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赝品男配:……
被领养的第一天上学,安小武是在新买的大象闹钟铃声中醒来的。
他眯着眼睛抓起昨晚准备好的校服穿上,拽着书包往楼下走,走到楼梯的中部,就闻到了饭菜香味。
鼻子忍不住耸动几下,安小武一下子醒神了。
端着早饭出来的毛云芬听到动静,朝着楼梯口喊了一声:“小武,起床了吗?快去刷牙洗脸,今天妈妈做了煎饼,尝尝好不好吃。”
安小武哎了一声,放下书包进了卫生间。卫生间的洗漱台上,他专用的牙刷毛巾都带着浓郁的儿童色彩,安小武快速抓起牙膏挤上,刷完牙搓巴搓巴脸,窜进了餐厅。
毛云芬给他倒了一杯豆浆:“你爸早上去早餐店买的豆浆包子,不喜欢吃煎饼的话,可以吃肉包。”
安小武喝了一口温热的豆浆,夹了一块煎饼塞进嘴里:“好吃,爱吃煎饼。”
他速度非常快地吃了半张饼,这才抬头了解:“妈妈你吃了吗?还有爸爸呢?”
周方安从后院进来:“我们已经吃过了,刚在给青菜浇水呢。你慢点吃不急,吃完我骑车送你去学校。”
安小武没想到还有这个待遇:“你送我去吗?这里离学校很远?”
“不远,骑车十分钟就到了。”周方安说。
毛云芬收拾着厨房,听到对话,提高了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路上车多,走路去要半小时,让你爸送,你能多睡几分钟,还安全。”
安小武感觉他们真把他当亲生儿子宠,什么都想得妥妥当当的,简直是呵护备至。
虽然他也很想独立,但是小孩子的身板确实爱睡觉又很容易累,两条小短腿走起路来,不如大人又快又省力。
“好。”他吃煎饼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不怕迟到了。
上学的早上,小学门口都是骑着车送孩子的家长,或者住得近步行上学的小学生。大队长带着臂章在校门口检查红领巾和小黄帽,不许大家把早餐带进学校。
安小武第一次被爸爸载着上学,下车告别的时候感觉身体里油然而生一种幸福感,好像是很久以来心底的夙愿终于得到了圆满。
感受着心底情绪的他不知道,对面和他一样挥手告别的周方安,也有着相似的感受。很多年来,每次路过学校看见接送家长的学生,他也总是忍不住生出羡慕的情绪。看人家烦恼孩子没人接送,他却失落着自己连这样的烦恼都没机会。
今天,此刻,他终于有了夙愿得偿的感觉。
父子俩依依不舍地挥着手,一个让爸爸可以走了,一个让儿子快进去别迟到,却谁也没先动脚。
这时,一个小炮弹远远冲了过来,一下扑到了安小武的身上。
“小五——哇你真的来上学了——”小元兴奋极了,抱着他的脖子又蹦又跳。
大康他们几个全都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开始提问。
婷婷:“小武你新家在哪呀,是不是比福利院好?”
阳阳:“太好了,你不走了吧,我还以为你骗我们呢。”
大康拽拽的:“晚上老时间,我来收废品。”
安小武被小元拉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扶住了帽子,一一回应:“我家很近,今天是我爸爸送我来上学的,以后我请你们去家里做客啊。大康哥,你放心,咱们的生意必须继续干,我还要赚钱呢。”
周方安看着孩子们闹成一团,笑了一下,悄悄走了。
安小武看到他的背影,拉着小伙伴们进学校:“走了走了,上学要迟到了。”
进了学校,小伙伴的问题依旧没有减少,甚至越来越多。
“小五,你爸爸妈妈对你好不好?”
“好啊,昨天他们带我去纺织城买了好多新衣服,我还有新的铅笔盒和卷笔刀了。”
说到这,安小武拍拍胸脯:“以后你们的铅笔我包了,我的卷笔刀和福利院那个一样。”
小小一个卷笔刀,又引来一群人的“哇——”
惊叹完就是狠狠地羡慕了。
“有爸爸妈妈真好……”
“对呀,我也想要爸爸妈妈……”
安小武一听,连忙转移了话题,说起别的:“今天放学我请客,带你们去我爸的摊子上吃关东煮,今天不用钱!”
这一下,效果太好了,大家全都振奋起来,看着他的眼神全是崇拜。
直到进了教室,安小元也依旧黏着他,跑到他桌边和他说话。
“小五,你的新铅笔盒什么样,给我看看。”
这次新买的铅笔盒是男孩子最喜欢的汽车形状,打开后,里面有三层,又大又高级。安小元第一眼看见就眼睛发亮,等看到打开后的三层设计,更是羡慕得不得了。
“真好看啊。”
安小武推过去让他随便玩,又说:“这个铅笔盒十块钱,我们把赚来的钱攒一攒,你也能买,我带你去。”
其实这个价格在这个年代属于高消费了,毛云芬是第一天给他买文具,一看他喜欢,就不管价格直接买下了,如果普通家长,可能就不会轻易同意。
但安小武不和小元说物价的昂贵和便宜,他们这些孤儿,自己赚钱自己花,只要是心里想要的东西,就应该好好满足自己。不然长大了,心里的遗憾长久存在,买再多再好的铅笔盒都补不回今天的渴望。
“十块啊,我一个月才赚了6块呢。”小元犹豫了,太贵了。
安小武不在意地说:“你少吃点零食嘛,再多收一些废品。等六一儿童节的时候,看看能存到几块钱,少的我借给你,让我爸带我们去买铅笔盒。”
这么一说,小元突然觉得达到这个目标也没那么难了,信心回来,日子也有了盼头,正好上课铃声响起,他高兴地回了座位。
安小武的同桌叫蒋楠,从铅笔盒拿出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然后一直听着他们的对话。终于安小元走了,他忍不住凑过来:“这个铅笔盒在哪买的,你爸爸给你买的吗?我上次看到一个两层的,边上还有卷笔刀和时间表,可好看了。”
安小武嗯嗯应着,又把铅笔盒递给他:“就在新华书店边上的文具店,我妈妈买的。你说的两层那种我也看到了,不过我喜欢这个汽车。”
没有一个男生抵得住汽车的诱惑,蒋楠连连点头:“我回家也让我妈买。”
安小武几乎已经想到了蒋楠在他妈那里撒泼打滚的样子了,嘿嘿偷笑一下,就听到语文老师走进了教室:“把书翻到第三十五页……”连忙不再讲话。
下午体育课,又是一节自由活动。两个弹珠的游戏有点枯燥了,安小元迷上了跳房子,拉着安小武一起去玩。
跳房子的游戏规则是,水泥地上用粉笔画了六个格子,写上“1、2、3、4、5、6”,从1开始丢石子,然后单脚踢着石头直到“6”格,再双脚并着跳回来。不能踩线,不能把石子踢出格子,石子也不能压线。只要没有犯这些规,就能继续丢“2”“3”……直到通关,犯了规,就换下个人。
小武听完规则,先丢了“1”,单脚跳进去,用脚尖踢着石子往前走,他也没怎么当回事,感觉不难,嘴里便问小元:“你怎么不玩弹珠了?”
话落,石头就被他用力过猛踢出了白线。
“输了输了!”女同学叫起来,立刻拿着自己的石头站到了起点。
安小武傻眼看着飞出去的石头,哎呀一声,只好放下脚去捡回来等下一轮。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输了。
安小元蹲在地上找石头,他要找一块好踢的,既能滑得远又不会太远,容易控制的那种小瓦片。
听到小武的问话头也不抬地说:“弹珠太少了,本来想放学再去买几个,现在想买铅笔盒,先不买弹珠了。”
原来如此,小元这家伙也挺有打算嘛,还知道给自己找别的游戏替代。
“你用这个,这个看上去很好踢。”孩子自己心态转变得很好,小武当然不会增加他的纠结,他立刻放弃了这个话题,蹲到他身边陪他一起挑。
结果被他嫌弃了:“这不行,太糙了,踢不动,一用力又整个飞了。”
是吗?
安小武看看自己手里相似的小石片:“你不早说,怪不得我这么快就输了。”
安小元看他一眼:“你是自己不行。”
嘿——
安小武被他气乐了:“谁说我不行,走着瞧!”
这一节课,安小武的精力全花在跳房子上了,下课的时候还意犹未尽,因为他就没通关过。
放学后,他和阳阳几个女孩会合,蹲在巷子里收同学们送过来的废品。这次他注意到了一直很安静的晓月,主动把一个麻袋送到她手边:“晓月你帮我们整理收来的塑料瓶行吗?一个个装进袋子就好。”
他想给安静的晓月找个活干,而不是像影子似的干看着。
晓月诧异地抬头看他,阳阳犹豫了一下,问她:“你行吗?”
没声音的晓月一下接过了麻袋,快速说:“行,我行。”
阳阳小大人似的点点头:“那你慢慢来啊,装不完也没关系,别累病了。”
安小武拿着账本开始数同学们送来的瓶子,画完杠杠,扭头问阳阳:“晓月是生病了吗?”
阳阳应声:“她有心脏病,院长妈妈说,她不能跑不能跳,也不能大笑或者大哭。”
安小元探头过来:“心脏病是什么病?”
阳阳想了半天:“就是电视里那样,一激动就晕倒送医院了。”
晓月脸色白白的,嘴唇确实泛紫,听到他们讨论也只微微笑着,还说:“妈妈说,我好好吃饭,不会去医院。”
安小武不知道她的病有多重,不敢随便对待,就说:“那你累了就说嗷,不用强撑。”
“好~”晓月弯着眼睛笑起来,这个笑容虽然依旧清浅,但特别明亮。
安小武突然发现晓月原来长得这么好看,比他们所有人都好看。
阳阳显然很明白这一点,看到晓月的笑容,她眼里都是宠溺,明明同岁,但她就像晓月的监护人似的,母鸡护小鸡似的护着她。
大康来的时候,大家一如既往收拾好了,他直接抓起麻袋抓紧时间去卖,安小武叫住他:“我们去我爸的摊位吃关东煮,大康哥你去那儿接大家哈。”
大康看他一眼,点点头。
他一走,大家立刻原地蹦起,往周方安的摊子跑去:“吃关东煮咯——”
安小武跑了两步慢下来,扭头看阳阳和晓月。
阳阳果然陪着晓月慢慢走着:“你们去吧,我们很快来。”
安小武要去和他爸打招呼,想了想,继续跑了。
“爸——爸——”他一路飞奔,先大家一步跑到了周方安身边。
此时中学生也放学了,生意正好,周方安一边忙一边回应他:“哎,小武放学了?你在边上坐,想吃什么,爸爸给你盛。”
安小武嘿嘿一声,不好意思地站在他腿边和他商量:“爸……今天是我作为你的儿子,第一天上学。这一天还是很有纪念意义的,对吧。”
周方安看着紧跟着跑过来的小元几个,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成年人,他直觉臭小子又打什么坏主意。
于是语气戒备:“嗯,确实,所以你有什么想法?”
“嘻嘻……爸爸,我的好爸爸,所以我想请我的好朋友们吃一顿关东煮,你说好不好呀?”
周方安向来大方,怎么会觉得不好。一听是这么一回事,戒备顿时消了,还觉得儿子真是像足了自己:“好啊,这是应该的。这点事你还这么谄媚,还以为你惹祸了呢。”
说着,大手一挥:“你去,问问你的朋友们喜欢吃什么,我给他们拿。”
“好嘞!”安小武把书包往他车底下一塞,立刻过去询问意见。
第一次免费吃,大家真是什么都想吃,但又不好意思这么贪心,于是一个个吞着口水商量着,你要什么我要什么……
安小武一看,直接小手一挥,和周方安气势一模一样:“这样吧,我们每个都来两串,大家一起吃,谁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周方安听到了,在后面应:“可以啊,我给你们拿个最大的碗装!”
五分钟后,五个孩子,围着圈蹲在他的摊位边,捧着好大一碗关东煮,吃得津津有味。
路过的学生原本想去隔壁买油炸的,看了他们几个一眼,脚不听使唤地走到了关东煮这边,点了他们吃的几样东西尝尝。
看别人吃的,就是香。
第922章 赝品男配:……
周方安忙着忙着,突然发现,诶?今天的生意怎么格外好。
趁着忙活空隙他歇了一口气,往四周一瞧,看到他家新儿子和小伙伴们正在分最后的两串兰花干。
“我咬一口,嗷呜——”
“小元,你这一口怎么这么大!”
“算了算了,我把他咬的这边扯了,剩下的婷婷吃吧。阳阳姐你和晓月吃剩下这个。”
“小五你没得吃了……”
“我家多得是呢,快吃。”
“哇,真好吃!”
“这豆腐干里都浸满了汤汁,好吃!”
周方安看得正乐,就听到处于变声期的少年声音响起来:“老板,来两串兰花干,还有……”
他扭头一看,新来的初中生也盯着他们几个小孩看,过来点了兰花干。
周方安福至心灵,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今天生意这么好了,是这几个孩子在边上吃得香啊!
“好嘞,要不要鱼丸,我们家自己做的鱼丸,特别鲜……”
另一边,大康来了,正好看到他们五个分着喝最后的汤汁。
安小武看到他来,吆喝一声:“爸爸,给大康哥也来一碗!”
周方安“哎”了一声,热情招呼大康:“大康,你想吃什么?”
大康纠结了一下,他今天不想花钱吃零嘴……
周方安像知道他想什么似的,笑呵呵地拿了塑料碗直接盛汤:“不用钱,今天小武请客呢,你想吃什么随便点。大家说是不是?”说着,看向边上的小孩们。
安小元几个仰起头,像嗷嗷待哺的小雀儿,异口同声:“是——”
大康阴郁的表情维持不住,嘴角勾起,走到摊位前扫了一眼:“拿个香肠吧,还有这个鱼丸……”
等所有人吃完了,安小武也把今天卖的钱记了账,福利院的大家就和他告了别,他们该回去了,而安小武要在这里等周方安卖完关东煮再一起回家。
天色渐暗,学生走得差不多了,周方安叫起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的小武:“走咯小武,咱们回家吃饭。”
“哎——”小武利索地站起来,合上抄写本塞进书包里,动作麻利地帮周方安收拾摊子,然后坐着站在三轮车上,从后面抱着周方安的脖子,父子俩一起往家赶。
还没到家,车子骑入巷子口,家家户户的饭菜香味已经飘满了整个巷子,小武吃了一些关东煮还没那么饿,周方安的肚子发出雷鸣,顿时骑得更快了一些。
“回来啦,快进来洗手,可以吃饭了!”刚到家,安小武跳下三轮车,听到动静的毛云芬就从厨房窗口探出头,看到他们父子俩便是一乐,大声招呼他们进门。
周方安拧开门口的水龙头,豪爽地冲洗双手和手臂,又碰捧了一把水,直接往脸上扑,洗到一半抓住了往屋里走的小武:“听你妈的,过来洗手。”
小武被他抓进怀里,两只手被抓着在水下一顿揉搓。
水流冲过掌心凉丝丝的,他啊呀一声挣扎起来,父子俩闹成一团。
“别玩了!进来吃饭!”毛云芬的声音在他们脑袋上一声怒吼,周方安瞬间关掉了水龙头,拍拍小武的屁股,“你妈发火了,快去吃饭。”
小武嘻嘻笑着跑进家里:“妈妈——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毛云芬温柔的声音传出来:“吃油焖虾好不好?今天菜场的虾买来还活蹦乱跳的……”
周方安笑着唉声叹气,感慨自己的地位越来越低。
吃了饭,小武先做作业再看电视,动画片已经错过了,他跟着周方安看《水浒传》,这是今年刚出的热门爆剧,一集播完,刘欢的声音响起:“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周方安和小武跟着一起吼:“哎嘿依黑参北斗啊——”
毛云芬在边上打着毛线,脸上无语嘴角都是笑,只觉得他们似乎和小武是天生的一家人,丈夫和小武坐在一起,性情相似得仿佛亲生父子。
好汉歌结束,电视进了广告,她放下毛线起身拿出了一本深棕色印着国徽的方本本。
“小武,从今天开始,你正式成为我们家的孩子了,以后你就叫周煜安,明天你爸去学校把你的名字改过来。”
安小武接过户口本,第一页,户主——周方安,第二页是毛云芬,第三页就是他了,儿子周煜安。
他看着上面的名字,咧嘴笑起来,仰头挽住毛云芬的手臂:“妈妈!”
