嗦，脑子登时清醒了不少。
他将女朋友往怀里带了带免得人被风吹冻着，顺便抬手和同行出来的伙伴打招呼说再见，视线在车来人往的大街不经意那么一扫……嗯？好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蒋越安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视线越过大马路牢牢锁定在路对面那个红薯摊子前的周俨背上。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然后指着马路对面那人，捧住自己女朋友的脸硬是将她也转到了面朝马路对面那个烤红薯摊的方向：“晓晓是我喝多了眼花吗？宝贝儿你帮我看看，那个是不是老周那混蛋玩意儿？”
被喊晓晓的女生看过去，她和蒋越安交往还没多久，听说过周俨这个人，还没真正见过面，只在蒋越安手机的照片里大概见过一次，眼下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让她看一个陌生男人的背影，她还真看不出来，瞧着又有点像，于是不确定道：“倒是有点像……”
蒋越安一拍大腿，扯了嗓子就开始很没素质地在大街上喊：“老周老周！这边，看这边，老周……”
马路对面，摊主已经给两颗红薯分别称重装好了袋，姚书嘉付的钱，说是她请客。付完钱，两人各自拎着一个红薯继续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老周！”
蒋越安在路对面，看着周俨从红薯摊旁转身离开，露出一半的侧脸，更加能确定就是他。让蒋越安震惊的是周俨身边和他同行的女人。
刚才两人站红薯摊前的时候蒋越安还没注意到，只以为是一起站那儿买东西的人，这会儿看两人并排走起来他才看出来这两人竟是一起的！
一起的！
“宝贝儿你……你你看到没，是个女的唉，是不是？和老周一起的，是不是，我没看错对吧？”蒋越安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无比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喊得更加起劲了。
眼看着对面两人有说有笑一点点走远，蒋越安急得抓心挠肝的，绕过栏杆到了斑马线前看都没看红灯就要往前冲，被他女朋友一把拦下，看着车来车往，说什么都不让他过。
“唉唉……老周！周俨~”
瑟瑟寒风中，车水马龙的噪音下，蒋越安的嗓子都快要喊劈叉了，可对面依然丝毫没有回头的迹象，他骂了一句，赶紧掏出手机，翻出周俨的号码就给他拨了过去。
另一边，姚书嘉拎着烤红薯慢悠悠地走着，周俨就走在靠马路外侧的一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姚书嘉忽然慢慢停下了脚步，疑惑四顾，问周俨：“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我怎么感觉好像有人在叫你？”
周俨面不改色，插在衣兜里的那只手丝滑流畅盲按挂断了打进来才刚响了两秒的电话，对姚书嘉笑笑：“没有，可能你听错了，又起风了，咱们走吧。”
等斑马线绿灯亮起，蒋越安风风火火跑到对面，有些空旷的街道，冷风中传来他破防的声音：“他故意的对不对？他刚刚听见了！他肯定听见了！还特么装死不接我电话，旁边还有个女人一起……我靠，有情况！肯定有情况！这老小子故意瞒着不想让我知道！”
……
周俨载着姚书嘉一路朝南湾小区开去。
大概因为是假期的缘故，今天小区及附近停靠的车辆特别多，晚上这个时间，停车场已经停满了车。
老小区进出通道狭窄，不允许停车，周俨就只好临时把车停在小区外的路旁。
两人一起下车，因为离小区出入大门稍有些距离，周俨坚持要送她到家门口。
老小区绿化多是几十年的大树，即便冬季也还是绿树成荫，冰凉的夜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有一种无言的幽静，姚书嘉低头看着自己树叶缝隙中露出来有些扭曲的影子，她走一步，影子同步动作跟着走一步，一时之间隔在二人之间的是默契的安静，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周俨心想着问问她明后两天有什么安排打算，也好打破这种有点尴尬的沉默，这时候，他们斜前方小区大门口横停的那辆路虎突然只见打开了车门，副驾驶上伸下来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脚，随后便下来了一个女人。
他本来是没注意有人从车上走下来这样寻常的动静，只是他刚准备张开说话，身边的人脚下的步子突然一滞，方向偏转，一个闪身避到了他的身后。
见此情形，周俨先是一愣，而后便微微蹙起了眉头，转头看看身后的人，没有问什么，不动声色地往左挪了半步，将她未遮严实的半边衣角尽数遮挡在自己身后，再扭回头，才看向让她急切回避的人。
车上下来一个年轻女人，袅袅娉婷，穿着长款大衣，脚踩细高跟，一头乌黑顺滑的长直长发。
女人撩一下长发从车头而过绕到驾驶室边，驾驶室的车窗摇下来，先是露出一只腕上戴着绿水鬼的胖手，朝女人招了招，女人蹲身弯腰巧笑嫣兮的模样凑到车窗边上，那只手先是轻拍一下女人的脸，然后以一种亲热的姿态又来回抚摸几下她的脸颊，而女人同样依恋地回蹭着那只手掌。
紧接着一个男人从车里探出头来，在女人的侧脸亲了一下又钻回车里，男人有些胖，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还是能很清晰辨别出他的年龄比女人要大上不少，约莫四十往上的年纪。
周俨认真观察着，但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他只是在思考他身后的人为什么要躲，她认识并躲避的是这个女人还是车里的男人，亦或两者都是。
那边在经过亲密道别后车窗缓缓关上，女人也直起了身，对着车里的人笑容温柔地挥挥手，似是察觉到了这边的注视，视线偏转过来，女人怔了怔，看到的便是一个身形高大挺拔、容貌和气质都非常出众的年轻男人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她想，或许是路虎暂停在大门口挡住了他的去路。
女人扬着笑脸再次对车里的人挥手告别，车子转了方向后缓缓开走了。
女人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缓缓收起笑容，又觑了周俨一眼，而后转回身高跟鞋哒哒响着走进了小区大门。
周俨就站在原地，背脊挺直，也没动，身后的人本来只是拿他做遮挡，只等着前方那一男一女消失，然后等着等着……或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就把脑袋顶到了他的背上，在脑袋顶上他后背的一瞬间周俨就感觉到了。
背脊上被她额头贴到的地方隐隐有些发烫……
一直到那个女人走远直至再也看不见身影，周俨才出声：“好了，已经走了，看不见了。”
姚书嘉躲在他后背，躲着躲着就神游天外了，眼下被喊回神，她赶紧抬起头来，从周俨身后走出来，不好意思地对他笑笑，语焉不详地解释了一下：“认识的人，不方便碰面。”
周俨立刻便懂了她的用意，大概是想避免见面尴尬，笑笑，没再多说别的，“走吧，送你进去。”
两人一起走进小区一直到单元楼门口，这回姚书嘉拒绝了他送她上楼到门口，只在单元楼门口和他说再见，要他回去路上开车慢点。
周俨也不再坚持，在单元楼门口道别看着她进门上楼，然后转身离去。
这边姚书嘉爬完四层楼梯，打开门进屋，换鞋的时候无意间看到杨妤曦房间紧闭房门缝隙里透出来的亮光，人已经回来了。
收回视线，姚书嘉回了自己房间，将包和烤红薯放到柜子上，拿起水壶晃了晃，只剩下底部一点水了，于是拎起水壶再次出门去厨房烧热水。
烧水壶接满水，插电摁下开关，然后等着电热水壶加热的哗哗声一点点响起，她大脑思绪一点点放空，面无表情，眼神涣散不再聚焦，开始发呆。
身后有脚步声走近，有人走到姚书嘉身边的洗水池旁，将两个苹果放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苹果。
姚书嘉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也没在意，继续发自己的呆等水烧开。
“我没有做不道德的事，他确实比我大23岁，但他五年前就离婚了，一直是单身，我和他半个月前才认识的。”
水流声中，杨妤曦突然开口。
姚书嘉的神游被打断，她再次被带回现实，看向旁边的杨妤曦。
杨妤曦没有看她，细细的水流冲刷着，认真地一遍遍搓洗红彤彤的苹果，洗完一个又开始洗另一个，等两个苹果都洗完了，见姚书嘉还是没有回应的声音，她关掉水龙头，拿着苹果甩了甩水珠，将其中一只递给姚书嘉，固执地继续说着：“或许在你们眼中我的职业不光彩，但我有我的道德底线，请你不要误会。”
姚书嘉听着，轻叹一口气，捏了捏自己发胀的眉心，今天一整天都在维持快乐的笑，很累，已经不想再笑了，于是勉强打起精神来真诚地对杨妤曦剖析自己的想法：“我没有误会你，你在我眼里也没有什么职业光彩不光彩一说，之前就说过，我没有看不起你，我们只是恰巧租住在同一屋檐下下的室友，我不了解你，也不想了解，你和谁在一起、对方什么情况都与我无关，你完全不用向我解释，我对别人的事没有什么探知欲，你放心，我不会多问，也绝不会和其他人乱传关于你的事，只要是与我无关的事我都不想关注，那样太耗精力了。”
她刚刚在小区门口看到杨妤曦躲起来就是想要避免眼下这样的尴尬发生，不过好像躲了也没用，不然杨妤曦现在也不会专门来说这番话了。
姚书嘉从未打算和这里的两个室友有过多的交集，还是那句话，她自己都活不明白，何苦吃饱了撑的去指指点点别人的人生。
杨妤曦咬着唇，头发半散下来遮去她半边脸颊的情绪，递苹果的手却一直僵硬地伸着。
水开了，咕噜咕噜发出冒泡的声音，姚书嘉拔掉烧水壶的插头，伸手接过那个苹果，放在手边的厨台面上，开始往水壶里面灌开水。
开水往下倒，由此而生的水雾热气却蒸腾而起，姚书嘉隐在这一阵热气中，看不清她的神情，声音也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轻飘飘地落入杨妤曦的耳朵里，让她没能完全听清：“……别人的眼光不要太过在意，太在意了只会让自己痛苦，太敏感了，就很累很辛苦……逃避不了，那就算了吧，这个世界，真的又有什么值得太在意的呢……”
杨妤曦怔忪间，姚书嘉已然将开水灌好，拧紧瓶盖拎起水壶，她拿起那个苹果对杨妤曦晃了晃，说了声“谢谢”就转身回了房间，独留杨妤曦站在厨房里静静出神。
***
周俨从南湾小区开车出来，一路开回他的住处。
进屋，亮灯，周俨将外套扔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靠在沙发上，随意打量着客厅里的一切陈设，今天在外面热闹了一整天，现在一个人静了下来忽然就觉得有些说不出滋味的冷清了。
周俨一个人住，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下班回来休息睡个觉，有时候公司事情忙他甚至都不回来，直接在办公室里的休息室凑合睡一晚上就算一天过去了，这个家有时候就是类似于酒店过夜的作用。
偌大的房子里就周俨一个人，意式现代极简风的装修，黑白灰三色主调，光洁干净，透着低调的华丽，但同时也空旷冷清，却好似也没有多少人气。
十三打着圈儿转到周俨脚边，身体里传出机械板正的声音欢迎主人回家，现在室内温度是25℃，相对湿度60%，问他累不累，有什么可以为主人服务的。
其实十三就是个打扫加陪伴型机器人，矮墩的银白色外壳，是几年前银星新开的生产线上出来的第十三个测试样机，能像扫地机器人一样打扫卫生，连接并掌控全屋家具智能，闲得无聊的时候可以像和AI聊天那样闲聊几句放个歌什么的，其实没多少能为人服务的功能，输入这样的程序指令就纯粹就只是一个形式。
周俨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无意间瞥见被他隔在茶几上的那个烤红薯，他站起身拎起红薯走进了厨房，这会儿红薯已经冷了，刚才临分别前姚书嘉还叮嘱他如果家里有烤箱的话可以重新烤几分钟。
打开烤箱将红薯放进去，算上预热时间，设置了七分钟，时间也不长，他就在靠着料理台等着，结果才等了两分多钟，外面的十三就转着圈圈溜进了厨房，机械音叫得挺着急的，边往里进边嚷嚷：“主人您的手机来消息了，来了好多好多消息，主人您的手机来消息了，来了好多好多消息，主人……”
周俨走出去，从沙发上拿起手机，发现有二十多条未读的消息，并且还在叮咚叮咚地增加，他打开来一看，是姚书嘉给他发各种今天白天拍下来的照片，有在科技馆拍的，有午餐和晚餐看起来格外诱人的食物照片，但最多的是在植物园时的照片，有各种花花草草，有她给他拍的单人照，然后就是他们两个的自拍合照。
书嘉：【今天一日游返图，任君挑选，总有一张你会喜欢！[猫猫开心转圈跳舞jpg.]】
书嘉：【我刚刚特意仔细鉴赏了一下，挑出来发给你的都是拍得还不错的，尤其是给你拍的那几张单人照，自我感觉还是很有水平的，把你拍得非常帅，丁达尔效应都拍到了呢，厉害吧，简直是神图的诞生，发上网是要被盗图当头像用的程度。】
书嘉：【拿去发朋友圈炫耀去吧哈哈哈，保证收获点赞无数。】
后面还跟了一个小猫戴墨镜双爪抱胸[厉不厉害？]的表情包。
她大概是还没尽兴，后面又有点可爱地补充了一句：【收到满意请给五星好评，好评返现哦亲~】
周俨一下就笑开了，摇了摇头，打了五颗星星发过去，然后打字回复：【谢谢，很满意，我将给这位业余专业级别摄影师打五星满分好评，已种草，有需要还会再回购的，并会强烈推荐安利给身边的朋友。】
那边“正在输入中”了一会儿，然后就发过来了一个三块钱的红包。
书嘉：【好评返现三元，童叟无欺，亲感谢您的好评支持！】
周俨轻笑出声，眼角眉梢尽是笑意。
点击红包把那三块钱收了，他干脆又在沙发上坐下来，一张一张翻看姚书嘉发过来的图片，先把她给他拍的单人照和两人的自拍合照都保存了下来，然后剩下的那些照片有不少是重复的，他挑选着将不一样内容的照片挑着他喜欢的一一保存。
