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逆袭翻身女的男配:骂你的人最知道她的咒骂杀伤力有多大。当初的古月在网上骂许思思,认为……


    骂你的人最知道她的咒骂杀伤力有多大。当初的古月在网上骂许思思,认为她私生活混乱,线上线下都想把许思思踩下去。她深知这些指责对一个女明星的杀伤力,所以当自己变成许思思被周晋沣威胁时,她比当年的许思思更害怕。


    周晋沣其实没说什么,只说自己有她的照片,许思思却立刻想到了最不堪的情况,并且真的怕了。


    很长很长一段时间,许思思都没有再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


    像许思思这样的性格,在娱乐圈很有上升空间。她自我、不怕丢脸、道德感低、有很大的野心、会来事……周晋沣忙着结婚事宜没关注她,没帮忙没使绊子,她一个人便跌跌撞撞地有了话题和热度。


    古月是个心态很平和的姑娘,看到许思思渐渐红了,她也不会嫉妒,只当看见了一个普通的明星,低头专注自己的生活。


    七月下旬,周晋沣的军旅电影在建军节前上映了。电影剧组来省城宣传,周晋沣特意留了几张票,问古月:“要不要来现场看?”


    谁知道许思思发来一条通知,拒绝了他的邀请:“我们单位工会已经买好电影票了,包场去看哦。”


    周晋沣失笑,抱拳感谢:“多谢家属单位支持。”


    然后隔了一天,许思思又和他说:“你拍这电影是不是有很多感想。”


    周晋沣以为只是她一时好奇的闲聊,便应了一声:“剧本是真实故事改编的,我了解过真实故事,很震撼,很让人自豪。”


    古月在电话那边高兴地击掌:“太好了,那你写一篇观后感吧,1000字以上,最好能结合基层工作实际,额,你就结合你了解的我的工作吧。”


    周晋沣:“……”他幽幽地说,“这是你们单位的任务?”


    电话里的声音变得可怜兮兮:“我在准备考试呢,今年报了三门,现在才复习一门,时间只剩下四个月了,我们还要拍婚纱照、筹备婚礼……”


    周晋沣败了:“好好好,我写。”


    他真去写了,回忆着拍摄的感受,结合古月的工作性质,用上了所有的真情实感……赶在截止日期前写出一篇1035字的观后感。


    古月的彩虹屁不要钱:“主演亲自写的观后感,这还不秒杀所有选手?等我拿了一等奖奖金,请你吃饭!”


    周晋沣嘴里说着“你得了吧”,心里也觉得这还不能得奖?没有一等奖也得有个三等奖吧。


    他研究这个角色这个剧本,可是研究了好几个月。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直到某天见面会观众问答,有观众提起自己写长篇影评,周晋沣突然想起,对了,我的观后感还没评完奖呢?


    见面会后,他特地发微信问古月,你们单位评奖结束了吗?


    古月好久以后发来一张截图,是她们部门内部的征文评分表……


    额,他写的那篇,居然在最后!


    分数最低!


    周晋沣不愿承认自己写得差:“你们这什么打分系统?我一个主创写的影片分析,最后一名???”


    古月安慰:“没事,没人知道是你写的,他们都以为我文笔差。”


    周晋沣:“……”安慰还不如不安慰,心塞。


    “你们这评比有问题。”


    “是是是,鲁迅也经常这么觉得。”


    周晋沣终于被安慰到了。就是,都是过分解读,啧。


    古月赶紧换了话题:“我最近打算去练练乒乓球,征文已经结束了,工会要搞乒乓球比赛,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


    还沉浸在自己的影评居然最后一名的打击中,周晋沣对她们单位的评价都降低了:“年轻人不都是网球羽毛球,做做瑜伽健健身,怎么打乒乓球啊?”一看就不会搞活动。


    古月:“我们领导喜欢。”


    很好,很强大的理由,一看就是很会搞活动的专业人士。


    无话可说。


    周晋沣在外头跑宣传、参加活动的一个月,古月在家练了一个月乒乓球,然后有一天宣告练习终止。


    “放弃了?”


    “球技太菜,领导看不上,他挑中了我同事天天对打,我不用参加了。”她惆怅叹气,“自从同事和领导成为球友后,我总觉得领导对他的语气都亲切了很多。”


    周晋沣看着又是松了一口气又蔫吧的古月,笑得肚子疼,摸摸她的脑袋:“你想晋升吗?以后当个小领导?”


    古月毫不犹豫地摇头:“算了吧,我抱着铁饭碗吃吃就好了,不想金饭碗。”


    说完,她一下子通透了,失落的情绪一散而光:“下周末正是比赛,可以带家属围观,你去不去?”


    周晋沣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不介意曝光了?”


    古月:“戴口罩,就说你感冒了。”


    周晋沣答应了,到了比赛那天,带上帽子和口罩,开着古月那辆小电车,去了单位比赛的体育馆。


    去了体育馆,他发现这工会活动还真是专业又内部。专业在裁判、流程、颁奖都和运动会一样,内部在,员工们都带了家属,不仅有配偶还有满地跑的小孩。不过家属们都在观众区,参赛选手在准备比赛,古月这样一早就出局的,穿着工作人员的马甲到处服务。


    周晋沣的目光一直在古月身上,她作为单位的财务人员,被光荣地安排了记分员的工作,坐在场中央翻牌,一抬头就能和他的目光对上。


    他看了看这些选手的名字,认出那位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正是古月的顶头上司,此刻他正在场上挥汗如雨,四五十岁的人,打得非常勇猛有劲儿,反而年轻人个个体力不支。


    周晋沣看着看着笑了起来,感觉挺有意思的。前段时间阿杰递给他一个本子,是关于改革开放的年代戏,主角便是大院领导。他原本想象不出所谓大院的真实画面,尤其作为一位领导,要亲民要威严,要朴素要专业……他只见过台上的、酒会上的,没见过私底下有血有肉普通模样的官。有些情节他甚至觉得虚浮,很不好演,一不小心就成为飘在天上的样板戏。


    但现在沉浸其中,尤其看着古月的上司,那些场景和台词都仿佛有了根儿。


    比赛结束后,周晋沣走到古月身边,找了个空,牵着她找上了她的上司——为上次联络古月妈妈的主治医生表达感谢。


    他递过去一个塑料盒,看着就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听古月说,您女儿喜欢这个男明星是吗?我工作和他们有点交集,送给小姑娘玩吧。”


    中年男人不太熟练地打开盒子,果然看到了那个脸熟的明星,照片、专辑都有,上面还写了个“小薛同学”,一句祝福语,指明给他女儿的。


    “是她喜欢的哈哈。”中年人不了解这些东西难不难得,见不是什么贵重的,就放下心来坦然收了,“不用这么客气,小古上次已经道谢过了,我就帮忙问一问而已,白得了小古妈妈那么多特产,下次不用这么客气了啊。”


    周晋沣笑着应和,他倒也没打算再借这件事多做什么。


    “听小古说,你们打算结婚了?几月份定了吗?”


    周晋沣立刻说:“对,时间还没定,还在挑日子呢,到时候还想请您给我们证婚……”


    “来来来,肯定要喝小古的喜酒。证婚这个我帮不上忙了,咱们有纪律。”


    纪律?周晋沣看向古月。


    古月默默点头:“的确有纪律,回去我和你说。”


    领导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对,小古好好和家属沟通,以后我们很多工作也需要家属配合。”


    周晋沣忙说:“那是当然,我都随意,古月怎么方便怎么来。”


    双方寒暄了几分钟,便告辞了。


    古月不知道周晋沣准备了苏兆星的专辑和签名照,回去路上才惊讶地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次你说领导女儿也喜欢苏兆星,我记下了。电影宣传那会儿刚好遇到苏兆星也在电视台,我就问人要了一份。这东西对你领导来说不值钱,但是他女儿肯定会很开心,女儿开心他肯定也高兴。这样既能表达你的谢意和上心,又不会给他造成什么收礼的负担。”


    古月听得连连点头:“这事就这么了了,多谢多谢~”


    周晋沣拧了拧她的鼻子,笑,终于问起喜酒的“纪律”:“什么情况,我怎么没听说过?”


    古月捂脸:“条款太多,我也才了解完,打算回头告诉你。反正重点几样就是,不能找我单位领导证婚,不能邀请我们的服务对象,然后酒席桌数和礼金都有限制。”


    周晋沣:“……老婆,我有种预感,我当年送出去的礼金,可能都要收不回来了。”孤寡30多年,不知道送了多少红包,圈内那个标准……肯定不适用古月她们的纪律!


    古月想到自己当年送礼标准,周晋沣的礼金肯定比她高,顿时也露出肉疼的表情:“你们这万恶的纸醉金迷娱乐圈。”


    周晋沣敲敲她的脑袋:“谁不是那里出来的。”


    古月顺顺他的胸口:“算了算了,咱们低调办酒宴,虽然我只是个小蝌蚪,但咱还是遵纪守法,奉己为公。”


    周晋沣原本也没打算搞得很盛大,只想安静过自己的小日子,前面的话不过开玩笑而已,他掐住她的脸蛋:“瞧瞧我们家的小蝌蚪,清汤大老爷,真正是两袖清风。”


    古月“呜呜呜”地叫,跳着脚也想去掐他,结果被他一接,反而像投怀送抱跳进了他的怀里。


    两人笑闹成一团。


    如周晋沣所说,古月周一上班,单独给领导送资料时被领导叫住提了一嘴签名照:“我女儿高兴疯了,当宝一样要供起来。你男友什么工作的?听说这个签名照很难得的。”


    古月笑,说实话又不那么实:“他算是苏兆星的同事吧,有时候工作会碰到。”


    领导点点头,又笑问:“喜宴的事情和家属沟通好了?”


    古月跟着笑起来:“他之前不知道呢,不过本来也打算低调办的——除了想请您证婚。这事他都没和我说,知道是组织纪律也理解了。签名照这个也是,我和他提过一嘴,没想到他出差回来就准备好了。”


    “挺实在的小伙子。”领导听得舒心,不知道他口中仿佛晚辈的小伙子,其实和他差了不到十岁,“恭喜啊,马上就要当新娘了。”


    “谢谢领导。”古月眉眼弯起,笑得甜甜的。


    得知古月的工作限制了他们喜宴的规模后,周晋沣彻底把喜宴改成了家宴,邀请双方父母亲友,邀请古月的领导和同部门同事。她的部门不大,加上领导还凑不齐一桌,另外周晋沣的圈内好友一个都没喊,他打算办完婚宴后再带着古月和他们办个庆祝派对聚一聚。


    两人的婚礼选择的是中式,会场定在省城大酒店,酒席不多,但宴会厅很大,整个布置是周晋沣找业内专业团队做的,古色古香,仿佛真的到了古代,非常与众不同。


    在人际关系上怕麻烦的两位打着“能瞒就瞒”的主意,借着这个豪华的场景,故意把会场舞台和酒席隔了开来,中间是漂亮的中式大小屏风和鲜花,坐在席上的人只能看到新郎新娘的大全景,却看不清脸。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参加了古月婚礼的同事都不确定这个周晋沣是不是那个周晋沣。镜头里的人和婚礼上化了古装的人有些差别,一般人也不会想到自己平凡的同事老公是影帝,最多打趣“你老公和那个影帝同名同姓诶,长得也挺像,你不会真的是影帝夫人吧?”


    古月就回:“是啊,我老公是影帝,以后周晋沣的电影我都请你们看。”一个部门同事才三四个,有的人还不关注娱乐圈,听了也就嘻嘻哈哈笑笑,完全没当真。


    不当真的原因还有一个,大众以为的影帝婚礼日期不是这一天。


    婚礼过后半个月,古月提前报备了出国行程和日期,请假去度蜜月。他们在海岛上宴请了周晋沣的圈内好友,办了一个小型派对,庆祝新婚。


    派对快结束的时候,周晋沣握着古月的手,拍了对戒合照,官宣结婚。


    一众好友纷纷转发送上新婚祝福。


    经纪人阿杰写得极其动情感性,真心为两人的结合而高兴,真诚的文字引起许多网友和粉丝共鸣,两人的婚讯得到了全网祝福,霸占当晚头条一整夜。


    所有人都以为,是这一天,周晋沣和圈外女友在众位亲友见证下低调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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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逆袭翻身女的男配:【终】


    阿杰是唯一参加了两个婚礼的人,对自家艺人的操作连竖大拇指:“很好,不仅能保护你们的婚姻,也能保住你作为演员的神秘性。所以,什么时候开工?”


    周晋沣想起那个大院剧本:“开拍了吗?可以试试。”


    阿杰见他终于想干活了,立刻有了干劲:“没拍,编剧又重新改剧本了,我再去跟进一下。”


    周晋沣和古月的婚礼办得温馨低调,但话说回来,同事之间私生活交集不多,容易隐瞒家属身份;对着古月的父母亲戚就不能了。


    古月的爸爸妈妈和周晋沣相处着相处着,就渐渐怀疑起来。


    有一天,古月妈妈指着电视剧里的周晋沣忍不住说:“我越看这个演员,越觉得像小周,说话的表情一模一样。”说着,看向古月。


    古月心虚,面上淡定地抓起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嗯了一声:“这是他演的啊,你看演员名字,不觉得眼熟吗?”


    古月妈妈:“……”她看着女儿的眼神又荒唐又震惊,觉得她在胡说,又觉得这是真的。


    “你不是说小周是你同事吗!”


    古月心想,以前真的是,没骗你。但现在显然不是了,两人没有任何成为同事的可能,她只能弱弱承认之前说了假话。


    这时候,周晋沣当年的操作就一下子圆了他们的相识。所有知道周晋沣身份的人都不可思议,这样两个人怎么会凑到一起?于是两人的口风一致——他们的相识起源于一场拾金不昧的意外。


    古月的父母觉得震惊又神奇,忍不住感慨这段缘分难道真的是命中注定,天赐良缘。听了他们故事的人也都觉得这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哪怕不理解平平无奇的古月为什么会吸引娱乐圈出来的周晋沣,现实也让所有人羡慕感叹。


    古月则发现了周晋沣的步步为营,他做的所有事情,似乎都能考虑周全,稳妥无忧,身边有个他,好多事都有了底气,不像从前一个人时,输不起。


    周晋沣原本也觉得一切都很好,生活安稳安逸,工作都是自己感兴趣的,家庭和谐美满。


    直到有一天,他和一个编剧朋友聚会,两人聊起朋友正在写的剧本。


    那是一个关于心理题材的本子,朋友最近结交了很多心理师,又查找了很多心理病的案例,几乎快成为半个心理专家,因为沉浸太多,他聊天中不由自主就分析周晋沣许多行为、观念的心理动机、成因。


    周晋沣觉得有趣,想起古月以前的抑郁,问他:“你的剧本有抑郁症吗?咱们这个圈子,抑郁症不少吧,有取案例吗?”


    朋友说有,他说起很多自己接触的案例,那些例子里,有人努力对抗病魔,有人从一开始就放弃,但很多人,不管曾经多么努力,最终都选择了一条归路。


    周晋沣听得心头逐渐揪紧,那些不是故事,对他来说,仿佛一个个古月,但他不知道古月当初是怎么经历的,再遇后,他们谁都没提过这件事。


    周晋沣就问他:“这样的人,假如能像小说里那样,灵魂穿越,会不会病就好了?”


    朋友:“那要看他的抑郁来源是什么,有的人是生理病变,换个身体,那大概不药而愈?有的人可能还没那么严重,是周围环境刺激,彻底脱离了抑郁的环境,就渐渐好转了。但是现实生活里,谁能真正离开生活环境呢?父母妻儿,朋友同事,居住的小区,公司的氛围……成年人哪里能说脱离就脱离,哪件事离开不需要成本?我看到的很多抑郁病人就是这样悲哀,有的人其实有求生欲,可是身边的事情总会不断刺激他们,病情发作,救不过来,人就没了。但也许不受这个刺激,或者情绪及时被控制,悲剧就不会发生。”


    周晋沣听得沉默,他问,不知道问自己还是问朋友:“你说一个人穿越后完全不留恋过去的自己,这是什么心理?”


    朋友毫不犹豫的说:“过去没有一点可以留恋呗。你看那些穿越小说、穿越剧,哪个男主女主穿越前不是挫折累累,生活颓败,这些创作者在创作时不管有意无意,已经把‘穿越’设定成是一个‘不如意者’的现实逃避。”


    周晋沣不停点头,从许思思的角度,不就是这样吗?曾经做“古月”时,觉得一切都不如意,于是变成小明星后,一下子充满了奋斗的斗志。前世的她,妥妥的穿越爽文女主。


    但是从古月的角度呢,她是不是也想逃避“许思思”的人生,那段人生对她来说,到底有多艰难?


    周晋沣听了那么多案例后,突然觉得自己还不够了解妻子,不了解她曾经的痛苦,不知道她有过多少努力挣扎,现在又痊愈了没有。


    这次聚会后,周晋沣对古月的关注越发多了,也试着在她偶然说起从前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多问几句。


    过年那会儿,古月妈妈说要去庙里还愿。因为她生病那会儿,在心中祈求菩萨保佑,希望自己平安渡劫,希望女儿寻得良人终身有定,希望一家人顺顺遂遂。


    现在全家生活安稳,她一年复查下来情况良好,便坚持大年初一去寺庙上香还愿。


    周晋沣和古月送老人过去,老人拜佛的仪式很多,他们两个上了香就在寺庙走动等待。


    周晋沣问古月:“以前不信这些,你的事发生后,我就都信了。你呢?你信吗?”


    古月笑着说:“信啊,我记得刚过来那会儿,我妈想带我去寺庙上香,求佛祖保佑我找到好工作,顺利上岸。我坚决不去,嘴里说不信,其实内心很怕佛光普照,把我照出原型,送回原来的身体。”


    周晋沣惊讶地看过去。


    古月抿唇,慢慢停下脚步看着他:“是不是挺惊讶的?一直说那个许思思很自私,其实我也很自私,我对她说得很坦荡,仿佛特别想回去……其实不是的。”


    以前的周晋沣会直接说“那就不回,你开心最重要。”但现在,他突然想听一听她的想法,想知道她内心的每一处破损,也许他能在未来帮她一一缝补。


    “如果这两个人生摆在一起,我想很多人会选择许思思的人生,你是怎么想的?”


    古月仰头看着寺庙角落的银杏树,光秃秃的,几乎没了枝叶。


    “那时候我病了,变成古月就好像是我顺从心底的念头,真的了结了自己,然后重新轮回投胎开始新的一生。这一生,有慈爱的父母,有正常的学习经历,有平静的生活,我很怕回去。”说完,她回头,入目的是周晋沣满是心疼的眼神。


    她顿时一笑,挽住他的手臂安慰:“那是生病的时候,现在我很少这样想了,就像我现在不怕进寺庙,因为我不怕回去。‘许思思’的人生也是有很多精彩的,生病的时候看不见,现在渐渐能发现了,所以很坦然。”


    “真的?”周晋沣低头盯着她的眼睛确认。


    古月仰着头,与他对视,眼里满是笑意:“是啊,而且最大最大一个原因,也是我心态变好的最大转折,是因为你呀。”


    “我?”


    “你来找我那天,我永远记得。”她靠上他的肩,“因为你,我觉得不管变成谁,都有个人找到我、来爱我,我是美是丑,是星星还是尘埃,你看着我的眼神从没改变。以前觉得世界糟糕至极,不值得任何留恋,现在,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是美好向往的。”


    周晋沣听得感动不已,不禁将她抱入怀中:“我从没想到,我会如此重要。”


    古月靠在他肩头,望着天边的云,嘴角都是甜意笑容。


    “你说,我还会回去吗?”


    “应该,不会吧……”


    “我刚才想到,结婚证上是古月和周晋沣,我回去了怎么办……”


    “我去找你。”


    “那变成许思思的我,在外人眼里是不是你婚姻的小三了……”


    “!”


    周晋沣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前世可没有换回这一说啊,这一世应该不会改变……吧?


    周晋沣拉着古月又去了大殿:“再求个愿,别改了,就让我们像现在这样安稳过日子吧。”


    皮囊不重要,无波无折的生活才是最珍贵的。


    古月看着紧张不已的他,不停地笑,但是也顺着他的意,虔诚祈求了佛祖,求佛祖保佑周晋沣平安健康,一生顺遂。


    她不怕回去了,也不怕面对更汹涌的恶评了,自己的人生自己过,外人说什么都不重要。


    两人所求虽不相同,但心是一致的,互相陪伴,平淡度日。


    古月的工作琐碎繁杂,坐班没有自由,日复一日;周晋沣的工作天南地北,一进组就是三四个月,但时间自由可调控,会有大半时间留在家里陪伴妻子。于是两人时而异地恋,时而小别胜新婚,有时候朝九晚五上班下班,有时候千里迢迢远道相聚,日子过得平淡又新鲜。


    娱乐圈的许思思,在遭遇头两年的挫败后,终于靠卓越的条件和那股拼劲稳固了咖位、赚到了口碑。


    她的剧开始密集拍摄播出,综艺里的表现也好笑又爽朗,古月怀孕那年,许思思被人发现追星小号,小号里的她和苏兆星的万千迷妹一模一样,甚至更上头,但她除了最早期被骂得很惨的节目,后来与苏兆星参加的综艺,十分克制,仿佛不熟一般。


    前后反差让很多人脑补出粉丝线上发疯,线下怂包的搞笑场面,一下子吸引大片吃瓜群众,对她极尽调侃。她们鼓励她不要怕,苏兆星粉丝来了她们挡着,你给我往上冲!


    与此同时,嘲讽之声也翻倍涌来,许思思一下子黑红黑红的,流量暴涨。


    周晋沣看着相似又有些不同的剧情发展,不再有干涉的心思。许思思对古月做过的事,前几年他多多少少还了回去,前世的许思思哪有黑红的时候,一直都是顺风顺水,如今星途起伏坎坷,粉粉黑黑的压力她能扛下来是她的本事。


    所谓穷寇莫追,他挺祝福许思思在他们的世界之外过得顺利点,免得她发疯累及古月。


    然而蝴蝶效应的威力是超出人们想象的。少了周晋沣这个保驾护航的人,许思思的娱乐圈变化太大,同样是迷妹身份被曝光,这一世曝光的时间和形式与前世截然不同,造就的结果也彻底变了。


    迷妹事件过去很久,古月生下了一个娇小的女儿,周晋沣在家呆了半年陪伴妻女,终于被阿杰安排了一个旅行类的综艺节目,这个节目还有一位是苏兆星。


    综艺拍摄时,嘉宾都不熟,但是越到后期关系越好,尤其周晋沣,情绪稳定办事靠谱,在团队里像个老大哥一样凝聚着弟弟妹妹的团魂,受到大家一致好评。前世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就这么成了有过穷游交情的朋友。


    苏兆星给周晋沣和古月的女儿买了好大一个公主城堡,摆在客厅内部像帐篷一样,可以让小姑娘钻进去玩。他亲自送过来的,只为了讨小姑娘一个欢心,希望以后混个干爹当当。


    古月没想到苏兆星是这样的性格,圈内男星谈恋爱的多,结婚的少,稀罕小孩的就更少了。


    周晋沣就说:“这么喜欢,自己去生一个。”


    苏兆星逗着娃娃,眼睛都不转一下:“哥,我要是有你这个资本,我早就找女朋友生娃了,我现在这个情况,不敢找女朋友也找不到女朋友,更别说结婚了。”


    古月和周晋沣同时想到了许思思,周晋沣想得更多,前世两人早就暧昧了,这一世难道还没苗头?


    他调侃:“那个许思思不是你的迷妹吗?我看你们挺般配。”


    苏兆星无奈地转头看过来:“周哥,我绝不找粉丝恋爱。没这事时,我还觉得她性格挺不错的,现在我所有工作都避开她了,经纪人更是如临大敌。”话语中,颇有一种遇到了麻烦的感觉。


    周晋沣诧异地看着他,发现他说得非常认真,是真的这么想的,对许思思的态度也没有任何特殊。


    前世、前世……他仔细回忆前世原主的记忆,却发现原主渐渐失去对许思思的兴趣后,并不关注这些,所以不知道他们怎么在一起的,不知道他们之间任何细节。那时候也曾爆出许思思的迷妹身份,但时间不同,可能苏兆星感受不同?


    这之后一年又一年,苏兆星真的和许思思没有任何联系,至少五年内,能抱着他那张帅脸又亲又捏的异性,只有周家小姑娘。


    嗯,小姑娘自己认下了这位很宠她的干爹,和古月生气时,都能收拾好自己的小书包,往肩上一背:“我要离家出走找干爸!我不和你们过了。”


    周晋沣笑得打跌,古月又气又好笑。


    许思思虽然没抓住苏兆星,却抓住了苏兆星的流量,借着黑红的东风,一升再升,事业红红火火。


    而苏兆星,那个脾气和前世的确是一模一样,在周家小姑娘上小学那年,官宣了自己的女朋友,不是许思思。


    周晋沣知道细节,这对情侣确定关系才三个月,但苏兆星不藏着掖着,有了稳定的女朋友就直说,不给狗仔半点机会。


    上热搜的却是三个人。


    苏兆星和女朋友,还有许思思。


    许思思的粉丝已经能和流量退役的苏兆星对战不落下风。


    那年古月妈妈生日,古月和周晋沣带着女儿去给老人过生。


    车子开进小区时他们看到一辆黑车停在路边,过了一天,晚上九点多离开时,车子还在。


    那一片是不能停车的,小区物业非常敬业,一般车子停放十五分钟不走,就会立刻联系催离。


    于是他们多看了两眼,这一眼,正好看到了保安敲下车窗。


    里头居然有人,而那人,他们如此面熟。


    周晋沣的车子快速驶过,但那个脸夫妻俩全都看清了。


    路口等红灯时,周晋沣出声问:“要去看看吗?”