“哎!”
又转头挽住周方安的大手:“爸爸!”
“哎!”
电视背景的广告正唱:“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一家三口互相对视着,纷纷露出大大的笑容。
学校里,突然听到老师点名安小武的时候喊的是周煜安,同学们都稀奇极了,下了课就跑来问安小武:“安武,你怎么改名字了?你不是叫安武吗?”
安小武一顿胡诌:“因为我觉得安武不好听,所以就让我爸爸妈妈给我改个名字,周煜安是不是更好听?这是我爸翻了好多字典,我自己亲自选的!”
一群好忽悠的小孩:“哇——你自己给自己取名吗?”
“对呀,你们没有吧?”
“我也要自己取名。”
“我也想……”
隔了几天,有人跑来控诉安小武:“你骗人,我爸妈说名字都是生下来就取好的,你的名字也是!”
安小武挠挠头:“啊?是吗?但是我前几天才定了大名呀,就是我自己挑的。”
“什么是大名?”控诉的同学问。
安小武:“周煜安就是我的大名,我的小名还是叫小武,这是从小就叫的名字。”
回家闹着要改名字叫“奥特曼”的同学:“……”原来小武爸妈那么聪明,以前取的是小名!这样长大了还有机会自己取大名。
安小武又问:“那你有小名吗?既然大名已经有了,那就自己取一个小名嘛……就是爸爸妈妈叫你的名字。”
同学瘪了瘪嘴,郁闷:“有……我爸妈叫我东东……”
安小武遗憾极了:“啊……那你大名小名都有了,没机会自己取名字了。”
东东同学吸了吸鼻子,想到自己挨的那顿打,屁股又开始痛了。自己的爸妈太坏了,两个名字都被他们霸占了!
上课、玩闹、赚钱……在同学们吃竹笋炒肉,小武火上浇油;同学们赚小钱,小武雁过拔毛的日子里,小学生的日子无忧无虑眨眼就过,很快就到了六一儿童节。
这是所有的学生,整个学期唯一一天可以在学校、在上课期间吃零食、玩游戏,放肆玩一整天的日子。
教室里,老师带着同学们把课桌围成一个圈,教室的门窗上拉起了彩带,黑板报画着喜气洋洋的小学生,写着大大的“庆祝‘六一’”。
安小元这次可以和小武坐一块儿了,从福利院锻炼出来的抢食物技术,让他抢到了好几包没吃过的零食,牢牢护在怀里不许别人碰,但可以和小武分享。
“小武,我有八块钱了。”他还记得铅笔盒呢,他要去买。
小武早就在半个月前就打听过他手里的零钱了,猜到他存不到10元,今天带来了五块钱。听他这么说,他就掏出了两个一元硬币,在小元眼前晃:
“喏,男子汉说到做到,我借给你两块,放学我妈带我们去买!”
“耶!”
安小元激动得原地跳起来,把手里的零食送到小武面前:“谢谢你,我以后会还你的。”
安小武拿了一把虾片,笑眯眯点头。可能最近水浒传看多了,脱口而出:“咱们是兄弟,兄弟就是要讲义气!”
安小元听着豪情万丈:“对,讲义气!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班主任刚走到这边就听到这两个小孩充满江湖气的“歃血为盟”,心里笑得不行,面上打断他们:“好了,安静一下,接下来我们玩个游戏,击鼓传花,谁接到了花,就上来给同学们表演节目。”
安小元立刻垮脸,他才不想表演节目,每次在福利院表演,他感觉自己被一双双眼睛盯着看,难受极了。
“表演好了,有奖励哦~”
安小武就看到兴趣寥寥的家伙一下子来了精神。
他被小元的变脸逗得乐出了声。
除了击鼓传花,今天还有很多别的游戏。从前只会管理纪律、给他们上课的班主任,今天亲手教他们玩各种各样的游戏,有的他们听都没听过。
比如“斗鸡”,同学们跳进课桌围起来的空地里,每个人抓着自己的一只脚,单脚跳着和其他人互斗,赢的队伍就有饮料奖励;再比如盲人摸象,一人蒙了眼睛摸抓到的同学,猜到是谁就可以得到一个小玩具。
这一天,教学楼的每个教室,全都是一片笑声,远远地传出窗外,传到了大街上。
放学后,小武暂停了一天的收废品,鼓励大家都去对面小店逛逛,买个六一礼物送给自己。
去之前,他神秘兮兮地拉着三个女孩,从书包里变戏法似的变出一个个礼物。
“婷婷你看!”先掏出了一个金发蓝瞳的芭比娃娃,手脚都能转动,“你一直想要的娃娃,送你!”
婷婷惊得眼睛都瞪大了:“送我的?”
小武把娃娃塞进她手里:“对呀,我现在自己能赚钱,还有爸妈给的零花钱,可以给你们买礼物了。你不是很喜欢这个娃娃吗?以后可以给她穿各种漂亮衣服。”
婷婷接过娃娃捧在手心,开心得不敢相信。
另外两个女孩都羡慕地看着婷婷,她们也喜欢娃娃。
“噔噔——”小武嘴里配着音效,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蕾丝蓝色发圈:“阳阳姐,这是你的,你最喜欢的蓝色~”
阳阳羡慕的眼神转为惊喜:“我也有?”
“当然了,你们都有。”安小武迅速把同款蓝色蝴蝶发夹闪现在晓月面前,“晓月也有,和阳阳姐一样的蓝色,姐妹款,这个蝴蝶翅膀还会动呢,老板说你们女孩子都喜欢!”
晓月的眼睛闪闪发亮,伸手接过,看看阳阳的蓝色发圈,又看看自己的蝴蝶发夹,伸手轻轻拨动蝴蝶翅膀,那亮闪闪的翅膀果然扑闪扑闪振动起来——
“好漂亮,谢谢小五!”
“谢谢小五!”几个女孩子异口同声。
安小元嘟嘴:“小五,我呢?我呢?”
小武戳他脑门一下:“你是男孩子诶,男孩子要保护女孩子,我也没礼物。”
“啊——”安小元看看几个女孩,又看看小武,好像是这个道理,“好吧。但是我的钱要去买铅笔盒,我不能给大家买礼物了。”
阳阳她们笑起来:“不用,我们也有钱,小元你去买铅笔盒吧。”
大康过来得知了前因后果,抿唇:“你们去吧,我请阳阳婷婷晓月吃烤肠。”作为大哥哥,他也该给妹妹们送一份礼。
“谢谢大康哥——”三个女生顿时甜甜地道谢。
大康勾了勾嘴角。
小武带着小元去了周方安那,今天六一节,生意很好,毛云芬答应下了班过来接他们,由她带着小元小武去买铅笔盒。
安小元攥着口袋里的十块钱,第一次走进百货商店,小心翼翼又满眼兴奋地打量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东西,看什么都觉得喜欢。
毛云芬耐心地陪着他逛文具区,拿了各种各样的铅笔盒给他挑选,安小元碰到喜欢的,先玩一会儿,再问价格,不敢轻易说买。
毛云芬看出孩子的拘谨,笑着说:“这些铅笔盒都不用十块钱,小元喜欢哪个都可以买。”
安小元不熟悉商场的价格标识,惊讶:“真的?”
小武看了看上面价格8-15元不等的标识,又看看他妈妈,选择了沉默。
最后,安小元挑了一个和小武相似的汽车铅笔盒,里面还有蒋楠说的课程表、卷笔刀。价格是12块钱。
结账的时候,毛云芬接过小元手里的钱给收银员,又暗暗往里加了两个硬币。
收银员看看他们,只当是妈妈给小朋友的六一奖励,配合地没有戳破,笑着结了账。
安小元抱着铅笔盒走出商场的时候,身子轻快得仿佛要飞起来,一步三蹦往前走,举着包裹起来的铅笔盒看个不停。
第923章 赝品男配:……
毛云芬送小元回到小学门口,安小元第一时间跑到大康和三个女生面前,掏出袋子里的铅笔盒给他们看。
“看,我买的铅笔盒,有三层,铅笔盒的盖子上可以写课程表,我还有自己的卷笔刀~”
分享又炫耀的语气,还带着花自己钱买来的自得,像个开屏的小孔雀,恨不得头上顶着一行“我买了一个非常高级的铅笔盒”的字,招摇过市。
大康瞥了一眼,不屑一顾。三个女孩是真的好奇又喜欢,一声声“哇”给了小元满满的情绪价值,对自己负债的财务状况那是半点没感到危机。
小武看得好笑不已,和他们告了别,目送他们步行回福利院。
“今天妈妈带你回家,让你爸自己回来。”
送走了几个孩子,毛云芬牵起小武的手,和周方安打了一声招呼便推了自行车回家。
她的自行车是女式的,比周方安的轻巧一些,小武坐上去晃了两下,毛云芬有些紧张地稳住。
这是她第一次自行车载孩子,有些不熟练,又有些谨慎。
小武感觉到她的紧张,稳稳坐着没有打扰,直到她骑得越来越平稳,这才抓着她的腰大声说:“妈,小元的铅笔盒要12块,我看到你偷偷补了2块钱。”
毛云芬听了,笑自家孩子真机灵,都是一样的年纪,小元就天真憨实许多,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都不敢质疑。
“是,但是小武要帮妈妈保密,不要告诉小元。”
小武当然不会说,但他还是问毛云芬:“为什么?”
毛云芬细细地掰碎了道理,说给他听:“小元攒钱不容易吧,好不容易用自己的钱买了心心念念的铅笔盒,他肯定得意极了,高兴极了。要是你告诉他,这个铅笔盒是我帮他掏了钱,那他还钱呢,还是不还?如果是你,你心里还会像刚才那么高兴吗?”
“小元是你的朋友,我是你妈妈,我帮小元付钱,是希望小武的朋友开心了,小武能跟着一起开心。以后你们好朋友,一人一个汽车铅笔盒,多好。”
“朋友之间就是这样,能帮忙的时候,帮一帮,以后你需要朋友的时候,朋友也会来帮你。”
小武听得心里很是触动。毛云芬看着温婉细腻,但其实和周方安真是一对夫妻,都是热心肠讲情义的豪爽人。
“我知道,这叫兄弟义气。水浒传的好汉们就是这样!”他在后座大声回应。
毛云芬骑着车在前面笑:“兄弟义气可以,但不许学梁山好汉打架,学校不是梁山泊,打架违反校规。你们要是学好汉打架,老师打你们手板。”
小武嘿嘿笑着,虽然妈妈看不到,但还是高高举手保证:“我不会,我是好学生。”
自行车骑上了坡,毛云芬的笑声多了一些喘息,但还是止不住地笑着,一边用力蹬车一边笑声阵阵。
这条上学放学的路,未来五年,他们母子、父子一次次这样经过,一前一后,笑声朗朗。
小武成为第一批少先队员那天,妈妈接他放学——
“妈,我的红领巾是不是特别鲜艳?”
“鲜,又红又好看,以后我们小武就是少先队员了!”
初夏大雨,父子俩穿着雨衣打着伞,骑着三轮往家赶——
“爸,雨水都灌进锅里了……”
“没事——小武你自己打好伞别淋湿了,马上到家了啊……”
一年级第一次期末考试——
“今天小武吃了一根油条两个鸡蛋,这次考试一定一百分!周煜安,考试有没有信心!”
“嗝——爸……我好像吃撑了……”
……
期末考试结束,开朗外向又成绩优异的周煜安小朋友,被评上了“学习积极分子”的荣誉奖项。
一年级同奖励的评优学生,穿着整齐的校服,戴着红领巾,一起站在教学楼下拍“积极分子”纪念照。
个子不高的小武站在边上,逆着刺眼的阳光,对前方的镜头露出一个挺胸抬头皱着眉的笑。
毛云芬看到孩子捧回来的奖状高兴极了,立刻拿出胶水胶带指着客厅的白墙:“周方安,你个子高,把奖状贴到这上面。”
小武仰着头看这面整洁的白墙:“这么高?”
毛云芬骄傲地摸着儿子的寸头:“以后小武一定还会有更多奖状,这是第一张。”
小武扭头看他:“要是只有这一张呢?再撕下来?”
周方安搬来一把小凳子站上去,一边贴一边说:“撕什么撕,不撕。一张也是荣誉,全班只有十个人有奖状呢,你爸我从小都没有。”
小武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嘿嘿:“十个人,有五个是三好学生呢,我就一积极分子。”
这回毛云芬反对了:“学习积极分子,那说明小武成绩好啊,这次考了全班第一呢!咱们先拿积极分子,以后再争取三好学生……”
周方安扭头问老婆:“阿芬,这样贴正不正?”
毛云芬停了话站远一些,指挥他动作。
奖状贴完,周方安下来,转身对小武说:“儿子,咱们这才是最好的奖项,知道吗?兵家有云,进可攻退可守,进步了那就是三好学生,说明你一直在努力,退步了就是普通学生,但你也曾经辉煌过啊。怎么都不亏!”
小武觉得,他爸妈真是太会夸人了,他随便拿点小成绩,在他们眼里都是天大的本事。
不仅对他全肯定,还会好好珍藏他的一切成绩。为了他那张得奖的合照,毛云芬特意去买了一本专属于小武的相册,把这张照片放了进去。
“说起来,我们一家三口还没去拍过照呢,这次小武放暑假,我们去照相馆拍照怎么样?”
周方安说好啊:“上次你拍照还是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我记得还有一张婚纱的单人照,女明星似的。”
小武来了精神:“真的吗?哪里,我想看!”
毛云芬嗔怪地看了一眼丈夫:“乱说什么,就是普通一张照片。”
小武才不信,他爸说像女明星诶,他猴到了毛云芬身上:“妈——妈妈——好妈妈——给我看看——看看——”
毛云芬被他闹得不行,搂着他在沙发上东倒西歪。
“别闹别闹,我去拿。”
小武马屁更加响亮:“耶,妈妈最好了!”
