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狼狈为奸的男配:……


    楼凛看到消息的第一反应,是沈思文遇到了什么困难。


    他当即就给沈思瑶打了电话。


    “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


    沈思瑶也是纠结了很久,内心挣扎很长一段时间,这才一咬牙一跺脚,给楼凛发了这条信息。


    听到楼凛电话里着急的语气,她的信心又多了一些。


    “说来话长,有时间吗?我们找个地方见面说吧。”


    ……


    咖啡馆,面前的咖啡一动未动,楼凛已经听完了沈思文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沉吟许久,问对面的沈思瑶:“你确定,她是为了责任才留在沈家?”


    “不然呢?你知道她的梦想,就算失忆了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但她还是喜欢摄影!”


    沈思瑶有点难过:“我那么坏,趁着她失忆掉包我们的身份,占了她的未婚夫,害她从豪门大小姐变成酒吧卖酒女郎,她恢复记忆后却一点都没有怪我,不仅教我如何做一个名门小姐,还帮我在公司站稳脚跟……现在她过得很不开心,我想帮帮她。”


    楼凛确实心疼沈思文,但他也担心眼前的沈思瑶:“她明明不喜欢却还留下,肯定有她的道理,如果她走了,你真的撑得住吗?思瑶,之前你也说过,你一个人的时候压力太大了。”


    明明是豪门家庭,但是沈家父母给女儿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他们简直是顶级的虎父虎母,唯恐孩子懈怠一丝一毫,浪费了开疆拓土的时间。


    这也解释了前世的沈思瑶为什么会被放弃得那么彻底,这种优胜劣汰、只有优秀的精英才能被父母认可的家庭,根本看不上没有能力只追逐男人、妄想攀龙附凤的谢思瑶。


    哪怕换个温和一点的父母,至少都会对走失多年的孩子多一些心疼和宽容,就算供养一个吃白饭的女儿,家财万贯也供得起啊。


    沈思瑶听到楼凛为她担忧的话,发自内心地笑起来。虽然回到沈家后,她也结识了很多朋友,还有了互相喜欢的未婚夫,但是真正能让她放心信任的人,还是只有楼凛。


    不仅因为他们有过相依为命的一段时光,还因为他们出身虽然穷,但心思也简单。在那个高大上的圈子里,人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现在是好朋友,哪天利益冲突了,就立刻掰了。


    只有姐姐和楼凛,会牺牲自己的利益为她考虑。


    “有姐在当然最好。但现在我爸妈已经下强制措施了,我姐已经被禁足,连公司的工作都暂停了。就我爸的性格,天塌了都不许我们影响工作。他们实在是太独裁了,可能这么多年当老板、董事长,被人捧惯了,没有任何人忤逆过他们,所以在家里也这个态度。”


    楼凛慢慢握紧掌心,想到沈思文最后会妥协联姻,穿上婚纱嫁给另一个人,他心里很不舒服。


    沈思瑶看着他的神色:“你现在条件不差,如果把我姐接走,就算沈家断了她的一切经济来源,我相信,你能照顾好她,让她去实现理想的,对不对?”


    楼凛抬眼看向她,没说话。


    沈思瑶不确定了,她太久没和楼凛接触,不确定他对姐姐的感情现在是哪种程度。本来以为他今天会来,是还爱着沈思文。


    “就算……就算你们没感情了……就当我这个朋友拜托你呢?等家里的风头过了,我姐在你那里产生的一切费用我都还你……我还另外给你报酬!”


    楼凛突然松了神色,翻出一个白眼。


    “沈思瑶,你都千金小姐了,还这幅死样子。真是什么大事都敢找我合谋啊,我是该谢谢你的信任呢?还是该哀叹在你心里我就这么见钱眼开?”


    沈思瑶一愣,尴尬地干笑两声:“没有……我当然是把你当最好的朋友,所以什么大事都找你商量啊。而且我很守信的吧。”她说着说着,挺起了胸膛,“我富贵了,肯定带你一起富贵,你看你现在不是都成大明星了嘛。”


    楼凛摇摇头,不想搭理她。


    “想把你姐救出来,可以是可以,但不能直接冲上去就干,沈家有钱有势,我一个小明星可干不过,咱们得计划周全。”


    “计划!立刻就计划!”沈思瑶眼睛一亮,立刻打满了鸡血。


    几天后,楼凛接了一个商务活动,在商场为某个奢侈品手表站台,参加他们的新店开业活动。


    楼凛是这个品牌的品牌大使,同来的还有一位更大咖的流量男星,是品牌代言人。


    两个男星同时出席活动,商场的大门口,凌晨4点就开始有粉丝排队,大门一开,人群蜂拥而至。


    沈思瑶和父母申请,趁着她今天有空,陪姐姐出门逛逛商场散散心,而且私底下保证:“我会好好劝姐姐的,姐姐就是吃软不吃硬。”


    关了沈思文好几天,女儿这次却迟迟不肯妥协,沈父也是没什么办法了,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反正沈思文的证件和资金全在他们手里,翻不出什么花来。


    沈思文本人还不想去,她心烦得很,没心情逛街。沈思瑶拉着她的手晃啊晃:“明天商场有活动哦,楼凛也去。富婆进去买表,听说男明星还可以亲自服务呢,你就不想体验一把他给你服务的感觉?”


    沈思文心中一动。她最近闲在家没事,把楼凛的行程了解得滚瓜烂熟,知道他杀青回上海了,最近总算有时间休息几天。


    沈思瑶还故意在边上说:“你不是想报复他吗?还有比这更爽的吗?去吧去吧,我还没感受过被顶流服务的富婆是什么感觉呢。”


    沈思文无语地推了一下她的脑袋:“你是一朝暴富心思野了啊,小心秦睿深知道了和你闹。”


    沈思瑶切了一声:“我和他的关系,如果连这点事都要吃醋闹脾气,那就太脆弱不成熟了。”


    两姐妹最终还是去了,因为沈思瑶提前就在店里预约了他们的活动。


    活动当天,楼凛按照主办方的安排,先去商场的会场参加开业活动。今天的粉丝特别多,从一楼到四楼,乌压压的全都是人,主办方搭建起来的舞台下方,还留了几排VIP专座。


    沈思瑶拉着沈思文坐到了第一排,和楼凛近得能看见他所有微表情。


    沈思文立刻掏了一个口罩戴上。


    沈思瑶:“姐,你为什么戴口罩?”难得看她出门化了一个多小时妆,前所未有的精致,现在岂不白化了?


    沈思文看着台上和主持人互动的人,发现他目光投射过来,立刻避开视线,拉高了口罩:“周围都是手机,保护隐私。”


    沈思瑶:“……”


    楼凛看着底下躲避视线的人,突然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


    开业活动按照流程一路进行,两个男明星很配合,粉丝们热情高涨,商场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外场的活动结束后,明星要进入店内和高管、顾客互动,沈思文和沈思瑶作为VIP,和其他vip一起被导购带领进了专用通道。


    沈思文满脑子都是刚才几次和她对视的楼凛,心不在焉地走着走着,手臂被妹妹一拽,突然拐进了边上的电梯。


    她看着电梯里的小磊,瞪大了眼睛。


    小磊立刻关上电梯门,对沈思瑶热切地打招呼:“思思姐!好久不见啊,没想到楼哥让我来接的人是你!”


    沈思瑶哈哈一笑,指了指身边:“我不是你的思思姐,她才是。”


    “啊?”小磊愣住。


    “小磊,好久不见。”沈思文有些复杂地出声打招呼,又推了妹妹一下,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沈思瑶神秘兮兮地说:“待会儿就知道了。”


    这时,电梯到了,门正好打开。


    沈思文不肯出去,她以为沈思瑶要带她去见楼凛。她心里别扭,不想去。这么多日子过去了,心里的怨气消了很多,但别扭与日俱增,她只能在手机里看看他,做不到特意去找他。


    沈思瑶拽着她走:“快点,时间紧张。”


    沈思文茫然地被她拉着,跟着小磊一路进了楼凛的化妆室。


    “好了,姐你在这呆着啊,我下楼参加活动了。”立刻甩手离开的样子,仿佛交接了什么东西似的。


    “喂!沈思瑶,你们在搞什么!”


    “你千万别出来,等楼凛回来了他会给你解释的。”沈思瑶帮她关上门,沈思文就听到她高跟鞋噔噔噔往外跑,急吼吼地走了。


    化妆室里,小磊和沈思文大眼瞪小眼。


    沈思文问:“怎么回事?”


    小磊用力摇头:“不知道,楼哥只和我说,让我这个点下去接人。您……真的是思思姐?”


    口罩外的眼睛看着像,但是刚才那个和思思姐完全一模一样。


    沈思文摘掉了口罩,无奈地坐到一边等楼凛回来。


    这下,小磊确认了,真的是思思姐!


    他顿时凑上来,对沈思文想念极了:“思思姐,你怎么突然走了?是……和楼哥吵架了吗?”


    沈思文把玩着化妆台上的刷子,闻言抬眉:“他说的?”


    小磊摇摇头:“楼哥什么都没说,但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啊,你走后,他整个人都不对,平时嘻嘻哈哈的,多开心啊,你一走,他笑脸都没了,我都怕他是不是抑郁了。除了失恋,还有什么能这样哦。”


    沈思文没吭声。


    小磊看她不说话,莫名感觉有点压力,突然不敢再多嘴了。


    反倒是沈思文,沉默了很久,突然问:“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小磊“啊”了一声,一副不太好说的样子。


    “有这么难以启齿吗?”沈思文问。


    “哎——”小磊叹气,“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你走后,楼哥的状态其实没变过,就是一刻不停地工作,几乎没有喘气的时候。最忙的时候一周只睡了不到三十个小时,你今天看到没,他瘦了好多,有十多斤,都不用节食了。不过事业运是真的起来了,现在在内娱也是站稳了。所以,我也不知道算好还是不好。”


    沈思文又沉默下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一阵喧闹,楼凛回来了,出去看热闹的工作人员也全都一起进了门。


    沈思文立刻戴上口罩,站到角落,看着人群中央的楼凛,发现他现在真的是明星了,众星捧月,意气风发。


    楼凛进门就看到了她,却没有第一时间过去打招呼,而是无事发生般让化妆师卸了妆,然后冲小磊招招手:“问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小磊拿着手机报告:“车子已经在楼下了,随时能回酒店。”


    楼凛点点头:“那就走吧。”


    “那思思姐——”小磊看向躲在角落的沈思文。


    “一起走。”楼凛头也不回地说。


    沈思文:“?”


    “等等。”她叫住什么都不说却擅作主张的人,“我为什么要跟你们一起走?你们搞什么?”


    楼凛看了一圈周围的人:“车上说。”


    沈思文感受到四周投射过来的好奇目光,忍了忍,没有当场和他僵持:“行吧。”


    楼凛却又拿出一件长款外套递过来:“穿上这个。”


    沈思文露在口罩外的眉眼满是嫌弃:“不穿,丑死了,谁的衣服?”又长又没型,穿上像裹了个黑袍似的,降低她的品味。


    “新衣服,穿上。”楼凛不管她的反应,直接打开给她披上,“想安然出去,按我说的做。”


    沈思文看他好几秒,勉强穿了。


    一行人跟着工作人员一路下楼,坐上了保姆车。


    停车场内,还有不少神通广大的粉丝等在那里,远远地叫他的名字。


    沈思文再次感慨,楼凛真是火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沈思文终于不再忍耐,扭头看向身侧的楼凛:“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和沈思瑶在搞什么了吗?”


    楼凛回视着她,伸手摘掉了她的口罩。


    思念许久的脸骤然暴露在眼前,他的眉眼顿时温柔下来。


    脸上的保护罩没了,沈思文惊了一下,慌乱之色一闪而过,气势降了大半。


    楼凛痞气地笑起来,对着她微一挑眉:“听说过黄毛拐带大小姐吗?”


    第902章 狼狈为奸的男配:……


    黄毛?


    大小姐?


    沈思文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


    “你?要带我走?”


    楼凛的眉头挑得更高:“嗯——”


    “带我去哪?”沈思文仿佛没意识到似的,还傻傻地追问。


    “私奔。”


    “私……奔!”这下,沈思文彻底明白他什么意思了!身子顿时坐直了,直愣愣盯着楼凛看。


    楼凛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还真有点像街溜子黄毛的样子:“对啊,我这个三流大学不学无术的小黄毛,决定教你家财万贯的董事长爸妈一个道理。”


    他撑着脑袋侧身朝向她,单指轻佻地点上她的下巴:“他们不给女儿足够的自由,外面的黄毛会给。等黄毛把他们家宝贝女儿骗走了,他们就只能哭去吧。”


    沈思文呆愣了好一会儿,躲开他的手指,忍了忍,没忍住,噗嗤笑了。


    楼凛见她终于笑了,跟着露出笑容。


    “喂,你怎么敢的?不怕被我爸妈发现了,直接将你这个小小的星途彻底封杀了?”沈思文笑得差不多了,重新扭头看向他。


    楼凛笑得随性,目光却不曾移开一瞬,始终深深地锁在她的脸上,回头视线对上的那刻,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了速。


    “今天的活动就是个障眼法,思瑶会引导他们以为你趁着人多跑了。不会把怀疑转到我的身上,毕竟,你父母并不知道我的存在。”


    沈思文抿唇。没错,当初她回去的时候,把楼凛的存在完全过滤了,因为她潜意识便知道,父母一定无法接受她和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三流小演员同居一年多,还有了不一般的感情。


    “就算他们查到了,封杀了我,无所谓。”楼凛又笑,“大不了再回到小出租屋,我直播养你。”


    他还真盘算起来了:“你们沈家能量有多大?我直播他们还能封杀吗?那我要不要养个新号,不露脸,只秀腹肌那种?”


    沈思文满头黑线,狠狠拍了他脑袋一下:“你有病啊,好好一个明星盘算起擦边直播了?”


    楼凛嘻嘻哈哈笑着,眼睛却盯着她的双眸:“怎么样?这私奔,奔不奔?跟我走,你和以前一样,累了回来给我当英语老师,想采风随时出去。”


    沈思文想说,自己的证件都在沈家。


    楼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身份证,沈思瑶的。


    “思瑶把这个都给你了?”


    楼凛点头:“这段时间先用她的身份,也不是第一次用了。等过了风头,我们想办法帮你把护照办好,你想出国随时可以。”


    所谓灯下黑,如果他们真的要查,应该想不到追查大女儿的时候,去查身边小女儿的行程记录。


    “思瑶说了,家里她会周旋,一定会拖住你们爸妈。听说,你父母对付叛逆的女儿,用的是经济封杀,让你主动回家是吧?”