    古月几乎同时说:“掉头回去看看。”


    周晋沣掉头回去,果然看到那车子还在。


    古月独自下车去见她。


    女儿在后座问周晋沣:“妈妈认识那个人?”


    周晋沣看着许思思从车里走出来,点头:“很久很久以前认识。你困了先在车上睡会儿,出发了爸爸再喊你。”


    “哦——”小姑娘立刻解开安全带躺了下来,她的确困,而且对大人的谈话一点都不感兴趣。


    另一边,古月和许思思面对面站着。


    许思思看了一眼古月下来的车,知道里头还坐着谁,第一句话便是解释:“我没打算进去,今天是妈妈的生日,我只是想来看看。”


    古月点点头,问:“你过得还好吗?”


    许思思表情顿了顿,神色舒缓下来,身体也放松了:“挺好的,除了塌房如失恋,其他一切都好。你也不错吧,周晋沣晒娃的微博我都看到了。”


    “爸妈也都很好,妈妈前几年有过一次大手术,但这几年身体养得挺不错的,每年体检都很稳定,他们现在带带孙女,和小区的大叔阿姨一起搞搞活动,很安逸。”


    许思思垂下眼睛:“我听说了,那时候我年纪小太任性,从没想过爸妈也会老、会生病,只想着自由,不想被他们说教,上次打听才知道这些事。当女儿,你比我孝顺,所以我也不会来打扰你们的,我就是……”她的声音微微哑了,“就是一个人时,特别想念。”


    古月没有说话,她虽然从不想念父母,但是她理解这份心情。现在的许思思经过社会毒打,彻底成熟了,不再是从前那个浅薄、盲目、不知好歹只顾自己的年轻人了。这样的许思思出现在眼前,古月并不排斥她想寻回父母。


    但是,人往往在成熟懂分寸后,做事也不会那样莽撞了。现在的许思思便是,古月虽然不排斥,她自己却也谨慎起来,不敢轻易揭穿彼此身份,哪怕对方是亲生父母。


    “他们老了,知道真相除了受到刺激,没有任何好处。你们夫妻很孝顺,那就这样吧,我远远看着就好,如果哪天你们不想负担这一对老人了,不要伤害他们,通知我,我会来的。”


    她掏出一张卡递过来:“这是给爸妈的,你收下吧,密码是妈妈的生日。”说着,转身从车里拿出一个礼盒,“这是给妈妈的生日礼物,也拜托你找个理由送给她。”


    古月全都接了:“我会都送到他们手上的。”


    “谢谢。”许思思看着礼盒,道谢。


    两人之间,又没了话。


    古月便说:“你早点回去吧,一个人半夜在外面不安全。”


    许思思嗯了一声,最后试探了一句:“我们没出事前,你和周晋沣……在一起了吗?”


    古月一下子听懂了言外之意,她没有因为前面的温情对话而放松心防,轻声应了:“现在想想,那时候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撑不到和你飞机上碰面。你看到那些病历了吧。”


    虽然含糊了两人关系,但话是真的,那时候周晋沣就在给她源源不断的善意了,不停地鼓励她,她也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依赖。


    许思思沉默说不出话。


    古月拿着东西往回走,走出一段路后,许思思喊她。


    她回头,看到许思思对着她鞠了一躬,九十度的,很久才起身。


    “对不起,我的年少无知不求你原谅,但对不起。”


    古月笑:“收到了,祝你也幸福。”


    周晋沣在车里看着这一幕,直到古月开门上车。


    “她为什么道歉?”


    古月看着许思思上车、车灯亮起、驾驶离开,含笑说:“为过去做下的所有蠢事吧。她能有现在的成就,绝不是从前那个蠢人了,现在再想起从前,大概也无颜以对。”


    周晋沣叫醒了女儿,启动车子:“不过是提升了做人的技巧,本性大概率是不会改的。”


    他怕古月心软,不想古月直接同意他的话:“她还是怕你手里的东西,刚才还和我确认,我说‘是’,不敢说实话赌她的良心……我相信她变了,但是不敢赌。”


    周晋沣笑起来:“你做得很对,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外人身上。”


    古月的脸上跟着带上笑意,看着窗口划过的夜景,轻舒出一口气。


    女儿在后面默默听着爸妈谈话,见他们不说了,好奇地问:“那个阿姨做了什么蠢事?”


    周晋沣答:“太多了,追根究底地说,那就是自私。”


    小孩老成地叹了一口气:“爸爸说本性不好改呢,那她还是个好人吗?”


    古月笑着扭头去看女儿:“人都有私心的,只要不损人利己,就是个不错的人了。”


    “那妈妈还会和她做朋友吗?”


    “不会,妈妈是被她伤害过的人,可以公正地评价她现在为人还不错,但不会原谅她过去做的事,因为伤害是永远存在的。”


    小姑娘惊住:“她以前对妈妈不好?!”


    周晋沣看了一眼后视镜:“是的,很不好。所以恶语伤人六月寒,不好的话、不好的事,做之前都要三思而行,就像摔碎的盘子回不到摔之前的样子。”


    小姑娘还在妈妈被人伤害过的震惊中,这天回到家,她趴在古月身上,抱着她不肯下来。


    “妈妈我爱你,爸爸也爱你,我们都好爱好爱你哦,你不要伤心。”


    古月笑得眼里满是幸福:“嗯,不伤心,妈妈也爱你们。”


    “那妈妈,你心里的盘子真的不能恢复吗?”


    “妈妈已经把碎的都丢了,现在有新的了。”


    ————————


    这段时间状态很差,更新频率跟着乱成一团,规律被打破的难受加重了心态崩裂,不过目前已努力调整完毕,希望新的一周,新的故事,不断变好变好,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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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化为泡沫的男配:谢运川回到地府时,发现自己的灵魂周围有了金色的光晕。当时他正在……


    谢运川回到地府时,发现自己的灵魂周围有了金色的光晕。


    当时他正在与周晋沣告别,一抬手,袖子周围浅浅的金光晕染了半边手臂。


    “怎么回事?”他惊讶,扭头去找“资深前辈”,那只圆滚滚。


    一扭头,却看见阴沉沉的痴男部大殿,有一层黑云渐渐在上方散开,然而露出的不是明亮光源,而是与楼下风格相近的一层楼。


    “还有一层?”


    “是,每个部,都有上下两层楼。”一个温和的女声犹如天外而来,谢运川转头四顾,在入口处看到了缓缓而来的倩丽身影。


    是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颜华颜大人,他的顶头上司。


    “看到你这边有了动静,我过来瞧瞧,顺便为你解惑。”颜华停在谢运川面前,含笑道。


    虽然只见了一面,但是谢运川对颜华的印象非常深,死后入了地府,一路见到的不是各种形态的鬼,就是或可怖或威严、或面恶或冷酷的地府官吏,这位颜大人看上去年轻漂亮,身上没有半点地府的气质,说话温柔亲和,让人一见如故,完全不像地府的官员。


    “颜大人,”他收起平时的嘻嘻哈哈,认真行了一礼,对她及时过来为自己解惑心存感激,“楼上是什么?”


    颜华看向二楼:“这世上有人,也有花草动物,于天地而言,世间万物平等,凡有灵者,皆能成精、成道、成仙。但精与人不同,人寿命短,能力弱,有转世轮回;精怪通法力、寿命百千上万年,便没有轮回,只有残魂。”


    谢运川懂了:“二楼的都是精怪?”他来了兴趣,“那他们的世界里,他们都能活千万年?”


    颜华轻易便听出了他的兴奋,想到此人执念,微微失笑:“能,只是纵然飞升成仙,你也只会回到这里,至于在幻境活多久,怎么活,那倒是全看你心意,只要完成任务。”


    谢运川笑着点头,没事,他不介意啊,长生诶,在一个世界长生,看人间变迁,多有趣的事情!


    “还有一事,”颜华的声音微微沉了沉,默默看着眼前巍峨的宫殿,“二楼的魂,是执念凝聚的残魂,执念散了,他们便也散了。”


    谢运川的笑容一滞,琢磨了好几遍才确定,她就是那个意思。


    颜华见他这样,恢复笑意安慰他:“重复在执念里,大多都是痛苦的,不如归去。”


    谢运川的心思还是挺粗犷的,没那么细腻敏感,一听就觉得有道理,刚才心底那份不自在顿时散了,点点头表示自己理解。


    他还想说什么,一道黑白的身影以一个不可思议地速度朝着他们这边跑来,他下意识一躲,却发现自己想多了,人家的目标根本不是他——是他身边的颜华。


    颜华被滚滚来了一个厚重的熊抱,真熊抱,那只圆滚滚几乎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看着吓人得很。


    只不过它嘴里发出的“嗯嗯”哼声,驱散了大型野兽的压迫,让这一幕突然好笑起来。


    颜华搂着滚滚不停安慰劝哄,谢运川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主宠情谊才是真的,不像他和滚滚,他更像是宠,那只黑白熊才是主。


    他觑着滚滚,趁机告状:“我这里不能再加个人吗?委派任务太随机了,我想沟通一下任务的方向,也没法沟通啊。”


    颜华抱着超大只宠物熊,抽出空去看谢运川:“滚滚它其实都懂的,就是和你闹着玩。你想做什么任务和它说就好了。或者你说说之前有什么问题,我来纠正它。”


    “问题……”谢运川脑子转了一圈,突然发现,好像也没啥,虽然总是有些不如意,但是也好像都挺符合他意向的……他瞥过去,突然发现这只大肥熊的小眼睛正往这边看呢。


    顿时一乐。


    “咳……算了,问题不大,最近我们感情不错,他也开始配合我了,那先这样吧……有问题我再来找您。”


    颜华摸摸转着眼珠子的滚滚大脑袋,笑着应好。


    滚滚抓着颜华不让她走,谢运川围观了一会儿,忍不住心底的好奇,和他们说了一声,兴冲冲跑进了大殿,上了二楼。


    二楼门一开,好像什么都没有,和一楼一样,压抑、忧郁、一层雾气笼罩住了所有空间。


    他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不防碰到一团雾气迎面而来,谢运川匆匆想避开,眼前却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人影像是这团白雾凝结而成,只凝结出半个身子,但即便这样,身为同性的谢运川依旧被惊艳到了。


    俊美无俦的脸,无一瑕疵的五官,忧郁的眼神轻轻往这一瞥,他的心都跟着颤了颤。


    “你忘了我吗?”轻轻的叹息如一段吟唱,歌声悦耳至极,但其中的悲伤直入人心,让人下一秒要跟着落泪。


    谢运川眨了眨眼睛,连忙止住被勾起的汹涌情绪,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这是你的执念吗?”


    男人忧郁地看着他,不停念着同一段词,如同反复吟唱同一段旋律,身影在吟唱中渐渐淡去,最后化为一个个泡沫,散在空中。


    “喂——”美人突然消逝,人下意识就想挽留。谢运川伸出手去抓他,抓到了满手的泡泡,一阵海水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下一秒,灵魂进入了熟悉的天旋地转。


    ……


    南海之外,深海深处,有鲛人。


    鲛人族里,有一个古老的传说。


    很久很久以前,他们曾有过一位同族,她的歌声是族中最美妙的声音,她的容貌是鲛人中的佼佼者,她救了陆地上的王子,并爱上了这个英俊的少年。


    鲛人,人身鱼尾,居于深海,看似有着和人类相似的容貌,但鱼尾的存在依旧提醒着鲛人——你与人类的差异。


    那个小鲛人思念着爱人,曾经最喜爱的深海家园变成了孤独的囚牢,曾经和伙伴的嬉戏,变得毫无趣味……她找上了族里的巫女。


    小鲛人化掉了鱼尾,长出了双腿,哪怕每走一路都像走在刀尖上,哪怕失去了最悦耳的歌喉,她也坚定地离开了深海,走上大陆,去寻找王子。


    但是王子爱上了他们人类的公主,他以为救他的人是公主,并且要和她结婚了。


    小鲛人在公主和王子的婚礼后,化成了海上的泡沫。


    这是鲛人族的恐怖故事。


    每一个小鲛人都听着这个故事长大。


    谁也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但他们知道,海那边的大陆,大陆上的人,都很可怕。


    晴朗的日子,海面风平浪静,一群年轻的鲛人游上了荒岛,甩着鱼尾唱起歌来。


    唱着唱着,远方出现一道灰影,是一艘巨轮。


    有人看见了,提醒同伴:“人类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啊,真讨厌啊,除了家里,好像一出门就会遇到他们,越来越不容易躲开了。”


    “你们说,如果我们上了岸找不到爱我们的人,真的会变成泡沫吗?”


    “那你去找巫女试试呀。”


    “算了吧,每一步走在刀尖是什么感觉呀,我的鳞片被铁钩刮破都疼死了呢。”


    “还会被夺走歌声,让我不唱歌我还不如不活呢。”


    “而且巫女住得太深了,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还有各种很丑的深海鱼,我从来都不敢去。”


    “是呀是呀,我也不喜欢深海,邻居们真的太不好看了,还好我们不丑。”


    爱美的孩子说到这里,垂下头看着倒影里的自己,陶醉欣赏起来。


    被族人避而远之的深海深处,没有一丝光亮如黑洞一般的角落,有个身影缓缓进入。


    “你果然还是来了。”苍老的声音响在黑暗中,这个声音的声线已经沧桑,但神奇的是,音调依旧动听。


    珊瑚屋子缓缓亮起,如同人类八十几岁老者模样的鲛人从内室游出来,看着进门来的少年。


    少年容貌俊美,上身白如玉,下身鱼尾光亮如无鳞片,他游到这个仿佛腐朽沉睡了百年的屋子,整个屋子都跟着亮了起来。


    “巫女,”这样的少年,声音却很低落,没有半点活力,“我想上岸。”


    巫女无声地看着他,他也缓缓抬起头回视,眼中没有半分迟疑动摇。


    巫女叹息:“那日你带着她来,我就想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不快,我怕再晚一点,我就永远失去她了。”


    巫女没有回应,转而说起:“听过小鲛人的故事吗?”


    “……听过。”少年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波动,开始有迟疑之色。


    他斟酌又斟酌,小心翼翼地问:“千百年过去了,巫女……您有改进您的巫法吗?”


    巫女笑起来,沧桑的笑声突然响在这深海寂静中,空旷瘆人,吓了少年一跳。


    巫女看着此刻才开始害怕的少年鲛人,心情似乎好了很多,她问他:“你害怕有了腿,却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少年轻轻摇头:“我想要我的声音,我可以不会唱歌,但我想要留下我的声音。”


    巫女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告诉他:“小鲛人的故事是真的,人类寿命短暂,记忆比外头的鱼儿强不了多少,更没有忠贞的意识,如今已经过去三年,三年足够忘记一个人了。你觉得自己会是个例外吗?”


    少年:“不知道,但是日复一日的生活……我宁可亲眼去看看。”


    巫女嗯了一声,不再劝说,又重新提起获得双腿的代价:“我原本想减轻你双腿的疼痛,那并不好受。不能说话却还能用手,用眼睛,用很多方式来表达。”


    少年斩钉截铁地说:“不,我要说话,拜托您了。”


    巫女无奈地说:“好吧,这是你的选择。”她缓缓转身往里去,“进来吧,以后族里的恐怖故事,又要多一位了。”


    少年笑起来,轻快地摆动着鱼尾跟了进去:“婆婆,也许是浪漫的故事呢?”


    “你已经是一条废鱼了,不然,就算真的是浪漫故事,我也不会让你去的。”巫女拿起一瓶药水递过来,凉凉地说。


    少年顿时受到打击:“婆婆,别这样说呀,有时候寿命太长,反而不好呢。”


    呸,有什么不好,我恨不得长命百岁、千岁、万岁,内里的谢运川龇牙。但一想到那些记忆,神色又忧郁下来。


    唉,都是命。


    巫女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听了这话却仿佛被触到什么隐秘之处,神色怔忡起来:“是啊,活太久,记性太好,不是什么好事呢。”


    少年接过了那瓶蓝色的药水,放在眼前:“直接喝吗?”


    “喝吧。”巫女没什么耐心地催促。


    少年将药水送到嘴边,又拿回来,迟疑问:“婆婆,还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巫女懒得管他,转身离开:“会变丑,但鲛人的容貌俊美无双,最丑的鲛人都比那些丑陋的人类强,用不着担心。没眼光的傻小子。”


    少年摸摸鼻子,鲛人的确男俊女美,从身体到五官,仿佛被精心计算后雕刻而成,如果这个药水没有抹平鲛人突出的容貌,曾经的小美人鱼,后来的小虞,会不会就不会失败?


    他仰起头,喝下了湛蓝的药汁。


    凉凉的药水从喉间滑入胸腹,从胸腹渐渐散向鱼尾,越往下,凉意越淡,开始转为炙热。


    他快速扔掉了药瓶,奋力往上游去。


    这是最后一次畅游了,如果在药效发挥变出双腿前不游到陆地,他就会成为第一个淹死的鲛人。


    ……


    万里无云的海边,海浪沙沙地冲击着海滩,此时是沙滩游旺季,下海游泳的、堆沙子的、阳光浴的……密密麻麻的游客占据了整片沙滩,从日出喧闹到日落。


    太阳落尽后,沙滩才终于安静下来。


    江渝坐在礁石上,静静看着海浪一阵又一阵,直到朋友的电话打来。


    “小渝,你还没回来吗?天要黑啦,海边不安全。”


    江渝一看时间,发现马上就是约好的晚餐时间了,连忙说:“啊对不起,我忘记时间了,马上来!”


    好友在对面无奈:“看出来了,你对大海是真爱,上辈子肯定是条鱼吧。”


    江渝摸了摸胸口,笑起来:“那是有可能的,我总觉得自己一看到海就亲切——好了不说了,我这就回来。”


    电话挂断,江渝最后看了一眼渐渐转为浓墨的海面,起身想走。


    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看到了斜对面的沙滩上,四合夜幕下有一抹白。


    江渝的脑中冒出数个新闻报道,吓了一大跳,匆匆跳下礁石往那边跑,一边跑,一边手机已经按下了120的数字,只要一经确定,就立刻拨打。


    跑到跟前时,江渝脚步紧急刹车,要不是眼前的人一动不动,她可能马上就要转过头去非礼勿视。


    沙滩上躺着一个男人,很白,宽肩窄腰,腹肌线条明显,全身上下只有腰以下缠了一条很轻薄的纱,也不知道是什么纱,怎么会在这个男人身上,其余便一丝也无。


    江渝深吸一口气,颤悠悠伸出一只手去摸他的呼吸。


    凉爽的海风里,指尖触到一阵炙热的气息。


    还活着!


    “喂——”江渝立刻蹲下身推他的肩膀,“快醒醒。”


    “你没事吧?”


    “是呛水了吗?”江渝慌乱中突然恢复了理智,想起溺水的急救措施。


    她扔下包和手机,蹲到男人身边,扶正他的头,确认他呼吸道没有异物,双手压在他的胸口,一下、两下……


    脑中全都是急救课上的要点,她没注意到扶正过来的脸长什么模样,没注意到手下白皙赤裸的胸膛,没注意到身下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胸外按压30次,进行2次人工呼吸,江渝停下按压深吸一口气,低头——


    对上男人清澈明亮的眼睛。


    她就在他唇上一寸处。


    江渝身子往后一仰,摔了个屁股墩。


    “你醒了!”


    她没注意到自己满身沙子的狼狈,惊喜欢呼。


    虞城眨眨眼睛,看着梦中反复出现的面容,以为自己还在梦中,或者在原主的记忆中。


    江渝见他只盯着自己看,好像没有别的反应,伸手用力在他眼前挥了挥:“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能。”曾经清亮的声音变得低哑,好在巫女言出有信,没有夺走他所有的声音。


    江渝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吧?是溺水了吗?”


    虞城转头,望着上方月亮升起的夜空,又低头看看自己,只能看到胸前袒露的一片肌肤……


    他……好像……真的上岸了。


    昏迷前,他只记得自己拼尽最后的力气游到了岸边,然后想着大陆那么宽阔,他不能跑得太远再千里迢迢去找江渝,于是又强打起精神找准了方向,往熟悉的方向游……游着游着,他好像在岸边看到了一个熟悉身影,一如三年前,劲头一松,彻底沉进了海里。


    他慢慢支起身子。


    江渝连忙过来帮忙,扶住了他的背。只是目光看到他宽阔的肩膀,深深的背沟,又脸热起来,连忙避开视线。


    虞城看到了自己的双腿,不是光滑晶亮的鱼尾,是两条腿。


    他真的上岸了。


    想到这,他立刻扭头去看身侧的人。


    江渝往后仰了仰,疑惑地看着他的动作,眼里没有半点熟稔。


    心底下意识发痛,虞城却又高兴至极。


    原来,昏迷前看到的身影真的是她,一上岸就遇到了想找的人,他们之间是真的有缘吧。


    “你……”江渝迟疑地望着他,不知道他这一连串的反应是什么缘故,但陌生人之间不用八卦太多,天色越来越暗,她好心建议,“要打120吗?以防万一,去医院检查一下?”


    天的确要黑了,彼此靠得这么近,也只能看清对方一半的脸,海风越来越大,海浪沙沙作响,江渝有些害怕了。


    虞城低头摸了摸身上的鲛纱,那是他从巫女那里顺来的,幸好带了,要不和江渝第一面就要社死。


    “不用了,我觉得没什么难受的地方,就是……”他尴尬地低头,“我身上的东西好像都被海水冲走了,我的腿不能动,你能帮我找个轮椅来吗?”


    江渝惊讶地看向他的腿,那两条腿半露在轻薄的白纱下,又长又直又白,竟然不能行走吗?


    她盯的时间太久,虞城不自然地动了动刚长出来的新腿,他自己都不习惯,总觉得像假肢一样,十分僵硬。


    江渝醒过神来,慌忙收回视线:“我打电话给酒店,酒店有轮椅!对了,你衣服……我让朋友送一套过来吧。”


    虞城诚挚道谢:“多谢了,你今天还救了我。”


    江渝摆手:“没有没有,我没做什么你就醒了。”


    她找回手机,给朋友简单说了情况,让他们送东西过来,又在朋友的提醒下想起来问:“你也是来旅游的吗?还有朋友家人在这边吗?我帮你联系他们,或者我和朋友送你回酒店也行。”


    虞城说没有:“我一个人来的,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在手机里,背不下来。酒店……都已经退了,我打算走了的。”


    江渝没想到居然一点余地都没有,这样一来岂不是连个熟人都联系不上?


    “那……你该怎么办……”


    虞城一脸无所谓地看着前方的海:“没关系,我本来也没家人朋友,就算手机在也无人可联系。现在只是回去有点麻烦而已。”


    “啊……”江渝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回答,小心去看他的表情,发现他说得平静极了,好像没有任何情绪,空洞洞的。


    不会……他本就是去自杀的吧?


    双腿不能行走,没有家人朋友,退了酒店,带着所有东西掉进海里……除了自杀,还有什么可能。不良于行的残疾人,怎么会一个人来海边,还掉进海里?


    她连忙低头给朋友发消息,说了虞城的情况,又说了自己的推测。


    朋友也吓了一跳,忙说:“你小心自己安全,观察观察他的情绪。幸好他不能走,应该不会再跳海了吧。”


    江渝又去看虞城的神色。


    虞城发现好几次了,这次直接转头与她对上视线:“怎么了?”


    江渝用力摇头:“没有,没什么!”


    虞城笑了笑,摸摸自己的脸:“我长得丑?”巫女说,就算变丑了也比人类好看,也不知道是不是骗他的。


    江渝这才认真去看他的脸,夜雾迷蒙,然而给人加上了一层滤镜,江渝突然发现,这人长得原来这么好看,深邃的眼睛,笔挺的鼻梁,轮廓鲜明的下颚线,唇色苍白让这张脸透出一层弱气,却显得格外的惹人心怜。


    弱而不受,简直极品。


    江渝在心底惊叹,目光不由自主往下了两寸,这锁骨,这肌肉……


    “你叫什么名字?”虞城的声音打断了江渝越来越往下的视线,江渝脸一红,轻轻掐了掐手心,暗骂自己“想什么呢!”


    虞城将她的小动作全看在眼里,暗笑,性子果然和以前一模一样。


    “江渝,江水的江,矢志不渝的渝,你呢?”


    虞城说:“好巧,你是小渝,我也是小虞。我叫虞城,虞姬的虞,城池的城。”


    “好巧,你是小渝,我也是小虞”江渝听着这句话怔忡了一下,心底莫名冒出一阵熟悉的感觉。


    “小虞……”她跟着念了一声。


    “小渝——小渝——”远处,有人喊着同样的名字。


    江渝一下子站起来,用力挥手:“这里——”发现海浪声太大,她又急忙低头打开了手机闪光灯。


    远远的,有两个女生抬着折叠的轮椅跑过来。


    虞城尴尬地转了转身,问江渝:“你的外套能借用一下吗?”