打开朋友圈，开始编辑，选了几张在科技馆的照片，有韩梅梅和李雷的，还有天宫空间站和海底蛟龙号的模型照片，中餐、晚餐的照片，以及在植物园里花草树木各种角度的照片，凑成了九宫格，简单配文：【元旦假期第一天。】
编辑完成，点击发布。
十三又从厨房转圈到了客厅，毫无情感起伏发机械音不断重复提醒他：“主人，烤箱工作时间完成！主人，烤箱工作时间完成……”
周俨拿着手机起身又回到厨房，将烤红薯从烤箱里拿出来，有点烫手，勉强将红薯皮掰开，瞬间，一股独属于烤红薯的甜香在厨房里散开来。
端着烤红薯，周俨走出厨房，走到窗边，吩咐跟在他身后转圈的十三打开窗帘。
随着窗帘的缓缓拉开，巨大的全景落地窗，俯瞰下去，夜色弥漫了整座城市，江水横亘，江畔两岸无数灯光闪烁，万家灯火，高低错落的霓虹楼宇，远处江桥灯带车流往来如同流动的星河，璀璨的光斑被江面的浮动的水波揉成模糊的碎影倒影在水上，这座城市中心最美最繁华的夜景就铺陈在眼底。
周俨咬了一小口红薯，都流蜜了，表面的有点焦脆，里面是绵密软糯的口感，有点烫，但香甜细腻，很好吃。
那条最新发布的朋友圈，这是他的私人手机号，就这一会儿工夫，已经有不少人在底下下点赞评论，有这些年的朋友，也有一部分是工作上相关的但私下关系比较好的伙伴，还有以前的同学，家里的亲戚朋友。
有人在祝他元旦快乐；有人在说花草拍得很好看，说他拍的那些美食图片很好吃的感觉；也有人在礼貌询问这是去了哪里玩可以推荐一下以后自己也可以去；甚至还有人在夸他很懂生活很有情趣很有品味。
周俨注意到姚书嘉给他点了个赞，但是没有评论。
倒是蒋越安在评论区里发疯破大防，【呦，难得在朋友圈见着您这个大活人哪！这是哪儿？你去哪儿了？刚才你是不是看见我了？你明明看见我了故意装不认识对不对？我问你去哪儿了！！！】
朋友圈里没怎么明说，蒋越安私底下微信消息紧接着一连串地发过来，【老周你行啊，这么多年的兄弟，风风雨雨一起闯过来了，现在路上碰到你在妹子面前你装不认识我？】
【哈哈哈，给爷气笑了！！！】
【别想否认，我都看到了，刚刚云集路路口，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穿米黄色羽绒服、长头发的，走你身边的那姑娘是谁？哎呦喂我滴哥，还和人家一起买烤地瓜呢！烤地瓜好吃吗？甜吗？蜜吗？】
周俨抽空回了简短的一句，打发这货：【别乱说，简直胡说八道！】
蒋越安更来劲儿了，打字都嫌慢，接连发来一串语音：【呵！谈恋爱这种事你糊弄谁不好你糊弄我？】
【你朋友圈那组图片倒数第二张，那朵大丽花，拍照的是谁？花下面那双白色球鞋都漏出来入镜了！还有你什么时候有吃饭前先给食物拍张照的习惯了？啧啧，谁呀？让铁秤砣春心萌动了？】
【你有情况就说呗，怎么着，我能把人吃了不成？让我见一见咋了？为什么要故意装看不到我！别狡辩，你肯定听见我喊你了，还挂我电话！挂我电话！！！】
【哥们儿我有恋情哪一次不是大大方方告诉你，你破天荒谈个恋爱谈就谈了，我是你兄弟，就不配知道吗？有必要躲我吗？】
周俨嫌烦，不再理这家伙。
而就在这时，另一个家庭群的群聊却忽然热闹了起来，他妈妈徐慧心女士发了一张他朋友圈的截图，然后又在群里发了两句语音。
徐女士：【呵！不是说是因为临时有工作要忙元旦才不回来的吗？这就是你的临时有事要忙？】
徐女士：【玩得挺开心呀，真棒儿子！】
周俨一看，拍了拍额头，糟糕，他发朋友圈的时候没想起来要屏蔽在澜城的父母了。
于是周俨连忙撒了个小谎解释：【妈，我这是陪客户在江城逛了逛。】
徐女士哪有这么好糊弄，发了一个呵呵冷笑的表情包。
徐女士：【我让你回来的时候顺带捎一程我们院长的女儿你不同意，现在干脆不回来了，不就是觉得回家我要给你提介绍对象的事你嫌我烦么！不回来就不回来，你就是打一辈子光棍都随你便，最好一辈子都别回来了！】
周俨无奈：【妈，你看你说的，严重了。】
周父一见情况不对，妻子有要炸的趋势，一边安慰妻子，一边急忙在群里打圆场：【唉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孩子有自己的打算，不回来就不回来了，他不回来，我俩还清净点，不用忙活。】
随后周北山给自己儿子私发消息：【你妈昨天白天在你外婆那边忙活，晚上就临时收到你说你不回来的消息，今天在你外婆家吃饭，你表哥不是马上订婚了嘛，你大姨见你不在说了几句酸话，说什么做子女的再有出息，还是要能在膝下承欢的才算真孝顺，给你妈气的，和你大姨当场别了几句苗头。】
周俨皱眉，继续听下一句他爸发来的语音：【不过你妈也就是自己气一气，在你这个亲儿子面前抱怨撒撒气，真要比，那谁能比过咱们儿子优秀有出息啊！说酸话的都是吃不上葡萄说葡萄酸的，你妈就是在你面前抱怨几句，不过你要是真有时间，现在事业也算做起来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也是时候考虑一下了，毕竟你也不小了。】
周俨：【爸我自己心里有数，你们不用替我操心这些事。】
他找出很早之前就已经整理好的几张图片发到三个人的家庭群里：【爸妈你们之前说冬天冷腿脚关节疼，要不要去度个假放松放松？巴厘岛、马尔代夫，新马泰，或者海南都可以，爸元旦新一年又有十五天的年假，妈现在已经退休了，可以多出去走走看看，我会提前给你们安排好，去了以后不用担心，地陪、翻译都有，换个地方散散心养养生。】
老俩口大概是私下讨论去了，群里一直没有新消息。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周俨都洗完澡躺床上了，周爸给他又发来了消息：【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觉得出去玩玩散散心也好，马尔代夫不错，你妈说想去那里，我们这边定好日期再告诉你。】
周俨：【好，你们商量好日期后告诉我，剩下的我来安排。】
父子俩又闲聊了几句，周北山发来一句“早点休息注意身体”，原本是要就此结束这场聊天的，可周俨犹豫片刻，还是将在心底组织了许久的话发给了父亲：【爸，你知道现在姚叔家里的情况吗？我前些日子在江城这边碰到了一个高中同学，也是以前舒老师带过学生，他刚从国外回来，大概有组织同学会的想法，聊天的时候问起高中时老师的近况，我说我也不是很清楚，要去问问。】
三年前周俨给父母买的新楼盘独栋别墅交房并完成装修后，夫妻俩就从原来的教职工家属院老房子里搬去了别墅住，老房子出租，和做了二十多年邻居的姚家人就此分开了。
以前周家夫妻没搬走的时候，周俨还是能听到父母在日常聊天中时不时提起隔壁姚家的一些情况。
有时候节假日回澜城看父母的时候他还能碰到隔壁两口子闲聊几句，但其实周北山五年前就从学校调去了教育局，和姚家夫妇早就不在同一个工作单位了，自从周家夫妻搬去别墅住以后两家人的交集越发少了，对姚家的事情也就渐渐很少谈及了。
而远在江城的周俨知道的就更少了，只是想到才重逢的姚书嘉，他想了很久，还是想从父母那里侧面打听一下姚家夫妻的近况，不做别的也不说别的，书嘉说她还不想回澜城，不想让那边知道她的情况，那他就绝对不会多嘴往家里说一个字，他就是自己想打听打听，仅此而已。
那边周北山很快回了消息，发来的是语音：【我最近忙着底下学校视察的事，也没多余的精力了解别的事，不过前段时间倒是在局里碰到过来咨询办事的老王，就是以前一起在一中的王老师，教过你语文的，听他提了一嘴，说是老姚夫妻俩也算是想通了，花大价钱买了新房，在哪里来着……哦对了，就在咱们隔壁的湖光锦绣。
是一套叠墅，上叠，听说去年年初就开始找人装修了，等这个年过去应该也要搬出家属院住新房了，他们给学校里同事们都说了，让大家到时候都去他们家喝进屋酒呢，听说还换了新车，好些同事还在背后议论这两口子是不是悄悄发了笔财，不过其实想也正常，老姚都当上校长有一年了，之前那几年副校长，你舒阿姨工资不低，私下里还有学生补课收入，还出了书，两口子这么多年定然也是攒了点家底的。】
周俨听着父亲的话，久久沉默不语。
作者有话说：
这是今明两天两章，明天就不更了，因为不好断章，怕看起来不连贯所以并成一章发了，大家耐心看下去哦，再来一个剧情点走几章，两个人就要开始谈恋爱了
第25章 第 25 章 保持沉默
周俨靠坐在床头, 卧室里很安静，他能听见十三在房门外转来转去的响动，听着就心烦, 干脆手机远程操控给它断电关机。
又过了一会儿，周父再次发来一条语音。
周俨点开扬声器外放, 这样听得更清楚, 就听见手机里传出自己父亲一声长长的叹息，似乎也由这个话题联想到了姚家那个如今快成禁忌不能被提起的“不孝女”：【有时候想想老姚家两口子也真是, 做事做的真的太绝了, 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呀，跟自己的孩子计较这么多年到现在还消不了气, 也不允许别人提起, 这是还恨着呢,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消气，恨自己的孩子……唉，何必呢！】
周俨听完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周北山倒很是为此感慨没一会儿又发来一条二十几秒的长语音：【不过话说回来，书嘉这孩子真是倔，一个人偷跑出去这么多年, 说和家里断了竟然就真的断了, 狠心的丫头，一次都没有回过家, 出去的时候也才刚成年，也不知道一个小姑娘在外面飘泊闯荡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 不知道要受多少苦……唉，姚家这一家子都是犟种，哪有像他们这一家子似的, 一家人跟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一样，姚家这两口子啊……唉不说了！】
周北山感慨完这一番话后好长时间没有再发消息过来，父母年纪大起来就睡得早了，这会儿大概是要睡下了。
周俨睁着眼躺在床上，划开手机，找到姚书嘉的聊天框，看看时间，这个点很晚了，她应该已经睡下了。
犹犹豫豫半天，他无所事事地点开她的聊天头像框，她的头像很简单，又稍微有点抽象，白底之上就是一团像乱麻一样纠结缠绕团在一起的黑色线条。
其实在重逢后他就一直想问问她，这九年来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很辛苦，这九年里发生过什么，除了她自己，其他人对她都不了解，他想问她为什么走了就不回来了……
姚家夫妻那边，这些年周俨陆陆续续还是听过不少有关于他们的情况的。
比如姚书嘉离开澜城三年后姚政终于如愿当上副校长了。
又比如在周北山调任教育局后空出来的位子被多人竞争，姚副校长又凭借出色的能力和多年在校为人师表、任劳任怨的优秀工作作风脱引而出，顺利继任搬迁合并后的新澜城中学的校长等等。
还有，舒老师还出了书，她被省教育厅评定为特级优秀教师，还有电视台多次采访过她，说是最负责任的模范好老师，学校一直拿她做光荣教师的正面宣传招牌。
至少这些年里，姚家夫妻俩的日子算是光鲜亮丽的，至少比一般的工薪家庭都要可以很多，可他们就像是忘了自己还有一个亲生女儿，就好像是没有生过她一样。
原来真就这样狠心啊……
熄了灯，闭上眼睛躺在静谧的黑暗中，周俨脑海中不期然跳出今天早上去她住处找她时看到的场景，高密度的老破小合租房，狭小逼仄的房间，陈旧又冰冷，连多个人都很难挤下，一览无余，铺陈在床上的棉被铺盖、一件挂在衣架上的外套，一个行李箱，简单得让人心里发酸，整个房间里摆放的那些陈设，甚至都还没有他公司秘书办里那个刚来的小女生桌面上摆的小物件丰富。
仿佛她就是个无归处、随时都有可能消失的流浪客。
翻个身，能感到身/下的床垫有微微塌陷感，恒温恒湿的房间里听不见一丝噪音，静得周俨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心跳声，他忽然又想起了之前那次在车里他和他妈打电话，她在旁边也不说话，紧紧拽着他的衣角眼眸湿润请求他暂时不要把她的一切消息带回澜城时的模样。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拧着，他叹了口气，将薄毯拉起来盖住自己的脸，打定了主意，要把这些事暂埋起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有种直觉在潜意识里无声地警示他，这事他现在最好还是保持沉默，否则后果可能会是他不愿意见到的，她可能会再次消失。
这种直觉一直都是很准的，从创立银星最初之时一路走到现在，也有过很难的时候，需要他做两难的抉择，好几次他都是凭着这种天赋一般的直觉险险渡过难关。
碰上犹豫不决该不该说出口的事，做不下选择那就一律不说，说了可能是对的，也可能会错，但不说就永远不会错。
***
假期的时间就像是时钟指针零件被刚刚加过润滑油一样，一分一秒被丝滑顺利地拨过去了，很快短短三天元旦假期就过去了。
除了第一天和周俨一起去外面逛了一圈，后面两天姚书嘉都待在自己房间里，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发呆或闭目养神，偶尔起来看一看窗外晴朗的天。
不过虽然不是太喜欢，但为了手头这份供给她生存资源的工作，她也摆出了正面的态度，把大学学过但好几年没用的单证相关的知识又重新努力地从记忆深处一点点翻了出来，甚至还专门上网下载了一些学习资料，还买了本《机械制造专业英语》躺得无聊了就起来翻两页，翻累了就继续躺，躺烦了就起来继续看。
一日三餐也不用自己操心，周俨问过她想吃什么，然后让他的做饭阿姨或者阿松老洋房私房菜馆的厨师做好了给她送过来，他自己送了一次，正巧碰上杨妤曦在家给他开的门，之后就都是找的跑腿送上门。
这样过得倒也充实，一眨眼两天时间就过去了。
元旦过后继续上班，还是一如假期之前那样忙，甚至更忙了。
外贸事业部元旦之前就一直在忙着准备一个国外大客户团来访的事宜，过完元旦这事终于要落到实处，四号早上一上班，整个翻译组就被外贸部长一起带去了机场接人，同去的还有分管这块业务的一个副总裁和姚书嘉的熟人，万能的钱总助。
钱总助看到姚书嘉表现的态度还是非常熟稔热络，他先是向身边那个姚书嘉今天第一回见的副总裁介绍了姚书嘉这个“外贸部的得力干将”，依旧是夸奖她工作能力强，聪明灵活能干，副总裁在钱总助天花乱坠的吹捧下笑眯眯地点点头，顺着钱总助的话鼓励她好好干，公司会优待每一位努力上进的员工。