“马屁精。”毛云芬摇头,收好了新相册,又去抽屉翻她早就藏到底部的结婚照片。
这些照片都被放在印着“新玉照相馆”字眼的信封里,一共五张,有小武在福利院见过的夫妻合照,还有一张就是毛云芬做了妆造,穿着婚纱的艺术照。
当真是艺术照,怪不得周方安说像女明星呢,整个光影氛围都不是其他照片那样,站在假的布景板前拍摄的。
“哇——妈你好漂亮啊!”
毛云芬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和你爸结婚没穿西式的婚纱,他就说带我去拍一张婚纱照。”
小武:“爸爸怎么不在里头?”
周方安憨笑:“我拍照不好看,像个木头似的,人家照相馆老板说,可以单独拍一张一个人的。我就没站过去。”
小武看看另外四张合照,再看看这张单人艺术照,理解地点头:“老板说得对。”
周方安没好气地戳了一下他的脑袋:“臭小子。”
相册里,还有好几张胶片,都是这些照片的底片。
小武看了看四周的墙壁,想到他去邻居家玩看到的挂起来的相框:“爸妈,这次我们拍完合照,也把你们的结婚照重新洗一套呗,我们一起装到相框里,挂到——我的奖状下面!”
毛云芬和周方安对视一眼。原本他们刚结婚的时候,挂过,后来一直没有孩子,有一次毛云芬的母亲来家里,看着孤零零夫妻二人的合照,就说是不是这照片挂得不对,挡了孩子进门。
人啊,一年又一年地心愿不得偿,就会钻入深深的牛角尖,什么求神拜佛都会试一试,一点点风水哪怕是自己臆想出来的,都会立刻调整。更会把原因归咎到各种奇奇怪怪的小事上……
那年拿下照片后,毛云芬就把它们彻底尘封在了抽屉里,今天突然拿出来,照片和照片之间都黏在了一起,有些微小的色块在扯开时都掉了……
“好,挂起来!”周方安感慨万千,在小武背后握住了老婆的手,笑呵呵地大声答应。
想到母亲,毛云芬提起一件正事:“小武放暑假了,我们找个时间去一趟我妈家,让小武认一认亲戚长辈。”
周方安是独子,父母早年在工厂搞生产的时候,出了事故一起没了。所以当年他初中毕业就受父母荫蔽进了工厂,得到了铁饭碗,工资还很不错。
谁知道改革开放的浪潮席卷全国,很多国营工厂却走向了末路。周方安的铁饭碗真成了破铜烂铁,领上一笔买断工龄的钱,彻底成了无业人员。
所以,周家这边是没什么近亲了,毛云芬和周方安的日子很清静。但毛家那边,毛云芬有一个妹妹一个哥哥,父母俱在。
“阿姨家有个妹妹,现在是大班。舅舅家的哥哥大你三岁,成绩也很好。”
“外公外婆和我一样,特别喜欢小孩子,你去了,说不定都不舍得回家了。”
小武相信老人喜欢小孩,但不知道会不会喜欢他这个没有血缘的小孩。不过他也不过分担忧,不喜欢就不喜欢,他有爸爸妈妈就够了。
说到这,小武也提了一个自己的想法:“爸,妈,暑假好长呢,剩下的时间,我想去福利院找小元他们玩好不好?”
毛云芬说:“可以啊。”
周方安甚至觉得这是个好事:“放假了,你妈要上班,我开始全天出门摆摊,正好你去福利院,可以玩可以学习,还有好朋友陪,这再好不过了。我去和院长说。”
小武觉得他爸也是个人才,直接把福利院当成他的暑假托班了。
不过学生放假,周方安的摊子可以去闹市摆一整天,确实顾不上家里,如果院长同意,的确是个好事。
如此说定,他们一家三口第一件事——去照相馆拍全家福。
现在的大多数人家,想要拍照都要找照相馆。照相馆里有各种各样的背景帘布,人站在帘布前,摆几个动作,咔嚓一张,就成了。
当然,也可以“出外景”。他们去的这家照相馆对面,就是县城的小公园,相馆老板熟练地领着小武走到一棵松树边,教他站在树下挺直身子,他举着相机:“小朋友看过来啊——笑——”
咔嚓,公园游玩照有了。
照片隔几天才能拿,领来照片,周方安便把老婆儿子的单人照,夫妻结婚照、一家三口全家福……全都夹进了新买来的相框。
然后拿着锤子咣咣敲钉子,把相框挂了上去。
邻居溜达进来:“哟,挂照片呢——去拍照了?”
周方安笑得春风得意:“对,带儿子拍了几张留念照,奖励他考了第一名拿了奖状。”
——论怎么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引申为自己想炫耀的内容。
小武被他爸逗得捂住了嘴。
邻居抬头一看,还真有奖状:“哦呦,积极分子,还考了第一名啊?成绩这么好。”
周方安一脸“小意思”:“这小子就是老想玩,实际上脑子可聪明,上学后,回回作业都全对。要是听话一点,不调皮,早就是三好学生了。”
小武头上快滴出汗了,爸,大兄弟……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家有成绩平平儿子的邻居心里不太是滋味,背着手踱步往外走:“男孩子嘛,调皮正常的……正常。周方安啊,你以后也能享福了,认了这么聪明一个儿子,老了有后福了。”
毛云芬端着西瓜送到儿子面前,客套招呼走出去的人:“建国来吃点西瓜?老周享什么福啊,有没有儿子都要起早贪黑地挣钱。孩子聪明,那也要大人培养,天上哪有掉馅饼的事情。”
小武拿起西瓜,一边啃一边眼珠子来回转,总觉得虽然“远亲不如近邻”,但是近邻也是有些暗潮涌动啊。
等“近邻”走了,果然毛云芬笑脸一落:“恨人有笑人无。”
周方安拿起西瓜大口啃下:“人嘛不就这样,犯不着气这些,我过去现在都是这句话:日子长着呢,过好自己的日子,管人家怎么说。”
小武嘴角沾着西瓜汁,对老爸竖起大拇指:“大哥说得好!”
毛云芬被逗笑,爹俩脑袋上一人轻拍了一下:“你们就是一个战壕的。”
第924章 赝品男配:……
暑假清单一:去照相馆照相,已完成。
毛云芬挑了一个大家都空闲的日子,联系兄弟姐妹,一起齐聚娘家。
她和周方安带着小武第一次上门。
毛云芬不是县城人,娘家在距离县城一个多小时车程的村里,和周方安的姑婆同村,他们也是这么认识的。
回去那天,毛云芬和周方安一人手里拎了一个塑料袋,里面都是买给老人小孩的吃食衣服,一家三口到了县城汽车南站。
去村里的中巴车隔一个小时发一辆,售票员坐在门边卖票。
周方安掏钱买了三张票,先给娘俩挑了一个靠前的位置:“小武,你妈晕车,你陪她坐前面,她要是难受,你给她吃话梅。”
毛云芬拉着小武坐下,扭头让他快找位子坐:“你顾你的,我自己有数。”
小武看着他妈:“妈,你晕车啊?”
其实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坐汽车,车上密闭的空气是不太好闻。
毛云芬细心,注意到了,打开话梅袋子,自己吃了一颗,又给小武嘴里塞了一颗:“是啊,我最怕坐车了,所以结婚后回外婆家的次数也少很多。不过你放心,我都准备好了,话梅、水杯还有塑料袋,没事的。”
小武被咸话梅的酸味刺激得小脸皱成一团,把毛云芬逗得笑出了声。
“上车了上车了啊——去云祥的车马上开了,要上车的快点——”售票员背着挎包,扒着门口对外吼了好几声,确认没人上车了,坐回座位。
“可以开了,没人了。”
司机听到她的话,启动了车子。
小武第一次在这个年代做中巴车,车里人挺多的,他们来得早有座位,很多后来的人都挤在过道上,尤其一路开过去,一站又一站地停,下车的人不多,上车的越来越多。
毛云芬晕车难受,拉开了窗玻璃,扒着车窗吹风。小武倒是不晕车,就是有些昏昏欲睡。
这时,售票员的声音响起来:“人多啊,都保管好自己的包啊袋子啊——”
毛云芬一听立刻醒了神,转身来看小武接过去的背包和塑料袋。
“妈,怎么了?”深受后世记忆影响的小武不明所以。
毛云芬摇摇头,把他随手放在腿上的背包袋子全都接过来,放到自己座位内侧:“没事,小武拿累了吧,你靠在妈妈身上睡一会儿,到了会喊你的。”
小武摇摇头:“我不累。”不过他看毛云芬把东西放到了座位里面,也没受累,就没有强求,笑眯眯地轻轻靠在她肩膀上,“妈,你难受吗?”
毛云芬脸色很白,但对他摇摇头,又合眼靠到了窗边吹风。
车子又停靠了两站,突然车上有人惊叫起来:“阿呀——我的包怎么破了!”
所有人目光都转向了那个发出声音的中年女人身上。
有人看到了她包上硕大一道划痕,立刻提醒:“你看看是不是少了什么?”
话落,那位阿姨就痛心地叫起来:“我钱夹子没了!里面有钱和钥匙啊!”
小武突然想到了售票员那一声提醒,原来不是程序化的温馨提示,是她已经发现车里有扒手了?
他抬眼去看身边的毛云芬,正好和她有所预料的眼神对上。
“妈,你是不是发现了?”
毛云芬摇摇头:“出门在外要特别小心,尤其人多的地上,扒手、小偷甚至直接抢劫的,特别多。所以小武自己出门也要当心,不要随便把钱放在口袋里,也不要在外面拿出太多的钱,会被人盯上的。”
小武听着那位阿姨带着哭腔的懊恼,突然有些后怕。毛云芬真是太了解他了,他就喜欢揣着自己那些零花钱,出门乱逛,吃的玩的,花钱特别大方。
因为他身后有小元他们一帮人呢,有什么新鲜东西他都要买回来和他们一起分享。
而且他完全没有防备心,以为还是后世那么好的治安。
只能说,福利院和学校的环境还是太单纯了。
“哎,这扒手估计前面一站早就下了,算了算了,破财消灾。”
“这些偷东西的,真是下手太快,眼睛一眨,口袋里的钱也能被他摸走,你还一点感觉都没有!”
“是呢,我上次逛街,几分钟前还确认过钱就在上衣口袋,走了两三家店,出来再一摸,钱没了——什么时候没的都想不起来!”
一车子的人安慰苦主的、诉说自己的经历让她宽心的、骂小偷扒手的……气氛热烈了许久,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中,那位被偷了钱包的阿姨平复了心情。
“唉,刚才售票员说的时候,我还检查过的……还是太粗心了,这包是透的,肯定是被他看到里面的钱夹了……”
大家又七嘴八舌地说:“是呢,肯定是这样,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再小心点。”
“今天车里人多,大家都小心点,说不定还有呢。”
这时候的人,全都热心得很,就算帮不上忙也要说几句话安慰安慰受害人,再互相提醒一下。
下了车,小武还在想这“惊险”的扒手事件,抬头问跟上来的周方安:“爸,你看见扒手了吗?售票员是不是看见了所以才提醒大家?”
周方安和毛云芬一人一边牵着他的手往村子里走,听到这话笑着说:“没看见,这种人手法很快的,售票员也不一定看见了,但肯定发现了可疑的人。她们天天跑客运,见多了说不定就有察觉。”
毛云芬晕车,人很虚弱,但也和他们一起聊着:“售票员看见了也不敢说的,说出来得罪了人,万一被报复。”
周方安点点头:“我看到那包上的划痕了,很长一道口子,估计是用刀划的。”
说到这,他拉了拉小武的手问他:“要是你看见小偷了,你会怎么做?”
小武脑子里跳出一个答案,但没有立刻回答,试探:“路见不平一声……吼?”
右手被毛云芬一扯,后脑紧跟着被周方安轻拍了一下:“吼什么吼?你以为你真是梁山好汉啊!你给我躲着,自己安全第一。出门在外,不要强出头,要看情势再帮人,知道吗?”
他觉得自家儿子非常讲义气,重情重义是好事,他很欣赏,但也怕孩子水浒传看多了,真的不管不顾和人拼命。
小武笑开来,心底满是幸福的甜滋滋:“知道了——”
毛云芬怪丈夫:“都是你,天天带着他看什么水浒传,不是大哥二弟就是杀人放火,带坏孩子。”
周方安今天也意识到了外面社会的危险,突然感觉教育孩子并没有那么简单,不是给他一个家,让他吃饱穿暖有人关爱就好了。
教养一个孩子,方方面面的细节都太多了。
“不看了,以后我们一起看新闻联播。”
小武装不懂他们的对话,嘻嘻傻笑。
一家三口聊着天,很快来到了一个院门前。青石路牌坊门,进去后里面一排的两层瓦片老屋,毛云芬娘家在进门第三间。
这一排房子,廊下隔一户就是一根圆柱子,柱子之间是空地,有的人家架了晾衣杆,有的人家停着自行车。每家门窗都是木头做的,门下的门槛高度到小腿中部,虽然有些高,但是老人都会叮嘱小孩,不能踩门槛。
此时白天,家家户户的木窗都朝外开着,用木插销固定。
走进石头院门,就像走进了六七十年代的感觉。
毛外婆家,此时门开着,但半人高的拦门关着,好像屋里没人。
周方安轻抬拦门上的木条,开门走进去:“妈——爸——我们来了——出去了?”
“阿芬啊,你们来啦,你爸妈说你们今天回来,去集市买菜了!”
后门的邻居听到声音,对着他们喊了一声。
毛云芬听见了,连忙走到后门打招呼:“淑芳姨,我妈去买菜了啊?我哥他们来了吗?”
“没呢,你妈走时候说,等你们谁来了他们要是还没回,让我同你们说一声。”
“好的,谢谢淑芳姨,你们家阿桂有回来吗?”
周方安放下东西,让老婆和邻居叙旧,自己拉着小武回到前面的客厅:“累了吗?咱们歇一会儿,要不要看电视?外婆家的电视是黑白的。”
小武摇摇头,目光被另一边墙上两个挂起来的相框吸引:“这是外公外婆吗?”
周方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了:“对,你外公年轻时候是村里的民兵,看,有拿枪的照片。这还有你妈没结婚时候的……”
他走过去陪着儿子一张一张地看,告诉他这个是外公、这个是外婆,这个姐妹合影里,穿着喇叭裤的确良,烫着卷发的大美女就是你妈妈。
“我妈真好看。”小武不由感叹。不仅好看,还十分时髦,照片里灿烂笑着的模样,满满的朝气蓬勃。
“那是,当初我来姑婆家走亲戚,一眼就被你妈吸引了,为了认识她,我有空没空就坐车来姑婆家,都快把这里当第二个家了。”
小武啧啧一声,看一眼身边自得不已的男人,故意说:“真是可惜了,一朵鲜花插——”
“臭小子,说什么呢?嗯?有这么说你爸的吗?反了天了,竟然敢说你老子——”周方安蹲下身用力抓他的痒痒惩罚。
小武笑着扭成一团,嘴里毫不求饶:“你不是我兄弟吗?我这是实话实说,大兄弟——”
“叫我什么?再叫一声试试?”