    江渝看了看他几乎一丝不挂的身体,忙脱下身上的运动服:“我忘了,你先披着我的吧,她们买了新衣服来。”


    大约之前虞城太自然了,和她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他表现得像衣着得体一样自然,导致她完全没想到朋友们跑来看到他这模样,其实很尴尬。也没想到给他披一件外套挡挡海风。


    现在意识到了,体贴的江渝连忙跑出去迎接朋友,先接过了衣服单独给他送来。


    “你先穿衣服吧。”


    虞城接过,一件一件拿出来比对,有些笨拙地往身上套。


    江渝挡在他身前,用手机和朋友聊天,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好了。”


    江渝转过身,发现他果然把衣服都穿戴整齐了,就是衣服买的是标码,他身材高大,袖子裤腿都很短。


    这么看来,他的自理能力还是挺不错的。


    三个女生打开了轮椅,想扶着虞城坐上去。


    虞城拒绝了,只抓着江渝的手,试着自己站起来。


    站立并不是大问题,只是习惯了鱼尾摆动,迈腿的动作十分僵硬,仿佛机械腿一样,但这也正好吻合了他双腿残疾的说法。


    两个女生十分紧张地把轮椅推在他身后,只要他轻轻迈一步就能坐上去。


    虞城抬腿,下意识想踩在踏板上,踩实的那一刻——


    江渝感到手腕一痛,但很快就被松开。她忙去看他的面色,天太暗了,看不清,只看到他垂着头的发顶。


    “我们走吧,海边太冷了,什么事都回去再说。”朋友没注意,见人坐安稳了,催着回去。


    江渝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虞城紧紧合着眼,忍过了那一阵钻心的痛,感到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如果之前还有过也许忍一忍做一个健全人的念头,此时完全不打算有了。


    原主太能忍耐了,忍着双腿钻心的痛,忍着被遗忘的痛,忍着爱人远去的痛,忍到最后只剩下执念。


    他这一辈子,不想忍,但都想要。


    放在腿上的手轻轻握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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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 化为泡沫的男配:江渝把虞城带到了入住的酒店,自己掏钱帮他定了一间客房,还不放心:“……


    江渝把虞城带到了入住的酒店,自己掏钱帮他定了一间客房,还不放心:“你丢了所有证件,怎么回家呢?”


    虞城反倒没有任何担忧的模样,笑着说:“我有朋友是当地人,明天叫个车去找他就可以。”


    江渝将信将疑,她心中越来越觉得虞城是自杀去的,现在他丢了所有的证件和钱还这么镇定,她更怕这是死志未改。


    虞城看了一眼酒店柜子上的便签纸:“方便给我留个名字和电话吗?等我回去后再联系你,你救了我又帮我许多,我想报答你。”


    江渝忙摇手:“不用不用,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虞城脸上还是带着温和的笑,说话语气温柔又平稳:“要的,至少……要把今晚的衣服、酒店钱还给你。”


    江渝想说不用,不值多少钱,但是一想,这样不就能确认他是否安好?如果一笔小钱能让他安全回家,这也是好的。


    于是到嘴的话改了口:“好吧……那你回家后再联系我吧,这样我也能安心。”


    女孩对陌生人充满了善意,萍水相逢的关系,却想帮人帮到底。虞城想到这,嘴角的笑意俞浓。


    说好了约定,江渝走出房间与朋友会合吃饭去了,房间里只剩下虞城一人。


    他试着转动轮椅,琢磨了两三下,很快便学会了驾驭它。然后他转动着轮椅来到了玄关的全身镜前。


    镜子里出现一个坐着轮椅的俊美青年,和地府见到的那个魂魄的确差异很大,但是从人类的角度看,依旧属于少见的美貌,五官精致但不阴柔,四肢修长,哪怕坐在轮椅上,也不减清隽气质。


    他缓缓抬起腿,伸直了,拉高裤脚。


    腿脚白皙,仿佛从没有踩在地上过,小腿肌肉匀称很有力量。但可惜的是,它们不能踩在地上。


    刚才踩在踏板上那一下,余痛似乎还在,想起来就脊背出汗。


    他移开视线,重新把双脚放回轮椅,不再理会这些没用的,想起别的事来。


    陆地上肯定是没有他什么朋友的,他一条海鱼也和淡水鱼没有交情,但是海里的鲛人他应该还能联系上,虽然他的吟唱大概变得格外难听。


    虞城坐在镜子前,思绪却已经不在镜子里,垂着眼想了未来一段时间的所有计划。


    另一边,江渝和朋友去吃海鲜大排档,三个女生也在讨论虞城。


    海边救了一个人,这样的事情本就很有话题性,再加上她们后来看清虞城的容貌,无人不惊艳,于是对女孩们来说,话题性就更足了。


    她们猜测虞城是怎么掉进海里的,双腿又是什么原因不能行走?


    聊了一晚上。


    8点多的时候,江渝看了看时间想要回去了,特意找老板重新点了几份烧烤,打包带走。


    “这么早就回酒店啊?”


    “就是啊,不是说好去看夜景吗?”


    两个朋友意犹未尽,不想回去睡觉。


    江渝解释:“我去看看虞城,万一他真的想不开……”


    这么一说,朋友们又支持起来:“我们也去,难得见到这么大一个帅哥,多看几眼也是好的,咱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帮助帅哥。”


    江渝笑着推开居心不良的两人:“别闹,你们陪我去,但是在门外等我吧,我感觉他不太喜欢接触人。”


    “唉,你去喝汤却连看都不让我们看……算了算了,情绪消极的人说不定真有同归于尽的念头,想想还挺可怕的,的确小心为上。”


    两个朋友都是外向又开朗的性格,不管做什么都嘻嘻哈哈的,打道回府也能一路说相声似的说回酒店。


    江渝笑得腮帮子疼,直到到了虞城房门口,笑意还在脸上。


    虞城想完了自己的计划,又开始熟悉人类的用具。哪怕做过人,但不同世界发展程度不同,很多细节都不一样。所以江渝按响门铃的时候,他刚成功打开卧室墙上的电视机,开始一个频道一个频道看电视。


    听到门铃声,他下意识就觉得是江渝,打开门一看,果然是她。


    “我给你送夜宵~”江渝满脸笑容地提起烧烤。


    虞城看了一眼保温袋,转动轮椅往后退,给她让路:“进来坐?”


    江渝犹豫了一下,走了进来,进门发现他正在看电视,而且还是最近正热播的狗血复仇剧,剧名是“什么什么人鱼公主”,具体名字太长,她没记住。


    “你看电视啊。”她招呼了一声,走到桌边一一拿出烧烤:“我给你带了最好吃的几样海鲜烧烤,你尝尝看?”


    虞城动了动鼻子,鲛人的嗅觉好像挺敏感的,那一堆烧烤上的调料味一个劲往他鼻子里钻……


    “阿嚏”他重重打了一个喷嚏。


    江渝突然想起来:“你不会感冒了吧?海里泡那么久,是不是冻病了?”


    虞城转动轮椅到桌边,看着外卖盒里的铁板鱿鱼、炭烤大虾、清蒸白蟹……都是老熟人啊。


    “没事,闻到辣味了。”他伸手,拿了一串铁板鱿鱼放在眼前。


    啧,真惨,被大卸八块成这样。


    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虞城的表现,仿佛从没见过烧烤,今天第一次似的。江渝看他这样慎重的表情,心跟着提起来:“怎么样,好吃吗?”


    虞城嗯了一声,慢吞吞咬了第二口:“第一次吃这种口味的,还不错。”


    果然是第一次,江渝惊讶地问:“你从来没吃过烧烤吗?”


    虞城的动作快了起来,很快向那只白蟹伸手:“没吃过,你们真会吃。”


    江渝见他开始感兴趣,顿时油然而生一种成就感,笑得开怀:“这世上的事啊,没有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一顿不行——”


    虞城嘴里啃着蟹脚,抬起眼睛看她,似在等答案。


    江渝却被这幅美男单纯可欺的模样蛊到了,差点伸手rua一下他的头发。


    “咳咳……一顿不行,就两顿!”


    虞城眼睛睁大了一些,似乎不可思议居然等了半天是这个答案,又不感兴趣地低头啃螃蟹。


    江渝不服了:“你不同意?”


    虞城嗯嗯点头:“同意。”


    江渝那不服输的气梗在胸口,说顺,不怎么顺,总觉得他这是敷衍,说不顺吧,人家从善如流毫不反驳,不至于不顺气。


    但是她看出来了,不管之前虞城是怎么落水的,这会儿他应该却是没有自杀的心了。


    这时,电视正好放到女主被渣男辜负后,换了一副容貌回归。


    渣男忽视了身边的情人,被改头换面的女主吸引。


    “司小姐去哪,我送你?”渣男自以为深情款款地看着前女友。


    虞城被情节吸引,看得目不转睛。


    江渝惊讶不已:“你喜欢看这个剧?”


    虞城依旧看着电视剧,嘴里回答:“我看看人鱼公主怎么复仇的,这个短发的女生就是人鱼公主吧。”


    江渝笑起来:“剪了一个短发就回来了,然后所有人都不认识她,渣男又重新爱上了她,并且为她甩了情人。”


    虞城见她说得详细,终于把注意力转了回来:“为什么都不认识她了,他们也失忆了?”


    没想到他看得这么较真,江渝觉得他认真得可爱,耐心解惑:“不是失忆了,是这部剧的设定,女主这时候已经改变了容貌,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就是以前的那个人。但演员根本没换,就是剪了短发而已。”


    虞城哦了一声,他没看前后剧情的确不知道那么多,她这么一说,他就和前世看剧的经验联系上了,然后又想到:“所以她也不是真的人鱼?”


    “不是。”江渝更加好笑了,“这是现代剧诶,不是童话也不是神话,现代社会的剧情怎么会有真的人鱼。因为女主是落水后换了身份,所以才取名‘人鱼公主’吧。”


    虞城顿时失去兴趣,又专注在手边的烧烤上,电视剧的对话成了他们的背景音。


    虞城对烧烤的态度,从缓慢试探到快速消灭,江渝快要走的时候,外卖盒里只剩下一条烤黄鱼。


    江渝找出钱包正想和他说什么,却见到他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似乎吃好了的样子,忍不住说:“这个黄鱼也很好吃的,你不吃吗?”


    虞城看也没看:“烧干了的尸体,不想吃。”


    哈?


    尸体?


    江渝又去看那条香喷喷、可口极了的黄鱼,哪里像烧干的尸体了?而且烧烤哪个不是“尸体”哦,这形容也太可怕了一点。


    “就是一条鱼啊,你觉得是‘尸体’?”


    “嗯。”虞城应声,“开膛破腹的样子是挺可怕的。”


    江渝:“……”


    她看看吃了一堆的蟹壳,还有那些只剩下签子的海鲜,忍不住吐槽:“也不见你吃别的海鲜觉得可怕,挑食就挑食,还这么多理由。”


    说着,她打开钱包,把里头所有的现金都拿了出来。


    说是所有,其实也不多,毕竟这个时代,所有的交易都已经数字化,现金这种东西,是外出旅游以备不时之需才放在包里的。


    “这些钱你拿着吧,明天打车吃饭能用上。”


    虞城没想到她还想给他钱,几乎把他所有的困难都考虑到了,想说什么,被她打断。


    “别推辞哈,”江渝怕他不好意思收,先开了口,“你不是说回去后会联系我还钱吗?到时候一起还给我就好。”


    虞城一笑,什么话都不说了,伸手接过现金,道谢:“谢谢。”


    江渝见他收了,跟着笑起来,心里也总算放心了,这模样应该不会自杀了,她也算了结一件事。


    虞城仰头看着她,见她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有些好笑:“你帮人总是这么周全细致吗?”


    “这是第一次,”江渝想了想,发现还真是,从前遇到一个落难的人,她想办法搭把手便好了,很少像今晚这样止不住操心,想确认他一切安好才能放心。


    “可能是你长得太帅了吧,换成谁都不舍得美人落难呀。”她弯腰,看着他开起玩笑,“又或者我们有缘,我对你一见如故。”


    虞城心头刺刺地疼,面上却笑起来:“那真好,我对你也一见如故。”


    江渝笑得更加开心,直起身收拾了桌上的残局:“那我走啦,我朋友还在外面等我,你早点休息,明天要是还有什么困难,可以找酒店前台给我打电话。”


    虞城说好,又一次道谢:“等我回去联系你。”


    江渝嗯嗯两声,提着垃圾脚步轻快地走了。


    虞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直到大门关上很久后,他回过神动了动身子,突然发现自己的嘴角还高高上扬着。


    第二天,虞城拿着江渝给的钱,请酒店前台帮忙叫了一辆车,来到了一片无人野生海滩。


    司机扶他下车的时候还在劝说:“你这样行动不便的,跑去野生海滩很危险的!我们这里的野生海滩浪很大,经常有野游的人被海水冲走。”


    虞城说知道:“我不去海边,只是约了人在这里见面,您等我回来,费用我都会支付的。”


    “好好好,我就在这,你小心啊。”司机不再多说,确定他坐稳后,重新上了车关了窗,避开呼呼刮着的海风。


    虞城转动着轮椅,来到了一出礁石边,汹涌的海浪大力拍打着嶙峋的礁石,溅起无数雪白的浪花,如雨点一般溅到岸边人身上。


    虞城看着海面,试着学记忆里的方式吟唱呼唤同伴的歌谣。


    记忆里,吟唱无比简单,一出口就会是动听的歌声,但现在,他想得不管多容易,出口却是完全不成调的破锣歌声。


    虞城尴尬地停下,重新回忆了一下,试着发出同类的音频。


    鲛人歌声美妙,但呼唤同伴不是单纯靠美妙的吟唱,而是吟唱中的声频,这是鲛人独有的波段,能传出去很远很远,唤来千里之外的同伴。


    虞城唱了很久,海面的波浪一阵接着一阵。


    “天哪,是谁唱得这么难听,我们的族人终于被人类毒害得变异了吗?”一个说话像唱歌一样动听的声音从海面上浮起。


    “要不是好奇是谁,我一定不过来。”


    “诶?没有呀,这里没有鲛人。”


    虞城尴尬地咳了一声:“我在这里。”


    海里游动的几条鲛人纷纷抬头,看到了岸边一个坐着的人。


    顿时眼里充满了警惕,几乎想要调头离开。


    “别走!”虞城急忙喊住他们,“我是鲛人虞,我想要请大家帮我一个忙。”


    “你怎么变成人的样子了,你的尾巴呢?”有鲛人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胆子大起来,顺着海浪游到了礁石边,看着他的腿问。


    虞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我想去陆地上找个人,只能变成双腿了。”


    “天……我们的尾巴真的能变成双腿吗?!”大家惊呼起来。


    虞城苦笑:“能,只要付出故事里那样的代价,就可以。所以我再也不会吟唱了,开口就很难听,也不敢走路,每一步都像被刀扎一样疼。”


    “啊……怪不得。”


    “双腿那么丑陋,不值得换啊。”


    “哇,你好聪明,坐在这个椅子上就不疼啦。”


    “你想去找谁呀,不能让她来海上吗?你的双腿还能变回来吗?”


    惊奇不已的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凑过来提问。


    虞城耐心解答着同族的问题:“想去找我的爱人,三年前,我们遇到了一些事,她受了很严重的伤,可能还没恢复,所以我要去找她。我可以变回来的,只要她回应我的爱,巫女的魔法就会解除。”


    鲛人们松了一口气,顿时有了帮助虞的动力。


    “你要我们帮你什么?你说。”


    虞城看着可爱单纯的同族们,也对他们没有任何欺瞒:“我要去大陆上的人类世界生活,接近我的爱人,所以我需要一些金银财宝安身立命。你们能帮我去海底找一些人类沉没的金子吗?那些翻没的大船里,残留的金币珠宝之类的。”


    鲛人们恍然大悟:“这个容易,我知道什么是金子。”


    “对,我也知道,刚才来的路上我还看到一条破船,你等着,我这就去。”


    虞城感激不已:“谢谢大家,等我回来,我带着我的伴侣一起向大家道谢。”


    鲛人们笑着对他挥挥手,纷纷钻入了海面,消失在波浪之中。阳光下,雪白的浪沫间,隐约可以看到鲛人光洁发亮的鱼鳞折射出闪耀的光芒,它们自如摆动着,快活又自由。


    虞城盯着波涛上的阳光点点,像一座雕像坐在岸边,静静等待着。


    鲛人的游动速度是海洋里最快的,人类造出来的最厉害装备也赶不上他们的游动速度,所以人类很难捕捉到他们的踪迹,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深海之中还有这样一个物种。


    不到两个小时后,就有鲛人破水而出,回来了。


    “我只能拿这么多,你看够吗?不够我再去一趟!”


    第一位鲛人是个小姑娘,她找到了破船上的碗状工具,装了满满一碗的金色,递到虞城身下。


    虞城弯下腰去接,对上少女诚挚的目光,眼里有了笑:“谢谢你,这在人类社会里,已经是很大很大的财富,足够了。”


    “是吗?”少女顿时放心又开心地笑起来,欢快地摆动着鱼尾,重新落入海中,“虞,祝你成功呀,一定要重新回来哦!”


    虞城笑着同她挥手:“好,谢谢你的祝福。”


    少女鲛人之后,又有几个鲛人接二连三地过来,有的只抓了一把,有人搬来了一整个木箱,里头有金子也有一些布满青苔泥沙的珠宝,当然还有一些腐烂的不值钱的东西。


    虞城全都接了过来,一一道谢,最后挑出方便换成钱又能带走的,用早上出门买的书包装起来。


    “谢谢大家的帮助,这些金子会让我在人类社会生活容易很多。”他对等在那边默默看着他的鲛人们挥手,“我走了,下次再见。”


    鲛人们目送他转着轮椅离开,有优美的吟唱缓缓自海面升起。


    虞城回到出租车边时,司机等得睡着了,被他敲窗声惊醒,连忙起身开门。


    扶他上车的时候,虞城自己把书包扔进了后座,他的动作轻飘飘的,好像扔一个空包,但是后座明显发出一个闷声。


    司机看了一眼变得鼓鼓当当的包,心中暗想“还真是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见人了?”也没多做联想,折叠了轮椅放进后备箱,上车出发。


    虞城回到市区第一件事便是去换了很小一块金子,然后又雇了一个司机,包了一整天,让他载着自己在街上到处跑,大路小巷,商场胡同,什么地方都转悠。


    等到晚上回到酒店时,虞城手中已经有了一张证件,一个手机,一张银行卡。


    他转着轮椅往电梯去,前台喊住了他。


    “先生。”


    虞城扭头,确定叫的是自己。


    前台见他腿脚不便,自己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纸条:“这是您的朋友离开前留的,让我们交给您。”


    虞城心中一动,接过打开——


    “我们旅程结束了,要回家啦。不知道你今天找到朋友了没?酒店客房我付了三天的房款,如果有需要你可以继续住着哦。——江渝”


    虞城收起纸条,对前台感谢地微笑:“是给我的,谢谢。”


    俊美的人,哪怕坐着轮椅,很有修养地对你微笑,你都会觉得赏心悦目,前台被他的笑容一晃,忘记询问他是哪个客房的客人,眼睁睁看着他上了电梯走了。


    虞城回到房间,重新清点了一遍自己的财物,拿出一小部分单独存放,将书包拉链严密拉好。


    今天出门一切都挺顺利,尤其是办理证件。这个社会的身份证件好像主要是里头的磁卡记录信息,而城市的灰色角落里,有不少人已经获得破解磁卡的技术,以办理假证为生。他今天找到了三家这类店,对比之后才下单,下单一小时后到手,随便找了一家银行进去兑换金子存钱,全都没有问题。


    不过在银行的时候,工作人员拿着反洗钱和金融诈骗的宣传单,给他上了很久的课,他听得认真,把所有银行的防范手段都记了下来。这也提醒了他一件事,不能一次性拿出太多金子存在一家银行,这样很可能会被系统发现异常,列为风险客户。


    所以他取出了很小一部分金子,打算明天再去兑换存款,下一次就换个城市换个渠道置换变现。


    收拾好一切,他拿出江渝留下的电话,用手机拨打过去。


    响了很久,对方才接起。


    “喂?”陌生的口吻。


    虞城笑着说:“是我,小鱼。”


    一声小鱼,不知道叫的是小虞还是小渝,但是江渝认出他了,顿时惊喜:“虞城?是你吗!”


    “是,”虞城嘴角扬得更高,“我看到你留下的字条了,我今天找到了朋友,也去挂失了证件,重新买了手机。你记一下这个号码,这是我的手机号。”


    “好,能找到朋友真是太好了。”江渝为他高兴,“我们提早定好了机票不得不离开,走的时候我去找你了,看你不在房里,还担心你能不能找到朋友呢。”


    虞城笑:“一切挺顺利的,谢谢你的帮助,你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你住在哪里,我下次来找你玩,顺便感谢你。”


    江渝笑着说“好啊”,报了自己所在的城市,“你来了给我打电话,我来尽地主之谊带你玩!”


    虞城也说好,不和她争论谁请谁的话题,只做好了再见的约定。


    挂电话前,江渝主动问他有没有社交账号,想加他好友,虞城仔细问了问这是什么东西,学会后在手机里安装了一个,加了唯一的好友——江小鱼儿。


    江渝觉得虞城这人好神奇,年纪那么轻,看着挺时髦的——咳,虽然衣服是她姐妹买的,但是看外貌真的看不出这人是个老干部。


    没吃过烧烤,不知道社交软件,大热的偶像剧他以为是神话剧……她老古董的爸爸都不带这样的。


    但是帅哥做什么都对,犯傻都是可爱,虞城就是这样。江渝只要把这些行为和虞城挂钩在一起,顿时觉得这也没什么了,甚至有些笨拙的帅哥让她一步步教导新事物,这过程就让她很是满足。


    挂了电话的两人都对着手机傻笑,只不过江渝的愉悦很快被打断了。


    江渝的妈妈肖秀走过来,看着女儿犯花痴的样子习以为常:“又在看什么明星?年纪不小还跟孩子似的。”说着,沉沉叹了一口气,将手机塞到江渝的眼前。


    “你爸发过来的,西洋船舶的长公子,你去见见吧。”


    江渝的笑容停顿在半空,看着照片里西装革履老气沉稳的男人,抬眼去看她妈:“妈……我年纪不大吧。”


    肖秀怜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是,不算大,但也可以相看起来了。家里只剩下一个空架子,外头看着好看,内里全靠爸爸辛苦维持才能让我们过着以前的日子。他挑的人,虽然是富豪之家利益联姻,但是人品容貌也都筛选过的,不会真的坑了你。”


    如果单纯是父母让他们联姻,江渝肯定会毫不犹豫拒绝,可是母亲说出家族产业,说起父亲的难处,她就不好拒绝了。


    “我们家需要西洋船舶的支持吗?”她垂下头,低声问。


    肖秀收回手机,叹气:“我们家的产业,不是血亲之人是不能掺和的,现在传到你爸爸这一代,只有你一个女儿,家里又没了钱,只有你嫁一个好人家,爸爸才能收到新的资金注入,否则,祖祖辈辈的事业都要断送在你爸手里了。”


    她轻轻蹙起眉头:“这是你爸唯一的执着,他绝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


    江渝心中生出几分气恼:“比我还重要吗?”


    肖秀摸上女儿的脸:“傻孩子……”余下的话却是没对女儿说出口。


    你怎么能拿自己和你爸的传承比呢。


    我都不敢。


    但肖秀没说的,江渝大概也知道,心里顿时生出许多委屈和无力,眼睛红了。


    肖秀重新拿起手机:“这是可以兼顾的不是吗?你爸爸真的是认真挑选过的,如果这个人不好,他不会送到你面前。等你们培养出了感情,一切不就顺其自然了吗?”


    江渝握拳:“知道了,你们安排就好。”说完,起身跑上了楼。


    在母女交谈的这会儿,刚互加了好友的虞城试着给“江小鱼儿”发了几条消息,却没得到一丝回应。虞城对这个社交软件里里外外研究了很久,确定自己的操作没有问题,猜测是江渝没空回应,只好将手机放到一边,转着轮椅去了卫生间。


    他打开了卫生间的淋浴开关,整个人坐到花洒正下方,感受到无数的水流从头顶滑落,滑过一寸寸肌肤,顿时觉得呼吸顺畅起来,身上的沉重也渐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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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5章 化为泡沫的男配:虞城去了很多地方,一边了解这个世界,了解这个国家,了解各地的风土人……


    虞城去了很多地方,一边了解这个世界,了解这个国家,了解各地的风土人情,一边把包里的金子一点一点地兑换成钱。


    在这个过程中,钱渐渐成为他最不缺少的东西,他的财富已经足够他多年坐吃山空也不怕穷。


    他突然发现,珠宝这东西真不错,亮晶晶的,天然吸引他们鲛人,在海底的时候,这是他们的玩具,就像人类玩彩色石头一样,但在人类社会,他们非常值钱。


    于是,虞城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事业——珠宝。


    鲛人有敏锐的捕捉美的能力,喜欢世上一切漂亮的东西,他们又天生在深海,海水见过无数的美丽,审美能力被自然拔高,最适合做这些偏艺术的事业。


    而正好,虞城如今有足够的资金,珠宝行业的门槛在他这里为零。


    江渝终于回了他的消息,他没有追问为什么突然没了回应,也没有打听她的生活,只是陪着她闲聊。他到处行走,每到一个地方,看到惊叹的景色、吃到惊喜的美食,就拍下照片发给她。


    他刚开始使用手机,第一次拍照,一开始的照片少有布局,甚至偶尔手一晃就失焦,到了后来,拍照越来越熟练,摄影的技术也逐渐提升,美景加上优秀的摄影,发给江渝的照片越来越好看。


    这段时间是江渝心情最低落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一条被困在网里的鱼,努力挣扎,到处找缺口,却怎么也找不到脱困的方向。


    她赌气离开后,在房间思索了很久,又试图找爸爸认真谈一谈。


    她很认真地表示自己愿意加入家族事业,愿意努力学习继承江家,也许在这个过程中,她会遇到喜欢的人,也许到时候她也会选择联姻,但是她不希望像现在这样,什么都还没做,却直接被摆到了联姻的台面上,去见一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在两个家庭看对眼后,像个木偶一样按照父母意思结婚。


    当她非常诚恳地说完这些真心话,企图父亲给她哪怕一点的认可时,她一抬头,却看到父亲用一种她从没见过的目光看着她。


    他这样看着她,然后用不知自嘲还是什么的语气,对她说:“你是我的女儿,我当然愿意给你机会,甚至更愿意你成为我的继承人,不借助任何外力地带着家族腾飞。但是,你已经把这个机会浪费了,现在我只希望你找一个品性优良、能给江家帮助的丈夫,生下属于江家的孩子,完成你对江家最后的责任,一生安稳。到时候,对江家,你们只要出钱就行,我不会来干涉你的生活,你也不再有任何负担。”


    “已经浪费了?”江渝不明所以地看着父亲。


    她完全听不懂父亲的话,她连江家真正核心的产业都糊里糊涂,只知道父亲异常忙碌却不知道具体忙的什么,她以前想过继承家业的事,但是现在不也才毕业两年吗?如果她不生病,大约早就进入家族企业了。


    江父不再多说,只告诉她:“几年前,你这么说还有机会,但现在就算你能做到,江家也等不了了。我们需要资金,除了姻亲,没人愿意拿出千百万甚至上亿的资金不问去处。”


    “上亿?您怎么会觉得我有这个本事让丈夫拿出上亿的资金?”