钱总助还问起姚书嘉这段时间在公司工作如何，转正后适不适应，有没有什么难处，他说云盛一向注重对员工的人文关怀，如果生活上和工作上有什么难处都可以说出来，大家帮着解决。
姚书嘉面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嘴里说着场面话，说谢谢领导们的关心，她很好，工作很顺利云云，眼角余光却扫到边上面色有些不佳却还在努力维持场面化僵硬笑容的唐智宇。
元旦假期前的办公室大扫除事件，让她和这位喜欢别人给他恭维和体面的唐组长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今天一早从姚书嘉到公司开始，唐智宇就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都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甚至于她在工位上擦三天没人桌面积攒起来的灰尘，这人还跟太监似的在旁边不阴不阳地内涵她，说有些人哪，同样的事，公私分明，公家的就随便糊弄混沾大家的光混在其中划水偷懒，自己的私事就办得又认真又仔细。
一个有成熟心智的成年人，心眼却小得跟针屁股似的，幼稚又无语。
姚书嘉都懒得搭理这人，只要他不妨碍到她，她有很多年前就已经练就起来了拿手绝活——可以把身边的人当成空气，自己该干嘛干嘛，可以完全不会受他任何影响。
在机场等了大约半个多小时，飞机落地，几个身穿白色长袍、头顶一块布中东土豪打扮的外国男人从贵宾通道里走出来，云盛这边的人热情上前招呼，寒暄过后，一行人分次坐上早已安排好的车，离开机场。
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就是先送这几个沙特客户去下榻的酒店的先放置行李并稍作调整休息。第二天去参观一下云盛的总部大楼，看一看云盛的发展史陈列馆，然后两方人员一起开个会讨论一下接下来的合作，后面再带着他们去参观云盛的工厂以及几个比较重要的下属子分公司。
把客户团送到酒店以后今天的接待工作算是暂告一个段落，云盛这边的人该回公司上班的就继续上班忙手头上其他的工作。
“小姚，这是你们明天接待客户的水果茶点购买的采购清单，你看一下有没有问题，或者有没有什么需要更改添加的。”
吃完午饭回到工位，姚书嘉刚坐下，行政综合办专管事务接待的刘姐就拿了一张清单来找她签字了。
按照节前部门会议商量的任务规划，鉴于姚书嘉之前在国际旅行社做导游，有熟练接待外国客人、安排衣食住行的经验，于是这次接待中东客户团，顺手安排给她的也是类似的任务。
客户下榻的酒店是她订的，开会接待用的会议室也是她在节前走OA流程提前申请好的，中东那边饮食上的禁忌比较多，接待用的水果茶点也都是她列好清单让行政按照要求采买的。
仔细核对，确认无误后姚书嘉在采购清单签字，然后递还回去。
刘姐拿过清单，又对姚书嘉道：“对了小姚，和你商量一下，本来你们申请的是1号会议室，但今天早上早会的时候有人用了1号会议室，反馈说是暖气坏了，这一天时间也来不及修，你们明天就要用了，要不暂时挪去5号会议室吧，5号和1号一样都是大会议室，就是靠近洗手间，到时候你们开会的时候我让人暂时别用洗手间就行了，别的没有区别，你看怎么样？”
姚书嘉略一沉思后点头：“也可以，那就换到5号去吧。”
刘姐离开后姚书嘉就在部门工作群里将这件事告知了所有人，简单解释原委，说明1号会议室暖气设备需要报修，明天会议室临时改到了5号会议室，群里众人纷纷回复表示已经知晓。
忙完这一天的事后姚书嘉照常打卡下班。
今天这一天周俨的微信倒不像前两天那样那么勤，姚书嘉在忙，他那边节后也是有很多事要忙。早上吃完他叫人送来的早饭后姚书嘉就给她发消息，说自己病基本已经好全了，不用再在特意麻烦他让人做好饭再给她送过来，她可以和往常一样自己解决，或者她给饭钱。
周俨说她这是和他生分，劝她不要有负担。
姚书嘉和他掰扯几个回合，对方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消息是早上的，聊完以后他就说今天会很忙，要开会去了，之后大概真的很忙，一直到晚上都没有消息。
作者有话说：
哈哈我要夸我一句，今天值班，偷偷摸鱼攒了一点点存稿，今天就小小发一章，昨天那个大肥章就当之前兑现的承诺。后面来一个小小的冲突，然后促进两人谈感情，大家放心，书嘉现在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大概就是“活着可以，死了也行，人生苦短，不服就干”。
第26章 第 26 章 我发过誓，
一直到晚上姚书嘉快要入睡了, 周俨才有新的消息发过来，但也是那几句翻来覆去说过的话，问她吃过了吗？今天工作累不累, 忙不忙？
姚书嘉坐在床上，手指点在屏幕上不停往上滑, 往回翻着两人之前所有的聊天记录。
有热烈的聊天讨论, 也有互相简单问安然后就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有他问她吃了什么, 然后她给她拍照看……都是朋友间的寻常聊天, 姚书嘉回看着，一点点皱起了眉, 都是朋友间的寻常聊天。
感觉就像是一锅底下烧着柴的水, 水开了, 眼看着沸腾起泡热水就要溢锅而出，有点害怕，于是只能加进来一瓢冷水, 扬汤止沸，这锅水的表面就又稳定了下来，还能继续再加热一段时间, 等再次要烧开了, 又要溢锅了，再次慌乱, 于是再次加入了一瓢冷水。
这样水就始终烧不开。
看着就总是差那么点意思。
这个加冷水的人有时候是她，有时候又是周俨。
姚书嘉翻看完前后的聊天记录, 陷入沉思，她从来没谈过恋爱，以前也有男生对她表示过好感, 但她都是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自己将自己封在坚硬的保护壳里，捂住自己的耳朵拒绝一切和异性的超出正常范围的交流，以至于现在需要经验总结时只能全靠自己摸索。
可是周俨给她的感觉好像也是差不了多少。
他不排斥她的靠近，会很自然地接受她递出的好意，有时候也会主动回应，两人有幼时记忆做亲近的谈资，却也时常有有多年未见再重逢后的突如其来的陌生和沉默。
她有时候也不太能明白他现在对她的态度，不知道他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和女朋友又是怎么样的一个相处方式。
又不好直接开口问他。
她思来想去，睡意上来了，临睡着前，她缩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想，那就索性在釜底添一把柴，猛火起来水彻底烧开吧……
***
第二天一早，姚书嘉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早早到了公司。
今天那群中东客户要来公司视察并开会，这背后意味着近亿的合同订单，不止他们这一个部门，上面的高管们也都很重视。
她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有比她还早的同事在办公室里了，唐智宇也早到了。
无视掉唐智宇那时不时拿眼白看她的样子，姚书嘉埋头开始忙自己手里的事，中间还被唐智宇当着部长的面喊去财务签了份文件。
姚书嘉去了，回来又被他指使去相隔距离更远的技术部要一份最新的对外展示图纸，说是一会儿客户如果提出要看就可以随时拿得出来。
这些本也是在她的工作范围内需要做的事，姚书嘉边没有言语，按照唐智宇说的，又跑了一趟技术部，小等了片刻后拿到图纸。
从技术部回去的路上，路过行政综合办的办公室，姚书嘉忽然就想起了昨天替换过来5号会议室。
水果茶点都是由行政综合办的人采买好并在会议室里拜访妥当，部门申请以后这些是行政办会同意负责安排，但5号会议室昨天是嘴上说着要交换1号的，因为从昨天起就一直在忙，所以5号里面具体情况其实姚书嘉到现在为止还没亲自看到过。
会议室接待是行政办负责的工作，两个部门之间既然已经对接清楚了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她的性格习惯早已在很多年的被迫中养成，敏感易多思，改不掉，还是觉得要亲自先去提前看看看，她一向做事细心谨慎，就是谁都不会轻易相信，必须由她自己的眼睛确认过才能让她真正安心。
于是她脚下转了个方向，打算先去5号会议室看看，现在离客户团过来已经没多少时间了，最后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问题需要及时处理。
姚书嘉一直走到会议接待处，一共五个会议室，都是紧闭着门，外面看看不出什么，她快步走过去，走到最里侧5号会议室的门口，也没多想，直接按下门把手开门进去。
门没锁，只是门打开后待看清里面场景的那一瞬间，姚书嘉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地出现一片空白。
这个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约莫有二十来人，灯是暗的，投影幕布亮着，上面放映着PPT，见她忽然开门进来，打断了正在进行的会议，所有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间齐刷刷朝姚书嘉看来，有疑问，有好奇，也有不满。
姚书嘉只觉后背一寒，汗毛立起，手脚隐隐发虚，呼吸都开始瞬间急促起来，几乎是本能的，她想转身逃离。
只是脚才刚挪动了一步，会议室里面最上首主讲会议的人开口的声音拦下了她要逃走的冲动，会议主讲人看着她问道：“我们正在开会，请问有什么事吗？”
姚书嘉的理智被全部拉回来，她保持声音的镇定：“不好意思打扰了……这个5号会议室不是说订给我们外贸部一会儿接待中东客户团用吗？”
主持会议的人一听就有点不乐意了，皱着眉反驳她的话：“谁说这是你们外贸部订的？我们三天前就部门通知了今天要开会，那时候就走OA流程把这个会议室订了，要一直使用到下午两点左右，你们也订了怎么可能？不可能同一时间重复预订的，你们走OA申请了吗？”
没有走OA申请流程。
“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再去问问清楚。”
姚书嘉微微弯腰鞠躬和会议室里的人道了歉，握住门把退出会议室然后替他们轻轻地把门重新带上。
关上门后，她的手还是死死握着门把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一贯寂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罕见地盛满了怒意。
她转了方向，快步走到1号会议门口，手摁在门把手上往下压，压不动，锁了。又连着把2号、3号、4号的门锁一起都试着扭动了一遍，一样的结果，除了正在使用的5号会议室，其他四个会议室的门都锁着。
那这么看来，1号会议室暖气设备保修很有可能是假的。
那个刘姐专管会议接待事务，其他部门要使用会议室走流程都是经过刘姐审核并由她分配执行，5号会议室三天前就有人申请要在今天使用，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就是1号会议室真的要报修，你为什么其他三个会议室不换偏偏要告诉她换到已经有人预订的5号？
她和这个刘姐不熟，甚至可以说是不认识，她针对她的理由是什么？
姚书嘉感觉太阳穴上的筋一跳一跳的，她拿出手机，翻出企业通讯录找到行政综合办刘莉敏的联系号码，拨过去却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看了一下时间，已经离客户团过来开会的时间很近了，估计这会儿人已经在陈列厅参观了。
她转身往回跑，准备去行政办找人，路过前台的时候忽地停驻了脚步，倒回去，走到前台柜台前，将堆在柜台挡板后露出一角的那一个大购物袋一把扯出来，鲜牛乳、蜂蜜、鲜薄荷叶，车厘子、草莓、晴王葡萄，还有找合作的甜品店专门定制的，有中东风特色的坚果碎巧克力糖浆千层蜜酥。
这些都是姚书嘉之前报上去用来招待的水果茶点。
“唉……你别乱动啊……”前台见姚书嘉毫不客气地拉出这一袋子食物就翻看起来，刚出声阻止说了几个字就被姚书嘉森冷的目光止住了后面的话。
姚书嘉一瞬不瞬地凝视前台，声音冷冽：“外贸事业部，昨天就确认好的这些招待茶点，时间地点都和你们提前对接确认过的，现在访问团马上就要过来了，这些东西既然已经都送过来了，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摆好，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摆？往哪里摆？”
前台是个刚毕业还在实习期的小姑娘，初出茅庐，面容都尚且带着三分稚气，面对姚书嘉这样已经可以说是很不客气的诘问顿时有些慌乱起来，心虚的眼神左右乱瞟，不敢和姚书嘉的目光正面相碰，支支吾吾的，“我……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就是没收到通知，就暂时放在这里……我不知道……”
见状，姚书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冷冷嗤笑一声，直截了当问道：“是刘莉敏让你这么做的吧？把这些茶点放在这里不去会议室摆台？”
前台小姑娘没想到姚书嘉这么直接，一把掀了她们这边有点不好看的老底，混职场的经验少，还不怎么会左右逢源和敷衍开脱，立刻有些手足无措了，脸都有些红了，磕磕巴巴道：“那个……对不起，我……刘姐她……”
最后大概还是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声若蚊蚋地说道：“我提醒过刘姐好几回了，该开会议室打扫会前布台了，刘姐说……让等着，放宽心，不用管……”
“1号会议室暖气坏了，报修了吗？”姚书嘉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前台脱口而出：“啊？1号的暖气坏了吗？没有啊，我没提过报修单。”
姚书嘉深吸一口气，也不为难一个小姑娘，一把提起那一大袋子的水果茶点，转身就往行政综合办的方向急步而去。