“就叫就叫,大哥大哥……”
父子俩正闹着,外面响起一阵跑步声,一个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
“外婆——外公——外婆——外公——外婆——”
“我回来啦——”
一个穿着白色娃娃领,嫩黄小短裙的女孩子往门槛上一踩,欢快地蹦进了屋里。
屋里正大笑的男孩来不及收起笑容,诧异地转身看向门口。
“啦……”雀跃的尾音在撞见屋里这一幕时,戛然落下。
两个不约而同的灿烂笑容,在老屋的浮尘里不期而遇。
毛云芳和老公提着东西出现在门口,没注意停在门内的女儿,第一眼看到了姐夫和小男孩。
“姐夫,你们到啦,竟然比我们早。”
毛云芬听到了外甥女晴晴的动静,结束叙旧走出来,两姐妹一见面,老屋顿时热闹起来。
“哟,晴晴啊——今天怎么不叫大姨了?长大了,会害羞了?”毛云芬欢喜地逗着外甥女,又把小武拉过来介绍。
“这就是我儿子周煜安,小名小武。”给妹妹妹夫介绍完,又给两个小朋友介绍。
“晴晴,这是你二哥哥;小武,这个就是妹妹,王向晴,晴晴。”
晴晴短发齐刘海,锅盖似的刘海下,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扑闪扑闪,没有半点害羞,全是对小武的好奇。
“二哥哥?”
小武反而露出一丝腼腆,对她微微笑着:“晴晴妹妹好。”说完,变戏法似的伸出手掌,“妹妹吃大白兔吗?”
“吃!”晴晴软糯糯的声音瞬间变得洪亮,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走了他掌心的大白兔奶糖。
小武傻眼,毛云芬和周方安也愣了一下。小姑娘这变脸,仿佛害羞小白兔突然变霸气壮士。
还是深知女儿的毛云芳一哭笑不得地解释:“她蛀牙呢,最近不让她吃糖,现在哥哥给了她,可不把她乐坏了。”
王向晴的动作也应了她所说,这么一句话的功夫,她已经刷刷拆掉包装,用掌心推着奶糖快速塞进嘴里,吃得眼睛弯弯如月牙。
所有人见状都笑了起来。
小武也盯着她笑。这姑娘真可爱,尤其这一身小公主的打扮之下,有种可爱的反差萌。
王向晴被大家围着笑,一点都不觉得羞赧,反而沉浸在奶糖的美味中,吃得非常开心。抬眼看到大家都看着她笑,还觉得大家是夸她呢,仰头还了大家一个大大的笑容。
大家笑得更厉害了,毛云芬稀罕地捧住晴晴的圆圆脸,揉搓了一把:“大姨想死晴晴了。”
“晴晴也想死大姨了~”王向晴甜甜地回应,眼睛却骨碌骨碌转着,盯着小武看。
毛云芬给了儿子一个眼神:“小武陪妹妹去玩吧。”但是不许给糖咯。
小武收到,对小姑娘伸出手:“妹妹,我们去玩?”
王向晴看看他摊开的掌心,抬手拍上去:“好呀!”
第925章 赝品男配:……
小武提出去玩,但其实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玩。王向晴却对外婆家熟悉得不得了,拽着小武的手径直跑出院门,往上坡的村小学奔去。
“晴晴,我们去哪儿啊?”小武跟着她飞奔,抽空问了一句。
王向晴伸出白嫩嫩的小胖手指了指前方:“去操场滑滑梯——”
原来外婆家就在村小学边上,不过这个小学很多年前就已经废弃,里面的学生都转去了镇上,不大的校园就成了村民休闲散步的“广场”。学校操场的设施都还在,水泥石头垒起来的滑梯,微微生锈的高低双杠,铁索拉起来的大秋千……
附近的孩子都爱跑到操场来玩,这里的滑梯很高很长,秋千又大又结实,就连长满草的操场也是孩子们抓螳螂甲虫的乐园。
王向晴最喜欢这里的滑梯了,来外婆家一路上,心心念念的就是要来滑滑梯。
他们来得有些晚了,暑假天热,临近中午日头晒人,操场上已经没什么小孩,即便有也是躲在树荫下荡秋千或者抓虫子、玩泥巴。
小武也觉得有点热,滑梯虽然是水泥石板做的,但此时一定也晒得发烫了吧……他怀疑这么滑下去屁股会不会冒出火花?
王向晴却混不在乎,拉着他跑到滑梯背面边立刻松开了手,第一个抓着铁栏杆往楼梯上爬:“二哥哥,你跟紧我啊,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可好玩了!”
小武盯着太阳眯着眼睛仰头看她刷刷爬上去,心底失笑。这妹妹不仅感觉不到日头晒,还以为他不会玩,一副老师的口气谆谆引导。
第一次见面的表妹,就算是舍命陪君子,也得陪她一回。小武“哎”了一声,跟在她身后往上爬。
手掌抓住铁栏杆的刹那,他就有些佩服王向晴了,这栏杆都晒热了,她一点没感觉。
没一会儿,她就爬到了滑梯最高处,站在中间的平台往下看着他:“二哥哥你快点。”
小武搓了搓沾着铁锈滚烫的掌心,又应了一声,三两下爬到了平台上。
王向晴满意了,转身面朝着滑梯坐下:“我先滑下去,你跟着我下来,可好玩了。”
“好。”
小武的声音一落,王向晴就身子往前一挪,呲溜往下滑去。被孩子们滑得光滑无比的滑梯没有一点阻碍,眨眼人就到了底下。
王向晴开心地哈哈大笑。
这发自内心的快乐非常感染人,小武也觉得好玩起来,坐下身扶着两边的扶手往前滑动……
夏日的暖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丝树荫下的凉气,身体下滑的过程自由得仿佛飞起来似的,又在最开心的时候突然抵达终点,让人意犹未尽。
王向晴已经欢叫着跑回楼梯口,吭哧吭哧继续往上爬,再来一次。
小武跟着她一起。
玩了三四趟,天气越发热了,小武摸摸发烫的脸颊,摸到一掌心汗水,又揉了揉隐隐生火的屁股,这天气实在太热了,再这么滑下去,感觉屁股真的要冒烟了。
“晴晴,太热了,我们不玩了。”再一次从滑梯上滑下,小武望着仿佛不知酷热继续往楼梯奔的王向晴,喊了一声。
王向晴人已经窜上了楼梯,听到这话停了停,探出身子喊了一句:“再来一次,最后一次!”
小武无法,只好站在下方出口处,等着她滑下来。
“二哥哥,我来咯——”这小妞是真皮实啊,爬上平台一脸兴奋,完全不见疲惫,把裙子往下扯了扯盖住大腿,张着双手从滑梯顶端滑了下来,一路哈哈大笑。
小武在底下接着她,想伸手搀扶,她自己双手往沙地上一撑就站了起来,然后拍拍沾了沙子的双手,又扭扭腰,粗糙地把裙子扯回腰部:“不玩这个去玩什么?”
小武看着她大大咧咧的动作,脑门落下一滴大大的汗珠。这个表妹第一面的小公主形象,原来都是假象啊。
他看了看周围,有一架在树荫下的秋千:“你坐这个好不好?那里凉快。”
王向晴扭头看过去:“我腿短,荡不起来,二哥哥你推我?”
“行啊,走。”小武连忙牵起她的手往秋千跑去。
这里的秋千确实有点高,王向晴要踮着脚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而且锁链很粗,推起来有些费力气。
小武扶着她爬上去坐稳了,站在侧后方轻轻推动锁链。
“高点,再高点……哈哈……”王向晴喜欢刺激,不停喊着再高点,越高她笑得越高兴。
正高兴时,操场门口又来了几个人,是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他们也直奔着秋千而来。
“你们下来,这是我们的!”一个小孩冲着他们喊。
小武看了一眼来人,又看了一眼开心大笑浑然忘我的王向晴,他不懂这里玩耍的规矩,犹豫了一下,想慢慢降低速度让王向晴停下来再说。
但他这个不疾不徐的举动,让急性子的小孩以为他是目中无人,顿时不高兴了,几个人一起跑过来,扯着他的手臂、后领把他往后推。
“这是我们占的地儿,你给我走开!”
小武被他们推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心中顿时不悦,拧着眉头偏就不让了:“你们的地儿,你写名字了吗?我们先来的,凭什么让给你。”
“嘿,臭小子你挺狂啊,懂不懂规矩。”
又有人喊:“毛哥快来,来了个新来的抢我们地盘!”
王向晴看到小武被人围了起来,急得够着脚要下地,但奈何秋千荡得太高,一时停不下来,她“哎呦”一声,直接摔到了地上。
小武余光看见顿时着急,顾不得和这帮霸道孩子纠缠,推开他们想去扶王向晴:“晴晴——”
他这一动却被这群拉帮结派的小孩以为是动手的挑衅,顿时气势汹汹地把他围了起来,推推搡搡把他往后推。
“毛哥,要不要给他一个教训?”
被一群孩子奉为“哥”的少年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走过来,看上去十二三岁,一派古惑仔带头大哥的做派,越过几人走到小武面前,端详:“喂,你哪家的?我怎么没见过你啊……”
小武冷脸:“让开,我妹妹摔了。”
“毛哥”看也不看摔了的女孩,呸地吐掉草根:“谁让你们不懂规矩,我小弟先占的地儿,让你下来你还不听?”边说,边步步逼近,一推就将小武推到了地上。
小武摔了一个屁股墩,双手撑在地上,磨得生疼。
他比小武高大了半个身子,这个动作做得毫不费力,做完还惊讶状:“哟,太弱了吧,碰一下就倒了?”
“大哥哥!是我——”王向晴揉着膝盖挤进人群,灰头土脸地站到了两人中间,“大哥哥是我呀,晴晴!”
她摔得头发也乱了,裙子也灰了,膝盖处泛着红血丝混着泥沙,她没所谓似的,只睁着一双大眼睛仰头看着“毛哥”,喊着“大哥哥”。
“毛哥”愣了一下:“晴晴?你怎么在这。”
王向晴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我来外婆家了呀,这是二哥哥,大姨的儿子。”说着,她过来扶小武。
毛哥更愣了,看了看晴晴,又看向小武,突然回过神来:“你说他是大姑认养的儿子?”
王向晴茫然看着他,她还不知道什么认养不认养的,只知道:“是呀,他是大姑家的二哥哥。”
周围人也惊呆了,这一触即发的战火突然变成了亲人相聚?但是……
“毛哥?你什么时候有弟弟了?”
“毛哥,还揍不揍他?”
“你傻呀,毛哥的弟弟妹妹,肯定要让给他们呗。”
“毛哥”看着地上的小子,皱着眉不说话。
小武看了看撑在沙地被嗑出血的手掌,他来了这里第一次受伤,虽然只是破了皮,但也疼得很,脸色便很不好看。冷着脸,正想顺着王向晴的力道站起来,听到“毛哥”开口了。
“什么啊,他算什么弟弟,我大姑没儿子,从福利院领了一个孤儿而已。不是我家的人,谁知道有没有坏心思,说不定就是白眼狼。”
“啊?不是亲生的?”大概小孩子第一次见到这种像电视剧一样的事情,全都稀奇地八卦起来。
“毛哥”冷哼了一声,嘲讽地看着小武:“对啊,就是外边捡来的。我大姑想儿子想疯了,不喜欢自家人,去福利院捡孩子,谁知道这种人亲生爸妈是干什么的,说不定坏种遗传,也是个坏种。”
小武站稳身子,凝神望过去。他虽然个子矮了大半个身子,但是冷着脸的气势半点不怂:“你说谁坏种?我看你才没素质,我要是我妈,我也不喜欢你。”
“妈的,臭小子你欠打——”
小武还没什么动作,王向晴立刻挺身挡在了他面前,胸脯挺得高高的,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大哥哥,不许打二哥!”
“我才是你亲哥,他是捡来的,王向晴,你向着谁呢!”毛哥怒了。
“不是,他就是我二哥哥!毛浩东,你再欺负我们,我告诉舅舅去!我让舅舅打你!”
“王向晴,你叫我什么?你这个叛徒,我揍你——”
小武一看毛浩东来抓王向晴,伸手挡了他:“毛浩东,你敢打妹妹,就不是男人……”
“我不是男人……你这个野种才没资格来我家,滚出去……”毛浩东的手换了一个方向,又去抓小武。
王向晴立刻抱住小武的身子,整个人挡在他身前:“不许打他!我要告舅舅,毛浩东打人啦——毛浩东打人啦——舅舅哇——大哥哥欺负人啦——哇呜呜——”
喊着喊着,张着嘴哇哇哭起来,哭声震天,小武的耳朵离得近,被震得嗡嗡的。
毛浩东顿时下不了手,气得胸膛一阵阵起伏:“王向晴……你别装哭,闭嘴……”
“哇啊啊啊——”
两相对峙中,被王向晴紧紧抱住动弹不得的小武正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声怒喝从门口传了进来。
“毛浩东——你干什么呢!”
原来是周方安和妹夫一起过来找孩子,老远听到晴晴的声音,两人疾步跑来,就看到大舅家的儿子正围着他们的儿子女儿,晴晴叫得响彻云霄。
周方安第一个冲上来:“毛浩东,你出息了啊!带着人欺负弟弟妹妹!”
王振国也紧跟而来,第一时间抱起女儿:“晴晴,哎呦,你怎么成这样了,膝盖都破了,谁打的你?”
王向晴哭声倏然一停,脸上一滴泪都没有,手指精准地指向完全老实下来的毛浩东:“大哥哥欺负二哥哥,还打人!”
周方安拉开儿子的手掌一看,顿时心疼坏了,他家儿子手掌都出血了。
周方安学着王振国的样子,一把将小武抄起抱在臂弯,瞪了一眼毛浩东:“毛浩东,你多大了,欺负比你小这么多的孩子有没有出息?一点不长进。”
毛浩东憋屈,抬头反驳了一句:“是他先抢我们地盘。”他指向小武。
王向晴在她爹怀里叉腰:“秋千上写名字了吗?我为什么不能玩?爸爸——他们欺负我,把我从秋千上推下来,我好疼——”
王振国大惊失色:“什么?从秋千上推下来?毛浩东你这混小子……”
他顾不得教训侄子,抱着女儿急匆匆往家赶,急着去检查女儿有没有摔伤。周方安也紧张起来,小孩打闹是一回事,这种程度就很恶劣了。
“小武你呢?他们有没有推你?”