    沈思文接过了身份证,默默看了许久,收进手心。


    “对,一般就是不动声色地控制我在国内,确定我的踪迹,然后封锁所有资金,让我在外面无家可归、没钱没收入,弹尽粮绝的时候,我只能乖乖回去。”


    他们不会大动干戈,因为这会让沈家丢脸,沈家优秀的女儿叛逆出逃了,这对一切要求完美的父母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名声。


    楼凛递过去一个新手机:“里面的卡,是以前谢思瑶的。”又打开自己的12306页面,“今晚从上海出发全国的火车票,还有这些——”


    沈思文垂眼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手机,又看向那些火车票……


    车子过了一个红绿灯,她终于动了起来。先拿出自己的手机,用沈思文的身份证买了从现在开始到明天凌晨前往不同地点的火车票,只要系统不限制,她能买的全买了。


    下了单,付完款,车子开上过江大桥,沈思文降下车窗,把整个手机抛进了江里。


    楼凛全程看着她操作,看到这,嘶了一声:“真刺激,仿佛在拍谍战片。”


    沈思文关了窗,打开自己的新手机,闻言淡淡地说:“只是基本的障眼法而已,这么低劣的手段,只要他们想查,依旧能查到你。”


    楼凛不怕,大大咧咧地靠坐在椅背上:“我说咯,大不了回去搞腹肌直播,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沈思文狠狠翻了一个白眼:“要不要点脸?当初让你练腹肌,你是这么用的?”


    楼凛摸着小腹,小声嘀咕:“当初它有主,现在没主了。”


    沈思文:“……”脑子里突然冒出那些拍摄他腹肌照的画面……还有亲手摸的触感……


    她立刻戴上了口罩。


    天黑的时候,楼凛彻底完成这一天的工作,带着沈思文回了家。还是他们同居的出租屋,沈思文的主卧一动没动,衣柜里的衣服都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


    她查看了一圈,心神微漾,走出来看着坐在客厅的人:“你怎么没搬到主卧?”


    楼凛低头抓了一个苹果啃,含糊说:“忙,反正也不怎么住,懒得动。”


    沈思文看他一眼,转身回屋收拾床被,想把那套放了很久泛潮的四件套换上新的。


    吭哧吭哧抖动被褥的时候,被子突然一轻,另一端出现了楼凛高大的身影。


    他和以前一样,熟练地帮她扯掉了旧被套,又将新的打开,双臂一展,将被套稳稳铺开。


    个子高的人,手臂也长,她累得冒汗的活,每次他做起来都轻轻松松。


    只是以前他们套被套的时候总是说说笑笑,如今却是一片沉默。


    帮完她,楼凛并不流连,很快便出了卧室,正好他点的外卖到了。


    沈思文收拾好东西,听到他说“吃饭了”,本以为是他和以往一样做好了饭,结果一看桌上,一大堆塑料壳包装袋。


    嗐,现在连下厨的待遇都没了。


    沈思文心里知道,他们现在的关系不同以往,楼凛能冒着风险收留她,指不定是弥补心理还是受思瑶所托,当初分开也是她决然放弃的……


    但知道归知道,这待遇落差一下子对比出来,她内心就是闷得不爽快。


    “吃吧,点的是你爱吃的那家。”


    楼凛不知道她的心理,拿了筷子招呼她。


    沈思文默默走到桌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确实,菜色都是她喜欢的。


    她坐下沉默地开吃,吃了好几口,越吃越不得劲。


    “怎么了?现在不爱吃这些了?”楼凛看她几乎没怎么动筷子,闷不吭声地光吃白米饭,忍不住给她夹了一块肉。


    沈思文看着米饭上汁水饱满的红烧肉,嚼着嘴里的白米饭,感觉今天的米饭是酸的。


    她到底憋不住自己的情绪,尤其在他面前:“你怎么自己不开火?点外卖糊弄我?”


    楼凛一愣,看了一眼她的神色,突然发现她的闷闷不乐里,带着一丝委屈,心中突然灵光闪过,明白她是怎么了。


    原来不是为了家里的事情不开心,是因为他没有给她下厨做饭?


    嘴角的笑意差点藏不住,楼凛低头扒了一口饭这才压下。


    “我半年没回家了,回来一个人也没心思做饭,冰箱里除了饮料什么都没有。”他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蔬菜,“明天我买点菜,亲自下厨。”


    沈思文没想到是这样,脸上一热,连忙低头吃饭。


    楼凛却看着她笑了:“连最爱吃的餐厅都嫌弃了,这么想吃我做的菜?看来我的厨艺很不错啊。”


    沈思文来不及咽下饭菜,鼓着腮帮子抬头:“少自恋了,这是态度问题,不是厨艺问题!”


    鼓鼓囊囊含含糊糊的,说得没有半点说服力。


    楼凛笑得更加开心,拿起筷子夹菜,不停笑着点头:“对对对,态度问题,老奴本就应该为小姐亲自下厨。”


    嘴里这么说着,但笑得根本不是这回事。


    沈思文又羞又窘,再也不想和他说话了。


    晚上,楼凛洗完澡在客厅和经纪人对接工作,休假马上结束了,他两天后又要进下一个组,也是男主剧,还是他半个月前辛苦试镜多轮才竞争得到的。


    沈思文包着头发从主卧出来,把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


    “这是你那张工资卡,以后就还给你了。公司那边的分成,三个月前我让他们改了,现在是三七分,公司三成你七成。影视约的三成归星尘,其他合同的三成归公司,你的七成始终不变。”


    以前,不管楼凛是不是通过星尘接戏,只要他签一个商业合同,公司都要拿每个合同的分成,几乎可以说是雁过拔毛。但现在这个分成方式,谁出力谁得那三成,楼凛个人的收益则完全不会变。


    只是……三个月前?


    “怎么那时候给我改了分成?”楼凛拿起银行卡在指尖把玩,侧头问她。


    沈思文很坦荡,直说:“那时候我爸妈开口让我联姻,我虽然没打算离家出走,但以防万一,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楼凛眉眼瞬间展开,指尖一收,银行卡握进了掌心。他撑着沙发靠近她,眼中带笑:“在你的计划里,我是你的退路。”


    他这个重点实在抓得太妙,是沈思文自己也没注意的无心之言,被他一戳破,顿时心慌意乱,仓促别开了视线。


    “不用多想,我们签过合同,你的收入有我的一半,那个合同还没作废。”


    楼凛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的慌乱,嘴里低落地“哦”了一声。


    沈思文握紧了膝盖上的双手,突然起身:“我去吹头发。”


    楼凛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回来:“吹风机我刚用完,在这。”说着,果然从沙发背上掏出了半垂落的吹风机,解开了她的干发帽。


    “我给你吹。”


    风声轰鸣,沈思文绷着后背坐在他面前,感受着他的指尖从自己发缝间穿过,轻柔举起又放下。


    “今天这事,是思瑶找你的吗?”


    楼凛将吹风机移开了一些,侧头凑过去:“啊?”


    沈思文转头,唇瓣差点碰上他的脸颊,连忙歪了身子对准他耳朵:“我说,今天带我出来的事,是不是思瑶找你干的?她什么时候找的你?”


    楼凛哦了一声,一边吹头发一边应:“对,她找的我。说你被家里逼着联姻,过得很不好,问我敢不敢把你带出来。”


    沈思文心情复杂:“然后你就干了?每次她说什么你都能跟着干,你们胆子是不是太大了?之前的教训还不够是不是?就没想过,我不走有我的理由。”


    楼凛关掉了吹风机,将她身子掰正面对自己。


    “我说了,你既然为了责任留下,我们应该尊重你的想法。但是思瑶说,再不把你带走,你父母就要强制给你订婚联姻。”


    楼凛望着她的眼睛:“思瑶不希望你为了她牺牲,她觉得她一个人可以撑住。而我……无法对你的结婚无动于衷,除非你真的爱他。”


    “思思,这辈子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继承公司也好、结婚生子也好、周游世界也好、做个大摄影师也好……你做什么都可以,但我们希望这是你亲自选择的,而不是父母安排,你郁郁接受的。”


    “你的起点那么高,干什么都会成功,我们更希望你飞得自由自在。”


    沈思文眼中闪烁泪光,嘴里却笑他:“黄毛和杀猪盘都这么说。只有天真的大小姐才会信这种话。”


    楼凛也笑:“但是我这个黄毛,现在真能撑住大小姐的天真。”他举起手中的银行卡,“我会越赚越多,足够你买最好的摄影设备,供得起你飞往世界各地。如果你哪天后悔了,思瑶在家等你。”


    “出走半生,回去还继承家产?你们无怨无悔?”


    楼凛抚上她半干的发丝:“这是我们欠你的,是你应得的。”


    也是……我们对你的爱。


    第903章 狼狈为奸的男配:……


    沈思文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眼泪。


    用什么代价才能消解她被骗的不平?今天之前,她自己都没有答案,她只知道,她做不到若无其事地原谅。于是一边理智冷静一边还是意难平。


    但这一刻,听到楼凛和沈思瑶的话,她心底所有的怨念气恨如烟雾升腾,彻底消散了。


    胸口好像发出一声脆响,有一道锁,开了。


    夜里,她躺在熟悉的床上,闻着被子上浓郁的樟脑丸气味,明明不及家里半点舒适,但她心底满满的,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大半夜,她开心地在床上踢腿,打了一个滚。


    楼凛和沈思瑶在打电话。


    “我姐怎么样?同意了吗?”


    楼凛想了想沈思文板着脸急匆匆回房的样子,胸有成竹:“她会留下的,你那边呢?情况如何?”


    沈思瑶说:“我爸妈很生气,已经让人去查她的动向,但和我们预估的差不多,那天商场人从众,他们觉得丢脸不想动用关系,但自己调查什么线索都没有,气得够呛。听说我姐买了全国各地八个地方的高铁票,最远的到西藏?”


    楼凛笑:“这我倒是不知道,她自己操作的。”


    沈思瑶哈哈一笑:“现在我爸让助理在调查,之后我找机会把这事接过来,等我接手就没事了。这段时间你们就自驾吧,尽量别坐飞机高铁。”就算是用她的身份证,这几天也得小心一点。


    “我会安排好的,你放心。”


    两人互通有无,确认一切顺利,很安心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楼凛起床出门,发现沈思文已经起了,正在阳台拉伸做运动。


    “早!”看到他的身影,她回过身精神饱满地打了一声招呼。


    还没完全清醒的楼凛瞬间被激醒了,惊奇地看着状态极佳的她,心情这么好?


    沈思文走进来,看他呆呆傻傻的样子,嫌弃:“你傻站着干嘛?早饭吃什么?我等你半个小时了。”


    楼凛顿时回了神,忙说:“我下楼买,你和以前一样吗?”


    沈思文高傲地抬着下巴:“嗯。”


    楼凛拿了手机开门出去,门打开,外面的风一吹,把他吹醒了,扭头望向室内:“不对啊,你早就起了为什么不自己下楼买早饭?干等半小时就为了让我去买?”


    沈思文面无表情地看过来:“我去买,钱、呢!”


    楼凛一拍脑袋,对哦,忘了,大小姐现在身无分文,空有金山银山不能用不敢用。


    他关了门重新走进来:“我们开个亲密付,以后你买东西走我的账。”


    沈思文掏出手机,默默地跟着他操作,中途冒出一句:“最高额度。”


    楼凛笑:“那当然。”


    沈思文勾唇,收起手机回房间:“买来了叫我。”


    “喳!”


    沈思文关门听到这声,隔着门笑出了声。


    太狗腿了。


    进组前最后一个休息日,两人在家呆了一天,楼凛收拾行李,沈思文下单买自己的必需品和新衣服——旧的很多过时了,她不想再穿。


    然后,两个人气氛生疏又尴尬地在房子里度过了一整个白天。


    他们现在,就像一对分了手的情侣,因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不得不再次同居。一边旧情难忘,一边隔着时光的陌生和分手的尴尬,在卧室听到外面的动静想出去看看他/她,出去了见到人又尴尬地掩饰,立刻转回卧室。


    进进出出,一会儿倒水一会儿看电视,一会儿溜达一会儿去阳台……两个人都忙得很。


    好不容易熬过这同居的一天,第二天,他们启程去了剧组。


    这次的新戏拍摄地在海边小城,剧本是某top3的甜文现言小说改编,男女主的爱情,充满了初夏的海风气息。


    楼凛能竞争到男主很不容易,据说最终决定是他,靠的是作者本人认可的外形形象。


    他的外形气质很符合男主人设。


    沈思文对跟组并不陌生,如今又有了当“老总”的经验,很快就适应角色,开始了英语老师的工作。闲着没事,又和从前似的,帮小磊担了一部分助理职责,帮着帮着,直接领导了小磊。


    小磊的感觉就是:怪怪的,但熟悉的配方,安心的体验。


    楼凛并没有真的把沈思文当助理用,他鼓励她多出去逛逛,不用顶着大太阳陪他在剧组干耗着。


    沈思文呢,确实也不是陪着吃苦的人,她的相机新设备一到,就开始背着设备跑岛上去了,隔三差五不见人影。


    楼凛的工作情况,由她总领把控,小磊贴身执行,非常完美。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这部戏拍完了三分之二,整个剧组进入最和谐最熟稔的阶段,不管是导演编剧,还是楼凛与女主萧月,全都成了可以随便开玩笑的朋友。每天拍戏顺畅又轻松,剧组几乎不怎么拖延加班,楼凛下工后还能去海边走走,撸串烧烤。


    更可喜可贺的是,沈思瑶告诉楼凛:“我爸妈已经停下所有调查,并把后续事情交给我处理。我姐的卡都被冻结了,但没关系,我有钱~”


    楼凛提醒她:“你有钱也别给我,莫名其妙给我打款,万一你的资金被你爸妈监控了呢?我不缺钱。”


    沈思瑶笑了:“我又不傻,我说的有钱,是我们公司有钱~我管理的服装公司马上要换代言人了,老同学,苟富贵勿相忘,这不就来了——合同马上送到你手上!钱绝对不少。”


    楼凛眼睛一亮:“可以啊,沈思瑶你总算报恩了一把。”


    “你少来,好好照顾我姐,她要是丑了老了不开心了,我找你算账。”


    楼凛笑呵呵地满口答应。


    和沈思瑶打完电话,他高兴得立刻通知了沈思文:“你安全了,以后想去哪里去哪里,你爸妈不查了。”


    沈思文心中一松,又听到他说,思瑶把代言给了他。


    “合同什么时候到?要拍广告吧,我回来看看。”


    沈思文回到剧组的时候,时间过了两天,她从海上小岛回来,人晒黑了一圈,但多了几分健康的美。


    进剧组的时候,好多人都认不出她,看她背着相机怀疑她是粉丝代拍混进来的,一路凭着工作证才走到男主的房车。


    房车里,女主萧月也在楼凛这里,他们刚对完今天的戏,楼凛把小磊买的冰粉分了她一半。


    两人一边吃一边闲聊,萧月提起剧宣的事:“制片人说,前几天我们海边吻戏的路透非常出圈,之前质疑小说影视化的声音全都变成了期待。她问我们这几天要不要在转场前,就那个海边拍几个物料?”