    “这不用你操心,我自会和对方谈妥,你只需要按照我给的名单去相亲,找到合适的对象。我不会害你,名单里的人我都调查过,人品、家世、性格都很适合你。”


    “再合适也是在操控我!”江渝忍不住控诉。


    但江父不为所动,看着她就好像看一个在商场吵闹的三岁孩子。


    江渝很难过,心里也很困惑,为什么父亲会对自己完全不抱希望,不给自己加入家族企业半点机会。


    她去问妈妈,从来都宠爱她的妈妈这次却也站在父亲那边,说父亲说的没错,他不是顽固不化的家长,但的确是时过境迁,眼前只剩下联姻这一条路了。


    江渝感觉,好像有什么事发生过,父母都知道,但就她不了解,而这件事,直接导致了她只剩下联姻的路。


    这种感觉太差了,全世界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她不知道,而明明她才是利益最相关的人。


    困兽般的江渝,在收到虞城非常治愈的美景、美食照片时,难得有心灵放松的感觉。


    她真佩服虞城,身有残疾,却完全不受限制,到处走,到处玩,比她还要自由自在。


    看着他自由的模样,仿佛自己也感受到了自由的空气。


    “真羡慕你,虽然看似被困,但其实是自由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不可以吗?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结伴一起,我带你去玩。”


    江渝对着手机苦笑,她现在哪里能跑这么远,她爸好像知道她想跑似的,让她妈对她的行程十分关注。


    虞城其实知道她正在经历什么。


    前世,当原主饱受相思,实在忍耐不住找到巫女,用魔法走上海岸,那时候已经晚了。江渝已经顺着家族的安排和一个家族继承人结了婚。


    她依旧和虞城一见如故,但是婚姻的约束让她只把虞城当成朋友,虞城也以一个新朋友的身份看到了她婚姻一貌。


    她和丈夫互相并不熟悉,江渝活泼,男方高冷,好在彼此的品性都不错,尊重婚姻另一方。他们像两个合作伙伴一样,试着合作愉快,很长一段时间,各住一个房,各过各的生活,然后在合作过程中渐渐对彼此产生好感。


    原主来得太晚了一些,他只听江渝说起过婚前面对联姻的痛苦失落,听她说到丈夫婚前给她最安全的承诺,听她这一路的心境转折,却从没参与过。


    当他出现时,罗敷有夫,哪怕他们曾至死不渝,他却在听完江渝婚前的痛苦后,不舍得再破坏她好不容易重新建立的幸福。


    那年,江渝终于得知自己失忆的时光并不普通,甚至和眼前的鲛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问原主:“那时候,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故事吗?”


    原主心底伤口难愈,汩汩流淌着鲜血,面上却笑着,笑得温柔从容:“是的,一段很美好的相遇。”


    江渝听了迟疑:“我们的关系……”


    “好友,像现在一样,一见如故的知己好友。”


    他说得淡定从容,说得江渝逐渐打消怀疑、安心和新的爱人彻底相守。然后,自然而然地退出她的生活,说要回海里去了。


    他是回海里了,不再是人鱼,只是浪花拍岸时打起的白色泡沫。


    所以虞城知道,此时江渝正在被父母逼婚,她想自己掌握人生,厌恶被迫和一个陌生男人成为最亲密的伴侣,质疑父母对自己的亲情,疑惑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曾经顺风顺水幸福长大的女孩,经历了一夜之间童话般生活被打碎的颠覆,觉得自己进入了人生最黑暗的时期。


    除了那段丢失的记忆,她现在的经历大概是她从小到大最艰难的一回,而对立面站着的是亲生父母。


    这时候,是她最迷茫困惑、最挣扎难过的时候。


    当他对江渝提出“一起旅游”的邀请时,江渝只失落地回复:“我不行,大概以后也没这样的机会了。”


    虞城顺势便问:“为什么,现在的出行多么方便,想去哪里,只要想,不都能随时出发吗?”


    江渝说:“你不懂。”


    虞城:“我的确没怎么听明白,上次我们相遇,你应该也正在旅游吧。”


    “是啊,但那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虞城用温和的语言试着引导她倾诉心中郁结。


    “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说一说,不管我能不能帮上忙,但一定会认真倾听。”


    这一段时间,时刻与她分享生活美好的虞城就好像是江渝昏暗生活中唯一的亮光,她已经将虞城当成了一个陌生安全的网友,一个互相诉说心里话的朋友。


    当他这样一说,一直单独承受父母压力的江渝突然就有了倾泻情绪的出口,忍不住说起自己的遭遇。


    她在他们的聊天界面里,情绪渐渐崩溃。


    “我不明白,明明说我前几年一直在生病,所以什么时候给了我机会,凭什么就觉得我不行呢?”


    “我是他们的女儿,可是他们只把我当成联姻的棋子和生下继承人的工具,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结婚,要不要生孩子?”


    “我以前以为我的家庭是最幸福的,从没有富人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现在才发现,原来父母的爱也有条件。”


    “这是让我最接受不了的事实,原来他们真的没那么爱我。”


    虞城能从她或长或短的语句里看到她的崩溃,能看出她被父母伤透心的难过。但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所以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不觉得惊讶,甚至都在意料之中。


    只是他还是心疼,心疼她又经历一次心伤。


    “你父母的诉求是什么,或者说,他们想找的女婿是什么条件?”


    江渝略带嘲讽地说:“还能有什么条件呢,大概就是有钱吧,我们家的产业有资金缺口。”


    “你是在槿城对吗?”虞城问。


    江渝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说这个,犹豫地说:“对……怎么了?”


    虞城回复:“你等我,我来找你。”


    江渝瞪大了眼睛:“你来找我?”


    虞城虽然看不到,但是从她发出来的语句中,他几乎已经看到了她的表情,甚至能想象到她说话的语气,一想到这,他脸上就有了笑意。


    “是,距离上次你帮我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仔细算算,马上就两年了。自从上次分别,我们一直保持联系,但还没再见过。”


    江渝不知道他突然说见面,是早有的决定,还是听了她的倾诉特意跑过来?


    如果是后者,她觉得这太没有必要了:“你是怕我有什么想不开吗?”有猜测便直接说出来,江渝的性子还是十分坦荡直接的。


    “我只是和你倾诉一下,其实大多时候并没有那么严重,我也已经想开很多了。”她开始说自己生活积极的一面。


    “其实我爸的要求还是很高的,又要冤大头平白给我家钱,又要人品贵重怕我吃亏,所以送到我手里的相亲人选其实少之又少,我一两个月才见一位,能聊下来的更是没有。”


    “最近新见了一个男的,这个人比我还冷淡,我打算就拿他当挡箭牌,拖住我爸,我再试着说服他,看能不能进入家族企业。”


    虞城看到这里,更不可能放心了。冷淡,挡箭牌,大概率就是那位未来的“真命天子”了。他不管那是不是真爱,就算是,也得是她恢复记忆后再选择。


    而且,就算是真命天子,从相亲对象到真爱,江渝吃的苦头并不少。


    他回复:“并不全是,我的公司最近正打算搬迁,槿城也是选项之一。当初你帮过我,我说过,我会报答你的。”


    他说:“你等我。”


    江渝没想到当时随口一句话,他原来一直记着说出的承诺。她以为,那次一时好心已经让她得到了回报——交到了一位让人欣赏的朋友,没想到他的回报还有更多。


    虽然他帮不了她什么,可这句“你等我”瞬间让一年多来孤独挣扎的江渝有了被人撑腰的感觉,在消极情绪里沉浮的人,突然被托住了身体,有了陪伴。


    江渝感动地说“谢谢”。


    虞城笑笑,发给她一个摸头安慰的表情包。


    表情包是一条拟人胖头鱼在摸一条小鱼的头。


    江渝的确被安慰到了,看着他发来萌萌哒的表情包,也有了说笑之心。


    “这个图好眼熟,你是不是又偷了我的表情包?”


    虞城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这是我让助理发我的。”


    江渝:“助理?”


    虞城干咳一声,不想说自己找助理讨要这个表情包经过,只是强调:“对,不信给你截图。”


    江渝要笑死,她也的确捧着手机笑倒在床上:“天啊,你是怎么问助理要的?这整个系列表情栏里一搜就有。你的助理是不是当时一脸的莫名其妙?”


    虞城不承认,但是虚心求教:“哪里搜?”


    江渝截图给他看,截图里有她已经输好的关键词“美人鱼”。


    虞城满脑袋问号:“这是美人鱼?这不是胖头鱼吗?”


    江渝幽幽地问:“所以你是搜索了胖头鱼才找不到吗?”


    虞城抿唇,再度强调:“美人鱼怎么可能这么胖,这是胖头鱼,为什么要起名‘美人鱼’毁坏美人鱼的声誉。”


    江渝:“这是Q版,知道吗?胖乎乎的才可爱,才招人喜欢。老古板~”


    江渝和虞城当了一年多的网友,聊久了就发现他好像一个山顶洞人,很多新鲜的东西他都不知道,现代网络如此发达,任何潮流年轻人一看就会,但是他却不懂很多操作,不了解各种新词,但这种不了解不是老年人的排斥,而是像看到什么新鲜东西似的,满腔好奇。


    如果要打个比方——特别像从偏远村子出来,刚进城的“乡下人”。


    每次遇到新鲜东西,他脑门上就差写一句“你们城里人玩得这么精彩?”


    虞城当然是不承认的,他脑门上明明写着“你们人类真会玩。”


    槿城是一座以木槿花为市花的城市,城里种满了木槿。它又东临海洋,船舶、港口、渔业都非常发达。


    每年七月,木槿花开的时候,也是渔民开渔的时候,一船船的渔船驶出港口,又一船一船地满载而归。


    而在开渔前,一些相关的产业便已经开始准备即将到来的一年一度旺季。


    5月,槿城商会举办了一场会议,关于今年的槿城商贸发展暨开渔准备。


    江渝被江父叮嘱,陪同最近正在相看的兴茂远洋继承人封明辰一同参加晚宴。


    她陪封家公子参加商会,虽然不能板上钉钉两人的关系,却也向外界昭示了他们两家有联姻的迹象。如果只是普通相看,这是不可能发生的。


    江渝心里很后悔,早知道就和以前一样冷着封明辰,他也很冷淡,这样冷着冷着,就和前几位一样不了了之,她直接回复父亲“没成”。


    现在好了,她爸已经准备昭告外人了,过了晚宴,整个槿城商界都要知道她可能会和封明辰联姻了。


    化妆时,她摸着手机想找虞城说说话。心里憋屈的时候,找个人聊聊天才能舒服一些。


    点开手机进入两人的聊天界面却发现,上一次两人聊天居然是前天的事了。


    他去哪了,怎么这么久不来找我聊?


    这是江渝心里下意识的反应。


    想完却又觉得自己不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呢?


    他们只是普通的网友而已,再进一步也不过是聊得不错的朋友,他没有义务每天来找她聊天,听她倾诉各种苦闷,当她的情绪垃圾桶吧……


    而且,自己好像太依赖和虞城的线上沟通了,一有什么事就想找他聊,他不来找自己,心里还不得劲……


    江渝越想越觉得这样不好,赶紧盖下手机,闭着眼任由化妆师操作。


    封明辰为人冷淡,但在相亲有关的事务上又从来让人挑不出错。比如这次,两家父母决定让他们两个小的一起参加晚宴,他同意了,江渝反对无效也算同意,于是达成一致后,封明辰提前一刻钟来到了江家,绅士地抚着江渝上了车。


    上了车的江渝看着没话说,气质冷淡的男人心里不得劲,直接问他:“你喜欢被家人这样安排吗?”


    封明辰淡淡回答:“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只要决定没问题便可。”


    “你觉得没问题?”江渝忍不住刺了一句。


    封明辰终于往她这里看了一眼:“江小姐对这次的安排不太满意?”


    江渝抿唇,突然意识到,原来封明辰是愿意的。


    “我每次看你的态度,都看不出来你是满意的。但是奇怪的是,你每次的完成度都是百分百。”


    “如果我不满意,我会直接反对,如果给你造成了一些误会,我先说一声抱歉。我们的相亲是建立在彼此互有意向的基础上,如果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及时告诉我,我看看是否能调整。”


    封明辰说得非常客气有礼,态度就好像在和公司合作商会谈一桩生意,本着友好合作的态度,向对方展露自己的诚意。但是诚意之下也隐藏了底线。


    他说“我看看能否调整”,而不是承诺一定能改。这说明如果他不想改,那江渝的意见就没有用。最后可能是一拍两散。


    江渝所有的情绪突然冷却,她好像脑子被涤荡了一下,突然冒出一个新的观念。


    是不是,把婚姻就当成这样一桩买卖,她的烦恼就不再会有了?


    前往晚宴的这一路,江渝脑子里都是这个念头,而且看着身边冷静自持的男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这一路的思考让江渝对封明辰少了几分排斥,进入宴会厅时,她可以自在地挽住他伸过来的手臂,一步步走入人群。


    商务会议白天都已经开完了,今晚是会议结束的一场聚会,与会的有参加会议的人员,也有像她这样的家族后辈,这是庆祝也是社交。


    江渝陪着封明辰见了几位地位稳固、话语权挺大的长辈,封明辰便绅士地让她去沙发上休息一会儿,有事再叫她。


    江渝没有拒绝,她病愈后很少参加这样的晚宴,高跟鞋一年穿不了三次,偌大的宴会厅,刚才一圈社交下来,脚跟感觉已经磨破皮了。


    强忍着疼痛找到座位坐下,宴会厅突然热闹了一些。这种热闹很常见,每当大门口进来一位有些地位的商人,全场就会这么热闹一下,一群人热闹地打招呼社交,然后再安静下来各谈各的。


    江渝揉着脚跟往门口看去,以为又来了哪位熟悉的叔伯。槿城很大,但是从小见这么多商人,如今也都成了熟人了。


    入目的却是一个坐着轮椅的人影。


    人影渐渐行动到光下,所有人都看清了来人。看到轮椅刹那产生的疑惑瞬间被他的俊美覆盖,即便是五六十岁的中年商人,第一反应也是“好俊的小伙子”。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前不久刚落户我市的‘爱丽儿珠宝’老板虞城。”为虞城引荐的人是商会会长,槿城商界说话举重若轻的人物。


    听到“爱丽儿珠宝”,所有人看着虞城的眼神又变了一变。


    “前不久刚拍出一个亿皇冠的爱丽儿?”


    虞城微笑,对着说话的人微微点头:“是‘全’遇到了喜爱它的主人,让我们跟着得了一些虚名。”


    “全”是那个皇冠的名字,取意“十全十美”,也音同“权”。那个皇冠打出的标语便是女王权力的象征,上面的黄金珠宝钻石全都是完美克重、完美品相、完美设计。


    爱丽儿珠宝成立时间不长,之前也有很多珠宝上市,但是参加一次行业拍卖,如黑马一般拍出一个亿的商品,这家公司一下子打出了名头,为世人所知。


    而进入富人视野后,人们打开他们的商品名册,发现这家公司的珠宝流光溢彩,质地设计无不高端潮流,虽然是新开的公司,却顿时成为上流年轻人最喜欢的品牌之一。


    珠宝商都是资金雄厚资源丰富的人,幕后老板大多中年,除非是继承人……


    所有人看着不良于行的虞城猜测他身后是什么背景。


    江渝瞪大着眼睛,看着人群中的人,看着所有人围着他好奇打听,热情交流,看着他温和儒雅,淡定应对,好像这个人陌生了起来,不是她以前见过的人了。


    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是不是认错了?


    当时救起来的虞城,是这个模样吗?


    脑子乱糟糟地想着,本打算送进嘴里润润喉的红酒被无意识地喝了一口又一口,转眼见底。


    喝不到液体时,江渝才回过神来,低眼一看,赶紧把空酒杯放回去。


    就在她收回视线专注眼前的这一刻,虞城扭头,准确找到了她所在的方位,伸手阻止了助理推轮椅的动作,自己转着轮椅来到了江渝面前。


    “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会欣喜地跑过来欢迎我。”


    江渝扭头,看着转眼来到自己身边的人,惊讶地张了张嘴。


    “虞城……”


    虞城笑着应了一声,故作苦恼:“好像这个出场,的确不太被欢迎呢。”


    江渝醒过神,连忙摇头摆手:“没有没有!很欢迎!非常欢迎!天,真的是你啊!我以为我认错人了!”


    她惊喜地双手捧住脸,一副怀疑自己在梦中的模样。


    虞城被她逗得笑出了声,倾身探手,指尖碰在她手心外的脸颊上,炙热的触感一下子传到了他的指尖。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说完看向桌上,看到了那个空酒杯,“喝多了吗?”


    江渝也去看那个酒杯,尴尬地笑了笑:“我没注意,一下子喝光了一杯……”她双手正面背面来回贴在两颊,问他,“很红吗?我也觉得有点热……我好像喝多了。”


    虞城失笑,也不知道她是酒后缘故还是见到他太惊讶,有些呆呆傻傻的可爱。


    “喝多了就早点走吧,正好我们聊聊天。”


    江渝意外地“啊?”了一声:“走?现在就走?你不是刚来吗?”


    虞城笑着说:“我是来找你的啊,你前几天不是说过今晚要陪相亲对象参加晚宴吗?我想快点见到你,就直接来这里找你了。”


    江渝更意外了,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你来找我?只找我?”


    虞城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点头。


    “顺便救你脱离苦海。”


    “怎么样,走不走?”


    江渝的脸仿佛一下子放了光,明亮起来,小声说:“想走!”


    虞城笑得更开朗,直接伸手抓住了她的,往后退:“那就走吧。”


    江渝感觉自己被他俊美的笑容给蛊惑了,情不自禁地顺着他的力道站起了身,才走了一步,脸上微微扭曲。


    虞城发现了,询问:“怎么了?”


    江渝低头看自己的高跟鞋:“磨破皮了,刚才那一下,好像又碰到了伤口,嘶——”


    虞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看到了她的脚后跟一片鲜红,大约有了血丝。他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回去,弯腰握住她的脚踝放到自己膝盖上。


    “破皮流血了,你这个鞋不合脚,不能再穿了。”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帮她解开了鞋上的搭扣,脱了高跟鞋。


    “诶——”江渝想阻止,“不穿我怎么走啊。”


    “我让司机去买平底鞋了,你们再等等。”清冷的男声插|进来,随之而来的是一个高大的身影。


    封明辰居高临下地站在他们两人身边,低眉看了看江渝的伤口:“是我没注意,稍等一会儿,换个平底鞋吧。”


    江渝仰头看看他,扭头又看向虞城,莫名的,变得如坐针毡。


    那条放在虞城膝盖上的腿,好像下半截也都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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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化为泡沫的男配:虞城坦然自若地仰头看向封明辰,并不因坐着矮人一截而失去气势,面上微……


    虞城坦然自若地仰头看向封明辰,并不因坐着矮人一截而失去气势,面上微微带笑,对封明辰点头。


    “这位大概便是小封总了?”


    他是进门便被所有人围着好奇的珠宝商,而他只是家族企业下还未掌权的“小封总”。


    一个称呼,就仿佛把两人的地位拉了开来。


    封明辰心里的弦被拨动了一下,战意下意识升起。不是为了江渝这个女人,而是单纯面对雄性挑衅而生出的胜负欲。


    江渝没看出来两人瞬间拉紧的气氛,尴尬地动了动腿,小声说:“不用了,我忍忍就好了……封明辰,我遇到朋友了,想先走一步。”


    封明辰垂眼,看着放在银灰毯子上的白皙小腿,很难相信这是所谓的朋友。而且,现在整个宴会厅的目光都隐隐看着这里,今天只要江渝跟着眼前的轮椅男人离开,关于他们三人的花边消息一定会传遍整个槿城的商圈。


    而最不利的显然是他。


    封明辰不一定多中意江渝,却不能允许自己莫名被人众目睽睽之下带走女伴,他语气不容更改:“换了鞋,我送你回去。”


    虞城没有和封明辰真的对上的意图,没必要,他和江渝的事情不需要牵扯外人,也不需要以损害他人利益为基础。


    他今日的出场已达到目的,不在乎给封明辰留下颜面。


    “小封总说得对,踩着伤口走路太疼了,换个鞋不急。”


    虞城也这么劝她,江渝更不好意思再三拒绝,但是她还是瞪了一眼他,用力把脚抽了回来。


    “好吧,那谢谢你。”她仰头对封明辰道谢,又邀请他坐下,“坐下聊聊?咱们这样干对眼,大家都往这边看。”


    封明辰从善如流,但说出的话并没那么好脾气:“你确定是因为我才引人注目?”


    江渝摸摸鼻子,心中微虚,想说不好意思,但又觉得彼此不是情侣夫妻,她在这里遇到朋友,聊得高兴又如何呢?这样被责问,心底的歉意反而说不出口了。


    虞城先开了口:“小封总别气恼,是我看到江渝受伤一时着急。她的脚不能多走,我本想带她先回去,如果你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离开,这样外人大约也编不出太离谱的话来。”


    说着,语风一转:“其实你也无须多虑,圈子里相亲的年轻男女很多,今日走在一起,明日分开另相看,这都很正常,没什么人会追根究底八卦的。”


    言外之意,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疑江渝呢?你们不过是普通的相亲对象。外人都不会觉得你们有什么,你也别把人当成自己所有物了。


    封明辰一窒,意识到自己被虞城激得稍有失态,他的确不喜女伴脱离自己的规划在宴会中引起骚动,让自己成为八卦中心,但是不该这样直接说出来,有失风范。


    封明辰的气息更沉了,坐在那不再说话。


    没多久,封明辰的助理送来了一双平底凉鞋,很好看,也很衬江渝今天的裙子。


    虽然是助理买的,但江渝也记在了封明辰身上,心里软了软,真诚地道谢:“谢谢你,封明辰,还有,今天对不起,答应做女伴但半途有这样的意外,是我这边的差错。”


    封明辰看着她磨红了的脚跟,还是那个冷模冷样:“算了,走吧。正好,我对虞总挺好奇的,不如一起离开聊聊。”


    虞城没反对。


    江渝松了一口气,自然地扶上虞城的轮椅把手,推着他往前走。


    虞城放到轮椅上的手重新收回,微微笑起来。


    封明辰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三人走到了商会会长跟前,虞城向会长致歉:“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多年未见的故人,我们想找个地方好好叙叙旧……公司的事情都是小周替我处理的,我将他留下,还请您多多关照。”


    算是正式解释了他和江渝的关系,也是将他们两人的关系过了明路。


    槿城临海,有很大的珍珠养殖产业,而虞城的珠宝公司正是他们的重大客户,他入驻槿城,意味着无数商机涌入槿城,很多相关产业链的人都想和爱丽儿珠宝结识一下。


    所以,虞城是主动方,他任性一些,也没人说不是,反而更加好奇,江家的女儿竟然和爱丽儿老总是故交?


    等到三人离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一直在旁观察女儿动静,却没上前参与的江家夫妻。


    江家夫妻却是冤枉至极。


    人人觉得他们隐瞒虞城消息,不肯对外分享内幕,却不知道他们和所有外人一样,根本不知道虞城这个人的存在,更不知道女儿怎么会和这样的人如此熟稔,甚至说,亲密。


    这一晚的商会晚宴,主角注定是虞城和江渝。


    而被讨论的两人,加上被顺带八卦的封明辰,三人离开酒店来到了停车场。


    虞城看向封明辰,递过去一张名片:“小封总,我很欣赏你的人品,也想与你交个朋友。”


    封明辰接过名片,淡淡看着他,等他下面的话。


    虞城看向江渝,笑了笑,又转向封明辰:“今晚我难得再见江渝,想和她单独叙旧,不如我们的交流改天再定个时间?”