小武摇摇头,想到毛浩东刚才说了什么,又点点头。推了,虽然不是秋千上推的,但他也不算撒谎。
周方安也急了,抱着儿子立刻回去脱衣检查。
毛浩东终于想起了家里的亲爸,看着两个姨夫远去的身影,脸白了,急吼吼追着他们而去,一边追一边喊:“小姨夫——我没有推晴晴,王向晴你不能骗人——”
第926章 赝品男配:……
老房的院子里,毛家大舅从墙角的竹扫帚里抽了几根竹条,追着混账的儿子满院子抽。
“你几岁,弟弟妹妹几岁,你好意思吗?啊?帮着外人欺负自己妹妹。”
毛浩东大多时候都躲开了,被抽到的时候就嗷嗷叫:“我没推——嗷——我真的没推——”
王向晴被她妈抓着在二楼换衣服,听到楼下的动静,立刻抓着窗沿探头往下看,一楼的屋檐挡住了楼下大半光景,只看到毛浩东的身影时不时跑出来又躲进去。
但视线遮挡挡不住她嗓子响亮地补刀:“推了!大舅,我看到大哥哥推了!”
毛大舅气得脚步迈大,追上儿子用力一抽。
“嗷——”毛浩东捂着屁股逃到隔壁又被撵回来,惹得邻居都出来看。
“咋了,浩东又出去打架了?”
毛大舅听得眉头直跳,听听,所有人对这个混蛋儿子的印象就是打架混混。
毛浩东气恨王向晴吃里扒外:“王向晴,你这个小白眼狼,谁是你亲哥?”
刚被爸妈全身检查完毕,从屋里出来的小武,眼睛一转,仰头和毛云芬说:“妈,他说我是捡来的,刚也说我是白眼狼。”又扭头去看周方安,“爸,什么是白眼狼?”
带着天真语气的话一出,毛云芬和周方安的脸色都变了。
王振国靠着柱子看大舅子训儿子,听到楼上女儿中气十足的声音心里安定了不少,但想到女儿白嫩嫩的膝盖上那么大两块血丝,又恼火起来。
他家丫头皮实不爱哭,但这伤是真真的。
现在听到小武这话,顿时以一副长辈为小辈着想的态度,开了口:“浩东,小武第一天来外婆家,你哪里学来这种话?还当着那么多孩子的面乱说,他们回家学你一说,全村都传开了。”
毛云芬脸色更加难看了,甚至气得指尖发凉。
王向晴穿好了衣服下楼,急得让她妈赶紧抱她出去围观,迈出门看到毛浩东梗着脖子站在远处和他们对峙,继续添油加醋。
“他还说大姨想儿子想疯了。”
毛云芳紧急捂住了她的嘴:“姐——”担忧地看向她大姐。
毛云芬已经气到极点突然平静了,小孩子哪里知道这么多,这种话只可能大人说出口,被孩子学舌了而已。
“哥,是你还是嫂子,还是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毛大舅不知道是急还是愧,脸色胀红:“没有的事!我和你嫂子都不可能这么想,自家人怎么可能背后说你长短!”
毛云芬拉了拉小武的手:“小武晴晴你们说,毛浩东还说了什么?”
小武担忧地看向他妈,其实他也觉得毛浩东是被家里人影响的,那种话不是父母在他面前提过,他一个孩子怎么想得出来呢?
但是看到他妈伤心的样子,他心里又有点不忍心,来娘家这一路,原本她非常开心的。
“他说我是福利院捡来的,说不定我亲生爸妈是个坏种,我也是坏种。”
王向晴跟着告状:“对,还说大姨不喜欢自家人,喜欢二哥哥。”
毛云芬看着她哥:“这种话,浩东一个孩子说得出来吗?”
毛大舅看着阴沉着脸的妹妹妹夫,又惭又愧,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索性把气都出在了孩子身上。
这下他真的使出了十分的力,直接冲过去抓着儿子的后领把他拖到自家院子,一下一下狠狠地抽他。
毛浩东“嗷嗷”惨叫,眼泪鼻涕全出来了。
毛大舅完全没了心疼,劈头盖脸抽他:“让你不学好,让你不长脑子,只知道拉帮结派欺负小孩,张嘴胡说八道,分不清亲疏远近……”
他当真发了大火,毛浩东完全逃不脱,捂着头脸被打得嗷嗷哭,一声声求饶认错:“我错了,我不说了呜呜——我错了——”
毛云芬别开头不去看侄子的惨状,心里并没有多少消气,谁都知道,毛大舅这是打给他们看的。
这时,毛家外公外婆回来了,看到大孙子正被一顿抽,肉疼得直接冲了过来:“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有你这么打儿子的吗?”
毛外公是个身形矫健的老头,训斥儿子时声如洪钟,被他一吼,毛大舅顿时下不了手,停在了一边。
“你们自己问问他,干了什么事!”
毛外婆拉起孙子心疼得不行:“干了什么也不能这么打,不会好好讲道理吗?”
毛浩东终于等到了为他说话的人,顿时哇地一声,在奶奶怀里大哭起来。
毛大舅里外不是人,气恼地丢掉了手里的竹丝:“讲道理,你问问大妹二妹,能不能给他讲道理?”
和女儿又有什么关系,二老转头去看两个女儿。
毛云芳顿时笑了:“哎大哥,你可别推给我们啊,我们是气浩东混账,可没让你这么打他。”
王振国附和老婆:“孩子被打成这样,我们也心疼。教育孩子不能光动手,问问孩子怎么回事,比揍他有用。”
毛浩东哭得更加委屈大声,只觉得小姑姑和小姑父比他爸好多了。
周方安听着孩子嗷嗷哭,再看看岳父岳母,口风也变了:“大哥打孩子是给我们看呢。只是可怜浩东,他能懂多少?”
毛外公毛外婆听了,连连指儿子:“你看看,儿子就是被你打得越来越不听话。”
毛大舅看着全家统一战线围攻了自己,真是一肚子冤枉,怎么最后就他是个罪人了呢?
“怎么就打给你们看,我确实没教过这种话……天地良心,我怎么可能这么说自己的亲妹妹!教训儿子不行,不教训又不行,我真是屈死了我……”
毛外婆搂着孙子进了屋,问了前因后果,顿时无言。
毛外公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孙子的脑门:“光长年纪不长脑子,谁教你的那些话?”
毛浩东委屈地趴在躺椅上啪嗒啪嗒掉眼泪:“没人教,我妈说的。我哪里错了嘛——”
他只觉得他妈说的话,他复述了一遍,为什么他爸就来打他,怎么就这么严重了?
毛大舅往前迈了一步,又想上去抽他了,被老爹一眼瞪在原地。
毛外婆唉声叹气:“这不着调的,怪不得东东越养越歪,这种妈能养好孩子吗?”
毛大舅心虚地看着妹妹妹夫:“你嫂子只是随口说了那么一两句,谁知道被他听进去了。她也是刚听到消息的时候,担心你领养个孩子,又这么大了……怕孩子和你们不亲……”越解释越虚。
毛云芬狠狠吐出一口气。
“不用说了。我知道嫂子一直想把浩东送到我家,去上县城的初中。我自己的侄子,只要为他好我当然愿意给他铺路。可是你自己看看浩东,这孩子要是离了父母出去上学,到底对他是好事还是坏事?”
周方安站出来说:“我养我自己的儿子,没占别人半分便宜。有没有这个儿子,我家的东西也轮不到外人。”
其实今天这一出,听到毛浩东说的那些话时,这些大人都猜到了前因后果。因为早在两三年前,毛家大嫂就动过心思,想让毛云芬夫妻认毛浩东当养子,户口记到县城里,去县城念书。
说起来么就说,侄子未来给他们养老送终。
周方安和毛云芬都不同意。
现在小武来了,毛大嫂就觉得小武抢了他们的东西。
最后,还是一家之主的毛外公出面,郑重对周方安道了歉:“你们不用管这些小心思,这里是云芬的娘家,小武是她儿子,就是我们外孙。这个家我在一天,就是我做主。浩东初中就在镇上读,放了学作业都不做,去县城更没人管了,云芬小周没义务替你们管孩子。”
毛大舅唯唯应诺。
等到毛大嫂回来吃午饭,一场风波已经平息,只有王向晴的腿还一瘸一拐的,毛浩东脸上留着两三道印子。
“晴晴来啦,哟,这小膝盖怎么了?”
王向晴甜甜喊了一声:“舅妈~”然后手一指蔫哒哒的毛浩东,“大哥哥害的。”
毛大嫂这才看见儿子蔫蔫地坐在门外窗下,两眼红肿,脸上被抽得红痕更是显眼:“东东你怎么了?谁打的?”说着,目光扫过格外疼女儿的王振国夫妻。
这二妹夫,在国营单位上班,计划生育只能生一胎。生了个女儿吧,也不知道是不是硬撑着面子,做出一副爱极了女儿的样子,好像没生儿子不是他不能生,而是他不愿生似的。
王振国一眼看出她想什么,乐呵呵地说:“大哥揍的,这小子傻乎乎的,把家里学来的话在外面到处说,却不知道有些话不是好话。其实也挺冤枉的,小孩哪懂这么多啊,大人说什么他就当了真,你说是不是,浩东?”
毛浩东两眼满是感激地看着小姑父,嗯嗯点头。
为什么他爸不像小姑父这样讲道理。
毛大嫂狐疑地看着儿子:“你说什么了?”
马浩东委屈地看着始作俑者的亲妈:“你说过的我都说了,害我被我爸一顿抽……妈你真不靠谱……”
王振国听得差点笑出声,怕被大嫂发现,连忙背过身去厨房。进了厨房,他走到姐夫边上,搭着他肩膀在耳边一阵耳语。
周方安听得跟着笑了一声,无奈地摇摇头。
小武就站在边上,听到这话心中一转,放下手里的菜叶子起身:“爸,我出去玩一会儿。”
王振国笑眯眯地看着这个小子,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一看就聪明又机灵,叫人更是亲热得很,还知道替父母出气。
“这儿子不错。”
周方安笑着应:“那当然。”
连襟二人说说笑笑的,亲得像兄弟似的。
毛大嫂听完儿子的描述,那脸啊,青青白白好看极了。最后没地儿可怪,还是怪到了这个乱说话的儿子头上,狠狠戳了一下他脑门:“你这个没脑子的!”
毛浩东捂着脑袋生气了:“这不都是你说的吗?现在都来骂我!”
毛大嫂:“……”怕他大声吵嚷引来两个小姑子,瞪儿子一眼,赶紧收了手。
她有些尴尬地扯起一抹笑跨进门槛,走到厨房和大家打招呼:“云芬云芳都来啦,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毛云芬头也没抬,毛云芳笑眯眯地叫了一声大嫂:“给我家晴晴炸虾片呢,腿摔伤了,受了大委屈,她爸答应给她炸虾片才哄回来。”
好嘛,又是她家儿子的锅。
毛大嫂笑得更尴尬了,连忙凑过去:“我来我来,这么热的天,油锅多热啊,你们去歇着。”
毛云芳只笑着,没应。
毛大嫂又过去和毛云芬说话:“云芬,东东这小子听话听一半,还直肠子到处说,你别听孩子的话啊,我肯定不是那个意思。我和你大哥说这事,就是担心你们,毕竟抱来的孩子……”
毛云芬“砰”地放下铲子:“不是那个意思就别说了。我既然养了孩子就是当亲生的,本来没什么,天天被你们说‘抱来的’‘捡来的’,别说领养的,就是亲生的也亲热不起来。”
毛大嫂讪讪地住了嘴:“我这不是为你好,行……行……都是我多嘴,以后不说了……”
毛云芬看她一眼,吐出一口气,重新开火炒菜。
毛外婆看她们说开了,从灶下站起身,走出厨房,来到摆着电视机的八仙桌上,在电视机后面掏了好一会儿。
这个年代的电视机很大,屏幕后面还有胖胖的凸起的一大块,摆在桌上占了大半的位置,靠内的桌面和墙壁形成了一个隐秘的空间,老人在这里存放各种东西。
王向晴一看到外婆这个动作,就觉得外婆要拿好吃的了,立刻跑到八仙桌下,仰着头眼巴巴等着。
毛外婆低头一看,笑了:“你这个机灵鬼……”她先翻出一个饼干铁皮盒,打开盖子从里面抓了一把阿咪奶糖,这些奶糖包装五颜六色的,糖纸上画着猫咪,“喏,外婆特意给你留着的,拿去和大哥哥二哥哥一起吃。”
王向晴眼睛一亮,立刻接过:“外婆真好~”然后抱在怀里跑出门,往门槛上一坐。
“二哥哥,快来,有好东西!”
小武在院子里晃悠,目光时不时扫过毛浩东,听到晴晴的叫喊,便顺势走过去:“什么东西?”
王向晴让出半个门槛让他和自己并排坐下,得意地松开半个手掌,让他看怀里的奶糖,然后开始分糖。
“二哥哥一颗,我一颗——”
觑一眼毛浩东,递过去:“大哥哥,你也一颗。”
毛浩东肿着眼泡看过来,哼了一声:“谁要吃你的糖,小屁孩,以后别叫我哥。”
王向晴顿时乐了,立刻收回手:“那我替你吃,我再一颗。”
然后:“二哥哥一颗,我一颗,我一颗;二哥哥一颗,我一颗,我一颗,我一颗……”
毛浩东听得脸绿了,对小屁孩的数学忍无可忍:“你都三颗了!”
王向晴抬头,眨巴眨巴眼睛:“有吗?”
小武一本正经地装没看见:“晴晴没错,继续分。”
王向晴嘻嘻,继续:“二哥哥一颗,我一颗,我一颗……哎?只剩下一颗了……”
小武:“晴晴可以拿两颗,这颗给你刚好。”
王向晴从善如流:“是吗?那我就分给自己啦~”
毛浩东不嘻嘻,看着小武:“你是个傻子吗?数数都不会。”
小武满足地收起三颗糖,歪头:“不是啊,我期末考试全班第一哦,数学考了一百分。大哥哥,你考了几分啊?”
暴击。
毛浩东脸上差点裂开:“你考了一百分?”
毛外婆从电视机后面终于掏出了红包,走过来听到这话顿时笑起来:“小武这么厉害,考了一百分啊?”
小武举起两只手,分别竖着两根手指像卖萌比耶:“是两个一百,语文数学都是一百分哦~”
王向晴含着糖:“哇——”
毛浩东整个人像被冰冻住,然后一寸寸龟裂,完了,他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第927章 赝品男配:……
毛外婆是个非常慈爱的老人,说话时声音总是慈和轻柔,小孩说什么,她都嗯嗯笑着应,再说一句:“是吗?那你以后要变得更厉害。”
小武初来乍到就让人家的大孙子挨了一顿胖揍,他起初很担心外公外婆会不喜欢自己,但外婆拿着红包塞进他手心,轻声细语地和他说:“小武拿去买吃的。这次你们多住几天,以后放了假,也要和妈妈多来,妈妈不来,你自己也可以来。”
小武乖乖地应好,装怪卖萌:“外婆家有什么好玩的吗?”
毛外婆笑了:“有,好玩的多了。小武去地里摘过瓜吗?县城有没有河水让你游泳啊?咱们这里都有,晴晴最喜欢了。”
小武去看晴晴,这丫头喜欢的,那大概是真的很好玩了。
晴晴忙得很,正往嘴里塞奶糖,听到外婆的话,眼睛顿时亮了:“要去摸瓜吗?我下午要去河里游泳!外婆我的小鸭子呢?”