    楼凛知道这件事,不过拍物料的话——


    “你是说CP向的吗?”


    萧月点点头:“以后cp营业肯定要用的。”


    所谓营业就是,如果他们这对cp火了,那就是营业发糖;如果半温不火差口气,那就要炒一炒;如果彻底糊了,那大概无人关心了。


    但楼凛之前的剧,没有这么操作过,他完全没经验。当然,他也没演过几部男主剧,这部剧更是他第一部 现偶。


    “我得和团队商量一下,之前没营业过,没什么经验。”


    萧月理解地点头,这也就通气一声,一般这种物料都是演员工作范围内的。制片人虽然是问,但其实就是要求,不然她也不会主动接了传话的活,过来找楼凛。


    不过听说他第一次,她顿时揶揄地笑起来:“放心放心,我会好好对待你的第一次,肯定不会把你卖了。不过明天就转场了,本来打算今晚拍——来得及吗?”


    小磊举手冒出来:“哥,我现在就联系思思姐,她说她今天回,应该到了。”


    楼凛的注意力被沈思文的事吸引,忘了萧月的话,对小磊说:“剧组人多杂乱,你去接她。”


    萧月好奇地看着他们:“思思姐是?”


    小磊竖起大拇指:“咱们家当家做主的人。”


    楼凛好笑,拍了他脑袋一下,把他推回去坐好:“搞搞清楚,我才是发工资的人。”


    小磊舀了一口冰粉撇嘴,小声嘀咕:“你不听她的吗?”


    萧月看看他们,莫名觉得,这个思思姐很不一般。她笑容微收,看向对面的楼凛,看了好几眼都见他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不同,视线下滑,发现他把冰粉上的山楂都整齐地垒到边上。


    “你不吃山楂吗?”


    楼凛看了一眼山楂碎:“嗯,酸。”


    萧月好笑:“第一次看到这么爱吃甜的男生,这点酸都不行?真浪费,你不吃给我吧——”她拿起勺子过来舀他的山楂。


    楼凛还没开口拒绝,房车楼梯口传来噔噔的脚步声,很重。


    他们三人一起抬头看过去,萧月甚至还保持着举勺子的动作,就看到车门口进来一个麦色皮肤背着相机短袖工装裤的帅气女人。


    沈思文目光往舀来舀去的两碗冰粉上瞟了一眼,嘴角一扯。


    楼凛反射性的,立刻把冰粉碗推到了一边。


    小磊感觉思思姐的眼神嗖嗖带着小刀,谄媚地打招呼:“思思姐!你怎么来了——不是,你怎么自己到了,我们还说要去接你呢。”


    沈思文冷淡地“嗯”了一声,走进来:“看你们这反应,我来的不是时候?”


    楼凛忙起身把自己的座位空出来:“胡说什么,你几点到的?回酒店了吗?热不热,要不要吃冰粉?”


    沈思文看了一眼桌上半碗冰粉,眼里明晃晃的嫌弃:“谁要吃你吃过的东西。”


    萧月看着沈思文走过来,又看着楼凛那个殷勤,再听到沈思文这话,抿了一下唇。


    “楼哥,这位是?”


    楼凛给她们介绍:“这就是思思,你们见过的,我之前跟组的英语老师,后来她出去采风了,晒黑了,估计你都认不出来了吧。”


    又对沈思文说:“萧月,我们女主,你知道的吧。”


    沈思文恢复了温和有礼的笑容,冲着萧月打招呼:“您好,我叫沈思文,可以叫我思思。刚才听了一耳朵,你和楼凛要拍物料是吗?”


    她的笑容无懈可击,态度有礼有节,萧月心里不舒服又找不到指摘的点,只能跟着微笑回应:“对,制片人提议的,今晚要拍,具体你们工作人员对接吧。楼哥,我们下场戏快开始了,该过去了。”


    说着,直接起了身。


    楼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确实该走了。


    他看向沈思文:“外面天气热,你就在车上等我吧。边上有卖冰粉棒冰什么的,想吃什么,让小磊跑个腿。”


    虽然他走是工作需要,但萧月一叫,两人双双离开的样子,沈思文还是觉得碍眼的很。什么时候这两人关系这么好了?


    气得她直接没搭理他。


    小磊要过去照顾楼凛,对沈思文说:“姐,你有什么需要发我消息哈。”也跟着下了车。


    独自留在车里的沈思文……看着桌上剩下的两碗冰粉,夏天炎热的火气逐渐在小腹燃起。


    第904章 狼狈为奸的男配:……


    沈思文吃了一碗冰粉两根冰棍,终于把这难耐的暑热火气消了下去。


    傍晚的时候,小磊上车来拿备用水壶,她托着腮看着他泡柠檬水,随口问:“今天楼凛的通告到几点?”


    小磊说:“通告只到7点——对了,导演说转场没那么急,明天上午也能拍,所以今晚萧月姐就约了楼哥去吃烧烤,咱们都去。”


    沈思文目光停了一下,萧月急着拍,导演说明天也行,然后今晚又约去吃饭了……她不动声色:“‘咱们’是哪些人?萧月只约了楼凛还是约了剧组其他人?”


    “就楼哥,楼哥一开始拒绝了,估计是想回来陪你吧,后来萧月姐说叫上两边的工作人员,他就答应了。那家烧烤店特好吃,海鲜超级新鲜,思思姐,你一定要去尝一尝。”


    沈思文放下手臂靠到了椅背上:“他们经常一起吃烧烤?”


    小磊点头:“嗯呢,一开始导演让他们多接触多了解消除尴尬嘛,他们互相了解的方式就是约着去吃夜宵,边吃边聊。后来熟了就养成习惯了,姐你放心,我一直陪着楼哥呢,楼哥就纯吃!”


    呵呵,沈思文扯了一个没有笑意的哼笑。


    小磊突然后背凉飕飕的,后知后觉地征询她的意见:“思思姐……你去吗?”


    沈思文这回直接冷笑了,这时候想起来问她了?


    “烧烤么……可以吃。”


    小磊高兴:“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好了!到时候我喊你。”


    沈思文:“不用,我自己会去。”


    思思姐知道店在哪?小磊脑子里一闪而过这个疑问,但来不及细想,他赶时间去送水,匆匆地走了。


    晚上,楼凛拍完最后一场戏下工,萧月兴奋地招呼他赶紧上车:“走走走,撸串去!我一天就吃了一盘草,就等着这一顿呢!”


    楼凛看向小磊:“思思呢?没过来吗?”


    小磊挠挠头:“思思姐说她自己会去。”


    “她知道在哪?”楼凛还想再问,那边萧月跟饿狼见到了肉似的,急吼吼地催他快点,小磊还没说话,萧月冲过来拉他上车。


    “啊呀你还磨叽什么,我助理说肉都烤好了,就等我们了。小磊他们还有一辆车,让他们一个车过来。”


    楼凛没办法,不好意思让人家等自己,只好先上去。上车后又降下车窗叮嘱小磊:“思思不知道店在哪,你等等她,陪她一起来。”


    小磊连忙哦了一声:“我这就去找她。”


    楼凛这才放下了心。


    车子启动,萧月盯着他看。


    楼凛莫名地摸摸自己的脸:“看我干什么?”


    萧月:“那个思思?不是你的工作人员吗?怎么感觉你反而更操心她?”


    “有吗?”


    “有——你自己不知道,你围着她转的样子就跟奶妈似的,她一个大人,用不着你这么细致吧。烧烤店在哪,发个定位不就好了。”


    楼凛呵呵笑了两声,不反驳也不承认,直接把这个话题含糊了过去。


    萧月看他不回应,笑容淡了淡,但又很快知趣地说起别的趣事,避开了沈思文这个人。


    只要不提敏感的话题,楼凛和萧月相处得依旧很愉快,楼凛从不会让任何人尴尬,仗义开朗的性格开起玩笑也很玩得起,有他在的气氛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


    一行人说说笑笑到了烧烤店,萧月的助理果然已经点了两人爱吃的菜,并且提前烤上了。


    楼凛连连道谢,给萧月和她助理几个倒了啤酒。


    坐下后,正想打电话问问小磊来了没,手机先一步响了起来。


    是沈思文。


    “思思?你们来了吗?”


    沈思文平铺直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楼凛,我在你房间,点了两人份的烧烤,来不来随你。”


    说完,电话挂了。


    “喂?”楼凛傻眼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再想拨过去,对方无人接听。


    这时小磊的电话也来了:“楼哥,思思姐说她不来了,那我自己过来了啊。”


    楼凛蹭地站了起来。


    萧月他们诧异地看着他:“怎么了?”


    楼凛不好意思地双手合十:“我临时有急事,今晚的烧烤不吃了,为表歉意今晚我买单,你们随意吃。”


    萧月跟着站起来,看了看桌上一大堆吃的:“你走了,小磊他们还来吗?琳琳特意点了许多你爱吃的,菜都上了……什么急事,一定要现在走吗?”


    她敏锐地察觉到背后症结,猜测:“是思思不想来吗?”


    楼凛拿起外套,没有任何犹豫:“不是,我确实有急事。非常不好意思,吃不完打包吧,或者你问问别人来不来,这事儿我的错,回头再请你吃饭赔罪。”


    萧月还来不及再说什么,楼凛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沈思文找了本地口碑最好的烧烤店,点了一桌的烧烤和啤酒,外卖比楼凛先到。


    她直接蹲下身坐到地毯上,就像以前他们在没有餐厅的小出租屋一样,然后打开一罐啤酒,一口啤酒一口肉,脑海中一帧一帧闪过他们相识后的点点滴滴。


    楼凛打开房门,闻到的便是扑鼻而来的烧烤香气。


    “你怎么了?”他关上门走到她面前:“怎么突然自己点了外卖?”


    沈思文抬头,这个仰视的动作让她很不喜欢,她撑着沙发坐了上去,又示意楼凛蹲下。


    楼凛配合做了,却听到她说:“我让你鸽了萧月来找我,你真来了;让你蹲下你就立刻蹲下……楼凛,你这么听我话?”


    楼凛皱眉,想说你过分了啊,没有折腾了人还带人格侮辱的。


    “听你的话你还不满意?”


    沈思文讽笑:“没有人可以无条件听从另一个人,尤其面对一个完全不合理的要求。”


    楼凛气笑了:“合着你也知道自己不讲理啊,故意的?”


    “对啊,我故意的。”沈思文说得坦荡又不以为然,下一秒眉头一皱,撑在他肩膀的手重重捏了他一下:“我是故意的,那你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楼凛装傻。


    沈思文不理,紧盯着他的双眸追问:“你为什么过来,为什么这么听话?就因为你骗过我,觉得是欠我的,想补偿我?所以不管我怎么作,不管我提出多过分的要求,你都接受?”


    她步步紧逼,装傻似乎无用。楼凛抿唇,只好垂眼避开了她的视线。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她能过了心里那道关吗?


    他一躲,沈思文又抓他的肩膀不许他躲闪。


    “看着我,回答我!”


    这真是,把人逼到了死路,不给他一点迂回的地步。楼凛再包容退让,也是实实在在受过伤的,也会憋屈会压抑。


    他很识大体地把伤口遮起来了,她治不了却非要他承认这里在为她流血。


    这样的强势,反而把楼凛骨子里的血性激了出来。


    沈思文只觉得眼前的人眼神一变,原本轻轻松松压着的人,再也按不住。


    楼凛双手撑上她两侧的沙发,一点一点起身,原本按在他肩头强势压制的手,被一寸寸往回顶,成了欲拒还迎的推拒。


    沈思文的身子不断后仰,后背和沙发几乎形成了一个锐角,堪堪撑住。


    “你……干什么!”


    一句话泄了气势也泄了核心力,腰腹一塌,她急忙收回他肩上的手,撑着身子往后退。


    她往后退一步,楼凛撑着沙发往前追一步。


    直到她后颈靠上了沙发背,退无可退。


    楼凛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了身下。


    “不是你说,看着你吗?”楼凛俯下身,几乎鼻尖相碰,恶劣地问,“这样看,够不够?”


    沈思文十指抓紧了手边的抱枕,不敢动但嘴硬:“你耍流氓,是不敢回答我的问题吗?”


    楼凛痞气地笑了一下,又往下伏了一点,鼻尖与她的相碰,蹭了蹭,离开:“我在回答啊,认真回答你的问题。现在就答。”


    沈思文顿时注视过来。


    她急着想要答案的模样,期待又隐晦,楼凛这次看得清清楚楚,心思转了几道弯,忽然有几分雀跃。


    他问:“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容忍?”


    “嗯。”她轻应。


    “想知道你不讲道理就作,我为什么还听话配合?”


    “嗯。”又应。


    “想知道我会不会一直对你这样?”


    “嗯……”


    “想知道这是亏欠还是别的什么?”


    “……嗯。”


    楼凛问完,看着她黑亮的眸子:“看好了,这就是原因。”


    话落,低身吻上了她的唇。


    被吻住的那刻,一道白光闪过沈思文的脑海,抽走了她所有力气。她双臂一软整个人掉进沙发,楼凛却仿佛早有预料,紧追上来,手掌垫上她的后颈,侧头吻得更加深入。滚烫的舌尖抵开了她的唇齿,缠上她的。


    第一次,沈思文第一次在他的吻里,全身轻颤,使不出力气。


    他松开她的时候,她身子软得往下滑,脸贴上了他裸露的颈侧。楼凛笑着捞住她的后腰往身上带,她的唇又贴上了他锁骨。


    凸起的骨节嵌入她唇瓣间。


    沈思文埋在他胸口又羞又窘,呼吸都发烫。


    “松开我……”


    楼凛不放,反而更收紧了双臂,侧头细细密密地吻着她的耳侧,轻咬耳垂。


    “不放,这是你自己追问的,后悔晚了。”


    沈思文从耳尖痒到了心底。不躲,被他亲得发麻,躲,就更躲进他胸口了……她不停扭动身子:“这算什么答案,你这是骚扰……占我便宜……”


    楼凛停了停,看着怀里的人:“这还不算?”


