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辞后,沈从盈先去了卖笔墨纸砚的店铺,买了最便宜的一套笔墨纸砚。
然后她跟掌柜借了张空桌子,当场画了十几张图。
掌柜看她画了一张又一张,便好奇走近查看。
可纸上的图案,他是一个没见过,也都不认识,只是有些东西,他觉着挺有意思,便忍不住问了两句。
“郎君这些图样画的都是什么?好生奇怪。”
沈从盈急着将图纸画完,好拿去给工匠做,要不然也不会在外头画。
这些图纸中除了有兽医需要的器械工具,还包括要给芝兰做的花露蒸馏器具,以及一些模具和生活用品。
她不想和掌柜多说,便随意搪塞了过去。
随后,她找到了木匠铺。
宋代木匠明确分为粗木匠和细木匠。
粗木匠负责建造房屋、制作车架、农具等大型、重型的木构件。
细木匠才做家具和精细雕刻。
离马市最近的这家是粗木匠店。
进去后,沈从盈便发现,这里有现成的驮架,一问价格,需七百文。
其实沈从盈更想买一整副车架,那样一来,以后运货就更方便了,可是花费太多,还得等两天。
还是先买驮架用着,也能驮不少东西,日常够用了。
另外她还要买摆摊用的木案子。
最便宜的要二百文,还得让人在案子底下加一层隔板,要再加五十文。
凳子两张,需四十文。
光在这就去了一贯钱。
沈从盈将准备好的图纸递过去。
纸上画的是保定架。
这是个大物件,用于固定马匹,要能承受一匹马的剧烈挣扎。
沈从盈怕对方看不懂,还讲解了一下,“四根立柱,两根横梁,前后各一道活动门,门上装木销,中间我要装一条腹带,四角要用来装拴蹄的铁环。”
普通的保定架店里是做过的,可是沈从盈图上的明显是改动过的样式。
木匠铺掌柜直接叫来了铺子里的老木匠,让沈从盈和老木匠说,再问能不能做,要多少钱。
老木匠盯着图纸,摸了摸胡须,显然对这张图纸很感兴趣。
“这东西我做过类似的,只是不如你这图上的好。”
“能做吗?”
“你这图上的柱子要粗许多,立柱得做成活的,用料不少。至少要四根榆木,两根桐木做横梁,这样吧,加上手工费,一共收你两贯四百文。”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价格,沈从盈还是瞪大了眼。
这也太贵了!
一个保定架就这么贵,她这点钱,哪里够用。
可是保定架是最基础的东西,不能不做。
许是看出沈从盈肉疼,老木匠笑着说:“这架子一个人做不完,得两个人,做三天,我给你用最好的材料,保管你满意。”
沈从盈咬牙砍价,“两贯,你做好了我还得再加工,两贯四百文太贵了。”
“两贯二,你告诉我要怎么加工,我给你做好。”
“横梁两头包铁皮,中间要用两寸半的厚牛皮做腹带,若是能按图片上加工好,就这个价。”
沈从盈也省的麻烦了。
毕竟加工的材料费也要钱。
老木匠想想便答应了,活儿不难,只需要把配件买来装上去就是了。
沈从盈还想买一个药箱,可这里并不做这种精细箱具,老木匠让她去城内的一家细木匠铺,那边才有。
于是,沈从盈转头去了粮铺、盐铺、杂货铺和布店。
买了白米三斗,一百二十文,粟米五斗,一百三十五文。
顿顿吃白米吃不起,但两三天吃一次还是可以的。
盐买了五斤,二百文。
虽是粗盐,但她自己能拿回去提纯,而且喂马,腌咸菜腌腊肉都用的上。
另外还买了一斗豆酱,六十文一斗,一斗高粱醋,四十文,两斗面粉,九十文。
炭也买了一担,一百文。
过些日子天更冷了,苏氏的屋子夜里得烧一盆。
麻绳草绳三十文,捆货、绑架、拴马。
陶罐十个六十文,大小不一,装药材正合适。油纸一叠二十五文,包药、垫箱底、下雨天还能盖摊子。
灯油买了十几文的,蜡烛买了二十支,共五十文。
在布店买了两套细麻布成衣,九百文,两匹布六百文,针线一包三十五文。
秦州没有棉花,到了冬天普通农户会将旧麻布、碎布头絮进夹层里,用来保暖,更穷的连芦花和稻草都用。
条件好一点的会收集鸡毛、鸭绒、羊毛作为填充物。
富贵人家则是穿毛毡制成的冬装,甚至狐、貂等细毛皮裘。
沈从盈买不起皮裘,只能先买些羊毛,想着回村再找陶猎户,在他那里预定一些兔皮,狐皮,到时候给苏氏和芝兰做手套和围脖。
大件的买的差不多了,沈从盈叫人找来了邸店的伙计。
秦州城有几家邸店,沈从盈特意选的最大、信誉最好的一家。
邸店不仅能够寄存货物,还可以雇佣脚夫或租赁车马。
沈从盈留下地址,让脚夫将她买的东西直接运送回家,安排妥当之后才又去了铁匠铺。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头的锤声。
沈从盈走进铺子,里头火光明亮,一个赤着上身的汉子正抡着大锤,一下一下砸在烧红的铁上。
他脸上全是汗,脖子上挂着一块汗巾,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一身的腱子肉,看着很是凶悍。
铁匠听见声音过了会儿才抬头,盯着她问:“要什么?”