毛外婆笑呵呵地连声应:“在呢在呢,一直好好给你收着。等太阳下山了,让你爸打满气,带你们去河里玩水。”
小武看晴晴的眼睛变得亮晶晶,心里也有些蠢蠢欲动,当即应下:“好啊,我也去。”
“我也去!”毛浩东迫不及待地接上。
毛外婆瞟他一眼:“你去认个错,带你一起去。”
毛浩东怒了努嘴,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尤其是疼他的奶奶面前,更加肆无忌惮。他梗着脖子反驳:“不带就不带,我自己认识路,我自己去!”
话落,脑袋上就挨了一下子。
毛大舅站在窗里边呢,完完整整听到这些话,立刻从窗内探出手,往窗下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再说一句试试。”
毛外婆不忍直视地别开眼摇头,小声嘀咕:“教儿子只会发脾气,有什么用。”
眉眼一低,正好对上外孙清凌凌的目光,一顿,笑了一下:“小武乖,又听话学习又好。”
小武对她笑了一下。
中午吃饭,在饭桌上,小武优秀的成绩以及期末奖状再次被提起来,这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可谓是非常正式的“宣传”“炫耀”了一通。别人怎么想且不说,毛大嫂的脸色很是僵硬,颇有种被直接打脸的感觉。
小武的“积极分子”奖状,还是老毛家孙辈第一份荣誉呢,毛浩东读了这么多年小学,只往家里带倒数的试卷,从没见过什么奖状。
于是毛大舅和毛大嫂的不爽快,全都冲着此时只知道吃的毛浩东身上去了。
毛浩东抱着鸡翅啃得欢快,毛大舅看得眼睛疼,数落:“要是上学能像吃饭一样积极,就不会考倒数了。”
毛大嫂:“这要是吃饭算一门课,他准能考第一。”
毛浩东吃鸡翅的动作慢下来,有些难受了,只是他早就被说惯了,难受归难受,吃肉还是不含糊,在长辈眼里,这真是油盐不进。
毛大嫂说完儿子又开始护短:“这成绩差,是不是像你这个亲爸啊,你学历也不高。”
此话一出,毛浩东来了精神,毛大舅板了脸:“我学历不高是当初条件差,没机会上学。他呢,他三门课加起来都还没别人一门高!我们家就没出过这么笨的人。”
这话什么意思?
毛大嫂:“那你是觉得我太笨遗传儿子了呗?”
毛大舅不敢说是,但也不说不是,哼哼几声。
眼看着两夫妻要斗嘴吵架,上首的毛外公敲敲桌子让他们闭嘴:“吃饭就吃饭,说这些干什么?平时该教的时候好好教,吃饭还受气,既学不好又吃不好。你们再这样,都别来吃饭了,看着心烦。”
老大两口子顿时闭了嘴,毛云芳这个小女儿笑吟吟地接过话题:“听妈说,今年种的西瓜长得很快,现在都能吃了?”
毛外公点点头:“想吃西瓜是吧,下午我去地里看看。前天去的时候,我估摸着有两三个已经熟了。”
小武吃着饭,听着大人们的每一句话,直到听到西瓜,眼睛转动起来,忍不住一次次看向他妈。
毛云芬还没发现,周方安先发现了。
他笑着低头凑到儿子耳边:“小武想去摘西瓜。”
“嗯嗯。”小武被猜中心思,立刻点头。
周方安摸摸他脑袋:“爸爸带你去。”
摘瓜这种热闹,没有一个小孩不喜欢参与。傍晚的摘瓜队伍顿时变得很庞大,晴晴、小武、周方安、毛外公……再加上一个嘴硬说不稀罕,大家一出发他就跟过来的毛浩东。
走在田埂上,晴晴主动牵住了小武的手,指着地里的庄稼给他科普:“二哥哥,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小武虽然在福利院生活,但是福利院在县城,还真是没见过田野庄稼,一问三不知。
但晴晴一点都不失落,因为她有丰富的想象力和自信胡说的本事。
“这是南瓜,以后会长出好大好大的大南瓜,最大的南瓜可以做成马车,我们坐上去,马车能拉着跑好远……女巫把南瓜变成马车送给了灰姑娘,灰姑娘坐着它去参加王子的宴会……”
毛浩东这个有基本常识的听不下去:“傻吗,这是芋头,南瓜在那边。”
晴晴顺着他的指引看了一遍,不信:“才不是,这就是灰姑娘的南瓜。”
毛浩东朝着前方的爷爷喊,让他作证:“爷爷,你告诉晴晴,这是不是芋头。”
毛外公一马当先走得很快,听到呼喊停下脚步看过来,给了一个标准答案:“对,这是芋头。”
“你看!”毛浩东终于挺直了身板。
晴晴挠挠头:“那我还认识这个,这是土豆。”
“这是花生。”
晴晴:“……这是玉米?”
“对,这是玉米。”
她总算对了一个。
“二哥哥你看,玉米。你知道玉米里面有什么吗?”
小武含笑陪着她,就算说错了也没有任何嫌弃,听到这个问题也配合地问:“玉米里面有什么?”
“每一个玉米粒都是一个小房子,房子里住了小精灵……”晴晴编故事的动力回归,又开始发挥她的想象,这次是一个勇士包围“玉米家园”的故事。
毛浩东没耐心听,下了田埂进玉米地撸了几把玉米须子,手指略微理顺,把整齐的一端用手指压在下巴上,长长的须子飘逸地垂下来。
“喂,你们看我——”
这是他爸小时候逗他的把戏,这会儿他想耍宝引起弟弟妹妹的关注,于是活学活用,一边用玉米须子做胡须,一边佝偻了后背,左手还背过去敲着腰,做出老态龙钟的样子。
“我长胡子了。”
这把戏,没见识的小孩最觉得有趣了。晴晴立刻心动起来:“我也要玩!我也要玩!”
于是,一把玉米须子,将小孩们之间的隔阂彻底消散了。
到了傍晚,小孩子们脱得只剩下一条短裤,有的抱着泡沫箱,有的抱着泳圈……撒欢往河边跑。小武没有泳圈,周方安亲自下水教他划水。
成年人的大手稳稳地托着小武的腰,周方安难得细心又耐心,一步一步指导小武的动作。
小武掌控不好自己的身体,呛了几口水,鼻子刺激得直通天灵盖,顿时紧紧猴在他爸身上不肯再练了。
周方安拖着他屁股哈哈笑:“也有你小子不会的时候……”
小武满脸水,不想说话,爱笑就笑吧。
晴晴坐在小鸭子泳圈里,开心得尖叫,伸手往河里拍打,然后撩起一大片,往他们这边泼来:“二哥哥胆小鬼~”
王振国发现一块从上游飘下来的泡沫板,估计是哪个小孩失手漂走的,他游过去捞了上来,丢给小武父子俩:“小武,抱着这个练,这样就不会沉了。”
周方安恍然大悟一拍脑门:“我怎么给忘了这个,怪不得小武脑袋总往下掉。”刚学的人掌握不好动作,没有浮力支撑,必然往下沉。他们小时候学游泳,也是这样仰着头先在岸边双腿拍水开始的,但刚才,他直接托着小武让他在水里游……
小武:“……大哥,你靠不靠谱啊。”
周方安哈哈大笑,拍拍他屁股:“反正又不会真沉下去,臭小子还挺惜命。那你抱着泡沫板再试试?”
“哼,我要告妈去!你什么都不带就教我学游泳。”小武打定了决心,今晚高低去妈妈那儿告一状老周的不靠谱。
“哪里染来的坏毛病,动不动告你妈。”
“哼……”
王振国看着对抗中的父子,笑得止不住。
毛浩东在水里玩得如鱼得水,一会儿钻出来吓晴晴,一会儿过来笑小武动作丑。周方安和王振国都分神关注他,让他别往深水里去。
晴晴已经忘记上午的冲突,看着这么厉害的大哥哥很是崇拜,一声声“哇”“大哥哥好厉害”把毛浩东哄得找不到天南地北,狠狠给大家表演了一番他的仰泳、潜水、狗刨泳……各种泳姿。
半个多小时后,三个孩子被周方安王振国捞上岸,大家湿漉漉地往家回,一天的暑气在河里泡得干干净净,已经通体凉快。
毛云芳抱了女儿去换衣服,周方安看着大侄子和儿子,一个箭步冲进屋:“我们来比赛,看谁换衣服最快,第一个回到客厅!”
一语落,不需要任何赌注,两个孩子全都冲上了二楼,周方安和王振国也紧跟而上。
楼下正做饭的毛云芬母女听着乒乒乓乓的动静,无奈得直摇头。
中午出了毛浩东那事,大家吃饭很仓促,晚上这一顿,便好好弥补了午餐的遗憾。毛外公去小店拎了几瓶啤酒三瓶汽水,一家人上了桌,挨个打开瓶盖。
瓶装的北冰洋汽水,刚从小店冰箱里拿出来,“呲”的一声起了瓶盖,还冒出带着橙汁香气的白烟。
三个小孩一人一瓶,一口下去,通体舒畅。
他们学着大人干杯的样子,也互相干杯,逗乐了一桌子人。
小武以为,今天这丰富充实的一天,在大家酒至酣然,尽兴畅聊后,该结束了。谁知,吃了饭,外公拉了电线将大风扇转移到门口檐下,然后喝了酒的大人们坐在鹅卵石铺好的院子里,吹风闲聊。
夜幕降临,清风徐徐,吹散了白日的暑气。左边砖石围起来的一方小菜地,有一阵阵虫鸣传来。
毛浩东带着弟弟妹妹在菜地边的小沟里捉萤火虫,那里似乎是它们的窝,天黑了以后,三三俩俩的萤火虫从这里飞出来。
捉了三四只,一起装进洗干净的牛奶瓶里,三人围着瓶子看它们在里面一闪一闪地发光。
晴晴惬意地掏出了自己私藏一天未吃的奶糖,撕开包装袋塞进嘴里。
毛浩东正说着:“我知道有一个地方,萤火虫很多——”就看到她吃奶糖的动作,连自己说什么都忘了。
他今天亏大了,一颗糖都没吃上。
小武发现了,掏出自己没吃的两颗摊在手心,自己拿了一颗,剩下一颗递到毛浩东面前:“给你。”
毛浩东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吃了,语气变得更加积极兴奋:“你们想不想去,我带你们去,保证抓好多好多的萤火虫。我抓来的都给你们……”
他暗暗藏了弥补的心思,期待地看着大家。
小武感觉到了,刚想答应,就听到毛云芬叫他们:“天太黑了,你们不要去外面玩了,来,来我这,这里星星可多了,比萤火虫还好看。”
三人捂着牛奶瓶走到他们纳凉的地方,毛云芬揽着小武坐到身边,抬手给他们指天上的星星。
这一看,小武惊艳得有些失语。
长长的屋檐将夜空隔成一块长方形,月亮挂在屋檐右上方,半遮半露,长长方方的天空此刻洒满了星子,还有红色的星光一闪一闪移动。
晴晴:“大姨,这个星星会动。”
毛云芬:“这不是星星,这是飞机。夜里的飞机开了灯,一闪一闪地飞过去了。”
“哇——飞机——”
小孩子们对传说中的飞机总是充满了期待与向往。
夜里虽然凉爽,但毕竟还是夏天,小武不顾身体贴在一起的热量,又往毛云芬怀里用力钻了钻,整个人仰躺在了她的腿上。
毛云芬温柔地搂住他,开始给他们讲嫦娥奔月、牛郎织女的故事……
小武看着漫天的星星,听着毛云芬娓娓道来的神话故事,后背传来妈妈温暖发烫的体温……眼眶酸胀得想哭。
那是发自心底的情绪,是真正的小武一生都不曾获得温情,如今得偿所愿而生出的酸涩与满足。
他想,此时此刻,他们一体双魂内心感受到的知足充盈,就是书里说的千金难换吧。
第928章 赝品男配:……
看星星看着、看着,晴晴倚在毛云芬的身上睡着了。毛云芳过来抱走了孩子,毛浩东也被他爸妈叫回家睡觉。
毛云芬拍着膝盖上的小武:“小武,我们也上楼睡觉吧。”
“好——”起了一个大早的小武也有些迷迷糊糊,含糊应着,身子却起不来。
毛云芬舍不得再叫他,伸手将他整个抱了起来,刚走了两步,小武就被周方安接了过去。
“我来。”
这来回换手,本就半睡半醒的小武很难不醒,他趴在周方安肩头揉了揉眼睛,意识回归:“爸?”
周方安拍拍他的后背:“爸爸抱你上楼睡觉。”
老房子的二楼并不大,屋里摆着一个雕花黑漆大衣柜,两口垒起来的樟木箱子,窗下一张长方木桌,剩下的就是红木雕花床,只是一张床肯定不够睡,床隔壁的墙边,又用床板搭了一张小床。
毛外婆给他们铺好了雕花床的席子毛毯,打开了电风扇:“今晚你们睡这张床,我和你爸睡小床。”
小武这才意识到,这古色古香的老屋,其实空间很小。
“晴晴呢?”他好奇小姨一家睡哪。
“去舅舅家住了,他们新房有空床。”毛云芬过来帮他脱衣服,说。
小武明白过来,又不好意思地抓住了自己的衣服:“妈,我自己来。”
毛云芬笑了一声,笑他小小年纪就知道害羞了,但还是听他的松了手,等他脱好了,毛巾毯往身上一裹,滚进了床里头。
这是他们一家三口,第一次睡一张床上。
小武滚进最里面躺下后,周方安躺了进来,然后是毛云芬,外公外婆也在那边的小床安顿了。
电风扇摇着脑袋呼呼吹着,毛云芬低低地说了一声“我关灯了”,床头的绳子一拉,屋里彻底暗了下来。
小武被两个大人挡住了风,没睡一会儿就有点冒汗,翻来覆去睡不着,身上的毛巾毯全都踢到了一边。
他没出声,只是抹着脑门上的汗水忍着,忽然,一阵清风吹来,一下把他身上的燥热带去大半。
周方安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蒲扇,给他一下一下扇着风。
“这样凉快了吗?”他低低地问儿子。
小武舒服极了:“嗯,凉快。”
周方安用扇子拍拍他的身子:“睡吧。”
在蒲扇一下一下的风里,小武迷迷糊糊,当真睡了过去。
早上醒来时,电风扇不摇头了,正对着他呼呼吹着,凉爽的风吹来妈妈毛云芬和毛外婆低低的只言片语。
毛云芬和毛外婆站在窗下的桌边,正收拾着什么,顺便娘俩聊一些私话。
毛外婆说:“孩子看着是挺乖的……你嫂子有句话也没错……到底岁数太大……”
毛云芬:“这事情……不好说的……三岁看到老,这个岁数也能看出他是什么性格了,真要抱养一个,咱也不知道本性好坏……再说,孩子不就靠大人教吗?”