    沈思文用力仰起头,含水的双眸虽然依旧带着情欲,但眸光坚定:“不算,我要明确的、清晰的答案。”


    楼凛心中一动,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好,我说。我的回答就是——以前的包容,是亏欠。”


    沈思文眼神僵住。


    楼凛吻上她眼睛:“不是愧疚而亏欠,是因为爱,所以亏欠。现在的包容,是了解,是私心。我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忠犬,我了解你,你不会无理取闹,所以你提出要求了,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你。但就算这次没什么理由,我察觉到你不太对劲,私心里你更重要,所以还是会来。”


    沈思文垂下的眼睫开始不停颤动。


    楼凛望着她如蝴蝶振翅的双睫:“那你呢,摆了这个啤酒局,逼着我回来,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是想知道我有没有旧情难忘?”


    她没有抬眼,只是细声细气地说:“如果我说是呢?”


    楼凛一声不吭,直接将她压倒在沙发上,抓起她的下巴顶开了她的唇,在她口中报复性地横冲直撞。


    沈思文被他亲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深深体会到了过去那些日子,她真是把他当真人娃娃玩了,真实的他爆发起来原来这么吓人……


    “我……我……错……了……楼……楼凛……呜……我……没……有……”


    她呜咽着求饶,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唇舌交缠间含糊蹦出来,可怜兮兮的声音终于唤来了楼凛的理智。


    楼凛勉强松开了她,盯着她红肿的双唇一言不发。


    沈思文不敢刺激他了,拉紧了领口软软地对他示弱:“刚才骗你的……你好吓人……”


    楼凛抹去她嘴角的湿痕:“别和我玩暧昧游戏了,以前陪你玩是我抱着希望,以为你恢复记忆了也许依旧会爱我。现在我们都很清醒,要么在一起,要么做朋友。做朋友就别再问这种越界的问题,后果只会更吓人。”


    沈思文心底刺痛了一下。


    下一秒,所有的勇气全都回归。她松开了抓着衣襟的手,抬起脸正对着他:


    “好,那就在一起。”


    第905章 狼狈为奸的男配:……


    此话一出,楼凛和沈思文胀满的情绪突然被清空。


    当没有出口的时候,两个人心里都压着一股浓郁的情绪。从恢复记忆那天滋生,彻底分开的时候爆炸式胀满。后来随着时间推移,它们渐渐淡下去,被眼前的生活工作掩盖。


    所有的留恋和心痛化成了萦绕心底难以放下的意难平。


    今天沈思文看到楼凛身边又有了新的可能发展对象,那些藏在角落快熄灭的火星突然被点燃,重新胀满了胸膛。


    而楼凛,这个事件里他从始至终的平静其实是最深的压抑,因为早就不抱希望,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态,如今被她步步紧逼,忍不住爆发了一次。


    这些,都是人受了刺激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冲动发生的。


    当沈思文真的说出“在一起”时,口子突然打开,激烈的情绪瞬间被解决,反而,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了。


    楼凛松了手臂,不确定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他会为了沈思文还有感情而窃喜,却不敢想他们真的还能在一起。


    沈思文冷静下来,也生出了茫然。


    她是不是冲动了?


    前一刻还激烈纠缠的两人,突然拘束地端正坐在了沙发上。


    屋内燥热的空气渐渐降了温。


    一片沉默里,各自陷入了各自的思绪。


    大概再没有人像他们这样,一对男女激情告白后,不是欢喜相拥,而是局促和尴尬。


    感情还在,但分开的时光,摆在那里。


    许久后,楼凛率先抬头看过去,他还是抱着一丝期待的:“你说的……是真的吗?”


    沈思文拿起喝了一半的啤酒,仰头灌了好几口,深吸一口气,对上他的视线:“真的。”


    曾经喜欢过的人,不真正在一起过,心里总是充满遗憾,看到他和异性亲密说笑,仿佛被背叛了似的烦躁难受。


    她刚才一个人坐在地上喝酒撸串,回忆的都是他们的点点滴滴,放下心结后,再看这些过去,越来越觉得楼凛确实对她很好,甚至是无条件的、过度的好。


    所以她问他,这是出于什么心理。


    “恢复记忆的我和之前的‘谢思瑶’并不完全相同,我们试一试正式恋爱,可能真的在一起了会觉得也就那样,那也没什么遗憾了。”


    楼凛有些惊喜,心跳快了许多,但在她理智的话语里维持住了清明。


    确实,早不是从前了,他对现在的沈思文都没从前那么熟稔了。


    此刻的他们,舍不掉的是出租屋里一起从低谷往上走,两颗心互相依偎,共享喜乐苦悲的那个人。


    “好啊。”楼凛双手交握,不自觉地揉搓着,“我可以问,你为什么突然决定吗?”


    今天回来的她,实在有些反常。


    沈思文听到这话,顿时斜睨了他一眼,直言不讳:“你和萧月天天吃饭?好到了吃对方碗里的冰粉?”


    楼凛愣了一秒,瞬间恍然,整个人都通透了。


    “你吃醋了?!”他大为惊喜,“所以想确定名分?”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他眼里写着大大的这三个字。


    这份从内有外的喜悦实在有些碍眼,沈思文气恼地抬脚连踹他小腿,力道不大,但充满了控诉:“你和异性没有边界感,我不能不满吗?不守男德!我不回来你是不是就和她发展上了?”


    楼凛笑着躲闪,躲不开,连忙弯腰握住她的小腿澄清:“天大的冤枉,我当时已经准备拒绝了,是你突然来了打断了我的话。还有我和她吃饭是为了找个正式的场合促进了解,方便拍感情戏的时候自然一点。”


    “我的演技你不清楚吗?和陌生人对戏总是有点不自在。”


    沈思文被他控住了双腿动不了,只能撇开头:“不清楚,不知道,不了解。都这么久没见了,谁知道你什么情况,我又不关注。”


    楼凛看她嘴硬那样,顿时找回了从前相处的感觉,她还是从前那个傲娇大小姐。


    “哦?是吗?那思瑶说你一部不落地追了我的剧,有空就刷我的短视频,是假的咯?”他做出掏手机的动作,“我得去问问。”


    这个沈思瑶,真是个双面间谍,怎么什么都对他说!


    沈思文急忙抽出双腿蹲到茶几旁:“问什么问,烧烤都要凉了。”


    楼凛嘴角眼底都是笑意,学着她的样子坐到了地上,不过紧紧挨着她:“来了来了,给我也来一罐啤酒。”


    沈思文递给他。


    楼凛打开拉环,举着啤酒看向她:“第一杯,敬——女朋友。”


    他总觉得恍惚,怕她是吃醋一时冲动,心机地想要正式盖个章。


    沈思文抿唇,心情微微上扬,举起啤酒罐和他轻碰了一下:“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了。”


    楼凛身子轻晃,不着痕迹地贴上她的手臂,笑着喊:“喳。”仰头喝了一大口。


    沈思文也笑起来,说出了每次听到这声应和内心的弹幕:“真狗腿。”


    楼凛不服:“你就连失忆了都是大小姐脾气,我都被你养成习惯了,看到你发号施令,就想喊‘奴才遵命’。我对别人可不这样,我在外面是——老子不服就干。”


    沈思文想起了那次酒店被骚扰,他沉默揍人的背影宽阔又凶狠。


    “谁让你对我心虚呢?”


    楼凛大口喝着啤酒,纠正她的误解:“不是心虚。你刚醒那会儿,你看我惯着你了吗?”


    沈思文还真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个太久远了,也是刚醒来人还很懵的时候,她都快忘了。


    但他一提,还真有了印象,当时这人态度确实一般,她初印象挺不满的。


    楼凛看她想起来了,枕着手臂笑看着她:“后来发现你傲娇的样子特可爱,喜欢看你不高兴就仰着下巴提要求的理直气壮,你和思瑶一样的脸,但在你身上,这张脸充满了张扬和傲气,仿佛会发光。”


    他的眼神再不需要因为各种原因遮掩情感,直白的眸光仿佛明晃晃的告白,沈思文被他看得脸热,掩饰性地喝了一口酒。


    只是嘴角难以压下。


    楼凛看到了,心里汩汩冒了几个泡,拿了一串烤肉一边吃一边聊。


    “你回家后过得好吗?思瑶说,因为一场醉酒,你们的合谋被父母发现了?”


    沈思文咬着嘴里的烤肉,目光放了空,许久后,咽下嘴里的肉才开口:“如果我说,我不喜欢沈家大小姐的生活,会不会显得很矫情。”


    楼凛啃了一只生蚝,“唔”的一声:“会啊,当大小姐还不好?思瑶犯罪都想当。”


    话落就被沈思文生气地锤了一拳。


    他笑着躲开,这才正经说:“不过我理解你。你嘛,从小不愁吃穿,物质极度丰富,但精神生活或者说你的天性一直被父母的管教压抑,所以即便到了20岁、30岁,得不到满足的你都会想叛逆,想释放。”


    沈思文发现他说的真对,她内心仿佛住着一头野兽,无时不刻想冲出来,撕毁父母定下的牢笼,冲出去哪怕流浪也好。


    “楼凛,你是不是发现了我这个软肋,所以那些日子故意让我享受自由,让我上瘾。”


    楼凛严肃了表情,看着她的眼睛:“我是想让你开心。”


    他打开一份锡纸娃娃菜,细致地刮走上面的蒜末,嘴里说:“最坏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能让你吃亏受罪什么都得不到吧。我就想让你开心,想让你未来很多年后想起这次经历,不是贫穷和怨恨,而是自由放飞的快乐。如果能帮你实现曾经完不成的理想,那就更好了——可惜,时间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多……”


    蒜末刮干净了,他夹起浸饱了汤汁的娃娃菜放到她面前小碗里。


    沈思文看着碗里干干净净的娃娃菜,听着他的话,沉静下来,也认真了语气:“嗯,我很开心。这方面,我要谢谢你。被爸妈关在家里的那些天,想起当谢思瑶的日子,不觉得穷,只觉得充满了希望和傻乐。只要想起来,就不自觉地想笑。”


    楼凛心里生出三分欢喜,却听到她下一句:“但马上想到那时候你都在骗我,又恨得想骂你八百遍。”


    他的表情顿时垮了。


    沈思文满意地笑了,施施然坐正了身子吃起娃娃菜。


    楼凛期期艾艾地凑过去:“思思——我错了——”


    沈思文吃着菜哼哼。


    “骗你我也很难过。你想想你骗我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很纠结、很挣扎。”


    说着,见她把菜吃完了,立刻问:“还要吗?”


    沈思文看了一眼桌上:“你帮我把生蚝上的蒜末都挑走,你骗我和我骗你的事情,都翻篇。”


    “好!这就给你挑。”


    “我要三个。”


    “三十个都没问题,烤茄子要不要一起挑了?”


    他殷勤的态度让沈思文笑出声,勉强维持住了矜持:“要吧……”


    态度虽然很骄傲,但楼凛帮她干活的时候,嘴边还是被递了一串羊肉串。他笑着咬了两口,冲她露出被弄脏的嘴角。


    沈思文嫌弃地看一眼,抽出纸巾帮他擦了。


    因为这些有心的打闹和说笑,彼此生疏的气氛逐渐消失,两人说着分开后各自的生活,喝光了所有啤酒。


    楼凛抱着沈思文哭了。


    沈思文上一刻正举着空罐子仰天大喊:“我一定会做出一番成就,向他们证明我喜欢的事情也是我的事业,不是玩物丧志!我要证明是他们错了!”


    下一刻怀里压过来一颗热乎乎的脑袋,紧紧贴着她,湿了她颈窝一大片。


    她醉晕晕地去摸他的脸:“嗯?楼凛你脸怎么这么湿啊,你哭啦?”


    楼凛嘴硬:“没有。”


    沈思文想推开他证明自己没说错,楼凛死死地抱住她不松手,眼睛抵着她的肩头,湿了她的衣衫。


    莫名的,她突然明白了楼凛此刻的心情,跟着眼眶发酸。


    “你不是说你不后悔吗?原来你也会哭啊……”


    楼凛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动,好一会儿后,平稳了情绪,带着鼻音说:“不是不后悔,是没有后悔药……如果可以选,我一定更聪明一点,在事发时就怀疑你和思瑶的关系,一定更努力点,好好学习,更好地出现在你面前……分开说的话都是骗你的,我一点也不想把你拉到泥潭和我相遇,爱一个人,应该陪她一起在天上飞。我陪不了你,只能让你飞回去……”


    沈思文用力抱紧了他。


    “以后你陪我往上飞。我不靠父母,也不用你养,我们一起努力获得我父母的认可,不管是感情,还是事业。”


    楼凛抱着她,用力点头,眼泪更多了。


    两人互相抱了许久后,沈思文情绪散去,擦了擦眼泪摇晃着他:“楼凛,你醉了吗?”


    “没……”


    沈思文确定这个傻里傻气的人真的醉了,偷笑着掏出手机对准了肩上的人,开始录像:


    “你没醉,起来让我看看。”


    “不。”


    “起来让我拍个照,我亲你一下。”


    “不。”


    “亲亲都不要啊?”


    “你骗我。”


    沈思文噗嗤一声,醉了还挺聪明,憋笑:


    “分手的时候是不是很舍不得我。”


    “嗯。”


    “现在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很高兴?”


    “嗯嗯。”


    “楼凛,我要听你唱歌。”


    楼凛停顿了一下,不情不愿地哼哼起来:“我想发财就能发大财~财神老爷快到我的家里来~”


    调子飞得七零八落。


    以为能听到情歌的沈思文:“……”


    “我看你的真爱是钱吧!”


    楼凛哼哼唧唧:“赚了钱都给思思……”


    沈思文一秒被哄好。


    第二天,楼凛在一个贼难听的“我想发财就能发大财~财神老爷快到我的家里来~”调子里醒过来,蒙圈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好听吗?昨天我让你给我唱一首歌,你给我唱的。”沈思文似笑非笑地站在床头。


    楼凛瞬间醒了。


    “我唱的?”


    沈思文开始播放那段视频,视频里,他全程像个大型抱枕挂在她身上,哼哼唧唧地傻乎乎地回答着她的问题……


    大型社死现场。


    楼凛直挺挺躺了回去:“帮我给剧组请个假,我人没了。”


    沈思文又放出最后一段录音:“赚了钱都给思思。赚了钱都给思思……”


    “以后你的钱都是我的,赶紧打工赚钱去!”


    楼凛躺在床上看着床边得意洋洋的人,她身上又恢复了朝气与蓬勃,明媚得眼眸都溢满了光彩。


    看着看着,他自己也笑起来。


    第906章 狼狈为奸的男配:……


    今天上午楼凛和萧月都没什么戏份,但他们一早就沟通好了,今天要提前拍剧宣物料和花絮。


    萧月化完妆过来找他,打听:“你昨晚那么急着走,事情办完了吗?”