    看似征询,语气却更像是通知。


    封明辰听明白了,这是把他用过就扔,出来前说三人聊聊天,出来了就说只想和江渝聊?


    不过他早有预料,也不气恼,手一转,收起了名片,看向江渝:“那我走了?你自行回家?”


    他把人接出来的,也本该将人送回去。


    江渝点头:“今晚麻烦你了。”


    封明辰摆手,干脆地转身走了。


    回顾他今晚的所有表现,除了那一句指责,其他时候都冷静自持,绅士风度十足,虽然冷,但不寒。


    这样的人谈恋爱像在冰窖,但是合作起来却很安心。


    虞城总结着对封明辰的评价,心里暗暗点头,这人还是不错的,商场上是可以合作的对象。


    江渝看着封明辰的身影消失,欢呼一声蹲到了虞城身前:“天啊,我还是跟做梦一样,虞城,我居然真的见到你了!”


    虞城被她的快乐传染,跟着笑起来:“好久不见,我聊了一年多的网友。”


    江渝被网友这个词逗乐,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原来你也是有钱人?还是珠宝老总,你从没对我说过。”


    虞城温柔地看着她:“是我们从没聊到这个话题,因为这和我们的交流并无必要联系。”


    江渝一想也是,他们的聊天都是分享生活,倾诉心声,很少谈到物质财富,自然就不会提起虞城的职业。


    他牵住她的手将人拉起:“走吧,晚宴一定没吃好吧,我定了餐厅,我们去吃晚饭。”


    江渝发现了:“你真的是计划了一切,就等着来这里把我带走呢。”


    虞城的司机开车到他们跟前,他扶着司机的手坐上了后座,缓过一口气后看向跟着上车的江渝:“你说不喜欢参加这个宴会,我当然要把你救出来。过了今天,你爸妈应该也不会对你太过管束。”


    江渝知道。


    她能走出宴会厅,直到现在都没接到妈妈的电话,说明他们目睹了一切却也不反对她和虞城交往。虽然这怎么想心里真的又酸又苦,但是的的确确感觉呼吸的空间终于大了一些,心里的压抑少了很多。


    而这一切是虞城安排的。


    他是为她特意这么做的。


    江渝感动不已。


    “我明明只是随手帮了你一次,都没付出多少,你却给我这么多帮助,我都觉得心中有愧。”


    虞城侧头认真看着她,反问:“你真觉得,我帮你只是因为当初的救命之恩吗?”


    江渝愣,心突突跳起来。


    “我……”


    舌头仿佛打了结。


    虞城说:“这一年多我们心灵之交就不算了?我以为我们聊了这么久,也是有情谊的。”


    “啊……”原来是这个意思,江渝脸一红,忙说:“算,当然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虞城笑起来,帮她拂去掉落在脸颊的发丝:“所以,我帮你任何事都应该的,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觉得拘谨。”


    江渝感觉自己酒后的脸颊更烫了,虞城长得真的是太俊了,随便一个动作就已经很帅,他还要做这种撩人不自知的举动,怎么不让人心跳加快啊啊!


    撩人不自知?


    视力极佳的虞城看着昏暗里脸颊快速升温的江渝,嘴角噙笑。


    自不自知,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江渝摸着自己的脸很感谢那杯酒,给了她一个脸红发热的正经理由。


    虞城安排了一家江上餐厅,做的是槿城当地的家常菜,也是渔家菜。


    两人坐在小船造型的包厢里,餐桌边就是窗,往外看去能看到外面盈盈的水池,池中有鱼儿游来游去。


    “这是我打听到的槿城比较有名的餐厅,下次就要问问你这个当地人的意见了。”


    虞城将倒好的果汁递过去,笑说。


    江渝毫不犹豫地应下:“好啊,你有空就来找我,我带你吃遍玩遍槿城!”


    虞城毫不客气,顺势就报出许多名字:“我要去这些地方看看逛逛。”


    江渝听了,奇怪地眨眨眼:“这都是我们这的经典小吃街和景区诶,而且八成是我从小去玩的地方,你怎么全都知道?就这还说自己不熟?”


    虞城温和地笑着,解释:“我是听人说的,听完后一直记着,却是第一次有机会来到槿城。”


    江渝来了兴趣:“谁啊?居然和我的爱好如此相似!连我老家的古街他都知道!”


    虞城只笑着,没说是谁,端起桌边的鱼食递过去:“这里还能喂鱼,你要试试吗?”


    江渝接过,熟练地往池子里一抛。


    既然是当地有名的餐厅,她自然来过好几回了。这喂鱼的功夫也是从小养成。


    “这里的鱼儿都太肥了,最开始老板是想养着当菜的,长肥了就进后厨。后来养着养着,客人也好,老板也好,都对它们有了感情,于是就一直养下来了。客人们又爱喂食,有的鱼胖得简直像个巨物大鱼。”


    虞城跟着她的动作往外看,看到了被鱼食吸引而来的一群游鱼。有大有小,小的估计是刚养的,大的就明显看得出年纪。


    喂着喂着,突然水面波动大了一些,一条肥硕的鲤鱼从远处摇头摆尾地游过来,其他小鱼儿都被它转眼挤走。


    江渝立刻指着它说:“对对对,就是这条,又霸道又胖,真是不怕老板养肥了它宰了。”


    虞城看着急吼吼夺食的胖鲤鱼,小声说了一句:“少吃点,胖得游不动了还吃,简直是鱼界羞耻。”


    江渝被他逗笑:“可不是,可贪心——诶?”她刚想说这条胖鱼可贪心了,却看到从来霸道争食的胖鲤鱼居然突地停了下来,原地摆尾转了几圈,一转头,往远处游走了。


    虞城耳朵里传来一阵生气的音频,暗笑。


    江渝听不到,只看到胖鲤鱼一反常态的样子,惊奇不已:“你快看,它居然走了!我真是第一次看到它这个样子。”


    虞城淡然地说:“大概是知道自己太胖了,羞耻了,决定要减肥。”


    江渝听得笑出声,尤其顺着他的话将胖鲤鱼拟人化后,越发觉得可爱又好笑,顿时笑个不停。


    虞城看她如此开心,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指着窗外的小鱼儿给她讲它们家族几代的故事。


    江渝只当他现编的,编得还真别说,引人入胜,十分有趣。


    她听得津津有味。


    一整个晚上,就讲了窗外一池子鱼,却不觉得无聊,只觉得时间飞快,眨眼便到了深夜。


    “我们太吵,鱼也要睡了,走吧,我送你回家。”


    江渝说好,一边起身来推他,一边还在说:“你说,鱼真的是七秒记忆吗?”


    虞城看着窗外明月,回答:“有的低等鱼儿会,很健忘,和他们说话能被气死。但是有的鱼……他们的记忆很长很长,人类忘记的事情,他们也一直记得。”


    这句话,江渝听出了一丝悲伤,心里也跟着揪了一下,她笑着弯下腰提振气氛:“我们肯定都是记忆很好的人。”


    虞城看过来,顺着她问:“为什么?”


    “因为你重情,重情的人记性都好。”江渝说,“我就更不用说啦,除了生病那段时间,我连幼儿园以前的事情都还依稀记得。”


    虞城跟着她笑:“那真好,人生最重要的东西都不会忘记。”


    江渝弯起眼睛:“是啊,记住了才会珍惜嘛。”


    虞城很开心,真心的。失忆的时光,他不怪江渝,那不是她能决定的。而江渝重情,她是拥有一点点善意和温暖,就会将对方牢牢记在心里并对等回报的姑娘。


    还是那个司机,准确无误地停在了走出餐厅的两人面前,默默扶着虞城上了车。


    这回,江渝知道虞城怎么上车了,也在一边护着他,等他上去后,再跟着入座。


    虞城先送江渝回家。


    “过段时日,找个正式的时间,再来拜访你父母。”


    江渝想到现在的父母,心情又沉了沉,没有立刻答应:“我们交朋友,和他们关系也不大,被我爸盯上不是好事。”


    虞城安慰地拍拍她的头顶:“我心中有数,放心交给我就是。”


    江渝嗯了一声,下车与他告别:“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消息。”


    虞城说好,从车窗内看出来,让她进门去,要等她进了家门才走。


    江渝只好往回走,走着走着跑起来,一路跑到家,开门关门前,往外看出去,果然还看到远处的黑车影子。


    “我到家了,你快回去吧。”她掏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好。”虞城回。


    江渝抬头再去看,那车子果然启动走了。


    她笑起来,关上门脚步轻快地往里走,走到二楼时,看到她爸从书房开门出来,见到她便对她招招手:“过来聊聊。”


    江渝停下脚步,两只脚突然沉重无比。


    曾经她最喜欢跑到书房和爸爸待在一起,他们父女两个也聊过从小到大各种成长遇到的问题,但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害怕那个书房,害怕单独和父亲面对面坐着,“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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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章 化为泡沫的男配:江渝和江父面对面坐着,江父的第一句话果然是——“你认识虞城?”……


    江渝和江父面对面坐着,江父的第一句话果然是——


    “你认识虞城?”


    江渝的好心情一散而光,低沉地回答:“认识。”


    江父不满意女儿问什么答什么的惜字如金,耐下心继续问:“怎么认识的?他是哪里人,什么背景?”


    江渝提高声音:“我不知道。”


    女儿的抵触情绪太浓,江父明显感觉到了,耐心也渐渐被耗尽,开始皱眉。


    “你认识的朋友,晚宴上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亲密,却说不知道他的出身背景?”


    “一定要知道吗?”江渝嘲讽,“交朋友,重要的是性情相投,背景重要吗?反正我不在乎。”


    她睨着她爸:“你现在是不是又要改变主意了,想让我和虞城走得近一点,觉得虞城比封明辰更香了?”


    江父在女儿的轻蔑和嘲讽中彻底沉下了脸,脸黑如墨:“你这么对我说话?”


    江渝抿唇,撇开脸。


    江父看着她的侧脸,深深地叹气,仿佛有一种无奈无力,叹得江渝差点回头去看他。


    “我不建议你现在舍弃封明辰就虞城,封家和江家是知根知底的世交,虞城这个人,什么来头都看不清,你爸爸还没这么鼠目寸光。不仅不建议,我还要劝告你,不要把封明辰推远了,他这样人品、能力、胸襟都上佳,还从小洁身自好的年轻人,很少。反倒是那个虞城,大张旗鼓,反而不靠谱。”


    江渝现在仿佛生出了反骨,越听她爸这么说,就越想反驳,恨恨扭头想说什么,却被他爸威严的目光震慑住。


    “江渝,我以前就是太宠你了,结果差点赔了江家几百年的基业,现在江家成为这幅样子也有你不少功劳,你不能再任性。”


    江渝莫名其妙:“我什么都没做,爸你什么意思?”


    江父收起目光,挥手让她出去,不想再多说的样子。


    江渝站起身,紧紧盯着他:“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你和妈对我都一副我是‘弥补错误’的态度。是我当年的病花了太多的钱?让家里都亏空了?”


    江父依旧闭嘴不言,在她追问多遍后,对着门口摊手:“很晚了,我和你妈要休息了,你该安静一些,同样回房休息去。”


    江渝眼睛微红,无法理解父母为什么要隐瞒自己,他们是一家人,一家三口只有彼此,现在却好像只有她被他们隔离开去。


    在她气冲冲拉开门要走的时候,江父温和下声音说:“小渝,听话,封明辰是个良人,爸爸也希望你婚姻美满,不要因为赌气,错过了合适的人。”


    江渝径直走出去,重重甩上了门。


    这样的软话,不如不说!


    另一边,虞城的车子启动离开,司机告诉他:“周总刚才打了电话,说他那边的宴会已经结束了。”


    “好。”虞城听了掏出手机,“我给他打过去。”


    “虞总。”小周的声音从手机内传出来。


    “结束了?有喝多吗?”


    “还好,这次大家对我们多是好奇与打探,没到觥筹交错的时候。我和几家养珠场约了时间,答应回头过去调研。还有一家国营企业开采海矿的,他们的施总也给了名片。”


    “不错,基本都联系上了。江家呢?有过来找你吗?”


    小周:“没有,我趁着他们打听您和江小姐的关系,顺势问了江家的产业和背景,这个江家挺正常的呀,百多年前就开始做运输生意,这么多年,别的企业都扩大版图各方投资,江家掌权人非常保守,从没开拓副业,从另一个角度说,也是很有专一的精神。您对这家公司……”


    虞城回答:“江家的公司没面上那么光鲜。”


    小周立刻说:“不可能吧,我今天听了江家的业务量,这个营业规模,不可能不赚钱,甚至是非常繁荣才对。”


    虞总眸光沉沉:“所以才说,有问题。”


    小周顿时不再开口,暗道大概是自己没查到根子上。


    虞城也不会这么苛刻,没指望一晚上他就能查清江家的根底。忙了一天,他让小周先休息。


    “有事上班再说,今晚辛苦了,好好休息。”


    挂了公事的电话,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中重复着这一天的经过和细节。


    回忆到江渝那儿时,嘴角不仅上钩。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了老板微扬的嘴角,新奇了一下,稳稳开车。


    虞城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江渝发消息,报个平安。


    江渝秒回:“到了就好,好好休息。”


    虞城说好,还没想出下个话题,江渝先发过来了。


    “这几天你有空吗?带你出去玩,去你说的那些地方,我们玩个三天三夜!”


    虞城看着她的话,直觉她在家里肯定有了不愉快,能猜到大致原因,所以他也不问,大晚上的徒惹人心烦。


    他转着轮椅来到了别墅的泳池边,脱掉外衣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轮椅上的人像游鱼一样滑入水中,在长长的泳池里灵活地游动一圈后,回到轮椅边。


    他拿起手机,给江渝回复:“好啊,都听你的。”


    对虞城来说,泡在水里的感觉才像是回到真正的舒适地,哪怕这样趴在泳池边,双脚随意地踩着水,也不会疼痛、不会皮肤干涩,只觉得身姿轻盈,滋润舒畅。


    “明天就出发?”他问江渝。


    “明天。”江渝答得斩钉截铁,“我来订酒店门票,我们玩遍了再回来。”


    “我来接你?”她说什么是什么,虞城只确认行程时间,


    江渝想到他行动不便,车子都是为了适应他特意布置过的,于是答应:“就用你的车自驾游吧,我会开车。”


    虞城笑,身子在水里沉浮,手快速打字:“不用,我的司机是专为我服务的,我去哪他也去,只是需要多出一份餐饮住宿费。”


    “这不是问题,”江渝更高兴了,顾不上和虞城说话,直接掏出手机开始安排路线。


    第二天,大清早,江渝背着双肩包跑下楼,早饭也没吃,径直跑了出去。


    正在餐厅吃饭的江家夫妻听到动静,对视一眼。


    江父:“又折腾什么去了?”


    肖秀叹气:“肯定还有过夜气,你说你,何苦逼她,她是个懂事的孩子,给她时间,她会知道你选的人没错。”


    江父看向妻子:“我确实急,我也想信她,那你觉得能吗?”


    肖秀顿时没了声音,连早饭都吃不下了。


    “过去的事,说好不提,那就永远不要提,小渝已经开始怀疑了。”


    江父也放下了饭碗,一边擦手一边说:“我会控制脾气的。但现在,你最好还是给她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肖秀也不放心,听了丈夫的话顺势拿起手机给女儿打过去。


    江渝背着大大的双肩包正与虞城碰面,她满面笑容,元气满满地对他挥手说早上好,一弯腰,坐进了虞城的车。


    “我把路线图发你了,你看过没?有什么想改进的?”


    虞城说自己没看:“我给马哥了,他会按照路线开车,至于我,先不看,保持神秘和惊喜。”


    有人重视自己一夜的功课,觉得会是惊喜的神秘礼物,这对江渝就是一种很高的肯定,江渝听完心里舒服得很,心情逐渐飞扬。


    车子准备启动时,江渝的电话响了。


    她看了一眼,直接将手机关机。


    “马哥,快走!”


    马哥“哎”了一声,当即启动了车子,十分配合。


    虞城好笑地说:“搞得你像逃家私奔似的,又和家里吵架了?”


    江渝想到家就不开心,瓮声说:“昨晚又和我爸吵了一顿,他说是我败了江家,我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我哪里败了江家?就因为我那场大病吗?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如果当时真的要花这么多钱,他们不舍得可以不花,何必花了钱又来指责我……我也不愿意这么活着。”


    虞城听到“败了江家”这几句,脸色一沉,直到她说完最后一句,才若无其事地敲了敲她的脑门:“不许胡说!你不活着,我怎么遇见你,没有你,我也不能活。”


    江渝以为他说的是海边救人的事,一想这前后关系,果真高兴了一点:“也是,我活着也是有意义的……虽然烦恼那么多。”


    虞城告诉她:“人成年后自然会有自己的主意,每个人都不喜欢被操控。不管父母对你有什么安排,你都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比如,你可以先试着了解江家的产业情况,既然出了问题,那么根源在哪?怎么解决?你能不能帮忙?”


    他诚恳地看着江渝:“你说想继承家业,你爸爸不信,你能做出一些成绩了,他还会不信吗?”


    江渝越听越点头连连:“你说得对,我可以先进我家的运输公司,看看公司什么情况。”


    虞城漫不经心地问:“你家不就一个运输公司?”


    江渝“唔”了一声:“运输公司只是家族企业,我们家还有个传承的事业,但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是代代相传的东西。小时候看电视剧看多了,我一直怀疑我爸是不是有祖先留下来的武功秘籍或者绝密方子。”


    虞城扯了扯嘴角,到底笑得不成功,索性放弃努力,看着前方的行道树不断后退:“也许根源就在那上面。”


    江渝听了若有所思,轻声说:“其实我也怀疑,但是这个太难查了。”


    虞城握了握她放在座位上的手:“不急,我陪你一起。”


    江渝嘴角勾起,真挚道谢:“谢谢你。”


    虞城回以一笑。


    江渝的惆怅来得快去得也快,关了手机世界清净,她快速调整了自己的心情,再次神采飞扬起来:“先不说这个了,我们现在要去玩了诶!开心起来!”


    虞城被她的自我提振逗乐,路过马路边的煎饼摊子时,让司机停一停:“帮忙买两个煎饼果子,一份加辣一份不要。”


    司机熟练地停车下车,跑向小摊。江渝摇下车窗看过去,又扭头去看虞城:“辣的给我?”


    “你没吃早饭就跑出来了吧。”虞城了然地说。


    江渝惊讶:“你怎么知道?”


    “气味。”


    “气味?”


    虞城点点自己的鼻子:“我的五感非常灵敏,能听到你听不到的声音,能夜间视物,也能闻到人们身上的各种气味。你今天跑上车时,只有洗漱后的香精味,没有早餐。”


    江渝惊呆了:“真的假的?”


    虞城骄傲地看着她:“当然是真的,我和你可不一样。”


    满脸好奇的江渝听到这,顿时不干地“哼”了一声,哼完却还是好奇,到底没忍住凑过去,盯着他的脸细看,“那你猜,我的牙膏什么味道?”


    虞城毫不犹豫地答:“香橙,香橙的味道尤其容易分辨。”


    江渝瞪着眼睛服了,突然想起他不吃辣:“所以你也受不了辣味?”


    虞城应是。


    江渝此时还是将信将疑的,彻底相信虞城的说法是在第二天游玩之后。


    她第一天安排了老家的民宿,包了民宿一整天,打算带他体验农家乐,玩玩她童年玩过的游戏,然后在民宿搞个烧烤。


    江家几代富豪,她生下来就是江家小姐。但是学前的三年,她却是在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度过的。


    “忘记当时什么原因,我妈带我来住的,我爸好像是出海了。这里环境好,基础设施好,村子的开发又非常早,我小时候就有旅游业了。”


    “只住了那几年?”虞城听到这问。


    “是啊,后来我爸回来了,我正好也要上学了,就回城里了。”


    两人在村里玩了一天,这个村子的确山清水秀非常怡人。最让虞城感兴趣的是,这里充满了江渝的童年回忆,每走到一个地方,江渝都能说起小时候的她做过什么。


    这是她最快乐的时光之一。


    晚上,民宿老板派了人帮他们烧烤,两人喝了一点酒,躺在院子里,一边撸串一边碰杯一边看星星。


    “这里的星星真多。”


    “是啊,和海上一样。”


    不说海边说海上,江渝笑他:“你在海里飘的时候看到的?”


    虞城还真应:“对,一边游一边看。”


    江渝笑得不行,不信他真会游泳。


    然后当天夜里就被打脸了。


    民宿后院引进了山上的活泉水,有很大一片泳池,夏天的时候,游客可以在这里游泳打水仗,水又清又透。


    江渝回房间洗漱,出来想关了阳台门,眼神往下一瞟,看到了楼下水池里一个如人鱼般自如的游泳身影。


    江渝愣住,站在那扶着门框看了很久很久。


    虞城的泳姿太美了,每一个动作都好像呼吸一样自然轻松,月光下清澈的水池里,能清晰看到他的双腿像人鱼尾巴一般自如摆动,不,他仿佛就是一条美人鱼。


    不是不良于行吗?


    现在看着,控制、力量全都没有问题啊。


    第二天,他们去了槿城最大的木槿园,此时离花期还早,整片水上小岛只有个别性急的木槿依稀开了花。


    而今年,岛上出了一棵最着急的木槿,5月时节,这棵木槿满枝繁花。


    江渝找到了新闻报道里的神奇树,由于网络传播,各种玄学附加,很多人都觉得这棵花有灵,花树上缠满了祈福的带子。


    “这附近有个道观,往年花开时,人们都会赏花祈福,最早的时候主要是为出海的家人祈福。现在大家的愿望五花八门,但习惯没改。”


    江渝买来了祈福的丝带,给了虞城一条,自己也写了一条。


    她写完就直接挂在了头顶树枝上,甚是随意。但同样的动作,对虞城就很困难。


    司机想来帮忙,江渝阻止了:“昨晚我看到你双腿还是能游泳的,祈福亲手挂上去才灵,你要不要试一试自己站起来绑上?”


    虞城让司机不用担心,只看着江渝:“你看见我游泳了?”


    江渝大方点头,并不遮掩:“你游泳太厉害了,世界级的游泳冠军都没你游得好看。”


    虞城失笑:“这很正常。”


    江渝也不在意正不正常,只是想鼓励他站起来:“既然双腿是有力量的,可以站起来试一试吧,就试一次,也许仙人保佑,你就能慢慢恢复了呢!”


    在她的认知里,如果因为不习惯康复训练而放任常坐轮椅,这一双腿最后真的会废的。而如果本就会走……


    虞城垂下眼看着与常人无异的双腿许久,笑着应好。


    昨晚去游泳他就本着让她看见的心。他从不认可独自咽下苦水报喜不报忧的恋爱模式,同甘共苦,自然应该是一切与共。所以今日她的怀疑他也不在意不意外,反正也就这么一会儿了。


    他将双脚放到地上,不用司机搀扶,自己扶着树干,缓缓站了起来。


    然后抬起头,挑了一个枝条……


    “虞城,这里!和我的一起!”江渝扶住他的手臂,指了指一步之遥的自己那条。


    她想扶着他多走一步。


    虞城和她对视。


    江渝小心看着他:“可……以吗?”


    虞城笑:“一步还是可以的。”


    他果然抬脚迈了出去。


    江渝低着头,死死看着他的双腿,看到他如她想象那样如常行动,心里又是惊喜又是万般疑惑。


    “你明明可以走的。”她绕到他身前,仰头看着正在系丝带的虞城。


    余光看到了他丝带上的心愿——“爱有回应”。


    爱……


    还没想太多,虞城的声音传过来:“我的腿目前是有这个功能……”


    江渝收回丝带上的视线看过去,突然发现,刚才还清清爽爽的人,现在鬓角多了一层汗水,只是他表情自然看不出太多端倪……她疑惑起来,是热的,还是——


    “虞城,你……”话未落,眼前的人突然身子一歪似要摔倒。


    “虞城!”江渝扑过去用身体支住高大的男人。


    虞城抱着她的肩,大半个身子几乎靠在她身上,她只能听到他苦笑,歉意地说:“抱歉。”


    江渝的心颤了颤。


    她小心翼翼地把人扶回轮椅,自责不已:“是我自以为是了,不该让你站起来的。你哪里痛,要不要去医院。”


    虞城安抚地对她笑:“医院看不了这个病,不管怎么检查,他们都会说这是两条健康完美的腿。”


    “怎么会……”江渝没想到他的腿竟然不是普通的瘫痪。


    “我和你说过的,我五感敏锐,包括痛感。看过人鱼故事吗,每走一步,像走在刀尖上一样,我就是。”


    江渝握到他指尖,发现他手指已经冰凉,而鬓角的汗水也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哪里还会不信他的话?昨晚看到的水池一幕也彻底散了怀疑。


    与此同时,心中的负疚感越发深重。


    ————————


    一条有心机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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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8章 化为泡沫的男配:江渝推着虞城走在花下,细细问他关于双腿的事情。虞城说:“可能世……


    江渝推着虞城走在花下,细细问他关于双腿的事情。


    虞城说:“可能世上独我一个,也可能前人曾有过,我还没放弃,一直在努力。”


    江渝理解为这是某种罕见病。这些年,她听过不少罕见病,很多病因为患病人数很少,全世界投入研究的人不多,医治的手段也几乎于无。


    她紧张起来:“还会有别的副作用吗?”