前台见状顿时急了，在姚书嘉身后追了两步，想喊又不敢大声，“你……唉别把这个袋子拿走啊，你要去哪里？你要去找刘姐吗？”
行政综合办的办公室离前台不远，走廊进去拐个弯就到了，姚书嘉推门进去，放眼一瞧，这个办公室和他们楼上的外贸部、市场部合用的办公室相比要小很多，此时工位上一眼看去就只有两个人，她目光搜寻一圈，在最里面靠窗角落的工位上看到了正在用小叉子插水果块吃，边吃边追剧的刘莉敏刘姐。
姚书嘉放缓脚步走进门，轻轻将门带上，不动声色地转动门锁，从里面将门反锁起来。
她走过去，走到刘莉敏工位前并未急着出声，先是目光快速打量她桌面一圈，第一眼就看到刘莉敏的桌子边摊着一张纸巾，纸巾上有一些削下来的苹果皮，苹果皮上还随意扔着一把水果折叠刀。
她无声地笑了一下，将手里提着的这一大袋子水果茶点哐当一下重重放在刘莉敏跟前的桌面上，同时借着袋子的遮挡悄无声息地将那把折叠刀握在了手里。
刘莉敏正追剧追得入神，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动静吓了一大跳，浑身一抖，手里插着苹果块的叉子脱手掉在了腿上，她赶紧低头捡起来，抬起头还没看清怎么回事，直接脱口骂道：“要死啊！有病吗这么吓人！”
而后才看清是面无表情的姚书嘉。
刘莉敏先是一愣，眼中有心虚和慌乱一闪而逝，不过很快恢复成了理直气壮的愤怒，“是小姚啊，你有病吗？你们外贸那边今天不是很忙吗？你跑来我跟前撒什么泼？我也没得罪过你吧？”
“现在正好得罪了。”姚书嘉面容平静，说的是问句，语气却在陈述事实：“十点钟左右访问团就要过来开会了，现在九点五十二分，你们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茶水布台，你说1号暖气坏了，让我们换去5号，可5号现在有人正在使用，三天前你就已经给预订出去了，其他几个会议室到现在还都锁着，为什么呢刘姐？”
刘莉敏面有诧异，没想到这女人这么机敏居然在访问团过来之前就提前发现了，不过她也不虚，将那一大袋子水果茶点往旁边一推，摊手做茫然无辜状：“小姚你在说什么我也不太听得懂啊，我什么时候说过1号会议室暖气坏了呀，又怎么会让你们挪去5号会议室呢，确实三天前品牌事业部那边就预订了呀。昨天我是去找你签采购单了，可后来你不是说你们安排访问团的行程有变，会议要往后挪暂时先不需要会议室了么，怎么今天又变回访问团正常十点钟过来开会了……哎呦，不是，你可真把我搞糊涂了，这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我也没处说理去了呀，你当面口头说的，要证据我也拿不出来啊……哎呦真是的，这都叫什么事啊！”
刘莉敏似乎真的很着急，觉得自己被误会冤枉有理说不清，一副委屈又急切想为自己辩解却不知该什么才好的样子，声音倒是尖细响亮，让斜对角那个唯一在工位上探头探脑偷听的听众听得清楚。
姚书嘉这会儿已经很平静了，看着刘莉敏的表演，心里没有起一丝波澜，没有语言，只定定凝视着刘莉敏。
她眼瞳漆黑，泛起幽深的眸光，刘莉敏被盯得后背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似乎是为了让自己更理直气壮些，刘莉敏声音放亮，“我说小姚啊，你刚来云盛没几个月吧，很多事情不了解事情做不好我也能理解，但你这样颠倒黑白就不对——”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姚书嘉突然有了动作，她忽地欺身上前，骤然爆发出一股狠戾的蛮劲儿，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只手一把捂住刘莉敏的嘴，一只手紧握那把水果刀，刀尖抵近刘莉敏的咽喉处，一条腿站地，另一条腿抬起，弯曲跪压在刘莉敏的双腿上。
整套动作下来不过两三秒钟时间，迅速敏捷，根本不给刘莉敏任何反应的时间，她也没有任何防备，一下就被死死抵在了座椅上，动弹不得。
姚书嘉俯身凑过去，与刘莉敏近距离面面相对，那像潭幽死水一般的眼眸让人不寒而栗，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贴近了刘莉敏耳边只有她们两个人听得到：“我不记得我和你有过节，我不管你针对我给我下套的理由是什么，还是有什么人让你来针对我，刘姐，你不能这样的。因为我发过誓的，我去庙里烧过香对着菩萨发过誓的，我要保护自己，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了。”
姚书嘉死死握紧手里的刀。
她的人生没有青春蓬勃生长的过程，到现在，早已经在一点点枯萎腐败，没有什么重要意义。
工作，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份生计，生计是为了一日三餐，一日三餐是为了维持她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工作如果没了，那就没了吧。
她一无所有，还有什么是好失去的，既然没有什么能失去，那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值得她一再容忍痛苦的了！
她平常可以学着伪装，保持微笑像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一样看似正常地活着，但她不能被欺负。
绝不能再被欺负，无论是谁都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 27 章 怎样才能活
刘莉敏浑身僵硬被死死压在座椅上动弹不得, 姚书嘉的突然暴起持刀行为让她根本没有任何防备。
当意识到自己前几分钟还握在手里削苹果的刀此刻刀尖正对准了自己的咽喉要害处，稍有不慎自己可能就要血溅当场后，刘莉敏刚才所有的理直气壮和漫不经心瞬间消失无踪。
她想好了很多这件事的后续找人背锅推脱狡辩之法, 但怎么也没想到面前这个看着文静清秀平时一声不吭的女孩会突然翻脸变成一个逞凶好斗的恶徒，完全不打算费一番职场心机, 一上来就要直接掀桌。
突如其来的性命威胁让刘莉敏手脚僵直, 面色惨白，此刻她大脑一片空白, 被紧紧捂着嘴巴, 甚至完全没想起来反抗呼救，嗓子一下像是被恐惧黏住了一样, 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刘莉敏的办公位在整间屋子最靠里的角落, 若从窗外看进来, 正好被外侧那排办公桌遮挡，放在平时那就是个摸鱼的最佳点位，可现在恰巧为这场冲突做了完美掩饰, 此时办公室外有人来往路过，谁都不曾透过玻璃墙往里面瞧一眼。
而刘莉敏斜对角位置那个正在悄悄支楞耳朵想听热闹又假装自己在忙的同事，由于格子间的遮挡, 再加上这边没有声响, 那人虽然好奇，但也没有绕过桌子来看一眼, 只知道两人争着争着就忽然凑到一起说起了悄悄话。
此时两人面面相对距离极近，姚书嘉目光凝视住刘莉敏的, 不让她目光逃离，声音平缓没有情绪起伏：“刘姐，现在工作多难找你是知道的, 如果真的因为今天这事导致这个中东客户团流失，我被问责开除了，没工作了，吃不上饭了，那么我一定会死咬住你让你一起脱层皮，我有多难受那你必须一起得有多难受，下班回家、出门买菜、接孩子放学什么的，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最好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别睡太死。”
这是颠婆！是个疯子，是个疯女人！
不敢想象，这样轻声慢语女声，说出来的话语竟然是这样耸人听闻的威胁，刘莉敏额角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刀尖就那么轻轻抵在刘莉敏脖颈皮肤上，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那点冰凉的触感。
感官在这一刻因为恐惧被无限放大，刘莉敏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被迫和姚书嘉晦暗幽深的双眸对视着，却看不透这个姑娘此刻的情绪，但就是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刘莉敏觉得，她不是在威胁吓唬自己，这把小刀是真的会捅穿她喉咙的。
姚书嘉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眼里真情实感的恐惧，眼睛都红得快要流泪了，于是便也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侧目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的那碗苹果块，对刘莉敏道：“刘姐，苹果可以等一下再吃，现在能跟我去把会议室的门打开以最快的速度把台布了吗？”
刘莉敏甚至都不敢点头，生怕脖子一不小心被扎上一刀，于是疯狂眨眼睛，表示自己愿意。
姚书嘉见状便将手里的小刀从刘明利脖子边拿下来，但没有还给人家，而是就着这样当着刘莉敏的面把水果刀收起来揣进了自己兜里，然后把腿从刘莉敏的双腿上撤了下来，松了压制她的力道，直起身，提起那一大袋子水果茶点放进刘莉敏怀里，提高音量到正常人能听清的分贝：“那么刘姐，你记性不好忘记了昨天和我说过换会议室的事，都是同事，我暂时先原谅你了，会议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正事要紧，我们动作快一点先去会议室吧。”
刘莉敏没有说话，哆嗦着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串钥匙，然后抱着那个大袋子踉跄起身，白着脸一句话都不敢说就吵门口走去，走到门边一捏门把，才发现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锁上了。
刘莉敏深吸一口气，打开门锁，此时心中满是后悔，之前她还不以为然，没想到真是块煮不烂的滚刀肉。
刘莉敏开门走出去，姚书嘉就在后面跟上，路过门边那个一直在鬼鬼祟祟吃瓜看那个女同事，见她一直在看自己，姚书嘉从她身边经过朝她笑了一下。
直到两人离开办公室走远，那年轻女同事透过玻璃墙看着姚书嘉渐渐走远的背影，眼里有亮晶晶的崇拜。
姚书嘉却不知道这些，她就亦步亦趋跟在刘莉敏身后往会议室方向走去，期间发现刘莉敏脚步慢下来她就轻飘飘地提醒一句“刘姐走快点。”
路过前台，前台的女孩看见两人一前一后风风火火的一下就过去，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她们整个行政综合办一共才八个人，其中有六个是皇亲国戚，全是各领导塞进来吃干饭的，就两个干活的，被戏称为“宗人府”，尤其是这个刘姐，据说是某股东的侄女，平日里就连使唤人的时候都是用眼白看人鼻孔哼哼的，平常她面对刘莉敏的颐指气使不是忍就是躲。
从昨天刘莉敏让她把店里送过来的茶水点心都放起来不用布台时她就知道这大姐又要开始搞职场霸凌那一套了，可她才毕业进云盛做前台，也没什么背景，什么都不敢多说只能照办。
可现在……
外贸事业部这个新来的小姐姐有点东西啊！
刚刚这小姐姐拎着这一大袋子被故意藏起来的水果茶点气势汹汹去找刘莉敏要说法，没一会儿刘莉敏就真的自己乖乖拎着这袋子东西出来了，满脸憋屈敢怒不敢的样子，掏钥匙来开门了。
这边，刘莉敏掏钥匙打开了1号会议室的门，甫一进去，姚书嘉就闻到了像是被闷了好久的浓重烟味，这个会议室上一次使用过后根本就没有通风散味。
姚书嘉转头看向刘莉敏，笑了一下。
刘莉敏瑟缩了一下，小声解释：“昨天太冷了，用完以后忘记开窗通风了那个……还要布台吗？”
姚书嘉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铃声响了，是赵宇川的来电，她接起来，那头赵宇川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听起来有几分急切：“喂，书嘉姐，你人在哪儿呀？刚刚你们孟部长说中东考察团那边的人已经过去开会去了，让你们部门所有人都下去开会，唐组长说你一直没回来不见人影，我看孟部长的脸色有点不太好，你现在在哪儿？赶紧去一楼会议室，你们部门其他人都已经下去了。”
挂掉电话，姚书嘉再次看向刘莉敏，目光森森，看的刘莉敏头皮一阵发麻，都做好准备撂下手里的袋子跑了。
这时候就听姚书嘉忽然开口：“刘姐，把2号会议室的门打开，我们用2号。”
刘莉敏一怔，下意识“啊”了一声。
姚书嘉面色平静，折叠刀从口袋里掏出来，慢条斯理地将刀身从刀柄里拔/出来。
刘莉敏见状眼角一抽，深吸一口气咽下已经窝了满肚子的火气，再次掏出钥匙转身出门去开2号会议室的门，但她假装手脚慌乱故意想要拖慢开门速度，从而拖到中东考察团过来。
姚书嘉站在她身后凉凉提醒：“刘姐手抖吗？需不需要我帮帮你？”
刘莉敏一个哆嗦，三下两下门就开了。
姚书嘉一把撇开刘莉敏自己率先进屋，定睛一瞧，笑了。
果然，里面的会议桌上已经整齐地按座位摆好了茶杯、水果和点心，她走进去仔细观察，都是一些常规商务招待用的，有很多和那一袋子的东西是一样的，就是少了一些她特意报批的有中东特色的点心，仔细观察了一下，也没有什么□□忌口的东西，整间会议室干净整洁，没有什么异味。
她轻笑一声，转身对门口脸色很难看的刘莉敏说道：“那就谢谢刘姐了，这间会议室我们用了。”
她猜的没错，刘莉敏和人串通好了要搞她，可是这次中东客户团来拜访参观不仅仅就只是拜访参观，如果没有意外，那后续就是上亿体量的外贸订单，如果真的因为会议室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问题导致订单黄了，上头高层的怒火绝对是雷霆万钧的，谁都承受不起。姚书嘉会被处理，而其他和此事相关的人也绝对别想置身事外，搞职场霸凌于领导而言或许可以轻拿轻放，但要真动了公司利益刘莉敏也绝讨不了好，所以姚书嘉想她可能会留一手。