    楼凛哦了一声,笑笑:“处理完了,昨天对不起啊,放了你们鸽子,下次有空的时候,我再请大家吃一顿。”


    萧月露出放心的表情,坐到他身边:“处理了就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和我们说。”


    楼凛看一眼边上的沈思文,笑着道谢:“好,谢谢。他们是不是叫我们了——”说着,转移了话题。


    沈思文带着鸭舌帽,调试着手里的摄影装备,在边上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似笑非笑地勾着,直到他们走出几步远后,才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今天他们要在海边拍两个视频,一个是打闹的,男主背着女主追逐海浪的生活碎片;一个是短视频风格的男女转场。


    转场那个视频,背景就是前几天出圈吻戏的场景。


    拍摄原定的摄影师是剧组的花絮摄影。沈思文和以前短剧跟组那会儿似的,举着相机在边上拍楼凛的单人镜头。


    拍完一段,摄像师连连说好,让他们换个角度再保一条。


    楼凛松开萧月的手,一边往原位走,一边看向沈思文:“思思,你觉得呢?”


    沈思文明明拍的是楼凛,但对这个双人视频还真有自己的想法:“男主是海边野蛮生长的少年,应该突出他的力量感。你们奔跑过来相拥的镜头,楼凛,你能不能把女主抱过头顶,让她半个身子沐浴在光里。奔跑用你们少年的妆造,相遇拥抱的一刻,光一变,转场成人版男女主,你抱着她转圈。这件衣服太宽松了,再收一点,然后镜头对准侧身,露出男主拥抱时腰腹和手臂的肌肉线条。”


    摄影师惊奇地看向她。


    沈思文解释:“短视频要强烈的视觉刺激,场景动作可以很简单,但要有男性的性张力,女性的唯美,结合在一起就是最强的cp感。”


    “姑娘,你太懂了。”摄影师服了,他拍的是男女主从少年到成年的时光穿梭,她小小一改,成年后瞬间充满了张力。想也知道,大家爱看哪个。


    服装师立刻按照沈思文的要求帮楼凛收了上衣尺寸,然后两人又按照沈思文的要求,拍了好几遍。


    拍着拍着,沈思文成了主导的那个人,而且要求极其严苛。


    第一次被楼凛蹲身抱起的时候,萧月心跳失速,真实感受到了沈思文说的男主的苏点——力量。但第二次第三次……自己还被沈思文挑剔表情不够完美……她心跳加速的感觉彻底没了,最后一遍时,心如止水。


    但两人看到最后的成果时,不得不承认,累是值得的,这个转场,太好看了。


    沈思文说:“要不成片我来剪,你们可以审核后再发。”


    楼凛赞同,不过这个短视频属于他和萧月的共创,他看向萧月:“可以吗?或者我们两边都剪一个,看哪个更好。”


    萧月这方面也很直率,黑是黑白是白,沈思文确实很有想法。


    “不用了,那就辛苦思思了。”


    沈思文对她微笑着点点头。


    原本气氛有些微妙的两人,在这个你来我往的交流里,心情逐渐变得自然。


    下午,他们就整个剧组转移,去了下一个拍摄地。


    而随着剧组进入新的场地,原本下了戏就和楼凛待在一块的萧月,如今发现楼凛身边再也没有空位了。


    沈思文开始全程跟组,而且和楼凛全英文交流。


    她还以为“英文老师”只是说说,没想到居然是真的。沈思文的英语好听又流畅,而楼凛磕磕绊绊加上手势比划,但交流问题不大。


    这外语对话,在剧组许多人听力很一般甚至根本不会说英语的环境里,仿佛在说加密语言。


    萧月就是听力很差只学过哑巴英语的人。


    她几乎听不懂他们的对话,而且插不进嘴。


    一场戏拍完,小磊递水打伞陪着楼凛走到休息的帐篷,楼凛看到沈思文拿着他的手机发消息,就猜到对面肯定是沈思瑶。


    他用英语问:“你和思瑶聊天?”


    沈思文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嗯,我让她有什么困难或者搞不定的人,可以随时找我,我最近都有空。”


    “你不打算出门了?”


    沈思文放下手机,托腮看着他:“这两天剪辑视频,我突然想自己拍个短片。自由摄影师这职业,现在想实现有点难。我之前不是拍短片得过奖吗?这次想拍商业化的,能挣钱的那种。”


    楼凛几乎没有质疑就立刻支持了:“可以啊,我一直觉得你可以做导演,之前拍短剧的时候,你也很感兴趣导演的工作。”


    他想到就行动,打了一个响指:“我去找思瑶。公司短剧部门现在很成熟了,让他们把剧本拿过来看看,你可以先拍一个短剧练练手,这个成本低。”


    沈思文好笑地制止他:“不用,剧本我有自己的想法,拍摄嘛,看你有没有空,有空的话你来当男主。不拍口水短剧,拍点精致有内涵的。”


    但是投资确实需要公司的项目过会,不然就得自己掏腰包。


    不过搞项目这种事,沈思文可太擅长了。


    两个人,从一个想法说起,就这么直接聊到了立项、拍摄、上线等一系列问题。


    专业名词太多,楼凛说得几乎结巴,因此更加投入了,完全没有注意边上想过来又找不到空的萧月。


    沈思文等楼凛“额……额……”英语打结的时候,看到了萧月的失落,心中一片了然却什么都没做,很快移开了视线。


    剧组里男女主朝夕相处,戏内演着甜蜜的恋爱,戏外为了破冰频繁接触,这流程和相亲快差不多了,如果对方正合自己心意,很容易产生好感。


    萧月对楼凛的边界模糊,沈思文第一眼就看出了端倪,就算不是喜欢,萧月也有了亲近的意图。


    如今这样正好断了那点似有若无的东西。


    想到这,沈思文看向楼凛。这人看上去好像什么都没察觉,但想到他们这段纠葛里,楼凛看上去拿得起放得下,但实际酒后会抱着她哭得很惨……也许他心里什么都知道,只是藏着不表现,装不懂罢了。


    聊着拍摄事宜的话题,在楼凛找不到词汇的时候,沈思文突然说:“以后我要是不在,你也和萧月保持距离。”


    已经掏出手机搜单词的楼凛停下动作看过去:“……好。”


    沈思文:“不问原因?”


    楼凛给她一个什么都明白的笑容:“不用问。我以后会更注意和每个异性朋友的距离。”


    其实他和沈思文察觉的时间差不多,她不说,他也会这么做的。


    沈思文觉得没什么可叮嘱的了,点点头,跳过这个话题。


    但这部剧之后的日子,她还是一直留在了组里,一边陪楼凛拍戏,一边写她的新剧本。


    萧月那点因戏生情的暧昧苗头,彻底被这两人掐灭了。这部剧杀青的时候,她和楼凛还是停留在关系不错的朋友层面。


    沈思瑶听说沈思文要拍短片,惊喜得差点立刻就投资打钱,沈思文再三强调“第一个短片不一定有收益”,她才勉强“风险转移”,答应让公司出面投资。


    楼凛发现,沈思文在利用资源这一块,从没有扭捏的时候。她无论花他的钱、沈思瑶的钱,还是利用沈家的资源,只要她能用,她就用得心安理得。回头等她找到机会,再回抱一二就算还了人情。


    这大大方方的态度,大概是家学渊源,是利用一切资源发家致富的商人家庭培养出来的。同样双胞胎姐妹,沈思瑶就别扭很多,给自己很多条条框框,宁可自己辛苦,也不会轻易求人。


    受沈思瑶影响,楼凛这个“关系户”去沈家服装品牌拍摄代言广告时,心态非常理直气壮。


    拿合同的时候靠人情没什么,他以后让沈思瑶用他用得物超所值就行。


    由于代言是沈家的,沈思文没有陪楼凛去拍摄,她在家闭关完成最后的剧本创作,以及准备拍摄事宜。


    小短片投资不多,沈思瑶这个大领导又亲自发话,项目半个月前就立了。


    楼凛把因进组而欠下的商务活动全部完成后,回到公司,沈思文已经成了司导。


    “司导?”楼凛揶揄地看着她。


    沈思文自得挑眉:“嗯,司思,以后我就用这个艺名拍戏。先用你这个预备流量拍个文艺小短片试试水,反响好的话,再拍几部商业微网剧,等赚到了钱,我就去追求我的理想事业。”


    人的思维是随着眼界打开的。失忆的时候,她到处跑,一边拍摄一边卖照片赚钱生活,那时候她觉得这样一步一步来,虽然追梦的路是乡野小路,但走得很知足。


    现在恢复记忆知道自己可以站多高后,乡野小路她当然不会走了,她有更多获得财富的办法,能飞到更远的地方。


    手里的筹码很多,但沈思文依旧很认真。她组了一个有经验的团队运转剧组,对自己的剧本再三打磨。楼凛空出时间接了这个戏,陪着她一起筹建项目、一起读剧本,一边做男主一边管理剧组。


    这个短片,像沈思文和楼凛一起孕育的孩子。


    在这个朝夕相处里,楼凛见到了真正的沈思文是什么模样。


    他以前爱的那个人,是拥有本性但一片白纸的沈思文,而现在身边的这个人,是被沈家培养了二十年的沈家继承人。


    成熟、冷静,遇到问题情绪稳定;强势、严格,事到手上有条不紊。


    是他完全陌生的样子,但耀眼充满了魅力。


    拍摄一共十三天,通告安排在类似剧组里是相对宽松的。可即便如此,拍摄结束,两个人像被扒了一层皮似的,累虚脱了。


    沈思文给自己放了一个双休的假期,要缓一缓再开始后期制作。


    双休第一天,两人睡到了下午才醒。楼凛进了主卧叫她起床:“吃点东西再睡。”


    沈思文把推她肩膀的手直接垫到脸下,不肯醒来。


    楼凛看着她的睡颜,心中发痒,缓缓倾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确立关系两个多月了,但反而他们进入了彼此适应的时期,几乎没什么亲密接触。想到这,楼凛伸出手指轻点她饱满的唇瓣。


    “没谈的时候又抱又亲,谈了开始重新认识……咱们这恋爱谈的是倒叙式。”


    沈思文睡得很香,没有回应他。


    楼凛就这么看了她许久,目光染上温柔。


    这天两人把三餐并做一餐,吃了自己煮的火锅。楼凛戴着口罩骑着小电炉去小区对面超市买了食材,沈思文在家里准备火锅锅底。


    一起备菜一起吃饭,吃完饭歪在沙发上看新出的综艺,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上班下班的温馨生活。


    综艺播完进入晚间档,播出的居然是楼凛做质子被虐的那部剧。大屏电视里,他身上衣衫染血,露出大半胸膛,红痕在白皙的肌肤上交错……


    大屏的视觉冲击,让沈思文“哇”的一声,移不开视线。


    楼凛看着她目不转睛的样子,好笑:“这么好看?”


    沈思文依旧看得专注,只敷衍点头。


    楼凛:“……”本人还没电视里有吸引力?他开始捣乱。


    沈思文一掌推开他:“坐好,这场戏最经典,等我看完。”下一秒,电视里楼凛那个角色女主救下上药,一层一层剥开衣衫露出大片胸膛和小腹,上药的特写镜头里,手下的皮肤因为疼痛而轻轻抽动……


    楼凛第一次对自己的角色翻了一个白眼,闭上嘴瘫在了沙发上。


    累了,活人比不过自己演的纸片人。


    直到这个镜头结束,沈思文眼神微妙地看过来。


    “?”楼凛不想说话,给了一个怀疑的眼神。


    “你腹肌还有吗?”


    “干嘛?”楼凛瞪眼,后仰躲开,“你不会是想把我当质子的代餐吧!过分了啊。”


    沈思文嘿嘿笑着,贴过来搂住他的腰:“当然不是,是女朋友例行检查。”


    这样子,仿佛从前那个总想亲他抱他的思思回来了。楼凛心口一烫,接住了她。


    第907章 狼狈为奸的男配:……


    两个人在沙发上接吻。


    沈思文坐在了楼凛腰上,捧着他的脸,指尖描摹着他的眉眼,低头吻上他的唇。


    楼凛仰首回应着,细腻轻柔,带着初次般的小心翼翼。


    这夜的吻太温柔,结束后,沈思文埋在他颈窝不想离开。


    “夜里凉了,回卧室睡觉?”楼凛摸了摸她的腿,凉丝丝的,扯了沙发毯盖在她身上。


    “嗯。”沈思文嘴里应着,人不动。


    楼凛问了三次,突然说:“去我房里睡?”


    沈思文:“……嗯。”


    他笑着懂了,她舍不得和他分开。


    “嗯——嗯?”楼凛挠着她的下巴,侧头去亲颈窝的侧脸,逗她:“真的吗?真的想和我睡?这么大胆?嗯?”


    沈思文嫌他的手烦人,拍开后整个人挂在他腰上:“什么都不许做。”


    楼凛轻声笑起来,腰背一挺,抱着人坐了起来,起身往卧室走去:“这可说不准了哦,进了我的被窝,还能听你的?”


    沈思文哼哼,依旧挂得紧紧的,没有松开的意思。


    她知道楼凛只是开玩笑,不会真的怎么样。


    果然,回了房间,楼凛将人塞进被窝,很快自己也跳上了床,沈思文一骨碌滚进他怀里,他便抱着她关掉了台灯。


    只是抱着,什么也没做。


    沈思文感觉真舒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正式在一起后,她最想做的事就是抱着楼凛睡觉,只是碍于面子,一直没好意思提。


    失忆的沈思文很主动,对楼凛提什么要求都理所应当,恢复记忆又分开了一段时间,她就有些矜持了,原来的沈思文占据了更多,骄傲、高冷,拉不下脸。


    楼凛也能感受到这些不同,所以反而正式恋爱后,他们接吻都很少,今晚是最亲密的一次。


    也是在今晚,他确定沈思文还是之前那个沈思文,内核并没有改变。


    这一晚,两人抱着睡在一起,都是带着笑意进入梦乡。


    短暂休息之后,沈思文很快进入后期制作的工作中,而楼凛也开始接新的剧本。一周后,他又进了阔别已久的横店,拍古装悬疑。


    “进组后,有空随时发消息或者视频,我看制作顺不顺利,顺利的话,找两天时间去探班。”沈思文不打算跟组了,她有很多的工作要做,没时间再去剧组当楼凛的“挂件”。


    楼凛支持她投入自己的事业,分别前腻腻歪歪地亲了一晚上,打申请:“等我回来的时候,直接搬到主卧行不行?”