    “不会,只是我忍不了痛,不愿意站起来走路。”虞城笑着说。


    江渝突然理解他为什么喜欢游泳了,在水里,他才是自由没有病痛的状态吧。她也不认同他的话:“谁能忍得下呀,况且你坐轮椅也帅,怒甩九成同性,你要是还忍痛站起来,岂不是不给所有人活路了?”


    虞城被她吹嘘的话逗笑,笑盈盈地看着她:“你眼里……我有这么好?”


    江渝被他专注的目光、认真的语气问得不好意思了,但还是认真点头,虽然开玩笑夸张化,但也是很真心的评价:“好,非常好。”


    虞城笑起来,发自内心的笑容让他的容颜仿佛注入了华彩,映照着头顶木槿花,颜如冠玉,轩然霞举。


    江渝看得移不开目光。


    虞城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嗯?”江渝疑惑地歪了歪头,却依旧被他遮得牢牢的。


    “怎么了?”


    虞城:“没什么。”


    没什么干嘛遮住我眼睛?江渝一把抓住他的手拉下,狐疑地盯着他看。


    虞城不自在地别开头:“走了,去看看前面。”


    这一扭头,通红的耳朵暴露在江渝目光下。


    江渝傻了一下,恍悟,紧接着便是忍不住的笑,与,止不住的心跳。


    “好吧,我们继续往前~”她的声音微扬,笑着起身继续推他。


    两人漫步在花林中,绕着小岛走了很久,最后都累了,这才坐船回去,在江边吃了一顿渔家宴。


    江渝安排的行程每一天都不重复,推荐的餐厅和美食,各有地方特色,可谓是非常好的导游和旅伴。


    行程的最后一天,也是江渝被电话轰炸最多的一天,她每天都会开机给家里报一声平安,然后不顾夺命连环call继续关机,到了最后一天,时间实在太长,她电话右上角的未接标记已经变成“…”。


    这种被盯梢的感觉实在是让人窒息,平时也就罢了,到了临结束的时候,江渝的压抑心情重新回归。


    “今晚,我们去码头喝酒吧!”


    江渝把最后一个行程改到了观光码头,那里是槿城著名的夜市之一,夜越深,这里的空气越鼎沸,街道两边都是一桌桌喝酒撸串、聊天吃夜宵的年轻人。


    江渝点了一大盆盐焗海鲜,一整盘牛羊肉烧烤,几扎啤酒,满满一桌子。


    “来,今天我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


    虞城偷偷地推了推啤酒扎:“我不会喝酒。”


    江渝瞪眼:“我也不会,但是就我们两个,醉了也没事,谁也不想笑话谁。”


    虞城失笑,不会喝酒还点这么多,还是和一个异性;“你胆子不小。”


    江渝端起大大的啤酒杯,猛喝了一口:“怕什么,马哥在呢!”


    虞城摇头,知道她是心情不好,不再多说,只挑着肉串,一边吃一边看她喝,看她喝太多了就递过去一只剥好的虾或者一只生蚝,让她垫垫肚子。


    喝了小半杯就上头的江渝彻底放开来,不像平时那么害羞,虞城递虾,她伸长了脖子直接咬了,吃完还吩咐:“我要这个皮皮虾,不是那个,是这个,我就要吃这个!”


    虞城好脾气地听她吩咐,又给她剥皮皮虾的壳。


    江渝吃了,不甚满意:“现在的皮皮虾没有开渔后好吃,下次我再带你来!”


    虞城笑着说好,往她嘴里塞了一串孜然牛肉。


    “虞城,你可真体贴,你说,以后什么样的人会嫁给你呀,真是太幸福了。”


    “嫁给我很幸福吗?”


    “那当然了——哎,你看隔壁,这个好玩。”江渝酒精上头,说话顾头不顾尾,一旦被新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就直接忘记上个话题。


    虞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商家开始搞限定活动,今晚的活动内容是街头KTV,像个行李箱似的音响,很快响起传遍大街小巷的歌曲。


    熟悉的旋律一下子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热情,江渝也跟着站起来,随着音乐欢呼摆动。


    有社牛顾客第一个冲上去拿了麦克风,激情燃唱当前最流行的网络金曲,与此同时,一个红色彩球开始在顾客间跳跃,音箱里的歌声停下,台上的人唱完一首歌,彩球在谁手里,谁就有唱歌的机会。


    不爱唱歌的,疯狂抛彩球,抛出了招亲的气势;爱唱歌的,抱着彩球玩出了花,半点不怕砸手里,把周围人心吊得高高的,气氛一度被推向高|潮。


    上台唱歌的客人男女老少皆有,好听的、跑调的也都有,但谁也不嫌弃谁,一曲结束,至少得来一遍热烈的掌声,再加上几声欢呼。


    有个姑娘上去吼了一首谁都听不出调子的广场舞曲,直接把现场气氛燃炸了,她骄傲地对着四面鞠躬谢幕,笑翻全场。


    虞城看着如此良好的唱歌氛围,额头突突的,有强烈的预感,这只球迟早要到自己手里。


    台上新上的哥们正大着嗓门说自己唱歌不好听,说要给大家唱一首军歌。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向前——”


    哥们的歌声一身正气,台下哈哈一笑,集体跟唱。红色的彩球在空中抛出一个圆,正正落到了虞城的怀里,虞城看也不看,拿起来往后一丢,也不管丢给谁。


    谁知道,身边出了个小叛徒,他从没见过江渝这么矫健的身姿,往前一跃,接住了被他扔出去的红球,重新扔回他怀里。


    “虞城,你去唱一个!”


    “不会。”他再次往身后一扔。


    但是隔壁桌注意到了,接了球特意抛回来:“帅哥,来一个!”


    台上刚唱歌,虞城也不急,拿起掉在腿上的球,看向江渝:“我要是唱了,所有人耳朵都要遭殃。”


    军歌嘹亮,所有人字正腔圆地喊着“一、二、三、四!”江渝没听清他的话,侧过耳朵大声问:“什么?”


    虞城举起红球,提高了声音:“我要是唱了,所有人耳朵都要遭殃!”


    那瞬间,正好军歌停了,音乐静了,半个场子的人都听到了他的话。


    唱完军歌的人们扭头看过来,顿时乐了:“我们不怕!帅哥,来一个!”


    虞城举着球僵硬在那,看着江渝:“唱完了?”


    江渝真诚点头:“嗯嗯嗯。”眼睛里都是期待的偷乐。


    “这么短?”


    江渝:“短吗?”


    不短吗?什么歌一分钟都不用就结束了???


    他的球都没抛出去!


    江渝看出了他的心理活动,笑得要命:“你也可以来一首军歌,很短的,或者喊一声号子也行!”


    虞城瞪着她:“我不会,你去。”


    “兄弟,这可不行啊,怎么能让女朋友出面呢,你替女朋友唱还差不多。”


    女朋友?虞城看向朗声调侃的那位“兄弟”。


    这位大兄弟说话虽然没什么道理,但是说得还挺好听,他爱听。虞城嘴角一勾,看向江渝。


    江渝眼神闪躲,最后仰头看天。


    虞城勾着嘴角看向望过来的众人:“我唱歌真的很难听,我是为你们好。”


    “我们不怕!”众人起哄击掌,越来越响亮的鼓掌声似乎要把虞城直接抬到点歌台边。


    虞城伸手,对着江渝:“帮我拿一下话筒。”


    江渝乐了,哎了一声,跑腿积极,拿回来后还双手递上,形容谄媚:“虞总,您请。”


    虞城看也不看她,结果话筒试了试音,最后给她一个善意的提醒:“把耳朵捂住。”


    江渝对虞城的歌声一无所知,说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大话:“你放心,光看你的脸就够了,唱得再难听我们都能忍。”


    周围的人全都哈哈笑起来,深以为然。


    这张脸,比许多小明星都好看。


    虞城不理她的吹捧,直接举起话筒唱了一首第一位选手唱过的歌。


    他的天赋让他听一遍口水歌就能学会,但是他失去的歌喉让他不管脑子多么熟练旋律,唱出来的曲调都是七零八碎,天上地下乱飞。不仅调子乱飞,平时说话低哑不算难听的嗓音,唱起歌来变得粗嘎又难听。


    睁开眼看,眼前是一个玉质金相的美青年;闭上眼听……哪里来的公鸭乱吼乱叫?


    全场都静默了。


    呆呆地看着似乎打算唱完一整首歌的虞城。


    虞城面色镇定,情绪平稳,仿佛不知道自己唱成什么样。


    江渝从期待变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到震惊,从震惊到忍耐,从忍耐到挣扎……她想把他手里的话筒抢过来,让他别唱了。


    他说得对,他不唱歌真的是为他们好。


    有观众默默捂住了耳朵,江渝也觉得刺耳,但是怕伤了他心,努力坚持听。


    虞城其实知道自己唱什么样,他不在意围观者的心情,只是想看她的反应,想逗她。见她丰富的表情变化,心里早就笑得不行,再看到她强忍着不适,努力做出倾听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到底心疼自家人,虞城唱了一半,停下了。


    谁也没有说“只唱了一半怎么不唱了?”刚才那半首歌成功降低了虞城的颜值,刚才抛球给他的小姐姐扭过头,再也不觉得这位帅了。


    江渝硬着头皮说假话:“其实……唱得也还好,我也五音不全。”


    虞城笑出声,伸手揉住她的两只耳朵:“可怜的耳朵,它们主人嘴硬不听劝,可苦了你们了。”


    江渝脸红,恼羞拍在他肩头:“喂!”


    虞城笑问:“还想不想听我唱歌了?”


    江渝一把捂住他的嘴:“沉默的男人最帅。”


    虞城哈哈大笑,握着她的手笑得前所未有的大声酣畅。


    江渝“啊”的一声,捂住脸,总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又丢了脸。


    明明唱歌调子跑到西伯利亚的是虞城,但这一晚丢脸社死的却仿佛是江渝。一整晚,她都窘得不许虞城提起唱歌这件事,闷头干啤酒,省得又被他笑。


    之前是借酒消愁,这次是借酒躲羞,最后结果一样——江渝醉了。


    虞城把人抱在膝头揽在怀里,由马哥推着回车上。


    江渝在他肩头磨蹭,蹭了半天,终于把炽热的额头贴在了他脖颈上,找到了凉丝丝的冰块,舒服了,紧紧贴着他不再动。


    虞城呼吸停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恢复如常,无奈地轻拍她:“傻鱼。”


    马哥帮他上了车,启动车子后从后视镜看到老板无限温柔地看着睡在他膝头的姑娘,忍不住问:“明天真的要回去了?”


    虞城看着江渝,任由她无意识地抓着他的手贴在滚烫的脸上降温,掌心下是她滑嫩的脸颊,熟悉又陌生。


    “回去了,躲总是没用的。”


    马哥一听,不再多言,车内再次安静下来。


    ————————


    各位清汤大老爷,鱼跑调,渝社死,哪条鱼好,哪条鱼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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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化为泡沫的男配:三合一   捉虫


    槿城不小,但也只是一个市,最远的两地一个来回也不过五六个小时,虞城决定回去,不过两个小时就到了他的半山别墅。


    这是他在槿城买的新家,房子在半山,周围都是富人豪宅,他这栋别墅面朝大海,远眺就是他真正的家。


    别墅重新装修过,朝海的庭院做了很大一个无边泳池,别人家的院子草坪,到他这里都变成了水上区域,整个房子的主题都是海洋风。


    江渝醉后睡得很香,到了家也没有清醒,虞城没有吵醒她,抱着她直接将人送到了卧室。


    马哥留在楼下,即便虞城行动不便也没有送他上楼的意思。


    许久后,虞城才从楼上下来,电梯门一打开,就看到小周也到了。


    “虞总,东西在这。一旦装回去就会被定位。”


    虞城接过小周递过来的小盒子,拿在手里把玩:“江家什么反应?”


    小周:“果然跟着定位追了几次,但都没找到人,我确认后就屏蔽了它,他们找不到信号估计无计可施,终于安静了。”


    虞城捏着盒子,指尖因为用力微微发白,他面上倒是风轻云淡的,对一切都了然于心:“夜深了,大家先休息睡个好觉,明天再开始。”


    小周点头,没有异议,只问:“您今晚还游泳吗?”


    “游,给我备一条浴巾在岸边,你们自己去休息吧。”


    小周和马哥都习惯了,并不客气,马哥让小周去房间睡觉,他自己跑去拿了一条浴巾,整齐叠放在池边,起身要走时,正好看到脱了外衣的虞城像鱼一样从轮椅滑入泳池中。


    哪怕早就看习惯了,他还是被惊艳了一瞬,脑中惊叹着:这世上原来真的有人像水浒好汉浪里白条一样,在水里来去自如。


    真正美到极致的事物,任何人都会被感染。马哥虽然是个大老粗,但看着虞城的泳姿,看到泳池下他像人鱼一样来去穿梭的身姿,不知不觉看了好一会儿,只觉得看虞总游泳,视觉上太舒服了。


    酣畅淋漓的。


    虞城畅游了好几圈,终于觉得身上舒服了很多,这才冒出水面看向岸边的人。


    “怎么还不去睡,今晚已经突破你熬夜的记录了。”虞城擦了脸上的水,靠到岸边看着马哥,“小马还好吗?”


    马哥连忙蹲下来席地坐下,听到他问起女儿,知道他误会了,忙说:“好,手术很成功,她妈陪着每天在病房画画呢。虞总您游泳的样子太厉害了,我是一时看得忘记走了。”


    虞城笑了一下,他是鱼,对于别人夸奖他的泳技习以为常,听到小马一切都好,马哥不是有了困难徘徊在此,便放下心来。


    小马是马哥的女儿,已经19岁了。虞城遇到马哥是在一家国内一流的医院。他好奇去检查自己双腿在医学上的状态,检查完偶遇了陷入绝境的一家三口。


    马哥的女儿从小跳舞,一年前却意外被烧伤,烧伤治疗的费用异常昂贵,马家债台高筑只能救下女儿,却不能让她更好地康复甚至祛疤。


    虞城一个坐轮椅的人,谁都没防备他,于是他跟了这家人一路,听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对话,听到他们的基本情况,也看出一些为人性情,回去调查确认后,帮助了马家。


    他阔绰地承担了小马所有的医疗费用甚至未来的学习深造等等,只有一个条件,请马哥做他的二十四小时司机,贴身跟随。


    这对马哥来说是个天大的馅饼,一家人毫不犹豫地接了。


    虞城不是什么刻薄变态的雇主,他只是需要这么一个忠诚的人跟在身边,方便他想去哪里就去哪。他不出门的时候,马哥的时间就会自由,看望女儿、与妻子团聚都不是问题。


    但马哥感恩虞城,只要家人没什么事,他都留在这边照顾他,几乎将他当成了半个儿子。


    两人的关系,最初是各取所需,如今渐渐有了一些感情,比从前熟稔许多。


    虞城重新钻入水里:“去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


    马哥哎了一声,这次听话地走了,也不担心他半夜泡在水里会不会生病。


    以前他担心过,还试图再三劝说,现在彻底习惯了。


    虞城喜欢水,哪怕长了双腿,他的体质还是鲛人的体质,他可以在水里一整夜,比在床上睡觉更能养精蓄锐。


    但他一般不会过夜,除非遇到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充足的精力,或者需要静下来好好思考。


    明月西移,一夜渐渐过去。


    江渝醒来时觉得脑袋又沉又闷,紧闭着眼睛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昨晚去做什么了。


    她和虞城喝酒,喝醉了……


    床上的人猛地睁开眼睛。


    陌生的卧室,透亮的落地大窗,窗外一片碧蓝……


    江渝慌慌张张地坐起身,一眼看到自己的手机被放在床头柜上,连忙伸手拿起。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紧张了,刚拿到手机的刹那,感觉背面有点潮潮的,她没放心上,先看时间,再联系虞城。


    早上9点多,虞城——


    找虞城之前,她先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低头看看,身上的外套被脱了,整齐叠放在床边的沙发上;一摸头发,皮筋发箍也都拆了;最后试探摸了摸脸,脸上的妆容都被卸了……


    江渝下意识觉得这都是虞城做的,急忙下床,一边给虞城打电话,一边开门往外走。


    手机听筒里的铃声和现实的铃声在门外的过道里相遇。


    “虞——”江渝的声音在看清虞城模样后戛然而止。


    只见他头上盖着一块大大的毛巾,毛巾下什么都没穿,只在腰间围了一条白色浴巾。毛巾挡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他模样,但可以清楚看见坐在轮椅上的人,腰腹没有半点赘肉叠起,反而清晰可见八块腹肌,甚至她还瞟到了腰线两侧鲜明的人鱼线,从结实的腹肌一路延伸到浴巾下……


    江渝红着脸挪开视线,但总有控制不住再去看一眼的冲动。


    虞城将毛巾往后扯了扯,露出湿漉漉的额发和刚出水的脸,对她笑笑:“起床了?”


    江渝重新看过去,仿佛能看到他脸颊上缓缓滴落的水珠,手痒痒的,想帮他擦一擦头发:“啊……嗯。这是……哪儿?”


    虞城转动轮椅来到她身边:“我家。昨晚你醉了,正好我有点事要回来,就把你带回家了。家里没什么女生化妆品,昨晚我是用自己的帮你卸妆的。不过早上已经都买回来了,你去看看好不好用。”


    江渝惊讶:“我包里有,怎么还去买?还有……昨晚……都是你帮我,收拾的?”


    虞城侧了侧脸,声音也似乎低了一些:“嗯,不敢碰你的东西,只帮你脱了外套,卸了妆。”


    江渝从上往下看他,正好看到他侧头露出的微红耳朵,微微加速的心跳突然泛上一丝甜,她跟着放轻了声音:“谢谢。”


    虞城笑着嗯了一声,重新看过来:“快去洗漱,楼下准备了早餐。”


    “好呀。”江渝笑弯眉眼,“你一大早又去游泳了?”


    虞城带她回屋,嘴里说着:“对,习惯了……”


    话没说完,小周的电话来了。


    “虞总,江家来人了,说要接走江小姐。”


    虞城看向江渝。


    江渝不明所以地看过来。


    虞城挂了电话,问她:“你和家里联系了?你父母来接你了。”


    江渝比他还惊讶:“没有啊,我都不知道这是哪儿,他们怎么知道来这里来接我?”


    虞城看着她点点头,轻声说:“我这个地方,还没对外人提起过。”


    江渝脸色微变,立刻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所有的对话记录,突然发现父母昨晚还有很多电话打进来,但是今天上午,一条消息也没了。


    “他们怎么知道的?我没有喝醉乱发消息。”


    江渝自言自语,惊疑不定。


    虞城抬手,抓着她的指尖轻轻一握:“不怕,有我呢。”


    江渝看过来,触及他安定的眼神,心中一稳,嘴角轻轻勾起:“嗯!”


    话虽如此,但是江渝回到房间,个人洗漱换衣服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件事,这个陌生的地方,明显的高级别墅区,父母怎么会这么快速地找上门来?


    今天和前几天唯一的区别……


    江渝看向早上醒来就开机的手机。


    她什么时候开机的?


    下楼前,她又问虞城:“你有看到我手机什么时候开机的吗?”


    虞城也不太清楚的样子,想了一下说:“哦,昨晚我想着行程已经结束,你醒来肯定要用手机,就帮你充了电,是不是充电就开机了?”


    江渝的手机一直都是没电状态,要用了才插上充电线开机,用完就拔掉,隔离父母非常彻底。这一趟旅行,所有的过程都很正常,父母也都没找到她,除了昨晚。


    江渝的心中的狐疑越来越深。


    虞城知道她开始怀疑,看着一大早就再三要求进门接人的江家助理,微微一笑。


    “既然来了,一起坐下吃个早饭吧。”他伸手招呼,“江渝还没吃饭,回家不急在这一时。”


    江家助理看着江渝,加重了几丝语气:“江小姐,江总找了您整整七天,急坏了。”


    江渝冷笑一声,盯着他:“那你告诉我,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是意外来这里的,我一来你们就找过来,你们怎么知道的?告诉我,我立刻走。”


    江家助理抿唇,一时说不出话。


    他们根本不知道江渝来这里是计划之外,想好的理由也变得难以说通。


    江渝握住虞城的轮椅,手都在抖,心寒愤怒导致的,她推着虞城往餐厅去:“我们去吃饭。”


    一句话,说得声线颤抖,差点破碎。


    虞城越过肩膀搭上她冰凉的手,紧紧握住。


    握着轮椅把手的指尖渐渐松开,在他的掌心握成拳。


    “他们把我当成什么……在我手机里装定位器……我是他们的女儿吗?还是一个傀儡?!!”她垂着头,看着交握的两只手,低声愤怒。


    虞城将她拉到身前,双手握住她的:“不要急,只是你的猜测不是吗?是真是假总要查清楚才能下定论。而不管真假,冷静才能更好谈判。”


    江渝听了,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声音:“是,你说得对。”如果他们真的极端到监控她的行踪,那她也不用顾忌什么亲情,不用再难受了。他们不把她当人看,她何必伤心?


    但狠话也只是说说,心底的伤不会真的因为死心而消失。


    这一顿早饭,到底吃不下去,江渝冷静了情绪后,背着包坐上了回家的车。


    虞城送她到门口,冲着坐在车里的人挥手:“有空再约。”


    江渝也对他微笑挥手:“好,电话联系。”


    她好像突然成熟了一些,符合现在这个年纪了。


    初遇的江渝,许是失去了一段记忆,性格还跟大学生似的,但其实和虞城分离那会儿,她已经是成熟干练的性子。虞城这次岸上和她相遇,就好像重新和过去的“江渝”遇见了,有记忆里的似曾相识,也有失去真正爱人的失落遗憾。


    但现在这个江渝,越来越接近后来的她。


    江渝走了,虞城的轻松旅行才是彻底结束了。


    小周递过来满满当当的行程表,上面都是他接下来要调研走访的各家公司家族。


    “这几天,有查到什么新东西吗?”虞城照单全收,又问起江家的事。


    小周拿出另一份文件。


    “江家虽然只盘踞在槿城,但是他们的本事其实比槿城大多人家都大。”


    虞城翻开文件,看到了一张江家的关系网。


    商人做生意,当然是四处结交朋友,互相合作。槿城的商家,想卖货到天南地北,必然会接触各地经销商、供应商。


    由此就会形成属于各家的人脉资源、铺货渠道。


    这些都是正常的,而且这些渠道也不是长久稳固的,商人逐利嘛。


    但是江家的生意却是非常稳固。


    而且合作伙伴多得极其出人意料。


    江家搞运输,货送全国各地,他们的关系网遍布全国,无人怀疑。但是,如果拉出同城其他的运输企业,那就知道不同了。


    首先,江家主业从来都是海运,陆运很少。但是他们的关系网却都是和陆运生意有关。而同样是陆运业务的其他企业,把他们的上下游产业链拉出来一对比,就会发现,江家和其他同行微有不同。


    江家的“友商”特别散,很多看上去八竿子打不着的,但确确实实是百年来的老合作商。


    小周把这个关系图做成了图表,虞城一个一个看过去,将某些名字标记了红色。


    虞城开始在槿城正式走动,而江渝和父母的矛盾彻底爆发。


    江父怒江渝的“失联”,怒气远远超过江渝对他的了解,就像是父亲在她屡教不改后极致的恼怒。


    江渝已经不觉得奇怪了,她开始怀疑自己失去的记忆不是单纯在病床上度过,也许她曾经做过什么,让父女关系变成了现在这样。


    她直接问了自己被安装定位器的怀疑,江父无法解释之后,理直气壮地承认。


    江父斥责她:“任性无信,事实证明你果然如我所料,想跑就跑,说出的话没有半分可信。这是你耗尽我信任的结果。”


    江渝却不再伤心,她好像从心底深处就做好了父亲翻脸无情的准备,一开始难过之后,现在居然没有半分意外与痛苦,只是无力又失望,失望之后便是冷静。


    “我有去任何地方的自由,不需要时刻向你们报备。但是你不会懂这个道理,我也不想再强调……你们就是想让我和封明辰联姻是吗?”


    江父强调:“他是良配。”


    江渝眼前浮现虞城早上顶着湿发,眼神仿佛也湿漉漉的,抬头看她的模样,心想,封明辰也许是好人,但不是我喜欢的,不喜欢的人算什么良配?


    但她说出的话却是:“好,我可以联姻,但有条件。我要进入江家的产业,真正的产业。”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你做过,很失败。”


    “但是我没有任何记忆,你们不是说我当时是生病了吗?我什么时候做的?”