果真，2号会议室就是刘莉敏早就准备好的“B计划”，这样闹点小插曲让领导责怪于姚书嘉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然后刘莉敏这边再适时出来救场启用2号会议室，最后总体来说是无伤大雅的，事后颠倒黑白几句，就可以达成只有姚书嘉一人受伤的结局。
姚书嘉走到控制开关前把灯都打开了，外面却传来一阵喧哗声，她出门一看，孟部长和白袍客户们已经过来了。
他们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姚书嘉和刘莉敏，孟部长说笑着引领客户越过两人就要往前面5号会议室的方向走去，姚书嘉赶紧出声叫住他们，“孟部长，开会的会议室在这里。”
于是大家停下脚步看过来，还没等孟部长开口说话，唐智宇忽然跳了出来，就见他忽然快步走过去，推开5号会议室的门，看了看和里面的人说了两句，然后关上门回头做吃惊状又关大声道：“这5号会议室里面有人在开会啊，人家说早就预订了，小姚怎么回事？不是你昨天说换到5号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白袍客户们虽听不懂，但也都好奇地打量着她。
姚书嘉被所有人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强忍住心里的不适，冷静对孟部长道：“临时出了点小意外，现在已经解决，换到2号会议室了，孟部长，请诸位这边走。”
说着她礼貌微笑着用英语对那些客户说了一遍，将他们往2号会议室里引。
中东客户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在姚书嘉的指引下也就都依次走进了2号会议室，孟部长走在最后，临进门前他皱眉看向姚书嘉，眼神里是满是质问，姚书嘉只是保持微笑。
这边人都进去了，姚书嘉转头却正好看到唐智宇在对刘莉敏挤眉弄眼，发现她的视线看过来，唐智宇又立刻装作无事发生，抽了抽鼻子跟着进了会议室。
姚书嘉似笑非笑地看向刘莉敏：“刘姐，麻烦你们现在把热水烧好拿过来吧，顺道把袋子里的牛奶和薄荷叶一块拿过来，说不定有客户会要喝。”
刘莉敏的脸色极其难看，但她这个穿鞋的还是有点怕这样光脚不穿鞋的，于是强忍着走开按要求办事去了。
除了开头的那点小插曲，后续会议倒是进行得非常顺利，只是2号会议室确实稍微小了一点，会议桌坐不下全部人，姚书嘉和其他几个同事是后来搬了凳子坐在墙边开会的。
开完会，又欢欢喜喜地把客户们送回酒店，这一桩事才算告一个段落。
回到办公室，姚书嘉才刚坐下，都还没来得及把气喘匀，进门来的孟部长就走到她桌边，手指曲起在她桌子上敲了敲：“你来一下我办公室。”说完就直接走了。
姚书嘉站起身，临走前看了一眼坐对面偷偷觑她的唐组长，对方对上她的目光立马低头开始认真敲键盘。
姚书嘉什么都没说，径直去了部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孟部长坐在办公桌后，见她敲门进来，便放下了手头上的事，示意姚书嘉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
姚书嘉坐下来，知道大概率是要提刚才的事，可她此刻心里反倒是挺平静的。
可孟部长明显更老道，并没有说刚才会议室的事，反而先提起来别的，他双手交握放在办公桌上，看着姚书嘉，试探问道：“小姚你来云盛也三个月了，工作还算出色，试用期没结束就提前转正了，话说回来，那份转正申请还是我批的，是总裁办那边和我提的，让人事部给你提前转正。”
姚书嘉立刻猜到到他要说什么。
“你和钱总关系不错吧，他几次提起你，都是在夸你，你进公司前就认识钱总吗？”孟部长隐晦点出。
钱总助虽然叫钱总助，但却实打实是公司高层，职级比孟部长高，平常身边打交道的都是总裁和董事长这些人物，孟部长自从听到公司里有传出外贸部新来的小姚有后台的风声后就一直在关注。
姚书嘉垂眸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右手中指指节上有一颗厚厚的老茧，指甲已经有些变形，这是以前上学的时候握笔握的，很多年了，消不掉。
她并没有正面回答孟部长的话，而是反问道：“钱总没说什么吗？”
孟部长抬起手边的紫砂壶茶杯啜了一口，同时在暗中悄悄观察着姚书嘉的神色，“哦……那倒没说什么，钱总比较忙，也就昨天接机的时候和他碰上聊了两句。”
姚书嘉表情淡淡，看不出什么端倪，说的话模棱两可：“钱总人很好。”
钱总不说，那她也不说。
孟部长看姚书嘉的眼神像在思考衡量什么，眼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话锋一转，摆出一副长辈关心小辈的架势谆谆教导姚书嘉：“今天会议室的事，小姚你到底还是粗心大意了，昨天群里说换到5号的是你吧，工作不到位啊，年轻人有点浮躁了。你来公司也这么久了，时候还是要合群一点，别平时一声不响的有什么事就脾气很冲，我说这些也都是为你考虑，多和大家心平气和地交流交流嘛。
人是社会性动物，工作赚钱重要，集体关系也很重要，有人和我反映过你的性格问题，说你多少有点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影响工作，但我个人还是很看重你的，就是有时候为人处世也不要太自我，这是你们这个年纪的年轻人都会有犯的小错误，慢慢改正磨砺就是了……”
孟部长是个四十多五十不到的中年人，这一副好为人师的嘴脸，爹味都快要从他有点秃顶的天灵盖冲出来了，厚嘴唇开开合合，偶尔还喷出点唾沫星子来。
姚书嘉觉得有点恶心。
她自我关闭了感官功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在思考一个很严肃又很困难的问题，既然还凑合着活，那就活吧，可是活着太累太烦，到底怎么样才能让自己活得舒服快乐一点？
孟部长长篇大论输出完毕后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润嗓子，看向面前沉默不语的女孩，问道：“小姚你明白了吗？”
姚书嘉：“明白了。”
孟部长满意点头：“那回去工作吧，以后自己多注意，工作上也多用点心，今天这样的错误别再犯了，下不为例。”
姚书嘉还是一个字没听进去，起身出门离开。
回到办公室时，她立刻感觉到了好几道若有似无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她浑身都感觉难受，刚坐下来又站了起来，去了洗手间。
慢吞吞地从洗手间里出来，姚书嘉打开水龙头洗手，这时上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声，她拿出电话一瞧，是周俨的消息，他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但她从早上起就一直在不停忙碌。
周俨：【[图片][图片][图片]】
周俨：【我一个朋友元旦回老家带了一点土特产回来，这个农家自种的蜜薯据说很甜，做烤红薯应流蜜的那种，你想吃的话我家里烤箱烤好给你送过去，还有这个红薯做的手工红薯粉丝，用个插电的小锅就可以煮熟，很香。】
周俨：【还有这个板栗，迁西板栗，是我那个朋友父母上山在山里野板栗树摘下来保存的，个头小，但我吃了两个熟的，清甜，又香又糯，比市面上的普通板栗都要好吃，都是一些自产自销的农产品，要不下班以后我给你送点过去？】
姚书嘉一直在忙，没有回复，直到就刚刚周俨再次给她发了消息：【快下班了，今天忙吗？要不要加班，要不我来接你，顺道给把这些吃的给你送过去。】
姚书嘉看着一连串的消息，微拧起了眉头，工作本就不顺心，再看到这些，真烦！
她擦干手，认真想了想打字回复：【还在忙，你忙你的，不用特意给我送过来了，我不想吃，没胃口。】
周俨那边很快回复：【怎么了？怎么没胃口？身体不舒服？】
姚书嘉盯着手机屏幕出了会儿神，然后在对话框里随便打了一串乱码，删掉退出，再打一串乱码，再删掉退出，再点进去，连续几次，最后什么一个字都没有发送出去。
摁熄手机屏幕放回口袋里，姚书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静静发呆，她今天气色不太好，应该涂点口红提亮气色的。
正想着，手机电话铃声骤然响起，隔着衣服布料，有些闷闷的。
作者有话说：
烫知识：微信反复输入退出，对方可以反复看到正在输入中……哈哈哈哈
第28章 第 28 章 她的生活被
姚书嘉再次把手机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 屏幕上来电显示——“周俨”。
默了片刻，等铃声响了好一会儿她才划开接听键，将手机放在耳边, 轻轻“喂”了一声。
周俨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听在姚书嘉的耳朵里微微有些失真, “书嘉。”
姚书嘉握着手机, 保持沉默没有应声。
周俨那头背景音隐约能听到有人在说话，他的呼吸声有些重, 似乎是走到了一个无人的地方, 背景一下就安静了下来，他说：“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了？怎么没胃口？还是遇到什么事了？”
姚书嘉还是不说话, 就听得那边周俨又追问：“书嘉？”
听起来语气里多了两分情真意切的着急。
姚书嘉抽了抽鼻子, 终于有了回应, 声音轻飘飘的，带出点鼻音来，她有意回避：“没什么事, 就是有点没胃口，可能这两天忙中东客户考察的事有点累了。”
周俨却听出了不同寻常来，“你……你是不是哭过了？”
回应他的又是一阵沉默, 周俨有些急了, 声音却越发低了，“书嘉, 之前我们不都说好了么，你一个人在江城, 如果有困难要随时找我随时和我说，我有能力帮你解决的我一定会帮的，这不是只是和你客气客气的, 你别有什么事都自己憋在心里什么都不和我讲，有什么事你至少要说出来让我知道，我不是别人，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不要和我这么生分好不好？”
姚书嘉安静地听他把话说完，又轻轻抽了一下鼻子，这才犹豫着开了口，瓮声瓮气的：“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工作上遇到了一点事，我自己和自己生了点闷气，怪我自己。”
“遇到什么问题能说来听听吗？”
电话那头的周俨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边站定，目光远眺窗外的一大片建筑风景，眸色有些暗，助理小庄拿着一份文件敲门而入，本想说话，却见周俨正站在窗边打电话，面色沉肃，于是小庄把要说的话都都咽了回去，把文件放在桌上又轻轻地退了出去。
周俨看着助理出去把门带上，他转过身来换了只手拿手机，“银星和你们公司眼下有业务上的往来，我之前看相应的供应商开发维护名录时候也有了解云盛，说不定能帮你参考参考。”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次周俨却极有耐心，没有再催促，只静等她再次开口。
姚书嘉站在洗手台前，面无表情地和镜子中的自己对视着，就像是在观察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她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女人也跟扬起一个虚伪的微笑。
有人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站在旁边的洗手盆前洗手，姚书嘉看了一眼，转身离开洗手间，出去在走廊的尽头找了个僻静又能把来往的人全部看见的角落，“可能是我刚来，还没怎么有时间搞好和同事的关系吧……”
她的声音中带着点无奈沮丧，还夹杂着委屈：“就行政的一个大姐，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昨天是她亲口和我说的原定会议室要保修，换到5号会议室……”
姚书嘉声调缓慢，将换会议室的这场风波大致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自己拿水果刀架在刘姐脖子上逼她开门并且威胁她让她回家小心点的事，只说和人发生了争执。
“幸好2号会议室是干净的可以临时使用，一应招待用的水果也都有，当时客户们都已经到门口了，不然我可能就要丢工作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为什么要针对我？我自问没有得罪过她的地方，我在云盛这三个月都不认识几个人，在此之前我甚至从来都没和她打过交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啊……”
若是仔细听，是能听出她话里隐隐带上了变调的哭腔，委屈、困惑和愤怒怎么都压不住。
周俨没有打断她的话，耐心地听她全部讲完，立刻就明白了，一场有些蹩脚的职场霸凌，但也确实很容易成功。
他安慰她，声音沉沉的：“书嘉，这不是你的错，她设计陷害，可能是因为你和她存在着某种你还不知道的利益竞争关系，也有你可能得罪过和她有利益关系的人或团体，又或者她就只是想针对你，原因仅仅就是看你不爽，有时候人的恶意是不需要理由的，所以你不需要难过自责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当她对你释放恶意的时候，就是她全部的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也不用感到疑惑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姚书嘉安静听着，怔怔出神，她的目光无意识落在廊道边的那一排绿植上，无精打采的绿萝，有一片枯黄的病叶就这么摇摇欲坠地挂在枝上，她蹲下来伸手指轻轻一碰，那片黄叶就掉了。
周俨说完这些语气一变，用轻快的语调宽慰姚书嘉：“好了，别为这些恶意耗费自己的心情，心情不好了就没胃口了，马上下班了，要不我来接你，顺便把这些山货给你，然后我请你吃饭，放松放松心情，吃火锅怎么样？就庆祝一下想害你的人奸计最后没能得逞。”
“嗯。”