    反正都天天一块儿睡觉了,申请彻底同居。


    沈思文:“嗯——可以考虑。”


    楼凛挠她痒痒:“还要考虑?我的小床你不挤得慌吗?考虑什么?嗯?答不答应?”


    沈思文笑得打滚,侧卧的床确实小,滚了一个转身,骨碌就掉下床了。


    两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下,呆滞地面面相觑。


    沈思文抓着床单爬上来揍他:“楼凛,你皮痒了欠打!”


    ……


    楼凛正经当男主的剧,两部长剧,一部沈思文的微短剧。没想到,最先播出的是最晚拍的微短剧。


    沈思文写的剧本,是以民国为背景,讲述一个现代青年穿越到民国时代,成为从小地方来到大上海打工的服装店小学徒。他有一个穿越金手指,可以在人生进入死局的时候,回到现代一个小时,选择之前任一人生节点读档重来,换一条路继续。


    但这个金手指有局限,只能改变他自己的轨迹,不能改变其他人。


    于是,男主就像玩穿越型经营游戏似的,开始了从小学徒到服装大亨的不断穿越、读档、重来的致富之路。


    沈家是做服装起家的,沈思文对服装业的了解极其深入。这部分男主成长之路,她的剧本轻喜中带着专业,让人看得眼前一亮又一亮,极具代入感。而剧情发展过半,正当大家以为这就是经营致富的故事时,剧情一转,战火在这片土地燃起。


    已经致富成了大老板的男主眼前出现几条路:冷眼旁观、转移资产出国、捐款救国、资助地下党……


    他曾因资助前线而被暗杀,曾冷眼旁观却在出国的轮渡上突然跳海选择重来,曾散尽家财却没换来本该胜利的战役……他一次次读档,一次次重来,直到红旗在首都升起。


    在这部剧大结局,所有人都看着红旗会心而笑时,一本历史书页翻开,上面是一个真实的历史人物,一个学徒起家,成为一代服装大亨,一次次躲开生死之局资助抗战直至胜利的真人真事。


    而这些在无数次生死存亡之际,用极致的智慧、最忘我的大义为家国抛头颅洒热血的人,共同带着整个民族走向了光明的未来。


    男主读档了千百回,其实走的是一个真实人物的人生,他能改变的历史,是真实发生的历史。片尾,现代青年摘下全息眼镜,回到了现实。


    短剧播到结局的时候,非常震撼人心。以为是男频爽剧,经营类致富游戏,后来变成了真人救国游戏。每一次男主遇到困难的时候,网友们全都在出谋划策,而男主的选择有时候符合期望,有时候执着得让人无奈,看他一遍遍执着某个不可能事件最后真的成功了,大家都说“编剧给的金手指”“导演同意的”。


    但这一切在结局时,全都升华。所有的不可能,都是真实历史。


    这部剧刚上线的时候,热度不大,只有楼凛这个人气最高的主创人员,全平台宣发了这部剧。但由于是微短剧,还有粉丝在评论区感觉不理解,觉得他倒退又去短国了。


    但剧播三分之一时,口碑便开始上升了。沈思文作为一个女编剧,女导演,她在讲故事的时候,更懂得在故事中间加入女性视角的叙事细节,展现女性视角的行业真实,那是从前的电视剧从没讲过的,民国服装业的情况。


    她还很会拍人,尤其是男主楼凛,每一集都有神级动图。楼凛在沈思文的镜头里,帅得远超过过去所有电视剧。


    最吸引人的是,她仿佛天生会用镜头讲故事。每一集的剧情节奏都带动人心,简单的故事她也能讲得勾住观众兴趣,让人想继续看下去。


    剧的第一次口碑爆炸,是男主失败了多次,对死亡和战争生出恐惧,懦弱地选择逃出国,但最后一刻,他还是后悔了,跳海重新读档。


    那一集,楼凛饰演的男主站在船上,死亡多次的人眼神有一丝恐惧畏缩,还有逃避的犹豫和不舍……当他回首遥望故土,看着岸上的劳工、穷苦的百姓,看着来往的神气的洋人,他的眼神剧烈波动……


    那一幕,楼凛的眼神戏封神,刻在了所有人心里。


    这一集后,剧出圈了,热度居高不下,远远超过了同题材的短剧,甚至超过了热度高涨的言情剧。而当最后一集播出时,整部剧完美收官,热度登顶。


    各大官号都在推这部短剧。


    身边的朋友纷纷给他们发来祝贺,沈思瑶在他们三人群里发红包雨,兴奋得仿佛她并购了一家百亿上市公司。


    楼凛粉丝又来了一波暴涨,而沈思文那个0关注的导演账号,也狠狠涨粉,成了一个小有人气的导演。


    正好这部剧播完快到国庆节,楼凛收到了好几个红色主题的活动邀约。


    沈思文则着手准备下一部剧了。


    一部试水的短剧,让她一炮成名,收益赚得盆满钵满,第二部 戏,公司甚至都没审核完整的剧本,直接过会立项。


    沈思文一遍选剧本,一边挑收到的演员简历,顺便进了楼凛的剧组探班。


    这一回,她几乎全程呆在酒店房间忙着工作,没出门半步。


    楼凛下了工回酒店,看到她的电脑屏幕里划过一张张放大的帅哥美照,哎地叹了一声气,侧身躺到她身边沙发,把玩着她垂在肩头的长发。


    “又怕思思吃苦,又怕思思暴富。”


    沈思文听到这话给他一个眼神:“什么意思?嫉妒我有钱了?”


    楼凛摇摇手指,目光挪到电脑屏幕上:“女人啊,一有钱就变坏。”


    沈思文看一眼屏幕上帅哥拉起T恤露出八块腹肌的帅照,明白了,顿时勾起嘴角,松开鼠标勾住了他的下巴:“那你只要保持始终是最好的,我就只能对你坏了。”


    楼凛垮脸:“不应该保证你不会变心吗?”


    沈思文学着他的样子,竖起手指摇了摇:“亲爱的,你没听过吗?爱是流动的,保证没有用。”


    楼凛:……


    郁郁寡欢地翻身朝内自闭。


    沈思文被逗得笑出声,主动趴到他身上捧他的脸:“逗你的,生气啦?我看看,哭了没?”


    楼凛猛地转身,抓着人压到了身下用力嘬一口:“我没哭,但可以亲哭你!”


    沈思文被吓得大叫,又在他毫无威慑力的威胁里笑开来,两个人在沙发里闹成一团。


    “新剧什么时候开拍?”


    “天气再凉快点,秋天的时候。这段时间,我多陪陪你,第三部 剧本也有想法了,到时候可能会连续一起忙。”


    第二部 还没开始,第三部就准备上了?楼凛惊讶:“这么赶?”


    沈思文说:“嗯,我给自己定的目标是三部短剧,赚够做三年自由摄影师的钱,到时候出国,去完成我大学毕业没完成的遗憾,把当年想拍的景,全都拍下来。”


    这么一说,他们相聚的日子也不多了,楼凛顿时不舍地抱紧了她。


    沈思文拍拍他的手臂:“我会抽时间回来陪你,不过那时候,说不定楼大明星已经很火了,我这个女朋友,会成为你的绊脚石咯。”


    她刚说完,就被楼凛轻轻拍了拍嘴:“胡说,我现在就能公开,只要你想。”


    沈思文笑着挽住他的手:“我不想,等我出国没人拍了再说吧,我可不想我的生活被各种镜头跟踪。”


    楼凛没说什么,不过他确实把这个事放在了心上。此后所有相关的采访、直播或者活动,谈及这个话题的,他都以“恋爱中”立场回答,除了没直说,也差不多了。


    担心的还是,怕直说后影响扩大,有人想拍他的女友,过来跟踪偷拍造成麻烦。沈思文说得对,等她出国了,就不怕了。


    中秋之前,沈思文一直在剧组陪他,是两人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相处最多的时光。


    中秋节,沈思瑶说父母各有活动并不在家过节,她先陪着未婚夫去了秦家,然后定了一个巨大的月饼,千里迢迢让人送到横店,专门送给他们。


    楼凛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新鲜出炉的月饼,和生日蛋糕一样大。


    他说沈思瑶:“有钱就是不一样。”


    沈思瑶说:“你们一个是我姐,一个是我的苟闺蜜——”


    “等等,什么叫苟闺蜜?”楼凛抗议。


    沈思瑶嘻嘻哈哈:“‘苟富贵勿相忘’的闺蜜啊!”


    沈思文在边上轻咳:“你们当着我的面说这话好意思吗?我很不想猜,当初说的这富贵是不是我啊?”


    楼凛战术性干咳,沈思瑶毫无畏惧:“对呀,当初说好的,我去搏一搏富贵,他养你,等我真的暴富了,一定共同富裕。好嘛,现在他直接成我姐夫了,我哪知道他上位比我还快啊!”


    楼凛:……这是能贴脸开大坟头蹦迪的吗?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胡说。”


    沈思文白他们两个一眼:“行了吧,两个憨货。”


    楼凛笑嘻嘻地贴上去,卖萌装无辜。


    月饼很大,楼凛留了一部分,剩下的挨个给剧组的导演和同事们送了一些,惹来其他人同样的惊叹。但贵有贵的道理,这月饼确实好吃,沈思文和楼凛过了一个开心的中秋。


    “我爸妈从不过这些节,他们在不在家,取决于那天有没有工作。我所有的传统节日,有仪式感的都是和你过的。”


    楼凛握住她的手:“以后我们每年一起过。”


    沈思文也回握住他的手,靠着他的肩膀看着头顶的月亮:“这次短剧很成功,我心里其实大大出了一口气。我证明了,我的成功不一定要寄生在沈家的根茎上,我可以有自己的土壤,播自己小小的种子,开只属于我自己的花。”


    “等花开成一片,我陪你回家。”


    “好,虽然他们可能还是看不起这些野花。”


    “不需要他们认同,你只要盛开,就证明你是对的。”


    第908章 狼狈为奸的男配:【终】


    中秋节后,沈思文开始拍摄新戏,楼凛也很快杀青,离开横店大本营,开始参加一些综艺录制和商务活动。


    两人的工作线彻底分开。


    沈思文第二部 剧的男主不再是楼凛,而且预算比之前充盈多了,可谓是豪华配置。但依旧拍得精益求精,十分辛苦。


    两人同在一国,却过得好像有时差的异国恋,很难凑上大家都休息的时间好好聊一会儿天。


    也许是过去那段分开的时光给了他们一段“提前演练”,对于这一次的分离,两人都非常淡定,哪怕三天不曾聊天一次,彼此也没有分离的焦虑感,恢复交流时,亲密如常。


    紧接着,楼凛第一部 作为男主的长剧正式上映播出。


    在这个人人唱衰的不太景气的行业环境里,楼凛能一路升咖成为男主,当然少不了背后的资源力捧,但他这一路摸爬滚打的锻炼,确实也让他脱胎换骨。


    作为一部成本不大的网剧,新剧上映后,口碑和反响都挺不错,有背后公司帮忙把关,楼凛的新剧重剧情,强剧本,哪怕演员都不是什么有名气的人,但随着播出,口碑节节攀升。


    于是,原本不多的宣传行程,突然又加塞了很多临时新的工作,楼凛和女主演热热闹闹地参加了好几场活动。


    网上隐隐出现了他们的cp党。


    沈思瑶又在群里贴脸开大,发cpf剪辑的高甜切片,说楼凛火了。


    楼凛万般嫌弃:“你没有未婚夫吗?有空不去约会刷这些没营养的视频?”


    沈思瑶嘚瑟:“我未婚夫就在我边上啊,你老婆在哪呢?”


    楼凛疯狂@沈思文,要求她主持公道。


    忙得要命的沈思文抽空看了一眼手机:“都闲得慌?我给你们加点工作?”


    沈思瑶和楼凛顿时安静如鸡。


    沈思文说给他们加工作,那是真的能加。楼凛的经纪约主控权就在沈思文手里,沈思瑶么,还要靠老姐扶持才能在企业里披荆斩棘。


    楼凛私底下给沈思瑶发消息:“你有没有发现,你姐好像掌握了我们所有命脉。”


    沈思瑶:“那又怎?我姐姐对我好,有姐的孩子像个宝。”说着,她给楼凛发了一个文件。


    是沈思瑶正式将户口转入沈家,改名“沈思瑶”受理文件。


    “当年谢家一直生不出孩子,所以领养了我。至于是领养还是买孩子,已经找不到证据了。养女儿的原因,据说是民间说法‘开花结果’,他们就想养个没什么成本的女儿‘带’儿子出生。我爸妈报警后,律师和他们纠缠了很久,现在总算尘埃落定,以后我就只有姐姐没有弟弟,和谢家再没有关系。”


    楼凛看到她总算彻底脱离吸血的谢家,真心为她高兴:“恭喜你啊,彻底甩脱了过去。”


    沈思瑶发来一个“嗯嗯”点头的表情包,又和他说:“你也是,我们的人生都发生了质的变化,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楼凛看着手机微笑起来,确实,他们都改变了命运。


    后来的日子,所有人都勤恳努力地工作、挣钱,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为自己的目标奋斗。


    沈思文拍了三部微短剧,后面一部文物主题,一部年代爱情故事,每一部都收获了很好的口碑。除了第一部 爆出圈,后面两部各有各的热度。她作为导演,在分成上赚得钱包满满,见好就收。


    结束导演工作后,她不忘初心,立刻整理装备办理签证,准备去非洲。那是她大学毕业后准备的冒险旅程,但被父母扼杀在摇篮里。


    楼凛很担心她在非洲的旅途,怕环境恶劣,怕她一人不安全。但是他把担忧都化为预防工作。他搜了很多很多网友非洲摄影、旅游的经验帖子,把可能遇到的困难、危险总结下来,为沈思文准备好应对的物品措施以及提示。


    沈思文笑着全都收下,安慰他:“不用太担心,我有钞能力。”


    楼凛心说:但愿钞能力有用吧。


    不管如何,他亲自送她出了国,真正开启了一段经常断联一周半个月的异国恋。


    沈思瑶压下了所有消息,一如既往地对父母汇报:“找不到姐姐。”仿佛从没收到沈思文的出境记录。


    四个月后,发来许多野生动物照片的沈思文,真人出现在了楼凛新房的小区门口。


    “楼凛,我在你的小区门口,下来接我吧。”


    楼凛以为自己听错了,还确认了一下手机号码,是沈思文啊……


    “思思?”