“你说的也有道理,你哥和嫂子就不会教孩子,对东东要么什么都不管,管了就是上手打,现在儿子就不听亲爹话了,再大一些,估计要和你哥对打……”
毛云芬说:“东东是太皮了,还当一群孩子的大哥?心眼倒是不坏,千万别被人带坏了……”
毛外婆叹了一口气,还是关心起女儿的生活:“小周现在一个月赚多少?你们又养了这么大一个儿子……”说到这她就愁,“养儿子费钱啊,以后大了,你们给不给他买房?”
“买啊,只要有条件肯定得买。”毛云芬不假思索地说。
“那可是好大一笔钱……哎,养孩子不容易,亲生的孩子,一点小事就可能记仇一辈子,前排楼的秀水叔,前段时间摔了腿下不了床,几个儿子推来推去,一个都不肯过来照顾……”
“秀水叔?他们记恨当年秀水叔又娶了后头这个?”
“嗯,总归不是亲妈,你兰婶又精明。前头几个儿子都不肯来,带过来的儿子呢,不是亲爸也不愿接手……”
毛云芬便说:“所以你看,亲生不亲生都一样,人啊,还是要靠自己。我以后肯定自己攒下养老钱,不去靠孩子。孩子也有自己生活的难处……”说到这,她也劝自己父母,“妈,你们也一样,把钱攥在自己手里,别动不动贴补哥哥嫂嫂,人老了,花钱的地方多,问自己要钱就得看他们脸色……”
“我知道,我清楚着呢……”毛外婆连连应声。
小武听着嘴角露出笑意,心底感动。毛云芬的心态是真稳,不管亲人怎么说都打定了主意要把他当亲生的养,而且养孩子目的不是求未来的回报,没想过“养儿防老”。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毛云芬余光看到了,哎呦一声:“小武醒了?小姨夫买了早饭,快下楼刷牙洗脸,有你最喜欢的大饼油条。”
小武响亮地应了一声,立刻穿衣服下床往楼下跑。
毛外婆担忧地在后面叮嘱:“慢点慢点,外婆家的楼梯陡……”
跑到楼下,晴晴已经坐在客厅吃上了,手里拿着肉包,边上一碗豆浆,看到楼梯咚咚声,脆生生喊:“二哥哥!”
小武跑下楼,从楼板间探出头“哎”了一声,目光扫过桌上丰盛的早餐,一溜烟跑到后门水槽边洗脸。
怪不得小孩子都喜欢去外婆家呢,在外婆家的生活,从睁开眼开始,到闭上眼睡觉,活动丰富得满满当当,吃的喝的什么都有,还没有大人管束,感觉像“特赦日”,想干什么都行。
就连毛浩东都感觉自己被特赦了,没人催他写暑假作业,还被允许带着弟弟妹妹出去玩。
他带着两个小的,又叫上了早就约好的“兄弟”,一起上山,一起下水,摘了一篮野果,捉了一瓶小鱼苗。
晴晴还抓到了一只大青蛙,她一点也不怕,徒手抓在手里听它“呱呱”叫,还是毛浩东说“青蛙是益虫,不能捉。”这才可惜地把它放了。
从山上回来,晴晴和小武全都被晒得红彤彤的,王振国一边给女儿擦脸一边叹气:“回家又得黑一层,你个小姑娘怎么不爱美呢?”
晴晴急吼吼地想走,根本不听她爸念叨了什么,毛巾一挪开,立刻跑到小武身边拽着他走:“快,桃子洗好了,我们去吃桃子。”
山上摘下来的野桃子,很小个,硬邦邦的,但是一群孩子谁也不嫌弃,兴冲冲塞进嘴里咬,一咬下去,脸酸成一团。
早知结果的大人们就站在屋内看他们笑话,谁也不提醒。
山上的时候,毛浩东信誓旦旦哄着他们说:“这是野生桃子,就长这样,很甜的。”
现在为了面子,他把所有桃子都咬了一遍,磕得牙疼,差点酸得吃不动晚饭。最后剩下一个长得不错的,他递给邻居家刚来的明明:“你尝尝?”
明明不知道情况,一口咬下去,一颗白白的东西从嘴里掉下来。
他捧着掉进手心里的牙,哇地哭了:“我牙掉了——”
毛外婆连忙赶过来,握着他嘴巴一看,安心地笑了:“没事没事,明明换牙了,来,跟奶奶来漱口……”
等他漱口回来,嘴里没血丝了,也止住了哭,毛外婆带他回了隔壁奶奶家,喊老邻居:“亚芬啊,亚芬,你孙子换牙了——”
隔壁奶奶惊讶地擦着围裙出来,看到毛外婆手里的牙,再看到孙子一脸委屈样,哈哈笑开:“没事没事,明明长大了,要换牙了。”
毛浩东又冒出来表现:“我知道,明明掉了上牙,要丢到床底去。”
亚芬奶奶笑着夸他说得对,把他夸得意了。小武和晴晴没见过,两人手牵着手像见证仪式似的,看着亚芬奶奶把明明的牙丢进了架子床床底。
小武摸着下巴冒出一个问题,回家后问毛云芬:“妈,我们昨晚睡的床底下,由你们小时候的牙齿吗?”
毛云芬愣了一下,知道前因后果后笑开,故意说:“大概有的吧。”
小武露出惊悚的表情:“你们三个人,上牙那么多,这床底下得有多少牙啊——”
听到对话的毛云芳笑得不行,过来揉揉他的脑袋:“每年扫尘的时候,早就一起扫掉了。”
小武安心下来。他以前换牙完全没有这些仪式感,原来有家的孩子,连这些小事都有各种纪念和祈愿。
按照他们的说法,下牙掉了丢到屋顶,这样牙齿就能往上长得正。上牙掉了就到床底,一样的道理,也是希望牙齿往下长得正。
他摸了摸自己还剩下不多的乳牙,转头问毛云芬:“我们家那边呢?牙齿掉了丢哪?”
周方安走过来说:“下牙也是丢到屋顶,上牙埋进土里。小武是不是还有乳牙没换?下次掉了,爸爸帮你丢到咱们屋顶上。”
小武伸出手指摸进嘴里,摇了摇最后几颗大牙,他竟然有些期待掉牙齿了怎么回事……
毛云芬也看出他的期待了,好笑地拉下他的手:“别摇了,该掉的时候就会掉,顺其自然。”
小武脸红了红,哎呀,他真是越来越幼稚了怎么破。
第929章 赝品男配:……
毛云芬周一要上班,他们一家赶下午3点的汽车要回家。
毛外婆给他们装了两个编织袋的东西,里头有外公种的各种蔬菜瓜果,什么西瓜、黄瓜……还有给周方安的滋补中药、给小武的新衣服……
晴晴听说小武要走了,立刻跑过来拉着他的手:“二哥哥,你能不能不走啊?”
大人们听了都笑,逗她:“大姨和姨父都要回家了,二哥哥不走,他住哪啊?”
晴晴指了指楼上:“住外婆家呀。”
毛外婆故意说:“外婆可不让你们一直住。”
晴晴眼睛一转,拉起小武的手往自己父母身边拽:“那去我家,爸爸、妈妈,让二哥哥来我家住~”
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毛云芬说:“好啊,以后小武就去你家住,当你爸妈的儿子。”
王振国逗女儿:“晴晴真的想要哥哥吗?以后你的玩具一半给哥哥,零食也要分一半给哥哥,你的小房间、衣服……全都要分一半给哥哥。”
晴晴最喜欢吃独食了,小女孩霸道得很,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后悔,谁知道她紧紧抓着小武的手,坚定地点头:“好啊,带二哥哥回家!”
这坚定的态度又换来大家一阵大笑。
小武为难地看向他那看好戏的爸妈。
还看戏呢!
真不要儿子啦!
毛云芬看到儿子求救的小眼神,总算良心回归,笑着过来抱住了他:“那可不行,哪有派个女儿出来白捡人家乖儿子的,这是我们家的。”
毛云芳也抱住了女儿:“晴晴喜欢二哥哥,下次我们去大姨家找二哥哥玩。”
两家人好说歹说,总算把小姑娘哄住了。
周方安一家人,趁着毛云芳抱着女儿去外面看花的时候,感觉提上包袱牵着小武走了,王振国送他们到车站,看着一家人上了车,这才挥手离开。
毛云芬摸摸自家儿子的脸蛋:“真没想到,我家小武这么招晴晴喜欢。”
小武对她裂咧开八颗牙的笑。
周方安得意:“那是,像我,从小招姑娘喜欢。”
毛云芬白了他一眼。
来外婆家的时候,满怀憧憬和期待,这一路的车程并不觉得疲累。如今回家的归途,没有了期待的动力,坐一个多小时的车,那是真的纯累了。
下了汽车还要转车回家,一家三口走进家门的时候,全都累瘫了。
毛云芬晕车,吐得脸色发白,回家就去躺着了。
周方安给她倒了一杯水,喊上小武在沙发上也躺了好一会儿,直到饭点了才起来。
小武是小孩子,精力旺盛,很快就恢复好了,见他要做饭,主动过去帮忙。
“来,看看你外婆都装了什么好吃的。”周方安把蔬果那一袋子打开,挑了几样蔬菜准备晚上吃,又抱出一个又大又圆的大西瓜,“哟——这么大个西瓜!”
说着,故意往小武脑袋上比划:“比你头都大!”
小武笑着躲开,让他别闹了:“放冰箱里,晚上吃。”
“好嘞,听儿子的!”
周方安洗了洗外面的泥和灰,把西瓜放进了冰箱。
玩闹结束,父子俩搬了小板凳坐在一起择菜,周方安看了一眼小武,语气正经了一些。
他问:“小武觉得外婆家怎么样?”
小武没多想便说:“好玩。”
“下次去外婆家多住几天,想不想去?”
小武抬头看了看他,不知道什么意思,确认:“你们一起去吗?”
“爸妈要赚钱,不能一直住乡下,小武喜欢的话,可以去住十天半个月的。”周方安说。
那就不想去了,说到底,他在乡下是个外人,和谁都不熟悉,如果毛云芬不在,他会很尴尬的。
小武立刻摇了摇头。
“我要去福利院。”
周方安不再说话。
隔了一会儿,他低声问小武:“你妈说,昨晚你把糖分给浩东了,你是真心想给他,还是看在你妈的面子,和浩东和好了?”
小武抬眼看过去,盯着他问:“爸,你怎么这么说。”
周方安把择好的菜放上桌,又把剩下的垃圾清理了,这才直起身子看着身边的小不点。
“爸的意思是,你要是不喜欢毛浩东,不用为了爸妈的面子委屈自己。浩东说的那些话,爸妈都很生气,但他是小孩子,舅舅又揍了他一顿,我们大人不能再和小孩计较。就像你犯了错,我们不会一直拿这个错骂你。”
“因为小孩子不懂事,都会犯错的。”
小武听了点点头,他知道这个理。
周方安又说:“毛浩东骂你的事情,舅舅打了浩东,你妈妈也警告了舅妈,对大人来说,这件事就算结束了。你妈和舅舅是兄妹,他们兄妹不和,外公外婆会难过。所以你妈妈虽然心里很生气,但想着都是亲戚,她又不怎么回去,所以才到此为止。”
小武问:“妈妈其实还是生气吗?”
周方安摸摸他的头:“也不是生气,就是不顺心。但大人不顺心的事情很多,我们改变不了别人的想法,只能随便别人怎么说,过好自己的日子。但是小武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
周方安:“小武是小孩子,小孩不用想那么多。如果你不喜欢浩东,不用为了让妈妈高兴,就勉强自己去和他玩。在爸妈眼里,你是我们的儿子,浩东只是侄子,肯定是你对我们更重要。”
小武听得心里热乎乎的。原来性格直鲁的周方安今天绕来绕去,想说的话就是这些。他怕小武觉得自己是养子,为了讨大人欢心就委屈自己,懂事地去和毛浩东维持和谐。
周方安看他不作声,又说:“小武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可以直接表达出来,爸妈会一直站你这边。就像这次,毛浩东混账,你不理他是应该的,他就算委屈也没人给他撑腰。他要是敢告状,你妈正好再骂你舅妈舅舅一顿。”
小武被他逗笑了。
看他笑了,周方安放松下来跟着笑,动作粗鲁地拍拍他脑瓜。
小武讨厌地挥开他没轻没重的手:“爸,我没委屈,我是真心给他糖的。”
他说起那天在玉米地的事:“他想和我们玩,想着法子逗我们笑,我感觉他也没那么讨厌了。而且他傻乎乎的,都不知道舅妈的话对不对,挨了揍还怪舅妈呢。”
父子俩想到毛浩东的傻楞一起发笑,小武又说:“我给了他糖,他还想给我们捉萤火虫,感觉他也没那么坏,就是缺心眼。”
周方安听着8岁的儿子说12岁的侄子缺心眼,有种奇怪的违和感,但是这评价偏偏又非常准确,他深以为然。
小武说完,看向他爸:“爸,我这么轻易原谅了大哥哥,你会不会觉得我缺心眼啊?”
周方安哈地笑了:“当然不会,那是我儿子大气!”
小武的聪慧和宽容让周方安非常骄傲,毛云芬下楼吃饭的时候,他又把这事和老婆说了一遍,语气自豪得不得了。
毛云芬听了心里也十分欣慰,对小武说:“浩东是侄子,爸妈不方便直接教训他。但爸妈都是站你这边的。别人的话你都不用听,你就是爸妈亲生儿子。”
小武嗯嗯点头。
一家三口这顿晚饭吃得心口满满当当的。
把暑假必须做的事情做完了,周方安带着小武找上了福利院院长,提出想让小武回福利院找小伙伴玩耍的请求。
院长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事情。以往所有被领养离开的孩子,养父母都会带孩子彻底脱离福利院,这也是人之常情,大家养孩子,都是希望孩子忘记过去,把新家当成原生家庭成长。
周方安夫妻倒是有趣,不仅带走8岁大的小武,放假了还想把小武送回福利院“过暑假”。
好在现在这年代,大家替别人带孩子没有后世那样“责任重大”,出点什么问题就被父母追责。这时候的人们,都没什么“维权”意识,人心淳朴,邻居家寄放孩子,老师代管小孩,都是举手而劳的事情。
院长想到小武是那帮小学生的领头羊,有他在,还能分担一下保育老师的压力,拒绝了两回后,到底还是在周方安的拜托下同意了。
周方安还保证:“三餐我们会给孩子准备好的,绝不占福利院的便宜,有机会再让小武给小朋友们带点西瓜零食……”
院长摆摆手:“吃的就算了,小孩子喜欢有样学样,他有吃的他没有,反而容易哭闹。”
周方安连连应是。但不管怎样,这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下午,小武就背着外婆做的小布包冲进了小元他们在玩的娱乐室。
“噔噔噔——我回来啦!”
他双腿一蹦跳进门,双手叉腰,挺胸扬起下巴,出场自带音效。
正在玩的小孩们抬头看过去,有人认得他有人不认得,小元几个一下“哇”出声——
“小五!小五你回来了!”
几人抱着玩具从地上爬起来,热情地冲向他,一个飞扑,小武后退几步被他们挤到了门板上。
“哎呦——重死我啦,松松手松松手哈哈——”
小元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你怎么来了?周大叔不要你了,把你退回来了?”