姚书嘉应了一声，声音还是带了点提不起精神的丧气，嘟囔道：“但是真的没什么胃口，我不想吃火锅……”
脚边那几盆绿萝的枯叶已经都被她薅光了，她顿了顿，瓮声瓮气的：“我想吃铁锅炖。”
电话那头的周俨一下就笑开了，笑声带起的呼吸声通过电磁波传过来，带着些呼吸的杂音，仿佛气息就喷在姚书嘉耳边：“行！我请客，这就去研究研究有什么好吃的东北菜餐厅，下班来接你。”
姚书嘉应了声好，想起他那辆招摇的车脑子一转便想好了借口，脱口就道：“又不顺路，你不用特意过来接我，给我个地址我……”
说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姚书嘉紧急住嘴。
要烧开水，不加冷水，不能加冷水。
这么想着，她咬了咬自己的下唇，硬生生地扭转了话头：“……那也行，万一餐厅很远我一个人过去也费时间，我下班等你。”
被人看见坐个豪车怎么了，何必那么在意还不相干的人对自己的看法，她又不是活在别人眼中，怪她，差点就又陷入了自我焦虑内耗的怪圈了。
电话那头周俨默了默，而后笑道：“行，下班等我。”
挂断电话，姚书嘉站起身，将手机放回衣兜里，若无其事地回办公室。
周俨说的没错，有些恶意是没有理由的，但所有恶意都有目的。
她在去孟部长办公室之前就悄悄向赵宇川打听过那个刘姐了，刘莉敏是云盛某股东侄女这事整个公司上下皆知，能这么有恃无恐算计她，大概也是基于这个原因。对方也不是个傻子，今天是被她一把刀暂时唬住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反应过来了。
弱肉强食，是这个社会丛林的基本法则。
刘莉敏可以有后台靠山，她也可以找人告状，身边就有可利用的资源让自己少些恼人的麻烦，何乐而不为？总之，无论用什么办法，她就是不要再受任何人的欺负，她想过得好。
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看着时间一到，姚书嘉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背上包就准备打卡下班，临出门前，她看了一眼还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好似正在认真工作唐组长，轻笑一声，指纹打卡，然后出了办公室的门。
周俨已经到了，提前发消息给姚书嘉说在他们公司门口花坛边的辅路里停车等她。
姚书嘉按他说的出公司门走到花坛口的路边四下一瞧，却没有发现那辆带着奔驰车标的迈巴赫，正要打电话问他到了没，身后就传亮滴滴两声喇叭声。
姚书嘉下意识转身去看，一辆很普通的深灰色国产新能源电车正打着双闪，周俨从驾驶室的车窗里探出头来笑眯眯地朝她挥了挥手。
姚书嘉默然片刻，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周俨点开自己的手机递给姚书嘉：“我助理推荐了三家据说口味都很不错的东北菜馆，铁锅炖都是他们的特色，你看看，喜欢哪一家？还是你有喜欢的别的餐厅？”
姚书嘉接过手机，随意翻看了一下，很快选定了一家就把手机还给周俨了，“整个江城我还没去过几个地方，这几家看起来都不错，就这家东北大院吧。”
确定好目的地后设置导航，周俨启动车子前往。
这家餐厅距离出发的云盛公司倒也不算很远，半个小时车程，只是有点偏，已经靠近城郊，但也因此餐馆门面挺大，服务员礼貌又热情地领着他俩进了一个充满老式东北风装修的包间，铁锅炖的那口大锅灶甚至还就是用柴火烧灶的，原汁原味的感觉。
服务员递来菜单，姚书嘉翻开来，第一页第一份那小鸡炖蘑菇图片后面标注的价格就令她瞠目。
她就猜到了周俨带她来的店就没有便宜的。
旁边服务员还在贴心讲解贵有贵的道理：“我们店里炖锅的大鹅和鸡都是农家散养收来的，现宰现杀，不过请客人放心都是检疫合格才端上餐桌的，榛蘑是长白山上采摘的野生榛蘑……”
周俨把决定权全权交给了姚书嘉，端着杯茶喝了一口，“你在荣城待过，那边的菜色你熟，这里那些菜好吃肯定知道，你来点吧。”
柴火噼啪烧着，大铁锅里一锅荤菜素菜炖在一起，咕咚咕咚冒着香气的泡泡，服务员将黄色的玉米面饼子沿锅边贴一圈提醒他们可以吃的时间后就出去了。
周俨夹块鹅腿肉放进姚书嘉碗里，“这个已经炖熟了，快尝尝味道怎么样，是不是和你在荣城时候吃的一样地道？”
姚书嘉夹起筷子咬了一小口肉放进嘴里咀嚼，有大鹅特有的肉香，炖得也极入味，原本刚才电话里聊的时候她确实没什么胃口，只是随口这么一说自己想吃铁锅炖，眼下尝着，倒的确好吃。
周俨见她吃得香，又夹了块排骨和一些榛蘑放进她碗里，看着铁锅上方带着香味的氤氲热气，便起了聊天的话头，“忽然想起来想吃铁锅炖，你在荣城这么多年，也习惯了那里的饮食吧？”
“我几年前去过荣城，那边好吃的还挺多，物价也不高，我去的时候是冬天，天气很冷，零下三十几度，第一回去没经验穿少了，给冻病了……”
周俨说着说着就不说了。
他看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将贴在锅沿的玉米面饼子揭了两个下来，一个放进姚书嘉碗里，另一个放进自己碗里。
“嗯。”姚书嘉含糊地应了一声，算作回应，她垂着眼眸看着自己的碗，将玉米饼子浸在汤汁里再放进嘴里咀嚼。
在荣城的生活有穷困贫瘠也有独属于她的安宁自由，她不想过多提及，尤其不想说给周俨这个见证过她最真实年少狼狈的人听。
刚到荣城上大学那年开学报到还是夏天，她几乎可以说是逃来的荣城，来得匆忙，一个二十寸的小行李箱，口袋里揣着Shirley和方榆南给她的一万多块钱，行李箱里连厚衣服都没塞几件，交了第一年学费，申请了助学贷款，就开始满荣城找兼职。
等到荣城的寒冬降临，最开始降温的时候她也冻病了一场，在校医室买了药，她咬咬牙在咸鱼二手平台买了件黑色的极寒羽绒服，感谢良心卖家，那件羽绒服质量真的很不错，保暖又耐穿，陪着她挨过荣城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寒冬。
在荣城这么多年姚书嘉其实也没吃过几次铁锅炖，荣城的物价虽然不高，但一个铁锅炖还是得上百，她第一次吃是在大二寒假的时候，学姐请她吃的。
一个酒店有外事招待，急缺几个会外语的服务员，因为寒假，找不到人，叶霜秋就想到了她。
姚书嘉去了，穿着高跟鞋站了6个小时，脚背都浮肿了，赚了500块钱，事后叶霜秋说要感谢她的救场帮忙请她吃饭，吃的就是铁锅炖。
铁锅炖真的很好吃，那天学姐吃得很少，剩下的全给她打包带了回去，后来那锅铁锅炖她又吃了三天。
那时候大二寒假，上学期姚政和舒英来学校闹了一趟说要带她回去，说她精神出了问题，姚书嘉差点就被退学带回去了，后来是靳老师帮了她。
她那对父母算盘落空，大概气坏了，铩羽而归前特意得意洋洋地来告诉她，他们已经知道了是Shirley在背后捣鬼教唆，他们已经以学生家长的名义向教育局投诉了Shirley。
后来听说Shirley真的辞职离开了学校不再当老师了，姚书嘉很自责，尽管Shirley和她联系说自己家境很好也不需要当老师赚的那点工资养家，但姚书嘉还是慢慢减少了和Shirley的联系，也拒绝了Shirley说要资助她上完大学提议，她怕她如果一直和Shirley有联系姚政和舒英那对夫妻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去骚扰Shirley。
靠近她的人确实都会变得不幸。
大二第一学期结束，迎来寒假，荣城和南方不同，寒假假期长于暑假，寒假期间学生宿舍不供暖不允许学生留校，姚书嘉只能去外面自己找地方暂住。
短租比长租贵，暖气也贵，她还买了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钱了，在学姐请她吃这顿铁锅炖之前她泡面和馒头榨菜换着吃就这样吃了一个星期。
后来毕业工作了，慢慢地攒下来一点钱，满世界带团飞，忙碌回来累了，休息天她偶尔来了兴致就会在手机上搜一搜有什么好吃的，然后一个人去吃一顿，拍照，发朋友圈，铁锅炖一次一个人吃不完就打包，剩下的又是好几顿。
如果不是来了江城，她的生活应该还是那样，姚书嘉挺喜欢那样生活的。
她工作这些年都过得比较节省，攒了钱，本打算在荣城买个属于自己的房子，然后就在那里永久定居下来，下半辈子打算就一个人在那里生活了。
荣城的房价不算高，近几年楼市持续走衰，房价大跳水，今年年初的时候她算了一下手里的存款，付个首付已经完全够了，付了首付后还能留出一笔装修基金和一点应急用的钱，她在旅行社又升了职涨了工资，算上公积金，每个月按揭完全供得上，压力不大。
她甚至已经跑了很多个楼盘，还看了不少挂牌的二手房，她心目当中想买一个带露台的房子，不用很大，顶楼也可以，她可以在露台上种一些花草，还可以种点菜，有太阳天气好的时候可以晒晒衣服，也可以买张躺椅，躺在露台上晒太阳放空发呆，她也不需要考虑什么价格偏高的学区房，只要小区环境好，安静一点，地段也不要太偏就可以了。
她在憧憬规划着自己一个人的未来生活，虽然只有孤单的一个人，但她的生活正在朝她所设想的方向发展，她很努力地在让自己过她想要的安静日子。
在她决定放弃荣城的生活来江城之前，已经有房产中介给她找到了一套符合她要求的次新二手房，她本来想和中介约好时间去看看的，可是就在这前一天，她在公司里撞见了她的表姐，也就是舒英姐姐的女儿，一个本来完全不该出现在她生活中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 29 章 撑腰
这个表姐姚书嘉依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甚至都有点记不清她的模样，直到对方喊她的名字她才恍然记起。
随后脑袋就像挨了一记闷棍一样，段时间一片空白, 她以为她已经在荣城隐藏得够好了。
大学四年，自从大二父母来这么闹过一次没有得逞回去之后姚书嘉就一直在忍, 忍着读完大学, 忍着毕业以后找了家实习单位按学校要求签了三方协议，忍着耐心在实习单位工作了近半年, 在此期间她换掉了原来和学校相关的所有联系方式, 然后悄悄辞职跳槽找了一家只有几个人的不正规英语培训机构任教了三个月，再辞职跳槽到了后来一直工作的大型国际旅行社。
至此她切断了和大学里认识她的人的所有联系, 荣城虽然不是一线大城市, 但它面积很大, 她隐匿在这座城市的角落里，想找到她没有那么容易，能知道她近况的只有靳老师和远在江城的叶学姐, 真的有意要找她，只能通过警察，且程序手续上会比较麻烦。
这些年来她也确实没再听到澜城那边有什么动静, 她以为她能这样在荣城安安静静地过完下半辈子, 没想到居然遇见了这个表姐。
表姐结了婚，嫁到了荣城, 定居在这里，她出现在旅行社是为了咨询和丈夫蜜月旅行的跟团报名事宜。
姚书嘉的母亲舒英家里兄弟姐妹一共六人, 其中舒英无疑是最有出息的，颇有名望的特级教师，丈夫还是学校领导, 舒家的这些亲戚总有事情要喊舒英帮忙，也都以她为首是瞻。
姚书嘉犹记得当年她报考荣城大学和父母爆发冲突，舒家亲戚一批批上门听她母亲哭诉她的叛逆不孝，她也记得舒家大姨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个不懂感念父母生养之恩的白眼狼，要她跪下来认错听从父母的安排。
所以当这个表姐喊出姚书嘉的名字并且知道了姚书嘉就在这家旅行社上班时，姚书嘉有种预感，荣城待不下去了。
她必须要离开这个她规划了自己前路想安家落户的城市了。
于是当机立断，她第二天就辞职请假收拾好了行李，正巧叶霜秋来联系她，江城有适合她的工作，她就过去了，从头再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她没想到江城还有一个关卡等着她去闯。
***
吃过晚饭后周俨送姚书嘉回去。
车停在南湾小区的停车场后周俨下车从后备箱里拎出来一个巨大无比的袋子，里头鼓鼓囊囊的装满了东西，夸张到这一袋子玩意儿放地上可以当懒人沙发坐进去的程度，周俨把它从车后备箱里提出来都蓄力憋了一口气。
姚书嘉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袋子东西，歪头疑惑看向周俨。
周俨笑笑，打开袋子指着里面的东西给她瞧：“给你的吃的，一些零食，还有刚才电话里和你说的那些山货，这个红薯粉丝你可以拿回去用锅煮，你住的屋子里厨房有烤箱吗？”
姚书嘉摇摇头。
周俨就挑拣着将两袋子包得严实的红薯和板栗拿出来：“我那边有烤箱，红薯和栗子那就先放我那儿，你什么时候想吃了，告诉我一声，我让人烤好给你送过来，糖炒栗子也可以做，剩下的就是给你准备的一些零食，国内外的网红零食都有，口味还不错，心情不好，吃点好吃的能开心一点。”
说着他将红薯和栗子放货后备箱后提起剩下那一袋子依旧有些夸张的零食袋子，“走吧我给你提回去。”
姚书嘉没有拒绝，点点头和周俨一起往小区里走，走着走着姚书嘉忽然就听见了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咋咋呼呼地喊她的名字：“书嘉？姚书嘉！”
姚书嘉和周俨双双停步朝身后看去，就见孙思琳一路小跑从后面追了上来，怀里抱着她那只圆滚滚的胖猫，拎了一个塑料袋子，能看到露在袋子外面的烧烤串竹签子。
孙思琳追上两人，有些气喘，对姚书嘉热情道：“你刚回来啊，走吧，咱们一起回去。”
说着那好奇的视线顺势就滑到了旁边的周俨身上，上下一打量，眼里满是惊艳，然后意味深长问姚书嘉：“那个……男朋友？”
姚书嘉指了指周俨手里那个巨无霸袋子解释道：“不是，是我朋友，帮我提点东西回去。”
转头又和周俨笑笑：“我室友孙思琳，她可能误会了。”
周俨对此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对孙思琳礼貌微笑打招呼：“你好，周俨，帮书嘉拿点东西回你们合租的屋子，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孙思琳忙不迭摇头，怀中的肥猫有点往下滑，她吃力地向上托了托，“咱们一起回去吧。”
于是三人一起往里走，孙思琳怀抱肥猫有点吃力，就落后两步，她的眼睛也不闲着，视线一会儿黏在周俨身上，一会儿又在姚书嘉身上打转。
进了单元楼，周俨领着袋子一起和姚书嘉一起上楼。
踏上四楼的楼梯，三人便齐齐看到401门口蹲着两道黑影。