    “对,是我,不用怀疑,我回来啦,给你的生日惊喜,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楼凛一个弹射原地蹦起,一路飞奔冲到了小区门口。


    小区保卫亭的路灯下,沈思文戴着宽檐帽,穿着工装背心工装裤,头一抬,露出小麦肤色和洁白的牙齿。


    “楼凛——”她开心地对他挥手。


    脚步微停的楼凛确认是她,再次向她跑去。


    沈思文站在原地张开手,一下被他抱了一个满怀,甚至飞起转了一圈。


    “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突然回来了?”


    沈思文仰头对他笑:“给你惊喜啊,赶在你生日前回来。”


    楼凛开心地往她唇上亲了一口:“呀,好黑,你晒成黑炭了。刚才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


    沈思文锤了他好几拳:“懂不懂啊,这是健康美!”


    楼凛开心得合不上嘴,难以抒发内心的欢喜,抱起她又原地转了一圈。


    “走,回家。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新家,小别野。”


    沈思文“哎呦呦”叫起来:“出息了呀,楼凛,真的买上小别野了。”


    楼凛拖着行李箱,低头撞了一下她的额头:“钱快清空了,包括你的那一半。”


    沈思文晃晃脑袋:“没事,我还有钱儿~我的照片得奖了,不仅有奖金,之前的作品全都涨价了。”


    “得奖了?什么时候,你这也没和我说!”楼凛惊讶不已。上一次参赛还是她快恢复记忆的时候,但结果不了了之了。


    “这是惊喜,现在你是不是特别惊喜,感觉天都明亮了?”


    楼凛捏了捏掌心的柔夷:“我看你是想亲眼看我的惊讶表情。”


    “嘿嘿——”沈思文拖着他的手,嘻嘻笑着走在进小区的步道上。


    隔了两天,沈思文和楼凛约了沈思瑶秦睿深聚餐,这也是沈思瑶第一次决定带秦睿深见出走的沈思文。


    四人还没聚齐,网上先出现热搜。


    #楼凛跑着见女朋友#


    嗯,他们在小区门口见面的那一幕,完整地被狗仔偷拍了,连两人手拉着手回去路上的说说笑笑,都被拍了全程。


    还好天很黑,沈思文晒得也黑,看不清她的容貌。


    楼凛翻了视频好几遍,十分欣赏:“原来我们那天见面的模样是这样的。”


    他真是跑得非常急切,模糊的像素也能看出他奔向女友的兴奋与激动。


    沈思文也看着视频笑,她发现自己抓着楼凛的手,一路仰头说话的样子,像个兴奋的小女生。


    最后两人一致评价:“拍得挺好的。”


    沈思瑶来的路上也看见了,忍不住感慨:“我姐回来第一件事居然不是找我,果然在她心里,我不是第一重要了。”


    秦睿深酸唧唧地哼声:“那是,不像有的人,亲姐的消息都能瞒男朋友一年。”


    沈思瑶嘿嘿笑着凑过去哄他:“那不是为了让你在我爸妈面前不愧疚嘛——”


    秦睿深信她个鬼:“真想念你刚来的时候,追在我身后叫哥哥。”


    沈思瑶偷偷翻白眼,那时候我傻呗,现在可不傻,谁乐意当舔狗啊。


    两对情侣聚齐,秦睿深和楼凛互相打招呼认识了一下,沈思瑶立刻就问:“这个视频你们打算怎么办?要让公司公关处理吗?”


    沈思文自顾自吃饭,楼凛说:“不用,不回应不否认,如果问到面前了,就说私事不对外说明。”


    沈思瑶紧追着就说:“不否认为什么不回应?你不打算公开我姐啊?”


    沈思文自己开了口:“不公开。只要有一次解释自己的私生活,以后每次都要解释,不解释就会被揣测。他好好磨炼演技提升专业能力,做好本职工作定期有作品,就可以安身立命。没有对外解释私生活的必要,这都是虚的。”


    楼凛在边上点头:“对,我们是这么打算的。”


    秦睿深看着完全变了样子的沈思文,赞同点头:“确实,这对你们的生活是最好的。”但又看向楼凛,“不过,做明星的话,单身人设会更有利。”


    楼凛笑笑:“我不用,每年有戏拍,能挣钱就行了,演员的职业生涯可以很长。不求大红大紫当顶流,我也过了这个年纪。当初进这个圈子就是为了生活更好,不可能逐末舍本。”


    秦睿深看着楼凛的目光顿时真切许多。娱乐圈浮躁的人太多了,曾经是好友,进了圈子日久,感情就可能因为功利而变质。他是不理解沈思瑶和沈思文怎么都和楼凛关系这么好,沈思文这么骄傲的人甚至和他在一起了。


    现在却有些懂了。


    内核稳定的人,一般都稀有且优秀。


    他笑了一下,跳过了这个话题,重新对沈思文说:“之前你们两姐妹几乎一模一样,现在一眼就能分辨谁是谁了。就是伯父伯母见了你恐怕都不敢认了,你还打算回去吗?”


    这件事,大家都听沈思文的意见,闻言全都看向她,沈思文坚定地摇头:“不回,我过段时间还要出国,回去被他们关了禁闭怎么办?秦睿深,你可别作叛徒啊,不然下次不带你玩了。”


    秦睿深苦笑,举起双手:“可不敢,你们好不容易带我‘玩’呢。”


    沈思瑶哼的一声,撞了撞他的手臂。


    沈思文开完玩笑也说:“再等等吧,等我荣归故里,办一个盛大的摄影展,我给他们送上请帖。”


    沈思瑶和楼凛几乎同时举杯支持她:“你一定可以的!”


    沈思文弯了眼睛笑起来,举杯和他们清脆一碰。


    现在,她觉得自己当初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放下心结接纳了这两个爱自己的人,从此后的人生,他们给她的托举与维护,比当初的欺骗多得更多。


    沈思文的叛逆出逃,在沈父沈母的心里,一开始是愤怒,想第一时间把人找回来。后来逐渐冷淡、失望,又看到小女儿渐渐独当一面,对这个大女儿就生出了放弃的心思。


    随着时间过了一年,又一年,她离开的时间前所未有的久,他们就彻底当这个女儿不存在了。就像有些父母觉得大号废了练小号一样,他们把关注点都放到了沈思瑶身上。


    直到有一天,他们的办公桌上突然出现了一张请帖。


    首位获得世界最高摄影奖的中国摄影师,将在故乡举办自己第一个摄影展,这是她的展览邀请函。


    小女儿说,这是她组织的家庭活动,爸妈必须参加,时间她都和助理协调好了,没有任何冲突。


    从来没有整整齐齐陪着女儿出席家长会、家校活动的沈父沈母,第一次陪着小女儿走进了这个人气极高的摄影展。


    他们跟着慕名而来的人,驻足欣赏那个得了最高奖项的摄影,听着周围人对她的赞誉和讨论。


    直到逛完展览,沈思瑶问父亲:“爸,现在你还觉得摄影是玩物丧志吗?”


    沈父睨着小女儿:“你是不是有了沈思文的消息,帮她来求情了?”他没好气地冷哼,“人家有这种成就,那是事业。她是什么?她就是日子过太好了,脑子发昏!”


    沈思瑶不说话,带着他们进了展厅的另一个内部房间,这里,此刻贴满了人物照,主人公就两个,一个和沈思瑶很像,但另一个却是面生的男人。


    而房间的前方,高高搭起的平台上,照片里的男人正对短发的女孩求婚。


    他述说着他们在电动车上吹过的风,为一台相机拼过的命,半夜打工累哭的泪,一切崩塌后的麻木与痛苦,重逢的喜悦与踟躇,追逐梦想的明媚和喜悦……


    最后,男子拿着话筒对女孩下跪,举起手中的戒指大声说:“沈思文,嫁给我吧!”


    沈父沈母:???


    谁?他们一起看向小女儿。


    沈思瑶一边擦眼泪一边看向爸妈,哭着笑:“爸妈,惊喜不,姐姐就是今天摄影展的主人司思,而且我们见证了她被求婚哦——你们有没有觉得好感动?”


    跟在她身后的秦睿深深深扶额,不敢动不敢动,随时准备拨打120……


    楼凛和沈思文站在台上,看到台下对他们挥手的沈思瑶,也看到了她身边的人。


    沈思文惊讶了一秒,接过楼凛手里的话筒对着下面大声喊:“爸!妈!我成功了——现在——”她举起和楼凛相牵的手挥舞,“我们要结婚了!”


    沈思瑶不顾父母脸色第一个带头鼓掌起来,周围的朋友们纷纷跟着鼓掌欢呼,礼炮一个接着一个在空中展开,彩纸飞满房间。


    第909章 赝品男配:……


    谢运川回到地府部门,和楼凛见了一面。


    他第一次看到一个完成执念的灵魂,在幻境里一辈子善终后,坐在大殿的台阶上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楼凛哭得痛彻心扉。


    谢运川叫来滚滚,摸摸他的脑袋,投去疑问的眼神。


    滚滚用爪子挠了一下自己的大脑袋,谢运川和它的小眼睛对视了很多秒,终于明白了它的意思。


    哦对,他现在有法力可以看见这些灵魂的前世今生。


    这一看,他才发现,刚进幻境时他接受的那些记忆还只是片面的,前世还有一些事,是楼凛不知道的。


    比如,沈思文恢复记忆决然回到沈家时,她也怀孕了。但是她不能原谅楼凛的欺骗,毅然打掉了这个孩子。


    当时的楼凛依旧只是一个送着外卖酒吧打工的小年轻,和沈思文谈着一穷二白的恋爱,他可以为了沈思文没日没夜地挣钱,买她想要的任何东西,但实在前途有限。沈思文靠自己的能力攒了一笔钱,两人总收入也算不错,换了租房,在上海这个大城市过着普通打工人清贫但温馨的同居生活。


    孩子是意外有的,随之而来的却是她记忆恢复。


    谢运川那么费尽心思弥补也换不来事发后沈思文的原谅,前世更不可能了。而愤怒之下,放弃孩子、送楼凛坐牢,把“卖”自己的亲妹妹踢出沈家……一切报复的行动结束后,沈思文也再没有回头的可能。


    楼凛如今知道自己曾经有过孩子,再看着幻境里沈思文和“楼凛”的双胞胎女儿,内心有多么悔不当初、痛彻心扉,就不必提了。


    谢运川此刻很理解楼凛的眼泪。


    一步错步步错,如果说幻境里,他、沈思文、沈思瑶用一次次善意的举动为彼此积攒下善果,上一世,楼凛、沈思瑶则从一开始就糊涂地一错再错,没给自己的未来留下任何余地。


    谢运川叹了一口气。


    “都是上辈子的事了,别哭了。”谢运川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


    楼凛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来:“我后悔——”


    谢运川摇摇头:“在这里后悔是没用的,不如投胎去,把这些事都忘了。想想幻境里的日子,你也可以当做这就是你的人生,够圆满了,可以放下了。”


    楼凛还是摇头:“不,我知道幻境是假的,我的女儿们都没了……她们原本能长得像幻境那样明媚漂亮,思思她也应该那么飒爽自由……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她们母女……”


    谢运川深怕他又陷入新的执念,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让他回神:“这样,我们做个交易。你放下所有心结好好去投胎,忘记这一切。我把这个幻境得到的功德,送给你两个未出世的女儿还有沈思文的转世,这是你作为男友作为父亲,对她们的弥补,怎么样?”


    楼凛顿时停下了抑郁难过,看着他不敢确定:“真的吗?可以这么送功德吗?”


    谢运川点点头:“确实是你欠她们的,我帮你圆了这一梦,如何?”


    楼凛顿时给谢运川跪下了:“谢谢!谢谢主管!”


    谢运川接了他这一跪,楼凛这人身上还是有点侠义之气,也不是什么不懂感恩的人,谢运川虽然相当于这个幻境白做工了,但也不在意,沈思文和两个女儿……没有了情感但还有记忆,这三人都是很好的女孩子。


    于是,楼凛心甘情愿地离开了这一片压抑抑郁的地界,主动前往了奈何桥。


    谢运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仰身躺倒在大殿高高的台阶上,长舒出一口气:“哎——这年头业务难做啊。”


    滚滚甩过来一个鄙视的眼神。


    谢运川立刻明白了:“知道你以前的主人了不起,对啊,颜大人是了不起,不然我能在她手底下打工吗?不过你现在在我手底下打工,你比我菜~”


    话刚落,滚滚就气得龇牙,冲他做出攻击的姿势,这可真是气狠了,打算真真切切打一架证明一下谁比谁菜。


    谢运川早有防备,话一落,立刻原地飞起,对着它嘚瑟地扭了扭身子,转身跳进骤然打开的幻境入口里。


    嘿嘿,打不着~


    幻境入口关闭前,谢运川还好似听到了滚滚不甘心的低吼。


    这次滚滚的提醒让谢运川想起来了,他可以不依靠滚滚挑选灵魂,完全有能力自己随便挑然后直接进幻境。


    所以,这次他给自己挑了一个绝对可以享福的身份。


    魏子严,90年代就是家电大亨的某企业家养子。


    魏家早年丢了一个儿子,为此,魏夫人江芳精神上受到一些刺激,经常出现认知偏差和记忆混乱。忙着找儿子做生意的魏宏,找了三年没有消息后,为了安抚老婆的情绪,带着她一起去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儿子。


    这个人就是魏子严。


    早些年,虽然是养子,但是也是魏家的独子,魏子严的生活是真正的豪门独子的生活,物质条件非常充盈。


    精神上面就不太能保证。经常发病需要他充当“子俊”哥哥的养母,忙着在外做生意,几乎很少回家的养父,8岁的魏子严就开始做自己情绪上的“家长”。


    他当然不觉得这生活不好,从孤儿到富商之子,赚到的是他。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多年,那个“子俊”哥哥杳无音讯,魏子严在养父的精心栽培下,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富二代。很多人对他交口称赞,以为他是魏家的亲儿子,优秀的学历、温雅的长相,以及每次跟着父亲应酬时,内敛又聪慧的处世之道,这些都让他成为人人眼中笃定的继承人。


    但继承家业之前,魏子严面对的第一件挫折,是两家从小定下的联姻,他的未婚妻不愿意嫁给他。


    柳家千金柳嘉卉说,21世纪了,谁还信包办婚姻,转头在大学谈起了自由恋爱,并且带着男友进了柳家的公司。


    魏子严被嫌弃古板闷葫芦,像个白开水一样寡淡无味,当哥哥可以,谈恋爱结婚不行,柳嘉卉觉得像和亲哥哥做了越轨的事情。


    对此,魏子严只能苦笑。他不能违抗养父的命令同意退婚,又拿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没有办法。