    江父不说话。


    江渝紧紧盯着他:“我是你唯一的女儿,以前我不行,未来就一定不行吗?就算我和封明辰结婚,生下孩子要多久,变故会有多少,我如果什么都不知道,您保证能百分百等到孙子长大,传承给他?万一,但凡有个万一……就什么都没了。”


    以前的江渝以为自己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什么都不多想,什么都看得天真。这段时间突然发现自己以为的家庭关系远不是以为的那样,而父母对自己的态度也远远没有那么信赖亲密。


    因为失忆而被人为建造起来的童话世界一下子倒塌,江渝转变得无比自然,仿佛这才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她不再情绪化,不再指责父亲对自己的怀疑,而是冷静地、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江父真正在意的重点。


    江父显而易见地被说中心病。


    江渝乘胜追击:“让我加入,我可以不掌权,但是我要知道我们家到底有多少产业,要做多少事,以后才能看顾好我的孩子。”


    江父沉吟许久,动了心,却依旧不放心眼前的女儿:“订婚,和封明辰订婚后,我同意你来公司。”


    江渝笑了:“爸,你怎么对我如此自信?封明辰如你所说,是人中之龙,我挑对方,对方也会挑我,不是我说订婚,他就一定会同意啊。”


    “那要看你是不是真心想要订婚,只要你想,就会努力去办成。”


    江渝挂脸:“我不会讨好男人,是你说的他是良配,如果要我费尽心思讨好订婚,那就不是良配。”她不耐烦起来,阻止了江父想说什么的话,“要么我继续和他处着,你同意我进公司。要么我就和他掰了,我也不是没人要。”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特别理直气壮,江父立刻想到了这些天与她一起旅游的虞城,微微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他直觉上不喜欢虞城这个人,哪怕只是晚宴上远远打了一个照面,他对此人了解不多。


    但眼前的事实却验证了他的直觉,好不容易重新乖巧听话的女儿,在和虞城呆了几天后,彻底叛逆,叛逆得似曾相识。


    “听家里安排,好好和封明辰谈对象,争取封家的资金,并且断了和虞城的联系。我同意你立刻加入公司。”


    江渝摇头:“不能断了虞城这条线。封家万一不愿意联姻或者提供资金呢?虞城是珠宝商,资金雄厚,和我的关系比封明辰好多了,我们要给自己留退路。”


    江父冷哼:“你是留退路,还是找借口?”


    江渝反唇:“不管什么原因,结果是不是这样?现在槿城很多人想往虞城身边凑吧,他才来几天,半山别墅直接买下,爸,你现在还拿得出钱,买一套半山别墅豪装入住吗?”


    “人不能只给自己一条路。”


    江渝和父亲的谈话不欢而散,但是她句句说中江父的心思,最终的结果便是她能进入江家真正的产业了。


    她一半难过一半高兴。难过父女之间最终只能用利益沟通,高兴终于可以看一看父亲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需要那么多钱;还有,进入企业就意味着她有了自主的机会。


    她收起失落,开心地和虞城分享自己的战果。


    虞城知道她可以的,所以并不惊讶,他更关心的是——她的交换条件是:继续和封明辰处对象?


    江渝兴冲冲发了一大段文字,没一会儿收到虞城的回复,回复内容却是:


    “所以,你还要和封明辰以‘未来可能定亲’的关系,处着?”


    江渝呆了呆,完全没想到他的关注点竟然在这里。


    呆完,又看着这行字不自觉地笑,暗想,他是在意她和别人相亲相处吗?


    为什么只挑了这条单独拎出来说?


    “封明辰很冷漠,只要我不找他,他没事也不会来找我,就拿他做一下挡箭牌吧。”


    虞城回复了很有灵性的一个字。


    “哦”。


    江渝笑,赶紧换了一个话题,关心他最近如何:“是不是快忙完了?那些老狐狸好应付吗?”


    虞城就和她说起自己和各家老总见面的故事,一边讲自己的经历,一边听江渝这个本地圈内人说他们每个人性格作风。


    旅行结束后,两人好长一段时间没见面。江渝心里憋着一股劲儿,誓要做出业绩让她爸知道自己不是只能联姻。虞城则在槿城开拓商业版图,摸槿城的商圈水深。


    但每日的聊天从不间断,他们互相交流自己白天日常,吐槽遇到的各种奇葩,也给彼此出主意想办法。


    聊天,尤其是思想契合的文字聊天,尤其能增进两个人的依赖和情感。


    江父见女儿接触企业后真的安稳下来,再也没去见虞城,心里相信了几分,以为江渝可能确实是如承诺所说,只把虞城当退路。却不知道,有些感情,不是一定要见面才会加深的。


    7月开渔,每年槿城都会举行隆重的开渔盛典。这是自古传下来的传统。哪怕现在的槿城已经变成时尚、发达、现代化的国际大都市,千百年的传统节日,依旧隆重庆祝。


    江家做海运生意,和开渔节本没什么太强的关联。但事实上,江家多年来一直是开渔节最大的牵头家族之一。


    江渝从有记忆时就知道是这样,从没有想过为什么,直到虞城听说她被安排去准备开渔节,问她:“为什么?江家又不打渔?”


    江渝也愣了,想了半天想不到合理的答案。


    对啊,江家从不打渔,怎么会是槿城渔业协会长老级别的家族呢?


    “可能是很多年前,江家祖先也是打渔的,后来改行了?或者江家有钱,赞助的?”


    虞城接受了这个猜测,又说起开渔节的事:“到时候我也来看典礼,你会在台上吗?”


    江渝开心地说好啊好啊,又笑:“能上去举行仪式的都是家主,我当然不会在了。最近我爸把典礼的事都交给我了,我要忙到典礼当天才有空。正好,到时候我空下来了,你也过来,我们‘网友见个面’。”


    每日聊天的“网友”约好了相见的日子,又各自去忙了。


    开渔节当天,和渔业相关的企业全都隆重出席了典礼,并且出了表演的队伍进行庆典仪式。


    江家的表演是江渝负责的,也是江家一贯的传统。有陈规可循,有老人在旁教授,江渝一边管理一边学习,除了忙点,倒也不难。


    江家表演队出来的时候,江渝在后台确认细节,忙里抽空给虞城发了一条消息,让他注意看她家的节目。


    虞城看着手机里等夸的姑娘,面上漾起春水笑容,打起精神等着江家队伍入场。


    这种开渔节的表演和某地的舞狮相似,形式都是舞狮,但不同的队伍会有不同的表现,表演出不同的“狮子”面貌。而槿城的开渔表演,乍一看像古人祈福,仔细分辨则会发现各家舞蹈截然不同,越到高|潮越不一样。


    江家的表演尤其差异巨大。一入场,所有人都是黑衣黑袜,宽袖长袍,音乐悠扬动听,吹奏的乐器是从没见过的陌生乐器,虞城问这是什么,领座的人说:“这是江家才有的。”


    虞城觉得这个音乐很舒服,像在海底听鲛人同伴唱歌一样舒适,但才舒适了半分钟,这个音乐就突然变了,变得急促紧张起来,仿佛是同伴在远方求救。


    全身心放松下来的虞城一个激灵,差点本能地冲出去奔向音源,精神一晃,才想起这里是典礼现场。


    再看身边的其他观众,包括小周,全都沉浸在欣赏中,并无异常。


    虞城微微皱起眉头,继续看下去。


    当音乐的音频几乎变成鲛人的求救时,其中一个黑袍男子伸手在舞台上洒出一片粉末,一阵异香扑面而来。


    “哇——”观众们纷纷惊呼,接着不停地感叹,“好香。”


    “这是什么香料,太好闻了。”


    “明明很香,仔细闻又什么都闻不到了。”


    第一次参加店里的旅客观众们连连惊呼,对江家的表演惊艳不已。


    坐在轮椅上的虞城感受着阵阵袭来的馨香,听着人声喧闹,呼吸快了几分。


    “小周,推我出去。”


    小周正惊讶地看着江家表演,轻动鼻子想闻出这是什么香,虞城一开口,小周立刻听出了他话中的严肃语气,不敢耽搁,急忙将人带出表演会场。


    “虞总,怎么了?”小周关心问。


    虞城问他:“你刚才觉得江家的表演怎么样,那个香料如何?”


    小周诚实说:“确实和宣传的一样,是整个典礼最精彩的部分。不管那个乐器还是香料,都是从没见过的东西。香料非常好闻,不知道江家用什么调制的,淡而不散,乍一闻像到了海边,仔细嗅一嗅又好像是花香。这两种味道差异这么大,不知道江家怎么糅合的。”


    虞城闭上眼平稳呼吸,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小周发现他额间渐渐渗出汗水,担忧渐起:“您……真的没事吗?”


    江渝等到节目结束,急冲冲跑出来找虞城,在会场找了许久,幸亏虞城的轮椅显眼,终于有人知道他去了哪,给她指了方向。


    她跑出来只看到虞城坐在屋檐阴影下吹风,白衬衫随着夏日微风轻晃,画面清新又宁静。


    “虞城!”


    她兴冲冲跑过去:“怎么样,节目好看吗?”


    虞城睁开眼,看到她笑起来,温声说:“好看,刚才周围的观众也都惊叹不已。”


    听到夸奖,江渝有种辛苦被认可的愉悦,笑起来:“这是我们江家的秘密武器,我出生到现在二十多年了,见过很多人想效仿,但是没人能百分百模仿走,别说音乐了,那个香粉就没人复刻得出来。”


    虞城含笑听她说着,时不时点头赞同。


    江渝终于发现了虞城的异样,一下子收了话头,兴奋劲儿也散了。


    “你是不是身体不适啊,今天怎么话这么少,人也没什么精神。”


    虞城顺势点头:“可能在里头呆久了,是有点不舒服,你空了吗?陪我回家?”


    听到他果真身体不适,江渝顿时着急,她甚至怀疑他今天是带病过来支持她的。


    “有空,随时能走。不舒服就赶紧回去吧,马哥来了吗?”


    虞城可能真的不太舒服,没有客气,重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休息。


    江渝担忧起来,她难得见到他生病沉静的模样,看到开车过来的是小周也没多问,小心翼翼地陪在他身边,时刻关注他的状态。


    “你们老板是不是早就不舒服了?”她小声问小周。


    小周也疑惑,看了看后视镜似睡着的虞城,轻声回答:“刚开始没什么问题,看节目看到一半才有异样,他说歇一歇就好了。”


    江渝半信半疑,若是普通人便罢了,虞城有罕见病,她怕他的不适都是那个病在作祟。


    回到虞城的别墅,小周主动停在一楼,江渝没多想,心里只担心着虞城,小心将他送到了卧室。


    “真的躺一躺就好了吗?”


    虞城笑看着她:“我只是有些无力,没有别的毛病,你别紧张,好像我要挂了一样。”


    江渝脸色一变,立刻呸呸呸,瞪他:“不要胡说!”


    她这样紧张,虞城反而笑起来,他想起刚见面的时候,她当时也紧张他,却是怕他自杀,那个关怀和如今已经全然不同。


    “陪我去沙发上坐会儿,开点窗。”虞城指了指窗边的沙发,想和她好好坐着说说话,也想通通风,散去鼻前似乎还残留的香粉味。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的江渝一切以他为重,当即推着他到了沙发边,伸手过来扶他。


    她将虞城的手架上自己的脖子,扶着他的身子往沙发上走,免得他吃痛万一跌下去。


    却不想,刚靠近他撑住他的身子,却被他用力支开。


    虞城盯着她的衣领,紧紧皱眉:“你这里……是什么?”


    江渝一边扶着他,一边低头去看,看不见,又扯了扯,将T恤领子扯到眼前,发现上面有一抹粉色粉末,熟悉的香味一下子飘到鼻尖。


    “啊……”她恍然,“是节目道具,就是那个粉末,我说这个很好闻,李叔就笑着给我耳后刮了一点,说这香料以前和香水相似,也是能用在人身上熏香的。就是贵,只有皇宫里的主子才能用。”


    她见虞城避之不及,连忙抹了抹耳后和衣领:“你不喜欢这个味道吗?我闻着有海洋的感觉,还以为……”


    他的住宅都是海洋元素,她以为他会喜欢的。


    虞城喘了一口气,用力晃了晃头,按住她的肩膀自己往后退,腿一软,整个人倒仰下去。


    “虞城——”江渝吓了一跳,扑过来扶她。


    一个成年高个男子的重量,她怎么接得住,两个人齐齐倒在了沙发上。


    江渝的衣领就在虞城唇边,他甚至感觉有粉末进了口中……


    虞城“唔”了一声,感觉全身力量在快速流失,四肢瘫软,发冷颤抖,冷汗大颗大颗冒出来。


    江渝吓坏了:“虞城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啊?我……我叫救护车!”


    江渝抽身从他身上离开,想去找人、找手机打电话。


    虞城只看到她恍惚的身影,用尽全力抓住了马上要远去的手:“别走。”


    他用了所有的力气,江渝却只感到一个松松垮垮的环握,但是她也不敢挣脱,只吓得不停劝说:“我去找周经理,去打电话,我不走。”


    虞城握着她的手:“别去……别让任何人知道……”


    江渝见他冷汗越来越多,不敢挣扎让他更难受,想给他擦脸又想起自己身上有他讨厌的香味。


    “不去不去,你怎么了,有没有药,你告诉我,我去拿。”声音彻底失了镇定。


    虞城缓了一口气,看过去,目光落在她衣服上的粉色痕迹:“这香料……”


    江渝恍然:“是香料的问题?!”


    虞城无力地点点头。


    江渝虽然不明白香料能有什么问题,但立刻懂了他一连串推拒:“我去冲一下,换个衣服!你别动,我立刻回来!”


    虞城的视线已经渐渐模糊,只感觉到掌心空了,熟悉的人影匆匆在眼前跑过,他伸手想拉住她,却连一根手指都提不起来。


    江渝用最快的速度冲洗了全身上下,耳后涂抹香料的位置更是擦得发红,一边擦一边手抖,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虞城闻了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


    家里这些东西都是秘方,绝不外传。她以前相信它们都是珍贵的好东西,但现在,父亲的变脸,吞金兽一样的秘密产业……种种疑团已经让她无法全然信任所谓的传承了。


    现在虞城因为这个香料反应剧烈,她脑子一片混乱,换掉了所有衣服,清洗了可能碰上的皮肤,这才红着眼睛跑去找虞城。


    “虞城、虞城……”虞城倒在沙发上,像睡着了一样。


    江渝心跳都变缓了,冲过去确认他呼吸正常才松了一半的心:“你醒醒,再不醒我就送你去医院了!”


    虞城其实没睡着,就是全身没有力气,他所有的感知都在,这也是这种香粉对鲛人最歹毒的一点。


    听到她哽咽慌张的威胁,他嘴角缓慢勾起,努力了很久,终于睁开了眼睛:“不去。”


    江渝松了一口气,又哭又笑,用力拍在他身上:“叫你你不醒,一说医院就听到了!”


    虞城怜惜地看着她:“一直都听到……别怕……没事……”


    江渝眼泪掉下来,扑进他怀里:“你吓死我……到底怎么——”话说到一半又突然想起来,赶紧离开,“我身上还有味道吗?”


    虞城微弱地摇摇头。


    江渝重新抱住他,眼泪不停往下掉:“吓死我了……”


    虞城想回抱她安慰,却使不上力气,只能感受着她越来越用力的手臂,望着窗外的烈日无力。


    江渝哭了一会儿,情绪稳定了,再次和他确认:“真的没事吗?不用看医生?”


    虞城摇头:“我只对这个气味有反应……觉得全身没力气……远离了后,就渐渐好了……”


    江渝想到刚才在会场外,原来他是被表演的香粉影响了才一直在外面吹风……但的确,当时状况比现在好多了。


    表演的香粉量很大,吹吹风就能缓解的话,现在这样应该真的没什么事?


    她将信将疑。


    虞城叮嘱她:“不要让第三人知道这件事。”


    江渝看着他,一时没明白。


    虞城望着屋顶:“我会成为一条躺在砧板上的鱼,任人摆布。”


    她恍然大悟,顿时心惊,也绝了去叫人的心思。


    “那我扶你去床上吧,你这么躺着不舒服。”


    虞城答应,靠在她肩头:“我很困,想睡一会儿,待会儿要是睡着了,你别走。”


    此时的江渝又是愧疚又是怜惜,无有不应,轻柔地说:“好,不走,我等你醒来。”


    她艰难地扶着他坐回轮椅,推着进了卧室里间,又将他扛上大床。


    一顿操作,汗如雨下。


    虞城微微睁开眼看了看她,圈住她的手腕,很快闭上了眼睛。


    这回是真的睡着了。


    江渝答应不走,就坐在床边陪他,坐着坐着,也睡了过去。


    为了开渔节,她熬了快一周,其实身体很疲惫,如今身边有人呼吸均匀,环境又安静,她的睡意也来了,没多久,就睡得比虞城还熟。


    再醒来,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虞城那张帅脸。


    江渝眨了眨眼睛,突然感受到醒来的欢喜,像书上说的那样,一睁开眼,心情就好了。


    “你好了?”她没全醒,顺着心意伸手摸了摸他的下颚,脑子里只记得他病了这件事。


    虞城垂眼看着她的手,又去看她,笑了,将下巴往前伸了伸,方便她托在掌心。


    “嗯,基本恢复了。”


    江渝被他的动作弄醒了,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像被烫了一样,快速抽手,红着脸猛地坐起身。


    “我……我睡着了!”


    虞城侧躺着,看着她,视线落在她身上的宽大衬衫上。


    那是他的。


    江渝跟着他的视线往下看,脸越发爆红,双手捂在胸前,结结巴巴解释:“刚才……刚才我太着急了,怕那个香粉真的有问题……你又不许我叫人……我……我……你既然好了,我换衣服回去了!”


    说着,快速转身想跳下床。


    被虞城长臂一伸,整个人捞回他身下。


    “慌什么,我知道,又没说你哪里不对。”他揶揄地看着她。


    江渝脸赤红,眼睛仿佛都被染红了,两颊的温度烫手:“你……你走开……”


    斥责的话,声音却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像在撒娇。


    虞城笑了一下,缓缓凑近她,几乎能感受到她呼出来的炙热气息。


    他收起玩笑之色,认真地看着她,语气变得郑重小心:“小渝,我不良于行,可能一辈子坐轮椅,你,能接受吗?”


    江渝原本满心挣扎,不知道该不该接受下面可能发生的事情,一边心跳加快一边又有些害怕,没想到却听到他小心翼翼地问出这句话。


    原本害羞躲闪的目光对上他的视线,渐渐变得坚定。


    “你不说,我总会忘记你坐在轮椅上。在我眼里,你和别人没有任何区别——不,你比所有人都优秀,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虞城眼睛亮起来,期待地看着她:“真的?”


    江渝肯定地应声,看着光华莹莹的人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小心忐忑、期待肯定的模样,心里顿时生出无数酸涩,原本害羞不确定的心也变得坚定起来。


    她主动环上他的脖颈,将唇瓣贴在他的上。


    虞城微诧,很快反应过来,环抱住她往后一仰,将人带到了自己身上,抚着她的后脑,化被动为主动……


    江渝的勇敢只是被他“卖可怜”的模样一时刺激,等到真刀实枪时,她又青涩胆怯起来。只是羊入虎口,早已反悔不得。


    两人从床的这边亲到了另一边,虞城终于放开了她。


    江渝对上他笑意盈盈的眸子,哪里看得见刚才的可怜,顿时知道自己是被骗了,气得用力推他。


    谁知道这一推,真把人推开了,甚至差点推下床去……


    虞城无奈苦笑:“我还没完全恢复。”


    “就欺负我的时候有力气!”江渝抿唇,没好气地把人拉回来,实在不明白:“这个香粉为什么对你影响这么大?”


    虞城重新把人捞回怀里,隔着宽大的衬衫,拇指轻抚着衣下细腰,是思考中无意识又熟稔的动作,眼睛微微眯起:“可能这是专门针对我这种体质的人吧。吸入后全身无力,但听得见,感觉得到,容易陷入昏睡,失去抵抗。”


    “可这是江家祖传的香料,以前是祭祀专用的,再早之前,我听故事说,是进上的贵族香粉。”


    虞城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没事,反正不常见,也许等你继承了江家就知道秘方是什么,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低头,看着江渝:“不要让你爸知道这件事,就当这个香粉是普通的香粉。”


    江渝以为他担心她爸利用香粉做坏事,虽然亲父被怀疑人品让她心里不是滋味,但是她自己也怀疑,所以还是赞同:“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自己私底下查一查这个香粉。”


    虞城握住她的手:“小心。”


    江渝点头,宽慰:“到底是我自己家的公司,没什么的。”


    虞城抱紧了她,不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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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 化为泡沫的男配:虞城四五个小时后才彻底恢复体力,江渝也见识到了看似珍贵香料的粉末居……


    虞城四五个小时后才彻底恢复体力,江渝也见识到了看似珍贵香料的粉末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后半段时间,虞城转移到了楼下水池,因为在水里他才恢复得更快。


    上次来这里,江渝来的时候没有意识,走的时候急匆匆的,没有好好参观他的家。这次陪他来泳池,她才仔细看了一楼全貌。


    “你这么喜欢水吗?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把整个院子改造成泳池。”她伸手拨了拨碧蓝的水,意外发现这个泳池不仅很大,而且水也不一样。


    “咸的?”她看着溅在地上的水滩,那里可能是虞城习惯性上岸的位置,烈日下水渍日复一日地干涸后留下一层白白的粉末。


    虞城灵活地从对面游回来,趴在她面前的池边:“对,我找人专门设计的,完全模仿深海海水。”


    “海水里泡久了不会不舒服吗?”江渝第一次听说这种泳池。


    “我体质可能比较特殊,这样的状态才觉得游起来更舒服。我从小对水的感知就非常敏锐,淡水、纯净水、盐水、海水……什么水我都能一触分辨。在我这里,水像人一样,形态各不相同。”


    江渝越听越觉得神奇,虚空点了点他:“等着别动,我来试试。”


    她跑回房子,倒了好几杯不同的水来,又舀了一杯泳池水,背着虞城打乱顺序,最后一模一样地摆在虞城面前,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谁是谁。


    虞城笑看着她玩,轮到他答题时,他一杯一杯地取过水杯,轻轻在手腕上倒一点点,然后眼也不眨地说出结论。


    “自来水。”


    “你加了盐。”


    “纯净水加了糖。”


    “池水。”


    “……”


    他说出一个结论,江渝就接过杯子小心用舌尖尝一口,发现每个都对!尝到他说的“池水”时,不敢了,低头闻了闻,觉得大概率也不会错。


    江渝惊叹极了:“这就是上天给你打开的另一扇窗吗?你太厉害了,是能上电视的那种天才。”


    虞城不以为然,只趴在水池边看着忙活的人儿:“你要不要一起来?”


    江渝把杯子整齐摆在一边,听到这立刻摇头:“不不,我不会游泳。”


    “你会的。”虞城告诉她。


    江渝以为他是鼓励自己,还是摇头:“真的不会,我从小就怕水。”


    虞城对她伸出手:“你这么聪明,很快就能学会,我教你。”


    江渝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她还穿着他又长又大的衬衫长裤呢,怎么下水学游泳?


    虞城看出她犹豫的点,继续鼓动:“家里连帮佣都没请,只有我们两个,不怕。”


    江渝瞟他,心说,我最怕的是你。


    毕竟才确定关系,这时候下水湿了全身……她不好意思。


    虞城伸出长臂,直接拉住了她的手腕,把人往水池这边拉:“来吧来吧,我想和你一起游。”


    江渝劲一松,被他拉进了水池。


    怕水的人,勇气再大,进水一瞬间也是很害怕的,尤其还是被拉进去。江渝尖叫起来,死死抱住了虞城的脖子。


    “虞城!”


    虞城像能控制水似的,立刻抬升了两人在水上的高度,他抱着她的腰,将她一半身子抱出水面。


    “你看,没啥事吧?”


    江渝紧紧扒在他身上,小心翼翼睁开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真的没有淹入水中,顿时松下好大一口气。


    “我要是呛了水,一定打你!”她手抱他抱得紧紧的,嘴里说着恶狠狠的威胁话。


    虞城笑出声,侧头看着色厉内荏的姑娘,说话的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她脸颊:“我带你一起游,要不要?”


    江渝没听说游泳还能带着人一起的,不太信任地问:“怎么一起?我真不会的。”


    话一落,身子突然被带着在水中划动起来。


    虞城还是抱着他,只是双手换成了单手,然后在水中一个转向,朝着对岸游动。


    江渝什么都不用做,被他牢牢地抱在身前,就像坐在一条大鱼身上,在水中劈波斩浪。


    对水的恐惧在这种特殊的畅游中渐渐发生变化,她突然发现原来游泳真的很快乐,很解压。


    虞城见她不怕了,开始真正教她游泳。


    他伸手托着她的腰,教她在水中打开四肢如何摆动,教她呼吸,护着她在角落里胡乱扑腾。


    江渝发现虞城说的是真的,游泳真的很好学,她扑腾了一个多小时,喝了好几口齁咸的池水,再次往下沉的时候用尽全力扑腾了几下,突然就不沉了,身体能保持住平衡了。


    她从泳池的短边这头,游到了那头,动作有些变形,姿势是狗刨式,但果然真的不会沉下去了。


    心中一激动,又试着转头游回来。


    游到半路,突然鼻子呛到了水,整个人慌张得动作失去平衡,狗刨没用了,直直往下沉。


    虞城身子一矮,快速钻入水中托住了下沉的她,但此时以为自己要溺水的江渝害怕得不停在水中挣扎,四肢无意识乱打,他几乎抓不住。


    虞城放弃,一个流畅地转身,从底部飘到了她的上方,避开她挣扎的四肢,捧住她的脸为她度气。


    鲛人的肺活量非常大,他的气息让江渝有种出了水面的感觉,慌乱渐渐散去,睁开了眼睛。


    碧蓝的水下世界,头顶是骄阳透过水面的倒影,俊朗的青年从光中而来,接住了不断下沉的她,亲在她唇上。


    这是三年来,江渝经常做到的一个梦。


    梦里的男人看不清面容,但她内心很喜欢,整个梦都是美的。


    她不挣扎了,呆呆地看着上方的人,感受着一股股气息被传递过来。


    虞城与她在水下对视。


    江渝恍惚着去摸他的脸。


    这是她第一次看清梦中人的脸,不知是梦还是现实。


    虞城知道她没事了,渐渐下沉,揽住了她的腰,与她近距离对视着,有气泡从两人唇瓣相接处溢出,咕噜噜地往上飘。


    他改变了度气的动作,探出舌尖刮过她的唇瓣。


    江渝抱紧了他,轻轻阖眼。


    碧蓝世界里,细碎的气泡不断向上溢出,相拥的两人轻轻在水中旋转着,缓缓上浮,直到彼此都露出了水面。


    虞城把人揽在怀中深吻。


    许久。


    他轻笑着帮她拨开散下的湿发,渐渐收了亲吻的动作,只啄着她的唇瓣:“傻瓜,我们在水上,你可以呼吸的。”


    江渝睁开眼,发现自己果然出了水面,憋气的劲狠狠一松。


    放松下一秒,她想起了水下的事,惊讶地看着虞城,脸红通通的。


    虞城揶揄笑着,手上温柔地帮她整理发丝,说:“有我在,不管水下还是水上,你都可以呼吸。”


    江渝打心底佩服他的本事:“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呛了水就彻底慌了,憋气功夫也很差。”


    虞城却说:“人各有所长,你不用学我,只要学会游泳,享受水里的快乐就好了。”


    他轻轻地亲在她唇角,一下又一下:“还想下去吗?我带你去水底。等你适应了,我们去海边,真正的海底。”


    江渝抬眼看向他,想起刚才他来救她的那一幕。


    犹豫该不该说。


    虞城看出来了,鼓励她说出所有的想法。


    “我……我一直会做一个梦。”


    “什么梦?”虞城退到了水池边,靠在池壁上,将人安置在自己腰上,掐着她的腰扶着她免得她滑入水下。


    江渝满脑子都是梦里的画面,没注意两人的姿势,也没注意自己湿透的衬衣正在水波的荡漾中若隐若现。


    “我经常梦到自己在水底,很害怕的气氛,然后突然上方出现一个帅气的身影,就好像从天而降一样。他从光里朝着我游来,像你刚才一样为我度气……”


    虞城听得渐渐舒展开眉眼,甚至接下了她没说完的话:“亲吻你?”