周俨最警醒，眼疾手快拉住姚书嘉的胳膊将她带到自己身后，孙思琳没多少警觉性，啪地朝地上跺了跺脚，声控感应灯亮起，他们看清了那两个黑影的样子，两个黑影似乎也被吓到了，原本是在合租房的门口席地而坐，被这一下跺脚声吓得手脚慌乱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是一对上了年纪的男女，衣着灰暗朴素，脚上穿的都是那种老实解放胶鞋，手里攥着两只编织袋，风尘仆仆的样子，俱是头发花白、疲惫暗沉的脸色，脸上皱纹沟壑纵横。
见有人来，两人有些手足无措地起身站在门口，那男人扯了扯自己皱巴的衣角拘谨地冲姚书嘉这边三人笑笑，他应该是身体不好，光看脸色一眼就能病容的那种气色，有些磕绊地开口，带着浓重的口音：“你们是不是也住这屋？额女也住这儿，额两个等她来。”
孙思琳听得一头雾水，眼神询问姚书嘉。
姚书嘉勉强听懂了大意，这对看起来很沧桑的男女是杨妤曦的父母，来这里找杨妤曦的，瞧得仔细些，确实能从夫妻俩饱经风霜的脸上找到和杨妤曦的不少相似之处。
有周俨在，姚书嘉和孙思琳两个女生倒也不慌，姚书嘉联系了杨妤曦之后就开了门，让两人进去坐着等。
等开了门进了屋，夫妻俩就显得更加拘谨了，脱了鞋站在玄关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孙思琳把自己父母上次来穿过的拖鞋给两人，两人说什么都不要，说怕把拖鞋弄脏，只穿着破洞的袜子缩着手脚进了屋。
姚书嘉看杨父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就请他们去沙发上坐着慢慢等杨妤曦回来，杨父解开编织袋的口子，从里头掏出几个用红塑料袋分装好的包裹，挨个递给姚书嘉三人。
杨父的脸上浮着一层病气的黝黑，笑得却是淳朴憨厚，“你们吃嘛！这是额们地里自家种的花生，不值钱，但很香，已经炒熟了，早听额女说她多了两个伙伴，这是专门给你们带滴，农村地头种滴，莫嫌弃噢。”
一双黝黑粗糙指尖都布满深深浅浅的裂口拿着包裹递过来，都来不及拒绝，就已经塞进了手里，就连周俨手里都被塞了一包。
面对夫妻俩有些拘谨又眼巴巴盼着他们收下的眼神，姚书嘉和孙思琳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夫妻俩挨着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坐下，杨父操着浓重的口音问姚书嘉：“娃儿你晓得不我家小雨啥时候下班回来？她是不是上班很忙？”
姚书嘉刚去厨房找了纸杯倒了开水放在两老面前，就听见杨父这般发问，她顿了顿，轻轻应了一声，“嗯，忙的，你们再等等，说不定她很快就回来了。”
“唉，好咧，再等等……坐办公室的工作好啊，有空调吹，真好，忙点也应该的。”
杨父笑呵呵地应着，搓着手语气里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豪，问姚书嘉：“额家小雨是在那个……那个叫财产局的上班，吃公家饭，娃儿你文文静静的样儿，也是坐办公室的吧？”
刚把猫关回房间从自己屋出来的孙思琳听了这话，不假思索就是一声嗤笑，“财产局？是财政局吧？杨妤曦告诉你们她在财政局上班？她……”
“孙思琳。”
姚书嘉忽地开口，指了指周俨放在她房门口的那一大袋子零食，“我这里有很多零食，你要不要挑点自己喜欢的？”
说完她回头看向周俨。
周俨倒是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这么做明显是想打断孙思琳即将脱口的话，于是他朝她笑了笑。
果然，一提到吃的，孙思琳的注意力立马就被转移走，她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走过来，“这怎么好意思……你上次也给我吃的，那个点心味道不错……”
“孙思琳。”
姚书嘉再次无奈打断她后面的话，蹲下来打开袋子，随手拿出一盒巧克力递给她，“巧克力吃吗？”
这人的嘴巴就像个漏勺一样，差点就当着周俨的面秃噜出来了。
孙思琳也跟着蹲下来，接过那盒巧克力正反面看了一下，“这是那个很火的日本巧克力吧，超级贵，代购都很难买到的，这个……我也不好意思要。”说着就要把巧克力递回去。
姚书嘉又推给她，开口的却是周俨，他蹲到姚书嘉身边，“拿着吧，别客气，你是书嘉的室友，大家住在一起，不用不好意思。”
孙思琳近距离观看周俨的脸，有种目眩神迷的感觉，脸色泛红，开口都微微结巴：“嗷……好的，那个……那个谢谢啊。”
说着她想起来指指自己的房间，“我刚买了烧烤，你们要不要一起吃点？”
“不用了，谢谢。”
姚书嘉谢过孙思琳的好意，转眼便看到杨妤曦父母挨着沙发边沿坐着，手脚无处安放，她想了想，又低头翻起来。
周俨似乎明白了她在想什么，也在那一堆零食中翻找起来，翻出一盒低糖乳酪饼，递到姚书嘉眼底询问她的意见。
姚书嘉拿过盒子，打开包装，起身走到俩夫妻身旁，将乳酪饼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到两人跟前的茶几上，“叔叔阿姨，你们也尝尝，慢慢等。”
“唉用不着用不着，娃儿不麻烦你，你自己吃着。”两口子急慌慌站起来，慌张摆手。
姚书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把饼放在那儿又回到了自己房门口。
正当孙思琳挑拣好几样零食道谢拿回自己房间的时候，玄关处传来响动，杨妤曦着急忙慌地进来，直奔沙发处看着自己的父母，嘴里说的是旁人不能全听懂的方言：“爸妈，不是说在车站等等我，我会过去接你们吗？等多久了？晚饭吃了吗？”
杨妤曦还是那副明艳漂亮的模样，画着精致的全妆，但姚书嘉注意到她把口红擦了。
老俩口见到自己的女儿，眼里一下蹦出晶亮的光，围着女儿，杨父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又开始去解他身旁的编织袋往外掏东西，有腊肉、菜干、装在塑料壶里的土鸡蛋……杨母则紧紧拉着杨妤曦的手，还抬手摸摸女儿的脸，没有说话，那种心疼和关爱却溢于言表。
姚书嘉静静地看着，直到周俨喊她的名字，她最后看了这一家三口一眼，开了自己房间的门，周俨帮着把东西进屋。
等她在屋里放好东西送周俨出门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没有了那一家三口的身影。
周俨站在门外看着姚书嘉，“我回去了，外头冷，上班一天也累了早点休息，有陌生人在晚上还是记得要把门锁好，至于工作上那些不开心的事，睡一觉再醒来就把它们都忘了，这些事不值得你不开心。”
“嗯。”姚书嘉轻声应着，点点头，“你开车慢点。”
周俨微微低头便能看到她的发顶，有些细小的绒毛小碎发毛在灯光下无精打采地弯曲着，他手指动了动，有些想伸手去摸摸她的头发，最后还是忍住了，道别之后转身下楼。
姚书嘉看着他下楼去的背影，瞬间卸去脸上那温和文静的伪装。
周俨没有再提过别的，她就也当这事就这么过去了，饭也吃了零食也收了，毕竟她只是和他“诉诉苦”的，苦诉完了，就可以了。
***
第二天，照常上班。
只是姚书嘉才进开间办公室的门，就见赵宇川在对她疯狂使眼色，手指指着自己的手机，示意她快看手机。
姚书嘉做到自己工位上，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以后发现几分钟前赵宇川给她发了一连串信息——
赵宇川：【书嘉姐你什么时候到公司？有情况啊！】
赵宇川：【行政的刘姐带了她们主任来找孟部长，说昨天你拿刀想要杀了刘姐！】
一段段文字中间夹着一个流汗无语的表情包。
赵宇川：【这个刘姐像是疯了在说胡话一样，说你把她刺伤了，她找了行政办的主任一起过来，说你这种行为性质恶劣什么的，要和孟部长商量，全公司通报你，然后开除你，报警抓你。】
赵宇川：【人现在都在孟部长办公室里呢，书嘉姐你当心，这个刘姐后台很硬的。】
姚书嘉放下手机，朝孟部长办公室的方向看去，玻璃门紧闭，百叶窗遮挡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也听不到声音。
果然哪！
大概是生了一晚上的气，终于反应过来了。
姚书嘉坦然自若地打开电脑，又去茶水间接了杯热水。
刚回到座上，部长办公室的门就打开了，唐智宇从里头出来走到姚书嘉身边，一脸“你摊上事儿了”的看好戏样，敲了敲桌面，“孟部长让你去他办公室。”
姚书嘉吹吹热气喝了口一口水，而后才平静起身。
孟部长办公室里一共有三人，孟部长、红眼眶的刘莉敏，还有一个姚书嘉不认识的矮个中年男人，大概就是那个行政综合办的主任。
几人见她进来，神色各异，孟部长的脸色说不上好，他指着一旁的椅子对姚书嘉道：“小姚你坐，叫你进来是有点事想找你问清楚，行政的刘姐来找我反应说你们昨天起了冲突，你的反应有点极端，居然拿了刀想杀她，这可是很严重的问题。”
刘莉敏仰起脖子，声音尖利哽咽，直指姚书嘉：“就是她，没说两句她就突然抢过我的水果刀对准了我的脖子，我人都吓傻了，从来没碰到过这样一言不合就要威胁杀人的人，我跟她讨饶，可她还是把我脖子都划破了。”
说着她指像自己脖子上的那一块泛红的皮肤。
姚书嘉好奇地起身凑过去瞧，嗯，确实破了皮，脖子上有一条细微的划痕，也是对自己下了狠手了。
刘莉敏见姚书嘉靠过来，昨天她被威胁的场景在脑海中骤然浮现，她浑身一抖，朝后推开两步，躲到了行政主任身后，叫道：“她就是杀人未遂，我是要报警的！”
孟部长安抚刘莉敏：“小刘你先冷静，这事公司还没调查清楚，就暂时先别鲁莽报警了，有损公司形象。”
说着他转头看向姚书嘉：“小姚啊，你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姚书嘉又坐回椅子上神色淡然将前天刘莉敏来找她说1号会议室坏了要换到5号的事前后说了一遍，“我提前下去5号会议室看了一下，结果有人正在开会使用5号，他们三天前就定了，我就去找了刘姐，想问问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然后争执了几句，最后刘姐同意开2号会议室先给我们使用。”
“你胡说！”刘莉敏恨声喊道：“5号三天前就走OA流程订出去了，我怎么会告诉你1号暖气坏了换到5号，1号暖气也压根没坏，我看是你自己出错想找借口，找到我头上来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让你换到5号会议室的？谁看见了？你让他出来和我对峙！”
云盛的办公室里都没有监控，是与不是全凭人的一张嘴，那天刘莉敏说这事的时候或许有人不在场，也或许有人听见了，但谁又愿意惹这种麻烦，就算有人可以作证，刘莉敏照样可以反驳。
姚书嘉笑了，指着刘莉敏脖子上那块红痕：“那刘姐你又有什么证据说是我拿刀割你脖子？刀呢？有证据吗？谁看见了？你让他出来和我对峙！”
“你！”
刘莉敏被噎狠了，有点恼羞成怒的感觉，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就要朝姚书嘉冲过来，却被她身旁的主任一把拉住了。
在场所有人除了姚书嘉，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孟部长试图缓和气氛：“好了好了，大家都嫌消消气，都别这么冲，咱们……”
孟部长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们被敲响，紧接着门就被人从外朝里推开了，钱总助西装革履地走了进来，他目光在屋里所有人身上逡巡一圈，在姚书嘉身上多停顿了两秒，最后看向孟部长，推了推自己的眼睛笑道：“呦，这么热闹啊，怎么行政办的人都在这里，老孟你够忙的啊。”
孟部长立马切换成热情的笑脸：“钱总怎么来了？是找我有事吗？”
钱总助进来关上门，笑呵呵地说道：“我刚从董事长那儿出来，想找老孟你说点事，李主任你们也找老孟聊事吗？那没关系，你们先说吧，我等等就行。”
说着他仿佛突然看到了两眼红血丝，脖子还被自己手搓得一片通红的刘莉敏，皱眉问道：“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在这里哭，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吞吞吐吐，没有接话。
见状钱总助干脆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看来事情好像还挺难办的，是什么难事都让一个女同志哭了，说来听听，说不定我也能帮着解决解决。”
屋里众人神色各异，最后还是孟部长犹豫着开口把他所知的事情来龙去脉都对钱总助讲了一遍。
谁知钱总助听完后直接摆了摆手：“我以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这不最后都好好的吗，都散了，又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都回去忙自己的吧！”
刘莉敏一听，顿时气急，脱口道：“她都差点就把我杀了，这还不要命？”
钱总助笑容敛去，根本不信：“刘姐啊，这种话是很严肃的，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警察审犯人都要看证据呢！你看这么一个文静瘦弱的小姑娘还能杀得了你？你在云盛这么多年老资历，多威风哪，眼睛一瞪就能把她吓哭，说到底就是订个会议室那么点事，会议室不是归你管吗？那说来说去还不是你工作上出的纰漏。”
“钱向进，你故意偏袒这个女人是吧，你和她什么关系？”刘莉敏有点失去理智，指着钱总助恨声道，被她身旁面色难看的主任用力拽了一把。
“行了！”钱总助骤然变脸，严厉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冰冷，“我说了我刚从董事长那儿回来，都听不到吗？散了，都回去工作！”
作者有话说：