小武:“……”一巴掌正中拍在他脸上,把这个不讨喜的家伙推远了一些,“安小元,你狗嘴吐不出象牙!”
婷婷歪头对他上下打量:“小武穿新衣服了,周大叔一定没退他。”
阳阳盯着他别致的小布包瞧:“这是什么包?上面的花真好看。”
晓月脸颊红彤彤的,站在边上看着他们笑。
小武拍拍自己的小布包:“我前两天去外婆家了,这是我外婆给我做的,还有这个衣服,也是她给我买的。”说着,他扯了扯自己的新衣服,炫耀地转了一圈。
安小元还是傻乎乎地捧场:“哇——”
几个女孩子露出羡慕的表情,七嘴八舌地问起外婆家是哪里,那里都有什么好玩的?
小武拉着他们找了个有风扇的位置坐下,一边从布包里掏糖果零食,一边给他们讲自己在乡下的两天趣事。
什么下水游泳啦,拔了玉米须须做胡子啦,在水沟捉萤火虫,水田里捉青蛙……
都是课本里描述的农家生活,听得一群小孩都羡慕不已。
“这么好玩,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安小元吃着小武带来的糖果,语气充满了遗憾,仿佛没呆够的人是他。
小武好哥俩似的搂上他的肩膀:“因为我想你们了啊,想回来找你们玩了。”
一群小朋友顿时感动不已。
自从小武回归,福利院五人小组瞬间充满了活力。就算只是呆在福利院的教室,每天也有不同的乐趣。
小武总会把在外面看到的趣事回来讲给他们听,还会把他在家遇见的好吃好玩的,留一份带过来。哪怕只是周方安随手给他做的一个小草编。
他还把暑假作业带过去,领着五人小组一起写作业,两本暑假作业本,他像个小老师似的,每天定下目标,一天写五页,完成目标再一起玩。福利院的老师路过,都觉得欣慰极了。
大康是个大孩子了,几乎很少和他们呆在一起,小武偶然才会在傍晚离开的时候遇见他,得知他暑假一直溜出去捡废品。小武看他黑得发亮的脸上神采奕奕,大约赚了不少钱。
8月的时候,小武的牙齿还没掉,小元又掉了一颗下牙,他听了小武掉牙的故事,握着掉落的牙齿舍不得随手丢了。
“小武,我昨晚掉了一颗下牙,你看。”他从口袋里掏出藏了一夜的牙齿,又掰下嘴唇让他看自己的缺口。
小武立刻懂了:“咱们一起扔到屋顶上去。”
但是福利院的楼都很高,五个小孩跑到烈日下往四周环顾一圈,没人有信心把牙齿扔到三楼以上的屋顶。
小元沮丧:“扔不上去怎么办?”
“没关系,让我爸爸来。”小武立刻拍拍胸脯打包票,“我爸可以。如果他也扔不上去,那就带到我家去扔,我家的屋顶矮。”
第930章 赝品男配:……
周方安也是没想到,下班来接儿子,兴冲冲向自己飞奔而来的儿子塞进自己手里的,会是一颗小小的乳牙。
“爸,小元牙齿掉了,是下牙,你帮他丢到屋顶上去。”
周方安看了看福利院三层楼的屋顶,又看看紧跟着跑过来,满脸期待看着他的小元。
原本想说难度太高的周方安,瞬间豪情万丈,一口答应:“好!”
为了保证牙齿确确实实丢到了屋顶,他还在外面扎了一层显眼的小布,然后老母鸡带小鸡似的,带着五个孩子走到福利院楼下,仰头看楼顶。
五个孩子跟着他仰头。
“好高啊……”
“叔叔扔得上去吗?”
周方安坚定:“当然,叔叔可是大人。”
小武拉拉他裤子:“爸,要是不行,咱们带到自己家去扔吧。”
周方安扯回自己的裤子:“那怎么行,小元住在这里,就应该丢在这里的屋顶。”
小元顿时高兴极了,他也想亲眼看到自己的牙齿被丢上去。
然而,第一次,牙齿飞上去——落下来——
第二次,飞上去——风一吹——歪着落到了墙角——
第三次,飞上去——落到了二楼——
“上去了上去了!”没看清的阳阳晓月欢喜叫起来。
小武犹豫了一下,看向他爸:“……好像……不是楼顶……”
周方安一跺脚:“快去找啊,别被阿姨当垃圾扫了。”
小武和小元哇地一声抓着扶手冲上楼梯,三步并做两步冲上二楼,把整个二楼走廊都摸了一遍,摸得满手都是灰。
“找到了!”小元抓着小布包激动地冲着楼下喊。
周方安哈哈笑,对他挥手:“快拿下来,叔叔刚才没经验,这回肯定行。”
这热闹劲儿,把许多小孩都吸引了过来,连院长都出来了。
“在玩什么呢?”
婷婷过去说:“周大叔帮小元的牙齿丢到屋顶去,这样小元的新牙就会长得又直又好。”
院长意外地看向孩子堆里的周方安,很快就想到,肯定是小武告诉他们的。
“小孩就喜欢这些新奇的故事,您还真陪他们玩,别把自己伤了。”她过去劝周方安。
周方安接过小元递过来的牙齿,摇摇头:“不行,既然答应了他,肯定要办到。而且这是习俗,每个小孩都是这么度过的,咱们小元也要有,对不对?”
小元期待的眼睛顿时变得亮晶晶的,用力点头。
院长摇摇头,只好说:“那你小心身子,别抻了手筋。”
院长还真是一语成谶,在失败三四回后,最后一次,周方安终于找准了感觉,一个发力,那个小小的布包化成一个小黑点,又稳又准地跃上了三楼屋顶。
在孩子们一片欢欣鼓舞的“哇”中,周方安“哎呦”一声,扶着腰动不了了。
他的手筋没事儿,腰抻着了。
“爸——你没事吧?”小武第一个发现他的异样,连忙过去扶他。
周方安揉了揉后腰,在一群小朋友的注视中坚强地直起身子,挥手:“没事!好了,天快黑了,你妈肯定等急了,我们赶紧回家吃饭。”
小武怀疑地看了看他的腰,转头和小元他们告别:“小元,婷婷,阳阳,晓月,那我们走啦,明天见——”
“小武明天见——叔叔明天见——”小元几个一路把他们送到大门口,在铁门里对他们用力挥手告别。
周方安看着这几个孩子,心里又酸又软的,转头抱着儿子用力揉了揉抒发内心的情感。
突然被老爸揉搓的小武:“……唔唔……”弄啥嘞。
当天夜里,小武走出房间上厕所,看到对面主卧门开着,他妈正在帮他爸揉腰。
“你说你也挺搞笑的,丢个牙能把腰拉伤了。不行逞什么能呢?”
周方安声音闷闷地传过来:“一群孩子看着我呢,我能说不行吗?多给咱儿子丢面子啊。”
毛云芬啪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少拿儿子说事,我看是你自己要面子,想在孩子们面前逞英雄,幼稚。”
小武挠挠头,他爸这——又让人心疼又让人好笑怎么回事。
第二天,小武发现周方安在他面前依旧装作没事人一样,他就懂了。老爸不愿意在他面前表现出自己光荣负伤了,那他要照顾成年人的面子,只能当做不知道了。
不过,家里有什么活,他就开始抢着干。帮他搬凳子啊、提水桶啊……什么都抢得可快了,不让周方安操劳一点。
周方安稀奇了,对老婆说:“怎么回事,我抛一回牙,在儿子心里形象这么高大了?他这就开始孝顺我了?”
毛云芬看他一眼,哼笑:“我看,是小武看出你不中用了。”
周方安不服地“啧”了一声,不过看看吭哧吭哧给青菜浇水的小萝卜头,还是决定不逞强了:“小武,爸没什么事,就腰疼了一晚,今天已经好了,这些活爸爸都能做。”
小武不太相信地看看他。
周方安一手提起院子里的水桶证明给他看。
“你看,爸爸真好了。”
好吧,小武信了,把浇水的勺子递给了他。
周方安明白了,还真是被这小鬼看穿了,哎,儿子太聪明了啊……
愉快又轻松的暑假总是过得非常快速,一转眼,又到了九月开学的时候。
开学前三天,毛云芬和小武说:“明天小武别去福利院了,家里来客人。”
小武问:“什么客人啊?”
毛云芬还保密:“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三天,小武在客厅吹着电风扇看电视,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动静,然后是他爸的声音,还有别的大人的声音。
他正要起身往外走去,一个嫩绿的身影就从走廊飞奔进来,一下跳入了他眼帘。
“二哥哥,你看看谁来了!”
“开不开心,惊不惊喜!”
小武确确实实被惊得瞪大了眼睛,神奇地看着背着小书包跑进来的王向晴:“晴晴,你怎么来啦!”
晴晴拉了拉书包带子,骄傲地说:“我来上学呀,以后我和二哥哥一起上学了!”
哈?
他抬头去看跟进来的周方安和王振国夫妻。
毛云芳笑着过来和小武打招呼:“哎呦,小武过了一个暑假,长得更白了,不像我们晴晴野丫头一个,比你还黑呢。”
晴晴不高兴地噘嘴,走到小武身边,把脸贴到他脸上,盯着她爸问:“爸爸,二哥哥比我白吗?我们谁更白?”
王振国睁着眼睛说瞎话,一点都不心虚地回答:“一样白,晴晴又白又漂亮。”
小武感受女孩子香香的身体凑过来,脸上还贴上软软的温热脸颊,呲地像烧开水似的,从脸到脖子都红透了。
他连忙躲开跑到他爸身边,拉拉他的裤子:“爸,晴晴来这里上学吗?”
周方安稀奇地看着儿子通红的脸颊,一乐,好心没有戳穿他。
“对,你小姨想让晴晴到县小借读,以后上学的日子就住在我们家,小武愿不愿意啊?”
小武惊讶,还真的是来这里上学了,还住在这?
晴晴热情得很,直接过来拉住他的手:“我要和二哥哥一起上学。”
王振国笑着说:“这孩子,本来听说一周不能回家,是哭着不肯来的。后来得知可以和小武一起上学放学,立刻改主意了,她真是喜欢小武哥哥。”
小武去看身边的晴晴,小姑娘立刻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个笑容太过灿烂,引得小武不由跟着笑起来。
周方安招呼妹妹妹夫去沙发坐:“孩子放在我们这你们放心,我反正每天都要接送小武,现在多个晴晴也是顺便的事情。不过周末你们得接回家,要不然这孩子在外面久了就不和你们亲了。”
毛云芳说:“接,肯定得接。别说晴晴会想家,我都怕王振国一周等不到,忍不住就跑来见女儿了。”
王振国微微笑着,和周方安说:“先让晴晴试试吧。县小的教学质量肯定比镇小强,但如果晴晴实在不能习惯,那我们再想办法,或者让云芳过来租房,或者把孩子接回去……”
说到底,都是父母为孩子的读书未来操碎了心。
周方安理解地点头,不停说:“交给我们,你们放心。”
小武看看身边阳光灿烂的晴晴,就这样,他身边又多了一个小妹妹。
就是——这个妹妹有点莽。
晚上毛云芬下班回家,两家人一起吃了一顿晚饭。毛云芬开始收拾晴晴带来的衣物。
她不打算动小武单独的空间,而是想让晴晴和她一起睡。
家里有一个折叠钢丝床,她让周方安搬出来安置在客厅,铺上席子毯子,周方安睡在那。晴晴则跟着她一起睡。
毛云芳见状有些不好意思,毛云芬说:“你姐夫和小武都是男的,和晴晴睡不好。”
小武就说:“那爸爸和我睡吧。”
周方安连忙说不用:“我打呼噜,别把你吵得睡不着了。我就睡这挺好的,晚上还能躺着看电视呢。”
毛云芬直接拍了板,不许他们再多言:“就这么办,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看晴晴能不能坚持在这边读下去。”
小武是发现了,他妈妈就是这家的一家之主,她一开口,谁也不多嘴了,就连毛云芳一家也不多话。
后来,他看到小姨在厨房给妈妈塞钱,说是伙食费,他妈收钱也很利索,算了一笔账,数了数钱,又退回去几张,毫不拖泥带水。
小姨毛云芳什么也没说,看上去很信服这个大姐。
但后来他们夫妻走之前,往家里搬了一箱汽水,一箱苹果,还有一箱康师傅方便面。
这时候的方便面,不像后世只是普通的快速食品,这年头,亲戚之间送礼都流行送这个,大人小孩都喜欢,尤其适合上学的早上,小孩可以自己动手,直接煮着当早饭。
这三箱东西,把小武和晴晴乐坏了。小武喜欢那个北冰洋汽水,也许是他小孩子的身体喜欢吧,反正很爱喝。晴晴什么都喜欢,每天都要往存放的地方数一数,然后想吃的时候就看一眼大人们,叹口气:“今天天好热,我好渴啊。”或者跑到毛云芬面前摸摸肚子,“大姨,你摸摸我肚子,我是不是饿了?”
想吃的理由,一套一套的。
小武想和福利院的小朋友们分享北冰洋,上学第二天,往书包里装了两瓶汽水,又拿了起子,中午吃完饭,约了四个小伙伴聚在教学楼下的花坛边,打开盖子,一人喝几口。
连生病的晓月都喝得眼睛弯弯的。
晚上放学回家,天天蹲那数汽水的晴晴发现不对劲,跑出来问周方安:“大姨夫,汽水怎么少了?”
周方安乐呵呵问:“哦?少了吗?”
晴晴竖起两根手指:“对,少了两瓶!是不是你和大姨喝了?”
毛云芬听到声音,从厨房探头出来:“没有啊,是不是你看错了。你这姑娘,一加一还没学会呢,数汽水倒是有本事。”
晴晴叉腰,肯定地说:“没数错,就是少了两瓶!”
小武摸摸鼻子,过来主动认错:“是我拿的,我拿去学校请小元他们喝了。”
周方安其实早上看见了,不过他没在意,如今也不过对侄女打着哈哈:“你看,小武哥哥拿了,那就没事了。”
晴晴瞪大了眼睛看着小武,仿佛遇到了负心汉:“二哥哥,你喝汽水不叫我!我每次都分你一半,你怎么可以这样……”
她本来以为大人喝了两瓶,那她就能给自己和小武争取两瓶,结果发现这两瓶全被小武喝了。岂能不伤心?
“我……”小武求救般看向他爸。
周方安坏得很,给他一个“你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的眼神,转身就溜了。
小武:“……”只好对晴晴认错,“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分你一半。”
晴晴不高兴地嘟着嘴,不太相信地看着他:“真的?”
小武用力点头,以求让自己更可信:“真的。”
“拉钩。”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
小武勾上去:“好,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以后二哥哥所有好吃的,都要分我一半。我的东西也分二哥哥一半。谁骗人谁就是小狗。”
“拉钩上吊一百年,骗人的是小狗。”小武笑着和她拉了钩,又盖了章。
小姑娘的嘟嘟脸总算阴转晴,恢复了阳光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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