    江渝撇开眼,抿唇:“只是梦。”说完又看过来,仔仔细细看着虞城的眉眼,“但现在我在想,这是不是一个预示梦,刚才你出现的样子和梦里一模一样,这也是我第一次看清这个人的脸。”


    虞城笑,笑里有说不清的情绪,他按住她的肩膀,让她靠上自己胸膛,喉结滚动,轻声说:“也许是未来,也许是过去。但好在都是我,也只会是我。”


    江渝听出了他的独占欲,觉得好笑,但想到梦境与现实的高度重合,又觉得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冥冥之中的定数?


    如果真的有,眼前的定数她好喜欢。


    江渝回抱住他。


    两人亲昵了好一会儿,又再次上起小课。这次虞城给江渝带来的安全感彻底足了,她不再慌张,没一会儿就学得有模有样。


    人从容了,注意力就会散开,江渝发现了自己衬衣的半透明,脸涨红一片。


    “我回去了!”她双手抱胸,背对着虞城,恼他一直不提醒,扒着池边石阶要走。


    虞城失笑,游过去环住她的腰:“我没注意,一直专心教你游泳,最多最多……也只专注亲你了,什么都没看到。”


    江渝脸蹭地烧冒烟了,气恼地转身指着他:“你还说!”


    虞城哈哈笑着握住她的手指,收入手心放上腰间:“那我还你,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的腹肌吗?给你摸。”


    江渝:……这都被他知道了!


    啊啊啊啊,不活了!


    江渝如果真的是一条鱼,就要被自己的温度烧成烤鱼了。


    虞城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十秒的时间哦,十、九、八……”


    江渝一咬牙,展开手掌在结实的肌肉上摸了几个来回,然后好奇地顺着那条人鱼线,往下滑——


    停在了裤子边沿,食指好奇地戳了戳内侧部位。


    嗯,也是硬邦邦的。


    虞城倒吸了一口冷气:“你……”他没料到她胆子一壮,能壮成这样。


    那里是鲛人人身鱼尾的分界线,她停留的地方正好是鲛人最柔弱敏感的区域。


    江渝快速收回手,佯装镇定地轻蔑哼声:“摸完了,很满意!”说着,拍拍他的肩膀,快速溜上了岸。


    虞城看着她飞快跑远的身影,呆愣,继而失笑开来。


    越来越像了。


    好像那个被封印的江渝,在渐渐回来。


    他靠上池壁,望着远处的夕阳,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她一直在做梦,梦着他们曾经的初遇,再强悍的失忆也没有完全抹掉他的痕迹。


    人跑了,水里再舒服他也不想呆了。


    没多久,虞城就追了过去。


    江渝重新冲了澡,在吹头发。


    虞城接过吹风机帮她,吹了一半,她的手机响了。


    江渝拿起来看,发现是她妈打过来的,心情顿时一沉,接通了电话。


    虞城适时关掉吹风机。


    电话没什么内容,不过是询问江渝去向,然后催她回家的。虞城明明在身后,她一抬眼就能看到镜子里的他,但是当她妈询问她去哪儿时,江渝下意识说了谎。


    “最近太累了,我在酒店睡了半天,晚上会早点回家的。”


    等到电话挂断,虞城和她在镜中对视。


    他轻柔地帮她梳理长发,问:“换新手机了?”


    江渝应声:“这次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


    虞城说:“小周认识的人多,你要是不放心,我让他帮你找人检测一下。”


    江渝转着手里的手机:“要很久吗?”


    虞城放下梳子,给小周发了一条消息:“我让他问问看。”


    小周的消息永远都很快,而且人也很有眼色,看到虞城的话立刻猜到他的意思,半小时后有了答复。


    他亲自来别墅取了手机,说晚上八点前能送回来。


    江渝觉得这个时间不晚,把新手机交给了小周去检测,自己则留下等待,正好可以陪虞城吃个晚饭。


    手机检测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虞城的心情很好,因为江渝换手机、检查手机、隐瞒和他在一起……种种行为都表明,她开始防备父母、怀疑父母了。


    这天之后,两人虽然没有正式的告白仪式但已经确立了恋爱关系,彼此的交流越来越亲密,哪怕只是文字对话,字里行间也能透出蜜来。


    而与此同时的江父,对江渝和封明辰的关系,却是越来越着急。


    他不再让江渝过多专注在工作中,而是一次次催着她去接触封明辰,尽快确定两家婚事。


    江渝很快摒弃了强烈的情绪影响,试着冷静理智思考父亲这么做的意图。


    她以江家独女的身份,在公司打听大小消息,渐渐发现了一些端倪。


    她爸好像非常缺钱,而且是一笔很大额的钱,因为急着想让资金快速到位,他对与封家的联姻非常在乎。


    封家答应过,如果真能结为一家,他们愿意彼此守望相助。


    而封家非常有钱,是槿城数一数二的豪门大户。外强中干的江家焦头烂额的资金数额对封家来说不算什么。


    被江父催久了,江渝突然发现,自己很久不去找封明辰,封明辰也不会凑上来找她,但是他对父母和介绍人的说辞,却是“不错”“挺好”。


    江渝恍悟:哦——所以封明辰也在拿她当挡箭牌?


    顿时有一种找到了搭档的感觉。


    但是,有人不喜欢这个搭档。


    江渝努力向虞城解释彼此都是对方的挡箭牌,虞城“不听不听我不听”,希望江渝断掉这个名存实亡的相亲。


    江渝第一次发现虞城也有这样幼稚的时候,无奈又好笑,还有一丝甜,举手保证:“我和封明辰绝对不会有一丝丝关系。”


    虞城拉下她的手,认真说:“你爸缺多少钱,我来补。”


    江渝神色微变:“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是和你谈恋爱,不是和你联姻要钱的。”江渝可以和封明辰合作,却不能接受虞城为她撒钱。


    虞城拉住她的手,细细给她分析:“你不是很想进入江家真正核心的产业吗?这笔资金是个机会。你拿着我的钱,去找你爸谈判,告诉他,只要他同意你加入,钱,不用等订婚,直接能到账。”


    “他要做的事情肯定很急迫了,不然不会再三催促你,你再登上一两周,他肯定会更着急。”


    鲛人有发情期,时间一般在8月下旬到10月初。海洋很大,鲛人数量很少。他们喜欢结伴出游,但实际大多独居,有自己的深海海域,互不侵犯。


    发|情期是鲛人一年中活动最频繁的一段日子,他们会离开自己的常居海底,与各地的鲛人开始社交,有的谈恋爱处对象然后孕育小鲛人、有的单纯与朋友结伴出游减轻发|情带来的不适。


    虞城知道江父要做什么,所以知道,他必须在7月底之前启程出海,不然等到他们航行出去,漫长航行后,时间就会来不及了。


    江渝虽然不知道,但听虞城这么一分析,突然也感受到了江父的紧迫,然后脸色微变,看向虞城。


    “他会不会越过我直接和封家定下婚事?”


    越想,越觉得父亲若是真的丧心病狂起来,她很难在既定事实后再挽回。


    虞城再度说:“拿着我的钱去谈,正好也给我们的关系一个正式名分。”


    江渝这回不拒绝了,她开始犹豫。


    这份犹豫在江父提出生日家宴邀请封家时彻底消散。


    她直截了当地问江父:“你缺多少钱,我可以帮你补上,但是我要参与那个项目。”


    “你补上?你怎么补?”江父像在听一个笑话。


    江渝说了两个字:“虞城。”


    江父脸色微变:“你和他还在一起?”


    江渝面不改色地看着父亲:“你缺钱,他有钱,正好我看他顺眼,两全其美挺好的。封家家资再雄厚,轻易会给我吗?虞城可以。”


    “虞城可以?”江父不以为然,只觉得女儿又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他可以给你多少?还能把整个家业都给你吗?你电视看多了。”


    江渝却自信地说:“如果我要,可以。”


    这话,说得笃定有信心,好像已经把虞城拿捏在手里似的。


    江父还是不信的模样,轻蔑地报了一个数字:“你要是能拿来这笔钱,结果家里的资金缺口,我不管你嫁给谁。”


    江渝当着江父的面掏出手机,给虞城打电话。


    “小虞,如果我需要你支持我一笔钱,你愿意吗?”


    虞城问:“多少?”


    江渝学着江父刚才那个语气,报了金额。


    虞城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随口说:“可以,票据还是汇款?”


    江渝挑眉含笑,微微拿开手机问江父:“你要票据还是汇款?”


    江父诧异,看向她耳边的手机,仿佛这就是虞城,一掷千金的虞城。


    江父想到自己的项目,想到所剩不多的时间,毫不犹豫地说:“汇款,越快越好!”


    江渝没有转述,只是看着他:“我加入项目的事……还有,我和封家……”


    “你想加入可以,但不能去海上。封家那边我去沟通,以后你的婚事自己做主。”


    江渝高兴地眉头微扬,告诉虞城:“你尽快帮我准备一下吧,我爸要汇款。”


    虞城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好。”


    这一声笑,他们彼此都懂其中意味——他们的计划成了。


    和江父面谈结束,江渝并不停留,大大方方地开车出门,扔下一句:“我去找虞城。”


    肖秀看着追不上的女儿,又去看随后走出来的江父,不明白:“不是说那个虞城底细不清,让小渝继续和封明辰培养感情吗?”


    江父站在二楼,看着驶出大门的车子,沉声说:“封明辰态度不明,不冷不淡,江家等不了了。那么多人等着项目开拔,一天几万几十万的消耗,浪费不起。虞城……钱能给,对小渝就不会太差。”


    肖秀不知道说什么好,想到女儿高兴跑出去的样子,叹息:“也好,总算遂她心愿一次。”


    这么一想,彻底轻松了,不管丈夫站在那还沉思什么,转身去忙自己的了。


    江渝是非常开心地跑进虞城家的。


    一见到虞城就抱着他弯腰亲了一口,邀功:“好了,总算解决那位相亲对象了,大醋包是不是不酸了?”


    虞城勾唇,勉勉强强地说:“我早就说过了,花钱能解决的事,用不着你辛苦演戏。”


    江渝侧目揶揄:“到底是担心我辛苦,还是有的人连一个相亲名义都泛酸,在心里计较了又计较?”


    虞城抬手勾住她微扬的下巴,亲住她不饶人的嘴:“你说得太多了。”


    江渝笑,转身勾住他脖子坐到了他腿上。


    两人在呼吸粗重时松开了彼此,江渝靠在他肩上,下巴蹭着他半露的脖颈:“马上就能知道那个神秘的项目是什么了,真好奇。”


    虞城抚着她的长发,没说话。


    江渝重新坐起身,确认:“要是这么多钱都赔了……你会不会破产啊?”


    虞城笑了:“我拿出去就没打算收回,这点钱,不算什么。”


    都是海底破烂换来的,对人类来说是财富,对他来说不过是捡来的石头,用完了,再去捡就是。


    江渝惊叹:“你比我想象得还有钱。”说完又不赞同地向他保证,“你放心,我进了这个项目就一定替你监督,不能让你血本无归。”


    虞城抚开她掉落的碎发,笑着说好,没什么脾气的样子。


    江渝被他的温柔勾得心里发软,又蹭进他怀里哼哼:“钱一到账,就又要忙起来了,到时候我们见得就少了。”


    虞城说没事:“接下来的日子,我也会有很多事,加上……可能会顾不上你那边,你照顾好自己,随时等候我的抽查。”


    江渝抓住了关键字眼,追问:“加上什么?你遇上什么事了?”


    虞城说没有:“只是一些公事,我怕说了你觉得无聊。你只要记得,我一空下来就会找你,你不许熬大夜,不许太拼命,一旦被发现,一并罚你。”


    江渝哼了一声,戳戳他的腿:“你才是呢!”又捏了一把他的腹肌,“我定下的男朋友可是腹肌一块块的,要是连成一整块了,我……我可要退货的!”


    虞城眼睛一眯:“退货?”


    江渝扬起下巴:“嗯——”对上他危险的眼神,嘴角抽了抽,气势降低了一些,“不退货也要差评……”


    虞城对她的怂感到好笑,面上还是气息危险,抱着人拍了拍她屁股:“再敢说退货,真的罚你。”


    江渝一下跳了起来,被他拉住才没离地,羞恼地瞪他:“虞城!”


    虞城:“哎,江小鱼。”


    两人你扯我,我弄你,转眼在沙发上闹成一团。


    江渝抱着极大的好奇心,来到了江家最秘密的项目,江父有言在先,不许她出海,只让她参与前期繁杂的准备工作。


    虞城的款项以极快的速度到位了四成,如此大笔资金,一下子到了四成已经很不错,江父心情大好,立刻下令各处动起来,准备7月底前,务必出海。


    江渝刚到的部门是采购部门,但是拿着采购账单却一头雾水,不明白搞海运的,采购这些不相干的大型渔具、奇怪的器材干什么?


    她心中的狐疑越来越大,在采购部做了几天后,又任性提出换部门。


    江父只给他们十天的准备时间,江渝还没摸清楚出海目的,几艘大船就顺利下海了出发了。


    于是,江渝一边继续做后勤工作,一边暗暗了解出海的那些人去做了什么。


    这个过程非常忙碌,加班干活是常有的事,甚至她为了调查真相,还要主动利用不多的业余时间去做别的工作,于是就更忙了。


    虞城知道她的情况,每天都会和她聊天,但是更多的却也是自顾不暇。


    因为他的发情期也到了。


    不差钱的虞城在槿城大受欢迎,珠宝生意开展得红红火火。小周负责公司所有事务,虞城把关整体并掌控着整个设计部。随着发情期的到来,虞城将日常事务全都交给了小周处理,自己只在舒服的时候,在家审批挑选设计稿、开开重要会议,做一些关键的决策。


    空下来的时间,他都在抵抗身体自然的反应。


    鲛人到了发情期,身体各项激素都会成倍增长,这是为了让他们能在广袤的海洋里游得更远更快,方便他们遇到更多的鲛人,找到合适的伴侣,并且有旺盛精力进行繁殖活动。


    现在的虞城,身上的变化和所有鲛人一样。但不同的是,他虽然有伴侣却不敢唐突吓到她,而过剩的精力却又没有鱼尾不能去深海宣泄。


    于是就好像有无数的能量散发不出去,只能在身体里燃烧沸腾,他唯一能做的、有点效果的办法便是去海边潜水畅游发泄精力和冲动。但这种发泄对成年鲛人来说像小打小闹一样,更多的能量积攒在体内,让他坐立不安。


    他知道江家出海了,在江家出海那天,他去了一趟海边,把预警传给了闻音而来的鲛人。鲛人独居,偶尔成群,这个消息不知道多久才能全部传开。但是虞城也不算特别着急,因为江家的命脉,最缺少的东西——资金,如今都掌握在他手中。


    他每日去近海发泄精力,顺便召唤同伴传播预警,回来陪下班的江渝聊聊视频,发情期的身体折磨让他做不了更多。


    但是亲密的两个人,不管距离多远,只要有沟通,有接触,对方的异样再怎么掩饰都会被对方有所发现。


    江渝起初特别忙,没怎么注意,等到船只出海后,工作量下降,她有了精力,再和虞城聊天就发现不对劲了。


    他的情绪也好,两人聊天的频率和时长也好,都变了。


    直观上,是变得敷衍了。


    但是江渝并没有怀疑虞城是变心了,还或是淡了对她的感情,反而想起了他那天掩饰性的话。


    那天没说出的“加上”,是不是还是被他隐瞒了?


    他最近遇到别的什么事了?


    不管是一次性掏出的大笔钱财,还是虞城的双腿,江渝都放心不下,越想越觉得他可能有事却瞒着不让她知道。


    周末,江渝联系虞城一天,傍晚才联系上人。虞城的理由是开了一天的会,没注意手机。


    理由很充分,江渝很怀疑。


    第二天是周日,江渝对虞城说的是要去公司加班一整天,晚上六点后才有空,实际却一大早就去了虞城家。


    虞城家的大门小门都有她的指纹,她一路走进去,发现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给马哥打电话,状若无事地问:“马哥,今天小虞有工作安排吗?”


    马哥说没有:“虞总给我放了一周假,他说最近他不出门。”


    江渝挂了电话又给小周打了一个,问小周:“周总,小虞在开会吗?我怕直接打过去影响会议,先来问问你。”


    小周也说没有:“这个月,虞总都会休假,一般会议集中在周一统一处理,您可以直接找他。”


    江渝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不动了。


    她等了大半天,甚至中午饿了还自己在厨房炒了一个相貌一般的蛋炒饭。


    然后终于在傍晚时分,彩霞映照得院子里水池一片斑斓时,等到了一日不归的人。


    虞城是顶着湿发,面色潮红进门的。


    身上的不适让他没有像从前那样五感敏锐第一时间发现屋里还有第二人,自顾自进了门移动轮椅往电梯去时,余光突然看到沙发那有个人站起来。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进入戒备状态,一看,却是板着脸看着他的江渝。


    江渝也被他吓了一跳,虞城射过来的眼神是她从没见过的,仿佛带着刀,极其危险吓人。


    但下一秒,他看清是她后,危险的气息瞬间没有,变得诧异又惊喜。


    “小渝?你怎么来了?”


    江渝松了一口气,走到他面前蹲下,扫过他的湿发、半湿的衬衫,眼神探究:“你去哪了。”


    虞城张张嘴:“我去——”


    “马哥说你放了他的假,小周说你休假一个月,周一才有会议。你考虑清楚,现在对我说的话若是假的,就是在欺骗我。”


    虞城的确想含糊过去,但都被她拆穿了也没有理由了,松垮了肩头,无奈地看着他:“我去海边游泳了。”


    这副模样的确符合,但是为什么特意去海边,还是一个人?


    “你忘了我是怎么捡到你的?马哥和小周都不在,你独自去海里游泳?门口的泳池不够大吗?”江渝越说越生气,等了一天的怨气和担忧都化成了怒气。


    虞城被她训得不敢说话,知道她担忧自己更不敢顶嘴,只是好脾气地笑着:“我错了,再也不去了。”


    江渝的气没出完,但他这么好的认错态度又让她发不了火,憋得自己气闷。


    忍了忍,想想也不至于吵架,没必要,渐渐的,真的冷静了。


    “算了,我送你上楼冲水。就算是夏天,海水也是冰的,泡一整天会生病的。”


    江渝这样,虞城也看得心软歉疚,小声问她:“你来了多久。”


    “一大早来的。”江渝无语地说。


    虞城听了更抱歉了:“我不知道你要来,你来了我就不去了。”


    江渝心说,告诉你了还能发现你这么折腾自己?她打定了主意,明天也要请假留在这,好好看住他。


    两人到了二楼,江渝送他到卫生间门口,伸手想将他扶起坐到卫生间的椅子上,刚架着人挪了一步,就发现他的呼吸粗重起来,火烫的气息喷在她颈间。


    江渝连忙把人放下去摸他额头,这一摸,更是吓了一跳。


    何止是发热,简直是发烫!


    热得烫手!


    “你发烧了!”江渝惊呼,那股气又上来了,“发烧了还去海边!你不要命了!”


    虞城苦笑,虽然知道没用,但还是试图解释:“我没有发烧,这是正常的反应,不是发烧的症状。”


    江渝当然不信,好好一个人,哪有额头热得烫手了还是正常反应,这都正常,脑子烧傻了才不正常吗?


    “你给我闭嘴,退烧药在哪?”


    虞城小声说:“没有药……我——”


    江渝狠狠瞪了他一眼,直接上手脱他衣服:“要不是泡过海水必须冲洗,你现在都不适合洗澡……我用温水帮你冲一冲,你赶紧上床躺着,我看看这边有没有医药外卖送上来。”


    你知道虞城现在是什么感受吗?


    身体被发情期的生理反应弄得全身滚烫,精力爆表。本来想一个人发泄一个人冷静,结果爱的人来了,她不仅站在那,还抱你扶你,和你肌肤相贴,然后现在还要帮你脱衣服,给你洗澡……


    他试图唤起她往日的羞涩。


    喘了一口气,稳下声音揶揄:“你确定要帮我洗澡?”


    江渝瞪他:“都这样了还有心思开玩笑!你全身都是烫的!你挂着一条丝巾的样子我都见过,有什么不确定的!”


    虞城无奈地笑起来,是啊,第一面就被她看光了,她虎起来啥也不怕。


    “可是我真的不是发烧……”虞城抓住她伸到裤腰的手,呼吸越发急促,“你再这样,我会‘烧’得越来越热。”


    江渝直接抬手在他腰上软肉掐了一把:“再嘴贱,我待会儿让医生给你扎针!”


    虞城倒吸了一口气,理智崩塌一角,直接将人按进怀里,掐着她的下巴亲了上去。


    “唔……”火烫的气息传过来,江渝吓了一跳,又担心他病情又被他这模样弄得心慌,指尖抓在他脱了上衣的肩头,逐渐用力。


    虞城的手在解开她内衣时,突然停下,抽出手紧紧拉住她上衣下摆。


    “小渝。”他严肃地喊她,“出去,离开我家。我明天再和你解释。”


    但一句话,他喘了好几口滚烫的粗气,才说完整。


    江渝身子微微抖着,她已经明白了,真的不是发烧,他是有异样,但不是她以为的病了。


    “为什么会这样?”她保持着被他压在怀里的姿势,低声问。


    虞城闭眼,天人交战,身体的痛苦让他没有足够的专注力去思考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是真相……


    她还没想起来,还没恢复从前的记忆。


    “你走吧。”他用尽力气松开手。


    他不敢确定现在说出真相会不会得到好的结果,也不敢在她没想起来时,就和她发生太深入的关系,他希望一切都发生在完整小渝回来的时候……


    江渝却反手抱紧了他。


    “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她声音突然哽咽,“你也有秘密是不是?”


    “我是不是真的很傻,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


    虞城知道她会狐疑,但想不到她怀疑的内容和程度,更诧异她会因此情绪崩溃。


    他将人扶起放在膝头,伸手为她拭泪:“是,有秘密,但从没有瞒着你。”


    “没有瞒着我……那你现在是怎么了?”江渝打开他的手,眼泪却流得更加汹涌。


    虞城心口发疼,知道她把他和江父那些人放在了一起,觉得他也在骗她。


    失去记忆的人,一切的认知都是别人给她的,她曾经对这些虚假的认知给予了无限信任,前不久却被亲生父母亲手打破。


    他知道她的难过。


    现在她觉得自己爱的人也在做一样的事了。


    虞城给她擦眼泪,眼睛跟着红了:“没有瞒你,只是你忘了啊……”


    江渝怔怔地看着他。


    “你以前是知道的,只是现在忘记了。但是没关系,只要你不害怕,我都可以告诉你。”


    江渝愣愣地问:“你认识以前的我?”


    虞城沉默,好久后说:“我本就是来找你的,但是你忘了我,我就想算了,做个偶尔聊聊天的朋友也好。”


    江渝受到的冲击太大了,还想说什么,虞城却是真的撑不住了。


    他紧紧抓着她的手臂:“江渝,你想问什么都可以问,但是……现在送我去海边,我不想在你没有记忆的时候伤害你。”


    江渝反抓住他的手,不愿意动:“你到底怎么了!”


    虞城眼睛赤红,额角青筋都显露出来,咬着牙说:“发情!我不冷静下来就全身难受,你站在我面前更加倍这份难受。”


    江渝心里好像吊着一个东西,在得到真实的回答后彻底掉下来了。


    她还是没动,冷静地问:“水池还是海边?哪个能解决你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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