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百合耽美 > 恶欲 > 7、第7章
    慕珩黑瞳微眯。


    那缕香气略过鼻尖,让他生生凝滞了许久。


    一对男女,究竟什么关系,才会染上彼此的味道。


    慕珩不太清楚。


    但他总归知道。


    肯定不会是陌生人的关系。


    裴湛从缉影卫处出来。


    朔风前来回禀,“大人,太师府的所有旧档已经归拢完备。”


    “在此期间,靖南侯和李相国曾以收回‘藏书’为由多次遣人试图进入太师府书苑。”


    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太师府拿走‘藏书’。


    必定是里面藏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怕被他们查到。


    裴湛在原地站了片刻,“既然他们着急,就给他们个机会。”


    裴湛走下石阶,“其他的旧档拿回来,今日不用再查。”


    “是。”


    裴湛说完,去了刑审密室。


    厚重的密室石门打开,一排九人尸身整整齐齐地罗列在石板上。


    裴湛就这样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老仆死尸。


    告知他们。


    “你们可以回家了。”


    *


    巡按院兵马在傍晚就撤离太师府。


    街巷拐角几个人影看着他们离开后,一部分回府禀报,另一部分留在太师府外等候差遣。


    深夜才有人赶回来,“老太师突然暴毙,想必有东西没处理干净。侯爷吩咐,仔细看看书房内的东西,看他们都拿走了什么。”


    “太师府密室他们应当不会查到,得去密室把和靖南侯府相关的东西都拿走。”


    “好。”


    他们说着,从太师府后院狗洞里钻了进去。


    老太师暴毙身亡,太师府一夜之间门厅萧条,守卫也格外松散。


    他们从书苑后窗翻进去,重新清查过书房文书。


    从一层检查到阁楼三层。


    面上查完,又悄无声息打开密室。


    偏在此时,一阵诡异的晚风忽而从阁楼外吹了进来。


    将密室橱柜吹得“哐当”作响,惊得几个小厮连连回神。


    咸腥和铁锈味一并随风而入。


    小厮快步上前,将橱柜扶稳,后退几步刚要走开。


    忽然身后撞上了个什么东西。


    一转头先看到了一双沾满泥土的粗布鞋荡在空中。


    再往上粗布麻衣,一个被截断颈骨的老仆就这样被吊在半空中,与他们对视。


    几个小厮顷刻间惨叫出声。


    阁楼外树梢上飞鸟接连惊起。


    太师府灯火大亮。


    等太师府下人赶过去时,几个靖南侯府的小厮俨然被吓晕了过去。


    密室里挂了九个失踪多日的府中老仆。


    摆成了一种特殊的阵型。


    时至天明,整个长安城都惊动不已。


    裴湛毫不意外地出现在案发现场。


    他看着被押解在旁的靖南侯府小厮,和旁边已经死透的九人,慢条斯理地走过。


    被看押的小厮辩驳惊呼,“当真不是我们杀的,我们一来就撞见了,裴大人!你信我们!”


    “是他们,是太师府自己私藏了命案!”


    “这阵型这般诡谲,莫不是与巫蛊相关。”


    他们面前的清正公子。


    实际上的命案元凶如愿以偿道,“太师府有行巫蛊之嫌,封院清缴。”


    “靖南侯府有暗中勾结,损毁旧档之嫌,带下去彻查。”


    很快,靖南侯府为掩盖旧档猫腻,深夜潜入太师府却意外发现太师府涉及巫蛊之术的消息不胫而走。


    桑凝是晨起照常在花园里闲逛,从隔壁院的余侍郎千金口中听说的这般事宜。


    知道这件事的不止一个人。


    后院凉亭里,许多同住国公府的新贵千金,坐在湖心亭廊,互相分着糕点和吃食。


    说着些惊世骇俗的传言。


    尤其是太师府的事情。


    “我的天爷啊,太师府竟敢擅用巫蛊之术,他们不知巫蛊之术是会遭反噬的吗?”


    “拿人命献祭,都是要用人命还的。”


    姑娘们骇然无比,“你们说,该不会老太师祖孙接连殒命,就是被巫蛊反噬,冤魂索命?”


    众人纷纷起了鸡皮疙瘩。


    桑凝手中扇子轻轻掩唇,虽然是她干的,但听这种鬼神之说还是会发毛。


    不过太师府查出与巫蛊相关的亡尸,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谁知道他们背地里还藏着什么腌臜事。


    她们正聊着,偏在此时,大批兵马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国公府院落。


    尖锐刺耳的佩剑震颤声随着繁重脚步声遥遥而来。


    “缉影卫查案!”


    院子里的姑娘们接二连三起身。


    领头的是巡按院和缉影卫,拿着令牌进院。


    一批缉影卫朝着她们走过来,让初入京城的新贵千金们战战兢兢。


    缉影卫指挥慕珩出示令牌,“太师府案件相关,需彻查南巡以来和宋太师一家有所来往的官员是否涉嫌巫蛊。”


    “还请各位,配合查案。”


    余芷伊下意识抓住了桑凝的手臂,“这什么意思啊,怀疑我们吗?”