“要的东西多,大部分得定做,你看看图纸,说个价。”
“什么东西?”
她从怀里取出几页纸递过去:“先看看。”
汉子接过纸,往火光底下凑。他看得很慢,一张一张翻,翻到最后一张,眉头皱起来。
“这都是些什么?”
“别管是什么,你只需要说能不能做?”
“做是能做,得要点时间,而且做出来价格不低。而且有些东西,你与我说说是用来做什么的,我才好把握用什么材料。”
沈从盈想了想,拿起一张图纸解释起来。
“这是个开口器,撑马嘴的。”
“撑马嘴做什么?”铁匠好奇道。
“看牙。马的口齿要看臼齿磨面,磨成什么样子,就知道几岁。可马不肯张嘴,得用工具撑开。这两只环卡在上下门齿后头,皮带从马脑后绕过去,一收,嘴就开了。中间这根横杆是活的,可以防它咬合,马一咬,横杆就卡住,它咬不下去,也就伤不着自己。”
铁匠想了想,“既如此,材料可以用铁胎包铜皮,铁容易生锈,铜又太软。”
沈从盈:“没错。”
“可以做,造价要两百文。再说说其他的,我见你画了很多不同形状的刀。”
“这是蹄刀,要一把弯刃,用来削蹄底,刃得弯,弯的才贴蹄型,另一把直刃,用来挖蹄叉。另外是三支火针,粗中细各一支,还有宽针,缝合针,和这些零件,全都要按照图上的尺寸来做。”
铁匠拿了纸笔一一记下来,然后算了总账,“一共九百八十文,工期八天。”
沈从盈皱眉,“八天时间太长,最多五天。”
“你这东西太杂太多,加急要加钱。”
“给你一贯钱,就五天,五天后我过来取,今日先给一百文定金。”
铁匠想了想,盯着她看了半晌,“行,就按你说的。”
沈从盈没急着走,而是在铁匠铺里四处看了起来。
铁匠铺平日主要卖农具和普通刀具,也会接一些定制武器的订单。
像沈从盈这样,定制一堆奇怪物件的人很少。
地上摆着一些早就做好的农具,墙上则挂着几件武器,包括长刀和弓箭。
沈从盈刚才进来,就看中了墙上的弓箭。
上次在山里,她用了陶猎户的弓箭,就想着日后自己也要整一把,今日既然瞧见了,自然要问问价钱。
“这弓箭不错,多少钱?”
“眼光不错,这弓胎用的是柘木,内侧贴了牛角片,外侧贴牛筋,再用胶、丝、漆层层加固,外表还上了黑漆。之前有个贵客定制的,我瞧着不错,就自己又多做了一副,你要是想要,就给一贯四百文。”
弓是好弓,价格也确实贵。
但沈从盈知道铁匠并没有乱喊价,这弓值这个价。
买了弓还得买箭,箭矢也不便宜,一套下来,得两贯钱了。
今日已经花了不少钱,待会儿还要去木匠铺和药铺。
纠结片刻,沈从盈还是决定拿下。
“这样吧,一套弓加上十支箭,一贯五百文。”
“不行,这箭配套用的也是上等材料,一支箭最低也要五十文!”
“一贯七百文。”
“八百,不能再少了。”
“行,再加这把匕首,一共两贯钱!”
沈从盈挑了一把短匕首,这把匕首易于隐藏,可以贴身近用。
虽不是上等品质,但一分钱一分货,她也买不起更贵的了。
又花了三贯钱。
沈从盈不禁感慨,这钱真不经花。
钱花了一大半,还有药箱和药材没买。
那五两银子得留着不能动,眼下手头能动用的钱只剩下两贯。
算了,药箱也别做了,直接弄个竹编药箧将就一下,药箱要几百文,竹编药箧顶多几十文。
而沈从盈原本计划采购五种马药的原材料,现在打算先买其中三种。
分别是治疗腹痛、蹄病、疥癣的马药,是她自己写的药方,以前也都做过,制作起来并不麻烦。
只是,要想自己制药,还需要买上一整套工具。
用来处理温和药材的石药碾,专门处理硬质药材的铁药碾,杵臼,切药刀,药筛,炒药锅。
整套下来,若是买新的,也得两贯左右。
手头并不宽裕的沈从盈不考虑买新的,她打算在药铺淘换些旧的药碾,能不买的先不买,比如切药刀和药筛,先用别的代替,省下的钱拿来买药。
从药铺出来,已经是申时二刻。
沈从盈将大包小包的药材放在背篓里,还有一套旧工具,全都打包好,这些东西,驮架上能放得下。
她舒了口气,心道:终于买完了。
回到家已是黄昏。
她之前交给邸店找脚夫送的货物刚好和她前后脚到家。
东西太多,给沈芝兰都吓着了。
“姐,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这得多少钱呀。”
“先把东西都搬进去吧。”
沈从盈打算接下来的几天,一边等器具,一边在家做药,还想带着沈芝兰一起让她跟着学。
家里现在只有她们几个,许多事不能光靠她一个人,沈芝兰能接手的,从现在开始要教她去做了。
就算做不了马医,帮着制药应是没问题的。
还有香皂和洗发水,沈从盈准备教会沈芝兰,之后就让她做,顺带放在摊位上卖,也能赚些钱。
若是卖得好,还能与城里的杂货铺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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