哈哈之前有宝宝猜是父母来找书嘉，她用钱买断了和父母的关系，猜错啦，对方都还没找过来她就先跑了。她的性格是很坚毅的，很有魄力，说放下就放下，换个城市从头开始，她要打破的是东亚父母与孩子之间恨海情天的那一种枷锁，我用钱买断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清你们的养育之恩，就是类似于哪吒肉身还父，但其实给钱买断双方关系不可能的，对方随时可以反悔，法律不会承认的，所以她绝对不会给钱的，都是她的血汗钱，大家放心吧，她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远离他们，你们找不到我就拿我没办法。这章点一下杨妤曦，这个人物和后期书嘉自己发展的事业有关联。宝子们，敬请期待下一章吧，让他们吃个嘴子哈哈哈~
第30章 第 30 章 笑笑笑笑笑
众人先后从孟部长办公室出来后散去, 刘莉敏离开之前还恶狠狠瞪了姚书嘉一眼。
姚书嘉回到工位上，水已经变温，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抬眼瞥见她斜对面的唐智宇通过两台电脑之间的缝隙在偷偷看她，见被她发现, 眼神闪烁一下后慌忙闪躲。
目光直直迎向他, 姚书嘉声音不轻不重：“唐组长，你看我干什么？”
周围的键盘鼠标声有一瞬间的安静, 唐智宇脸一抽, 忙不迭反击：“谁……谁看你了，你当你天仙啊, 还我看你干什么！”
姚书嘉耸了耸肩, “我当然不是天仙, 但我看唐组长你有几分像天仙，都有人肯为你这么拼命了，自己脖子都说抹就抹, 真了不得！”
姚书嘉先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又手掌并拢在自己脖子前横着比划了一下。
唐智宇的脸立刻涨成了猪肝色，恨恨瞪了姚书嘉一眼, 为掩饰尴尬, 拿了个杯子起身去了茶水间。
姚书嘉看着唐智宇有些仓皇的笑了一下，心情忽的有了起伏, 她很久没有体会过发自内心的高兴这种情绪了。
靳老师和赵医生都没说错，情绪要适当地有所宣泄和释放。
她做的很好。
键盘敲了几个字她又停下来, 拿起手机，解锁，点进和周俨的聊天对话框, 【昨天说红薯你那儿可以烤是吗？】
周俨大概两分钟后给了回复：【是的，怎么样，想吃吗？】
姚书嘉：【嗯，忽然有点想吃烤红薯。】
周俨：【那糖炒板栗吃吗？】
姚书嘉：【吃。】
周俨：【得现烤现炒才好吃，我晚上找时间给你送过去。】
姚书嘉：【不用特意麻烦跑一趟，你方便的时候就可以，我什么时候吃都行。】
周俨：【好。】
姚书嘉：【周俨，谢谢你。】
那边周俨或许忙去了，过了很久才回复。
周俨：【跟我客气什么，就几个红薯和板栗。】
姚书嘉放下手机，继续手里合同的翻译查阅，这时，孟部长办公室的门被打开，钱总助从里面走出来。
“钱总。”
有路过的人和钱总助打招呼。
钱总助点点头，目光在大开间里转了一圈，然后朝姚书嘉这边走过来。
“小姚。”
钱总助笑呵呵地地看着姚书嘉，就像在看自家小辈，镜片后的目光和蔼又慈祥，“转正以后工作还习惯吗？”
姚书嘉礼貌起身，点头回答：“习惯。”
钱总助示意她坐下，“你坐下好了，我就过来和你聊两句，这事错不在你，你就只管自己好好工作就是了，至于有些人……”
钱总助拉长语调，声量也有所提高：“有人作威作福惯了，真把公家当成自家了，上头心里不是不清楚，你好好工作，有什么困难和委屈只管和你们孟部长说，也可以来找我，我看你工作能力也是很出挑的，公司是要培养你的。”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钱总助说完话，拍了拍姚书嘉的肩膀后离开了。
等到钱总助的身影消失，办公室里的气氛才慢慢恢复如常，所有人都继续忙着自己手里的工作。
姚书嘉继续认真敲着键盘，终于，旁边的陈倩再也忍不住了，凑过来小声问她：“你和钱总助认识是不是？他是你亲戚吗？”
说着她又自言自语疑惑道：“不对啊，你不是通过销售部的叶经理名额推荐进来面试的吗？钱总助怎么对你这么好？”
姚书嘉停下敲键盘的手，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陈倩：“你很闲吗？对别人的事这么有探知欲。”
陈倩脸色微变：“我就好奇问问，你这会儿怎么这样啊！”
姚书嘉转回头继续自己手里的工作，“我没有义务满足你的好奇心。”
陈倩讪讪退走，回到自己工位，在电脑上打开微信聊天小窗开始噼里啪啦打字。
下午中东客户要去郊区的工厂参观。
姚书嘉作为翻译跟着一块去了，参观完之后云盛这边还安排了晚宴招待，等结束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姚书嘉随着汽车的摇晃都快睡过去了，周俨的一通来电才让她勉强清醒了神志。
“晚饭吃过了吗？”周俨在电话里笑着问她。
“嗯，吃过了。”
周俨一顿，似乎是听出了她话里的有气无力，“怎么了？声音听着没什么精神。”
姚书嘉揉揉太阳穴，“今天带客户去参观工厂了，还有晚宴接待，才结束，我现在还在回去的路上。”
周俨安慰她：“辛苦，那要不要来点宵夜？刚刚阿姨烤了红薯，还有那个糖炒栗子，我打电话过来就是想问你吃不吃，吃的话我给你送过来。”
姚书嘉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话嘴边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笑了笑转了话头：“好啊，正好我晚饭也没吃几口。”
“行，那等我，我现在过去找你。”周俨说完利索地挂断了电话。
姚书嘉看着已经结束的通话记录，笑了笑，摁灭屏幕，将手机放进包里。
……
周俨挂断电话后，在弥漫着烤香味的厨房里转了一圈，把烤好的红薯和板栗用锡纸包好放进保温袋中，又打开冰箱，拿出阿姨回去之前烤好的蛋糕，视线又在冰箱里转了一圈，冰箱里东西不多，挑来挑去最后把草莓拿了出来。
把这些东西都打包放好，周俨提着走到客厅，伸脚踢了踢像烂泥一样瘫在沙发里的蒋越安，“你没事的话，赶紧走吧。”
蒋越安坐直身体，目光钉在周俨身上，“怎么，喝你两口酒你就要赶人了？”
他越说越来气，“你上我办公室把我囤的零食全扫荡光的时候我说什么了？你那女朋友开超市的吗？你帮着上我那儿进货去了是吧？全拿走了，一根棒棒糖都没给我留！拿走也就算了，你说你谈个恋爱还遮遮掩掩的，怎么着，这么多年兄弟，我就不配见人呗！老周，你真的让我太失望了！”
周俨又踢了他一脚，从他脚边跨过去，顺道低头暼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智障，“我已经和你说过了不要随便乱嚷嚷，我没有在谈恋爱，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刚来江城，一个人在这里举目无亲的，我多照顾照顾不是应该吗？拿你点零食你嚷嚷到现在，我说了那是来不及去买现成的，不是给你转过账了吗？”
蒋越安顿时来劲了，骨碌一下爬起身，整张脸的英俊五官都扭曲着挤在一起，斜眼撇嘴拉长了声调在那里阴阳怪气：“呦，这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嘛！还从~小~一~起~长~大~多照顾照顾~”
周俨懒得再理这个神经病，穿好外套，拿好车钥匙，站在门口，对蒋越安说道：“你一会儿走的时候记得关门。”然后砰的一声门一关，扬长而去。
蒋越安切了一声后又在沙发上躺下来，躺了一会儿想到了什么，嗖一下从沙发上窜起来，急急忙忙地跑出门，谈个恋爱还遮遮掩掩的不让他看，那他就自己跟着去偷偷地看，他偏要看看这个老周的这个小青梅到底是何方神圣。
然而乘坐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库，蒋越安跑去周俨的停车位一看，哪还有周俨和他那辆车的影子。
这边从周俨的住处到南湾小区，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在不堵车的情况下开车半个小时不到就能到达。
周俨到南湾小区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他熟门熟路地把车停在门口那块停车场里，走下车，刚准备给姚书嘉打个电话说自己到了，就听见身后有人唤他，“周俨。”
周俨转过身去，看见姚书嘉就站在停车场路灯下，肩上挎着包，一只手提着一兜子烤串，另一只手拎着两袋鲜啤。
两人四目相对。
然后，迈巴赫车后座中间的中央扶手放下来，拉开一张行政折叠小桌，今晚由两人一起“拼单”的宵夜就这样摆了满满一桌，甚至还放不下，那盒精致包装的草莓被放在姚书嘉腿上，暖色调的车灯下，这些食物显得格外诱人。
姚书嘉剥开锡纸，烤红薯的香味立刻窜了上来，周俨甚至还给配了个小银勺让挖着吃。
红薯烤得焦香流蜜，姚书嘉就用小勺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味道怎么样？”周俨问她，同时手里也不闲着，剥了一颗栗子，将栗子肉递给姚书嘉。
姚书嘉接过栗子肉放进嘴里，腮帮子有点鼓，点点头，“好吃的，这个烤红薯比上次咱们在路边买的那个还好吃。”
周俨嘴角挂起的那抹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姚书嘉从一盒子串串里挑挑拣拣，挑出一串不辣的牛肉串递给周俨：“你也尝尝，这家烤串很不错，尤其是这个红柳木牛肉串好多人买，我特意让老板烤不辣的。”
周俨接过烤串咬了一口，点头夸赞：“确实不错。”
姚书嘉又拎起那两袋鲜啤，一袋菠萝啤，一袋黑鲜啤，都是用塑料包装袋封装好的，她插好吸管，把黑鲜啤递给周俨，“这个鲜啤是这边夜市的特色，搭夜宵最般配了，喝喝看，等下我给你叫代驾。”
周俨接过来，喝了一口，淡淡的酒精味在口腔里弥散开来，他忽然想起记忆中的一些事，一下笑开了，看向姚书嘉，“你还记不记得咱俩初二的时候躲我房间里第一次偷偷喝酒的事？”
姚书嘉挖烤红薯的动作一顿，轻轻点了点头。
周俨就着吸管又喝了一口，回忆的眼里满是笑意：“我记得我们先是一人喝了一罐百威，喝完后都自我感觉良好，觉得喝酒不过小意思，然后我又偷拿了我爸的茅台当作伏特加，学着电视里调酒师的样子，什么苏打水、葡萄柠檬、椰汁、雪碧的全往里兑，我觉得难喝都咽不下去，你倒是直接一口闷，然后倒头就在我床上睡过去了，睡了整整一下午，我怎么喊都喊不醒。”
姚书嘉咬住啤酒袋的吸管，狠狠吸了两大口，冰凉的酒液自喉管慢慢滑下，有鲜啤的清甜，同时也带着酒精的苦涩。
她当然记得，那时候她虽然讨厌周俨，但她童年时的玩伴被严格限定在一个周俨的范围内，有时候精神实在太紧绷了也只有躲去周俨那里能让她有片刻喘息和放松的时间，因为周俨的房间不会有监控摄像头，房间门也是好的，可以正常上锁。
暑假里周俨总会来找她一起写作业，出于对超级优秀好学生的无条件信任，一般她爸妈会同意几次让她去周俨家。
那天两人写着作业，周俨说太热问她喝不喝冰的，他家冰箱里冰着很多饮料，姚书嘉却鬼使神差地选了一罐啤酒，她突然就很想放纵着尝尝酒精是什么味道，是不是真如父母形容得那般是学生要避之如洪水猛兽。
当时周俨一脸震惊地看着她，然后也跟着开了一罐啤酒，喝完啤酒，他就开始了他的灵机一动。
“你知道吗，当时我都快吓死了，怎么喊你都没反应，推也推不醒，我都怕你是不是酒精中毒了，好在晚饭前你醒过来了。”
周俨拿出一把小银刀解开蛋糕的包装准备切蛋糕，“你回去以后，我爸很快就发现他的那瓶宝贝茅台少了很多，直接给了我两扫帚。”
姚书嘉听着，也跟着一起笑了。
那天酒醒过来之后，她的恐慌后知后觉蔓延上来，为了不被闻到酒味她甚至还在周俨家的浴室里冲了个澡。
可是酡红的脸色和微醺的神态是骗不了人的，更何况她衣服上也残留的那点酒气怎么也去不掉。
最后，还是意料之中的结局，姚书嘉回到家中，夫妻俩很快就敏锐地发现了她的异常，舒英暴怒之下当即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厉声质问她不是去做作业学习了吗，为什么喝酒？
夫妻俩分工永远默契明确，姚政还是一如既往在旁边看着她们母女俩一个歇斯底里一个惊恐哭泣，他就冷冷地看着，然后做陈词总结，用平静的语气说最冰冷刻薄的话来指责贬损他的女儿，“好的怎么教都学不会，喝酒这种事倒是学挺快，不过这倒也算条退路，酒量练出来以后可以去给人陪酒卖笑也能挣钱，你再哭大声点，把周俨哭过来，都和他一起喝酒了，怎么，还想谈恋爱吗？你问问他看得上你吗？”
盛怒之下的舒英听着这话又给了姚书嘉另一边脸颊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那次喝酒之后，姚书嘉第二次喝酒是在她去了荣城上大学之后。
周俨拿着小刀切着蛋糕，俊挺的眉宇间都是笑意，“你回家之后可能不知道，我的自制鸡尾酒我俩喝了还有不少剩下，我爸心疼他的茅台，舍不得倒，把剩下的都给喝了。”
姚书嘉低头再吸一口啤酒，耳边都是周俨带着笑意的说话声。
鲜啤的度数其实很低，但再低也是酒，姚书嘉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是喝多了，酒意正在一点点从她胃里挥发上来，她的脸好热，有什么情绪在极速膨胀……
身体无意识朝前微倾，周俨正在低头认真切蛋糕。
眉骨利落凸起，高挺的鼻梁，睫毛纤密，剑眉星目，薄唇线条干净清晰……啧，真是一张过分好看的一张脸啊。
真不公平！
酒意冲上大脑，姚书嘉目光闪烁，直勾勾地盯着周俨的脸看，忽然之间恶向胆边生。
她把膝上的草莓放到身后的空位上，突然起身，一条腿跪在座椅上，弯腰倾身，毫不客气用了十成的力气一把捧住周俨的脸迫使他抬头面向她，然后低下头，对准周俨正在说话的嘴，狠狠吻了下去……
周俨正说到兴处：“哈哈哈你是不知道，我爸喝了一口直接喷了，他说唔——”
姚书嘉用自己的唇瓣用力碾着他的。
笑笑笑笑笑！我让你笑！有什么好笑的！
好了，这下笑不出来了吧！
作者有话说：
这章更完我得请假休息一天，真的燃尽了。端午三天我就休了一天，两天值班，为了省下双倍加班费的钱把我两天假期调休到下个月去了，连着上班这么多天还每天下班玩命码字，我要成仙了~迟早有一天把我那个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想办法为难底下人的领导给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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