    慕珩冷言道,“没做过亏心事自然不用怕。”


    “做过的,就不一定了。”


    “若是尽早与我交代,或许还有转圜的时机。”


    桑凝听得出来慕珩的言外之意,离开湖心亭,“我从来不做亏心事。”


    余芷伊不明晰他们的对话,也理直气壮地跟了一句,“我也是。”


    他们被一同带到后院僻静院落逐个审理。


    一家一个屋舍。


    院里全部都是巡按院兵马。


    来来往往地提审官员。


    几个侍卫抬着箱子从他们面前路过。


    小侍卫告诉领队,“今日提审的官员旧档都在这了。”


    领队问着,“这一箱怎么跟别人的不一样?”


    “这一箱是御史中丞桑彦淮的。”小侍卫说着,“他是回京赴任旧档在京中,和地方升迁上来的官员是不一样。”


    桑凝停下来看过去。


    正巧领队打开看了一眼,箱子顶端飞出来一片芸签。


    桑凝视线触及那片芸签,瞳孔轻轻一缩。


    领队伸手捡起来,翻看着芸签没什么特别,便扔进草丛。


    “这等草叶子记得都抽出来。”


    “是。”


    桑凝看着那片芸签飘落在草丛中。


    几步上前,捡起那张已经泛黄干枯的芸签。


    正中间歪歪扭扭几个字“今今安好”。


    那是桑凝自己的笔迹。


    多年不见,让她有些恍惚。


    芸签干枯易碎,一碰外围有碎裂粉末。


    桑凝不敢细动,但气息愈发急促。


    她认得这张芸签。


    这是她初初习字时,阿母教她写的。


    桑凝还记得那日。


    阿母夸她写得好,叫她拿去给阿父看看。


    桑凝立马跑去了阿父的书房,捧着字帖叫他,“阿父,你看!”


    她不懂许多,只知道阿父近来时常闷闷不乐。


    需要一些开心的事情。


    阿父看到她的字,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将她抱到膝上夸她字好。


    说着当时她还不能理解的话,“阿父要把它留着,放在最重要的地方。”


    “重要到有它在。”


    “今日时,今日事,一切都会安好。”


    桑凝记得。


    阿父把这张芸签,放在了当年他整理归纳那些老臣结党营私、贪污纳贿等诸多罪证的文书里!


    四周喧嚣骤然间变得模糊。


    桑凝在恍惚间回头看向那个箱子。


    被重新合拢的木箱挂了锁。


    而那里面,放着他们十数年前抄家搜院的文书!


    那里都是能证明阿父清白的证据。


    是他们一直在找的东西。


    桑凝下意识往那个方向走了一步,被身后的侍卫拦住,“桑二小姐。”


    桑凝不得不止住脚步。


    侍卫示意,“那边是裴大人审理案件的屋子,姑娘这边请。”


    桑凝问了个很不合时宜的问题,“我能看看那些东西吗?”


    侍卫回答,“官员旧档隶属机密要闻,闲杂人等不得擅自翻看。”


    “连我们,没有裴大人允许也不得触碰。”


    桑凝手指轻轻收紧,那枚芸签只能被暂时藏入袖口中。


    她思绪混乱片刻。


    裴湛。


    原来阿姊一直找不到的旧档,已经到了裴湛手里。


    他们家冤案的证据在他手里。


    桑凝被带到厢房之中候审,又独自呆了许久。


    她脑海中过了很多问题,也带过很多猜测。


    比如裴湛是几时拿到的,他竟然知道他们家是清白的。


    他会不会说出些不一样的话。


    会不会提起近来案件审理,有他们家十二年前冤案的线索。


    桑凝越想,越迫切和激动。


    等叫她过去的时候,阿父阿母已经在厅堂前。


    裴湛坐在主位上,手边是摞得半人高的卷宗。


    而他干脆利落地翻动着手里的文书。


    桑凝指尖摩挲着掌心的芸签,压着心中希冀。


    她从未有一刻觉得他们一家离清白这么近,不过一张书桌的距离。


    桌上裴湛处理余侍郎的卷宗,“地方卷宗无异,只需后续查清家中物品即可。”


    余侍郎连忙道,“多谢裴大人。”


    他说着,赶紧带家眷陪同搜查院落。


    下一个是他们。


    桑凝想过千般种可能。


    直到裴湛开口,他的语气与处理旁人并无两样,公事公办得近乎冷淡,“桑大人虽有过往罪责,但已受惩处。”


    “如今卷宗无异,只需后续查清家中物品即可。”


    屋内安静片刻。


    桑凝心口坠了一下,“大人……”


    阿父比她先一步开口,却是在福礼,“多谢裴大人。”


    “万幸裴大人明察秋毫,没有因过往罪责,而对桑某持有偏见。”


    桑凝听着阿父的话,就这么看了阿父一会儿。


    阿母拉了她一下,桑凝才勉强回神。


    适才发现,阿母示意她福礼。


    因为裴湛的官衔远在阿父之上。


    依从礼制。


    他们对裴湛的审理,需得感恩戴德。


    一旁随行审查官员叫阿父阿母留下对审理内容签字画押。


    桑凝在旁看着,还想说什么,却无从开口。


    她要当庭质问吗?