    后来,这个抢走他未婚妻的情敌带来了他的第二次挫折,也是他人生的巨变。


    因缘际会之下,柳嘉卉的男朋友成凌霄被发现,他才是魏家的孩子,是那个二十年前被拐子拐走,魏家找了二十年的亲生儿子。


    于是,成凌霄归位名正言顺,婚约、家族企业继承权,原本魏子严想摆脱也摆脱不掉的一切,顺理成章地转移给了成凌霄。


    柳嘉卉和成凌霄顿时变成了门当户对、指腹为婚、千里姻缘一线牵,真正的爱人,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也走不散。


    而替代品魏子严,黯然退幕,他为继承家业付出的心血,为婚约沦陷的感情,无人在意。


    魏子严是个温柔又感恩的人,并没有因此生出什么嫉妒之心,只是也无法再旁观别人阖家团圆、夫妻恩爱,而生活了二十年的自己,清晰感受到一直是个外人。


    他就像个赝品,正品一出场,他身上的光芒就消失殆尽,打回原形。


    于是魏子严主动离开了这座城市,甚至这片国土,出国找了一个喜欢的小镇,工作生活,过完了一生。


    他本就是孤儿,原本颠沛流离的一生,如今能过得这样安然宁静,他是十分知足的,唯一的遗憾就是他爱的人不爱他。


    谢运川挑中这个身份,就是看中这舒服躺平的物质条件。


    按照他的惯例,每当过完白手起家吃苦耐劳的一辈子,就要奖励自己一次躺平享福的人生~


    养子没关系,有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养母需要他从小提供情绪价值也没关系……反正这些正好让他在剧情走完以后,能拿着魏家给出的弥补,找一个悠然宁静的世外桃源过完这不劳而获的人生。


    多爽啊。


    变成魏子严的谢运川,只要想一想,就能在床上笑出声。


    至于原主的遗憾,错过的爱人……再说吧。人啊,过得一辈子舒舒服服潇洒自在,说不定就不在乎那点小小的遗憾了呢。


    反正——


    这富二代养子的生活,他得好好享受起来。


    为未来的生活欢喜完毕,谢运川开始整理这个身体的记忆。


    这一整理,有点点尴尬……


    他缩水了。


    现在才8岁,刚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年纪。


    楼凛把手掌伸出被窝,借着窗外走廊的灯光左看右看——


    自己的手真小啊,手掌小,手臂细,不仅是小孩的手,而且很瘦。


    原主这是一下把他干到了一切开始的地方,整个推翻重来了。


    此时,90年代,千禧年的前夕,社会的物质环境正在不断增长但又不及后来丰盛的时间。


    魏子严拉了拉身上的薄被,听着偶尔飘过来的孩童的呓语,唉,既来之则安之,当小孩就当小孩吧。


    再醒来是被宿舍里孩子们早起的声音吵醒的。


    他们睡一个大通铺,一屋好几个孩子,都差不多年纪。这个年纪的孩子,只要一醒,就活跃得叽叽喳喳,精力旺盛。


    魏子严揉着眼睛坐起来,昨夜睡太晚,小身板正是缺觉的时候,好困。


    “小五,快点!上学迟到了!”在他慢吞吞犯困的时候,有人背着书包出去,回头大声催了一句。


    魏子严感觉叫的是自己,脑子反应了一下,确认是自己,他在福利院是叫小五,现在正在读一年级。


    哎呦,一年级,九年义务教育一年也没给他落下,从头读起呢。


    他一个骨碌从床上下地,抓起衣服胡乱套上,找到自己的小书包急匆匆往外跑。


    “等等我!吃饭给我拿个包子!”


    他们这些孩子上学是组团一起出门的,大孩子领着小孩子,一起步行去学校,落下了就得自己去,他还不认识路呢!


    第910章 赝品男配:……


    安小武——魏子严是安小武被魏家领养后,魏父根据亲儿子的名字“魏子俊”取的新名字,在福利院的时候,他大名叫“安武”,小名安小武,安小五。


    安是福利院给予的“安康”寓意,以此为姓,小武也是小五,他是那个月第五个入院的小孩。


    目前结伴上小学的孩子一共有5个,都是身体健康能自主学习的,主要集中在一二年级,因为健康的孩子,一般很早就会被领养,带队的是隔壁上初中的大孩子,有一些小残缺或者病症,但不影响学校上学。


    和安小武一样上一年级的小孩一共三个,给他带包子的室友安元,就是他的同班同学。


    几个孩子扯着书包带,拽着小黄帽飞奔到大门口,安小元把手里的包子递给小五:“给,抢到了最后一个肉包!”


    安小武一把抓过塞进嘴里,甩着手臂把书包背好了,咬了一口。


    “真香!”


    安小元得意地扬起下巴:“下次你也给我抢肉包。”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鸡蛋,开始剥蛋壳,往嘴里塞。


    安小武鼓着腮帮子勾着脑袋往他手里瞧:“你怎么还有鸡蛋呢?不是给我带的吗?”


    “这是我自己留的!”安小元大概没想到他这么厚脸皮,一下瞪圆了眼睛,顾不得和这个没良心的家伙说话,三两口就把整个鸡蛋塞进了嘴里,死死捂住嘴。


    安小武讪讪地缩回脑袋,很不在意地说:“我就说说……你别急啊,小心噎住了……”


    啊呀,他好像在欺负小孩子啊,把人都逼得一口吞鸡蛋了。


    小元满嘴鸡蛋说不出话,一路走一路消化嘴里的鸡蛋,安小武的肉包都吃完了,他也没有清干净嘴里的蛋黄。


    直到彻底吞下去了,能流利开口,他才斜着眼睛说安小武:“我才不信你,你上次就吃了我半个煎饼。还有上上次,你说要尝一尝我的豆浆,一口喝掉了我大半袋!大半!”


    他们这时候的豆浆是阿姨用漏斗灌进一个长形塑料袋,然后打个结,喝的时候用吸管在上方戳个洞插进去,就可以提着喝了。


    小元控诉的一口喝掉大半,大概是这吸一口的量——有点大吧,哈哈……


    小武呵呵干笑,摸着后脑勺使劲回忆:“有吗?”


    小元气得超级大声:“有!”


    啊咧,小孩哥脸都气红了,小武感觉自己不能这么欺负小孩,不管有没有,都可以有。


    “那我下次也给你喝一半,明天我早点起,帮你抢煎饼,行不行?”他竖起手指,凑到小元面前让他小点声,声音大得路人都看过来了。又拍着胸脯保证,兄弟我一定会补偿你的。


    “真的?”被他一提醒,小元自动缩小了音量,确认地看着他。


    小武嗯嗯点头:“我保证,骗你是小狗。”


    “好吧。”小元扯了扯书包带,转回脑袋看着前方的路,姑且相信他了。


    一群戴着小黄帽的小孩,由矮到高排着队过马路,叽叽喳喳,争吵的,吵了又和好的,小不点举着手指认真地“嘘”,小傲娇勉勉强强同意和好……这画面看笑了路边的一众大人。


    马路上自行车来来往往,车铃声“叮铃叮铃”地响,看到小黄帽纷纷避让,清晨的街道满是朝气蓬勃。


    安小武的小学就在福利院前方100多米的地方,很近,这也是院里人手不够时,院长决定让大孩子领队的原因。


    走到校门口,带队的大哥哥亲眼看着他们进了校门,这才转身往隔壁的中学走去。


    安小武和安小元已经和好了,作为唯一的同班同学,两人手牵着手走进了教室。


    安小武按照记忆找到自己的课桌,仰着脑袋观察四周。


    教室不大,但是对小小的孩子来说,已经很宽敞了,前方是黑板和讲台,讲台上放着一盒用了一半的白色粉笔和大致满着的彩色粉笔,黑板上面正中央是国旗,左右写着“遵纪勤学”“健美进步”。


    教室里的桌椅都是木质的,同桌共用一张暗红掉漆的双人桌,桌下有个抽屉放书本,桌面最前端还有个微微高出来的围挡,能防止笔滚下去。


    安小武摸着右下角木桌面上的刻痕乐了,他这张桌子的这个位置,刻了两个“早”字,一大一小,一个歪歪扭扭,一个工整。


    探头去看同桌的桌面,果然,他那边也有。


    一年级小朋友大概不知道这是啥,但这桌子不知道被多少学长学姐用过,传到他们这里,人人都有个“早”字。


    教室的后方也有一面黑板,黑板上用彩色粉笔画着黑板画,黑板上方是一个小提醒“请说普通话”。


    哦,这时候的小孩还没完全普及普通话呢。


    等到上课的时候,第一节 数学课,头发半白又瘦又高的数学老师一开口——


    安小武又明白了,哦,老师也没普及普通话。


    不过还好,他有原主的记忆,对于这种塑料普通话,听得十分顺畅。


    小学一年级体验第一天,安小武上了一年级语文课,学了最基础的拼音发音,学了加法和减法,在同桌出难题考他5+6等于几的时候,脱口而出11而被质疑正确性,最后只好把自己的手指头借给他,两个人一起掰指头,总算为自己伸了冤。


    还上了一节美术课一节体育课一节常识课,这三节课,安小武快不快乐不知道,全班同学反正都很快乐。


    最后放学前是劳动课,扫帚比他们个子高,扫地拖地是不太行了,老师带着他们去校园里捡了一回垃圾。


    放学铃声一响,所有人撒腿奔回教室,像一群被放飞的小鸟,场面别提多欢乐。


    安小武感觉自己真成了8岁小孩,被同学们的快乐情绪影响,也由衷感受到了放学的愉悦和迫不及待。


    班主任在讲台前面强调:“放学后不许在校门口买垃圾食品、戴好小黄帽,被抓到是要扣分的,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影响班级的流动红旗,知道了吗?”


    “知道了——”收拾好书包的小孩们抬着脑袋眼巴巴地看着老师,乖乖答应。


    安小武顺带看了一眼进门对面的空白墙壁,啊,好惨,他们班这周没有流动红旗,只有空荡荡的三个彩色贴纸“荣誉墙”。


    “好了,放学回家吧。”班主任看出了他们的急切,挥挥手让大家可以走了。


    第一排离门最近的同学,刷地起身出了门。


    安小元比安小武长得高,坐在后排,但是他放学的心比小武急切多了,很快就跑到小武身边催促:“走啊,快点回家吃饭,不然好吃的又要没了!”


    福利院人多,吃饭都是要抢的,越早去饭菜越多。


    安小武摸摸肚子,确实,想吃饭,他动作立刻快了起来,所有书往包里一塞,小黄帽往脑袋一扣:“冲——”


    还没冲出教室几步,被班主任看见:“走廊不许奔跑!”


    两人一个刹车,缩着脑袋吐了吐舌头,改成了快步走。


    安小武这次比小元脸皮薄了一点,尴尬得耳朵也红了。主要是太久太久没做小学生了,早就忘记学校有什么规矩。


    走出校门口,安小武一下子明白为什么班主任特意留在教室,在最后一课给大家耳提面命了,这校门口实在是——太香了啊!


    油炸食品带着调料的香味直铺鼻尖,除了油炸的小摊,还有卖关东煮的,茶叶蛋的,对面的小店,也把各种各样彩色文具贴纸零食玩具摆了出来。


    安小元就有些忍不住了。


    “大康哥还没来,我们去小店看看,就看看。”


    安小武也有点好奇这个时候的玩具,看了看四周,点点头:“走!”


    这时,三班的安婷婷出来了,看到他们赶紧叫唤:“你们去哪?”


    “小店,你来吗?大康哥来了我们也能看见的。”


    安婷婷乖巧,犹豫了好一会儿,纠结着说:“我在这等大康哥哥,你们去吧。”


    安小武和安小元也不在意,头也不回地跑过去了。


    “小五,有弹珠!”


    安小武凑过去,看到一盒崭新的玻璃弹珠,安小元看别人在试玩,也手痒拿了一颗在桌上摆姿势过手瘾:“这个比我们家的好看。”


    安小武回忆了一下,确实,院里玩的人太多了,很多玻璃珠都陈旧不完整。透明玻璃成磨砂也就算了,很多缺了一个角或者只剩下半个。新的就不一样了,晶莹剔透,里面的彩带五彩斑斓。


    他拿起几颗看了看,冲着老板喊:“老板,玻璃弹珠多少钱?”


    安小元吓得立刻拉他袖子:“你哪来的钱?”


    安小武把玻璃珠放回去,信心满满地说:“攒一攒就有了嘛,你喜欢我给你买,先问问多少钱,等我攒够了就来买。”


    “小的透明的一块钱五个,彩色大的一块钱两个。”老板被一群孩子围着,忙极了,抽空回了安小武一声。


    安小武记下了,又去看边上的水浒英雄卡。


    这时,安婷婷也跑了过来。


    “你不是不来吗?”安小元耿直地问。


    安婷婷目光被摊上的芭比娃娃吸引,伸手小心摸了摸娃娃的金色头发:“阳阳姐姐来了,她说她等大康哥哥,我也来看看。”


    安小武问安婷婷:“你喜欢这个娃娃?”那个娃娃就手掌那么大,非常迷你。


    安婷婷立刻缩回手:“没,我就看看。”


    安小武又去问老板:“老板,这个娃娃多少钱。”


    安婷婷也被他惊呆了,他们没钱呐。


    安小武理直气壮地说:“问问又不吃亏。”


    但是,人家小店老板知道他不买,没空搭理他了,忙着做别的小孩生意。


    安婷婷窘迫得小脸微红:“走吧,回去了……我本来就不喜欢……”


    安小武无所谓地对她挥挥手:“他不说我们去别家看嘛,又不是只有这里能买。”语气拽得仿佛随时能掏钱似的。


    另外两个小孩都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们前方听到对话的关东煮老板哈哈笑了一声。


    这老板生意冷淡得闲得慌——当然闲了,谁摆摊直接摆在学校正门口啊,那个学生敢明目张胆过来买,人家都在隔壁拐角那,至少大门口的纪律委员大队长们看不到。


    安小元和安婷婷被笑得脸全都红了,十分羞窘,立刻扯着安小武要跑。


    安小武不动,直接看过去,严肃地问:“大叔,你在笑我吗?”


    那大叔老板笑得更厉害了:“没有笑你,我是觉得你这小孩真厉害啊!你几岁了啊?”


    安小武答:“8岁,我一年级。”


    大叔笑哈哈地点头:“才8岁就这么厉害,你以后一定买得起这些。”


    安小武乐了,觉得这大叔是个不错的人,戒备瞬间松懈下来,站在原地和他聊:“不用以后,过段时间我就能想办法赚到钱。你们别小看小孩。”


    “说得对,莫欺少年穷嘛。不过你们不能骗家长的钱啊,想买什么可以直接和家长说,也不要省饭钱,小孩子不吃饱长不高的。”


    他没说的是,这三个小孩看着都偏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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