    可若是裴湛不愿意给。


    那就是打草惊蛇。


    那就有新的麻烦。


    再者,裴湛凭什么给她。


    证明阿父清白的东西里,必然有着朝中多位重臣的罪证。


    她算什么。


    桑凝觉得屋内很是憋闷,先行离开。


    门外是一个接着一个和他们家一样等候审理的朝廷新贵。


    熟悉的无力感随着满院兵马,以及这层层围挡的国公府院落包裹住她。


    又是这样。


    最为在意的东西捏在别人手里。


    要靠旁人的一念生,一念死,决定他们的未来。


    桑凝深吸一口气。


    她又想了许多。


    的确。


    裴湛没有义务为他们翻案。


    但他也的确挡在了她想要翻案的路上,手握她最想要的东西。


    因而那个恶劣的念想再度浮现在脑海之中。


    逐渐变得强烈。


    她越来越坏了。


    可是她真的很想把裴湛……


    也变成她的掌中物。


    这样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


    桑凝不知不觉已经走回了内院。


    迎面看见巡按院兵马穿行而过。


    邻近家门口,更是无数兵马守卫。


    有裴湛身边的巡按院兵马,也有掌管臣属案件的缉影卫。


    桑凝走到院门口站定。


    慕珩正好从院内出来,缓步上前。


    桑凝看他,“你来查我们家?”


    “嗯。”慕珩扬眉,“怎么样,想不想告诉我,这次巫蛊之案跟你有没有关系?”


    桑凝简单回道,“没有关系。”


    慕珩煞有介事地点头,朝她走近两步,忽而低声道,“其实我知道宋清淮他们的死跟你有关。”


    桑凝抬眼。


    慕珩继续,“你们家搜查事宜悬而未决。”


    “想好了,来找我。”


    桑凝知道他什么意思。


    无非是希望她求他,他自会帮她隐瞒。


    但求人的方式,自然得是他想要的。


    桑凝在慕珩走开之前叫住他,“我想好了。”


    慕珩停下脚步,如愿以偿地转身看她。


    桑凝说得却是,“今日搜查,我想见裴大人,关于巫蛊之案,我有事情要交代。”


    慕珩眉眼当即暗了下来,不紧不慢地看她。


    桑凝挑眉,“烦请慕大人,替我转告。”


    她的声音恰到好处,不至于张扬,但周围侍卫都听得清楚。


    也有裴湛身边的侍卫。


    慕珩心火缓慢地灼烧起来,却是气极反笑。


    他无法在裴湛的人面前,替裴湛反驳,“好,容我去禀报上官。”


    桑凝补充一句,“我在屋后无人处等他。”


    慕珩答应着,捏紧了指尖玉扳指。


    愈发生旺的心火快要将他逼疯。


    他也想在屋后无人处,想将人抓住,细细地摩挲盘问。


    问她:


    你和他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想要谁帮你,来找我不好吗?


    你明知道我想要什么。


    明知道我才会答应你。


    为什么不找我呢。


    为什么要找别人。


    为什么不理我。


    这都怪你。


    你越不理我。


    我就越无法控制自己想毁了你、摧残你、折磨你。


    *


    慕珩依从规整巡查完诸位官员院落,复核折返时,看着桑氏宅院那不起眼的后屋无人处。


    正直春夏之交的树林阴翳之时,繁密的树木挤在角落,是再好不过的隔绝屏障。


    不论是在里面做什么,都不容易被人发觉。


    慕珩抬手,清退了院内值守侍卫。


    然后冷眼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裴湛很快审理结束,前去核对宅院内的搜查。


    他翻看着核验文书。


    朔风前来禀报,“方才桑二小姐与缉影卫慕指挥提起,要见您。”


    裴湛没吭声也没反应。


    朔风迟疑着继续,“她说,关于巫蛊之案,她有事情要交代。”


    “不过这件事,缉影卫并未通传过来,慕珩越过您,直接去办了。”


    裴湛适才放下文书,“好。”


    “咱们去看看。”


    裴湛说着踏出书房,往屋后走过去。


    不成想,他刚走过拐角,忽而软绵绵的一团朝他撞了过来!


    撞得裴湛止步。


    桑凝似有些意外,也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立马躲到了裴湛身后。


    结结巴巴道,“慕大人,这是肃国公裴府。”


    “裴大人尚且在此,你便要如此胁迫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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